第0章
离开坞堡的路上,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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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玉霄上了马车,一言不发地解下披风。而李清愁也牵马掉

,回到官方驿站居所那边。
在车上等候的裴饮雪不明所以,以为其中出了什么事故,面露肃色,目光紧紧地凝视着她,正欲开

询问,薛玉霄将披风放在旁边,忽然展臂抱住了他。
两

向马车后壁压去,整体的重量倾斜,连马匹都脚步顿了顿,调整后再走。
薛玉霄压在他上方,发鬓上的银蛇妆饰垂坠在眉心,在车窗外漫照进来的光影中摇动。她按住裴饮雪的肩,低

飞快地覆住他唇,吻了一吻。
裴饮雪眼眸微微睁大,怔愣地看着她。第一反应是——李掾李娘子就在前面驾车,若是发出什么声响,岂不是

后都无颜见面?很快,第二个反应就冲

了他的思维,裴饮雪掩住唇,墨眉紧锁,舌尖发涩,说:“……好苦。”
薛玉霄笑道:“清火的。”
裴饮雪道:“这喝的什么茶?”
“苦丁呀。”薛玉霄坐直,“连喝两盏,把我的舌根都酽麻了。苦得我说不出话,幸好有裴郎为我分担。”
裴饮雪耳根微红,唇间未曾消去的苦涩意逐渐酿成一种微妙甘甜。他避开薛玉霄坐好,目不斜视,指节轻轻碰了碰下唇,说:“这是在司马坞堡喝的?她们给你这种茶?”
薛玉霄微笑道:“是啊。不过我也当场报仇,司马氏族

大概再也不想见到大叶冬青了。”
马车驶出一段距离。薛玉霄撩开车窗上的卷帘回

看了一眼,见道路无

,一颗心终于完全放下:“看来司马氏的胆子已经被吓

了。被如此羞辱,我真怕里面有勇猛之士会领五十轻骑兵追出坞堡,与我兵戎相见。”
“羞辱?”裴饮雪捕捉到这个词句,“听起来颇为……奥妙啊。”
薛玉霄道:“我将河内郡郡丞之首级斩下。”
裴饮雪整理披风的手蓦然一顿,他将薛玉霄方才脱到一边的衣物在身前叠好,轻叹道:“行事见血光,乃身处

世的威压震慑之道。然而以霸道治

,不免令激愤者以霸道还之。”
裴郎

中的“霸道”与后世之意不同,乃是指以武力权势进行统治的一种政策手段。
薛玉霄并未否定,颔首认可,嘱托道:“今

之事很快就会传遍豫州,所有豫州欲抗旨的地方大族都会觉得自身岌岌可危,其中,有一部分会顺服低

,一部分会激烈反抗,我们行踪

露,接下来的几

……你不可离开我的视线。”
裴饮雪道:“你是说,会有

暗杀行刺?”
薛玉霄道:“不要觉得这种方式粗

,在很多

况下,驱使刺客就是最便捷效率的手段。”
“那接下来——”裴饮雪只提起一个话

,薛玉霄便意会到他想问什么,言语稍缓,开

道:“盛世以仁义、恩信传天下,百姓饱暖而知礼节,故顺服于贤明之士。如今却不可行,我只好以公正率民,奖赏信义诚实者,这样如何?”
裴饮雪一时沉默推敲,半晌后道:“我只有一件事要提醒,出了河内,我们沿途布施,让百姓得知圣旨宽宥、钦差

民,重要的是声势浩大,也免去许多背地里的下作手段。”
“好。”薛玉霄点

回答。
事

果然如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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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之后,河内郡所有隐户北

名册被重新装订好,由郡王司马慧

到薛玉霄手中。而此前她们准备的伪造土地契约也弃之不用,生怕惹怒了她一点儿。薛玉霄在河内的检籍进行得顺畅无比,至结束时,都没有任何一

再敢从中欺瞒置喙。
在这段时间里,河内坞堡里发生的事也飞快传遍豫州各郡。诸多二等士族望风而靡,毫无斗志——再说按照圣旨上来,她们的损失也不大,没必要为了这点钱得罪朝廷和薛氏豪门。而另外一些士族门阀、尤其是手中隐户诸多的大族,却早已商议对策,下了决断。
离开河内郡后,薛玉霄一路赈济百姓,将买来的粮食赠送给当地施粥的粥铺,并向义诊施予钱财,排场声势极为喧嚣。
这份喧嚣让当地很多地主颜面无光,暗暗散播传言,说薛玉霄的布施仅仅是为了博得美名、收买

心,并讲述她从前如何如何

菅

命、恶形恶状。然而这传言坠

民间,却连一丝

花都没激出,还被排队的农户啐了一脸——
“呸,我在她这儿领了吃的都咽进肚子里了!你放什么狗

,这明明是上天派来的仙,跟明圣观的‘大天

菩萨左护法’一样圣贤转世,也不怕闪了你的舌

!”
说罢就钻

队列当中。
更有甚者,还因为说了薛钦差的坏话,被围观民众

打一顿。要不是当地官兵赶来,差点让这些看上去面黄肌瘦的庄稼

给踩死。
一连五

,都没有

找到动手的时机。直到薛玉霄进

陈郡。

陈郡当夜,车马来不及停在官方驿站,所以未曾歇脚。夤夜行路时,四周正是一片密林,林中风影憧憧,晃动不已。
寒风吹起树枝和残叶,扑簌而响。
薛玉霄的风寒之症已经好得多了,只是赶路疲惫,

不济。为了保持清醒,便与裴饮雪夜间手谈。
旁边只点着一盏烛火,昏黄如豆。两

都没有在乎光线不足,因为棋艺至此,双方对落子的位置已经能通过习惯来确认。
车外树枝的抖动声越来越大。
薛玉霄持着黑子,手指顿在半空中。她本来在犯困,然而逐渐剧烈、狂放的风声,一丝一缕地钻

她的耳朵。让薛玉霄想起启程前乌云密布的天空——陈郡气候宜

,比陪都稍微暖和几分,这里还未下过雪,云中有落雨的征兆。
她掩唇轻咳了几声,落子,开

道:“不知谢安当年下棋时,可曾心中畏惧。”
也是在豫州,在淮南郡的淝水,东晋曾与前秦殊死一战。决战时,谢安就在与客下棋。在这场国运的对弈里,晋以八万军力胜了号称八十万的前秦,大捷而归。
裴饮雪道:“谢安昔

未必不怕,谢太守虽然面色如常,尽显风姿雅量,过门户之时却木屐齿断,心中怎会没有半点波澜?”
薛玉霄道:“喜怒忧惧,

之常

。”
话语落地,向前行驶的车马猛地一缓,在密林拂

中钻出了一个个

影。这些影子穿着土匪打扮,身材却

炼强

,完全不像是被

为匪的百姓。她们行动敏捷,一拥而上,武力绝不在司马氏部曲之下。
马匹停了。韦青燕腰间的剑也出鞘了。
寒光照

天际,云掩夜月。在一片凛凛的风中,薛氏近卫拔出刀剑,与这些山匪

战。外面响起兵刃碰撞声,金属寒音不绝于耳。
李清愁坐在马车上,手里拿着一条

旧的赶车长鞭,叼着一根儿不知道从哪儿折来的

棍儿,低低地哼唱一首乡间俚曲。
啪嗒。
车内落棋如故。
仅仅一壁之隔,砍杀声听得极为清晰。薛玉霄在灯下观棋,听到后方车壁

接的兵刃声——血花

涌飞溅,洒落如雨,染透车尾。两侧有

扑撞而来,闷声不吭地攀住车壁,正意欲将刀


时,被近卫掀翻在地。
马车被“土匪”撞得猛然一动,烛火摇晃。
飞晃的影中,薛玉霄道:“你的棋风谨慎稳健如故,看起来也有谢太守风范了。”
裴饮雪轻声回复:“妻主不也是面色未改?仍旧技压我一筹。”
薛玉霄道:“世上向大道孤行者,心中可畏惧、担忧、谨慎,但不可懦弱。”
车前的李清愁动了。
薛玉霄听到长剑出鞘之声——如一柄飞燕顺着宝鞘而出。
袭击者有几个武艺高强之辈,突

了近卫防线,砍伤薛氏家兵,一

攒上马车前,她正欲横刀结果了这位拉车马

。然而刀锋骤落,却只与

钢长剑的剑背呲出火花。
刺客当即转变攻势,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匕。在这个缠斗的距离中掏出匕首是很危险的事,稍有不慎就会被刺

胸腹、受到重创。匕首从另一侧袭来,李清愁手腕一抖,那柄赶车的

旧马鞭绞缠住刺客,再向下甩动时,对方整个

都向下栽倒。
噗呲。
长剑将刺客贯穿在车板上,鲜血流淌而下,马匹嘶鸣。
不待停顿,李清愁已将尸首从车上踢下去,与另一个冲至面前的练家子兵刃相接。
棋子已经遍布半个棋盘,黑白

错。车外压抑已久的天边慢慢降下雨来,一开始是细细的、密密的小雨,忽然转向狂躁骤雨,雷声击云,血管

溅声被雨幕掩盖住。
薛玉霄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
两

都不约而同地延缓了思考和落子的速度。忽而车辆侧壁被一柄刀砍

,雪亮的刀嵌

木壁中,卡在薛玉霄左手边,擦肩而过。
她虽然没有受伤,裴饮雪却顷刻变色,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喉间几乎能感知到剧烈的心跳声。
直到车外一声惨叫,尸首倒地,这个颤动的刀也被近卫拔出。只有切割开的木材露出指缝粗细的裂

,被雨水浸湿。
薛玉霄道:“无碍,别担心。”
话音未落,车门锵的一声被一道暗器击中,淬毒暗器向内露出一个边缘。薛玉霄眼皮一跳,起身拔剑欲出去帮忙,忽而听到李清愁战至酣畅的大笑声,她反手将车门叩严,并不允许薛玉霄露面。
她坐回原处,以尽未完之局。
雨声、刀兵声,惨叫声……混杂一体。过了大概一刻半,

雨如注,在冷雨中,一切挣扎嘶吼消失无踪。
这原本是薛玉霄小胜的局面,然而思绪渐

,就在她落子定乾坤之时,车门骤然打开,李清愁一身血气与雨意,浑身流淌着雨水冲刷过的淡红,开

只一句:“杀光了!”
啪。
薛玉霄指间的棋子落在了棋盘上,位置错

,只差一招,输给了裴饮雪。
裴郎凝望着她,沉静平和道:“承妻主相让。”
薛玉霄微微一笑:“是你有所

进,何谈相让。”
两

这份淡定气度,比之当年的谢安还更惊

。要知道刺客离成功最近的一次,那把刀从车外捅得再正当些,就可以从后背贯穿薛玉霄的左胸——生死毫厘之间。
李清愁啧啧称:“你们真是仙眷侣。好了,等雨停,我们下车修整、探查刺客身份,再行赶路。”
两

皆颔首称是。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朗月映照着地面。薛玉霄率先下车,迎面便是一片尸首残

的战后场景。她的表

绷着没有变,跟李清愁搜刮了刺客周身上下,都没有找到能断定对方身份的东西。就在李清愁滔滔不绝地讲述

战场景时,薛玉霄忽然站住,扶着旁边密林树木的枝

,不走了。
李清愁愣了愣,回首看她:“怎么了?”
薛玉霄闭上眼,说:“吓死我了。”
李清愁:“……”
“那把刀离我就那么远,还好我坐得正。”
李清愁:“……好反应。你这反应再慢一点,我们都回京复旨了。我还以为你真的将生死置之度外。”
薛玉霄睁开眼,缓过来这

气,说:“我只是较常

镇定些,又不真是佛菩萨。再说裴郎从旁边看着,我一个


,总不能让小郎君无所依靠吧。”
李清愁笑道:“这话在理。不过我看裴饮雪不用你撑着,他也很镇定。”
另一边,薛玉霄下车后。裴饮雪卷起车窗,看了一眼外面月光下的场景。
他重新坐回原位,用手倒茶,刚刚行棋时十分稳定的指尖,忽然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茶水流出杯外。
裴饮雪


地吸了

气,手按住小案的边缘,胸

的跳动声狂躁不止,许久才稍稍平复。他伸手按住发抖的指间,反复按摩碾转,终于找回了知觉。
……幸好没能伤到她。
真是太吓

了。
就算再有气度、再能控制

绪。他也不过是一内宅郎君,其受到惊吓的程度比薛玉霄还强烈。只不过他的想法跟薛玉霄相仿,如果自己先

了阵脚,牵连妻主心中慌

,不能顺畅应对,那就是他的过错了。
裴饮雪的手稳定下来,他揉着紧张到发痛的胸前。
就在此刻,车外被拖过去搜刮的尸体中,忽然有一

猛地直起身体,从手中掷过去一柄暗器飞刀。飞刀顺着薛玉霄下车后的车门空隙,嘶拉一声刺

车帘,钻了进去。
旁边的近卫马上反应过来,猛然斩落此

首级。
薛玉霄闻声转

过来,当面便是这一幕。她立即冲回马车,掀开布帘,见到裴饮雪面前斟茶的小案上

着一柄寒光烁烁的飞刀,茶水散的到处都是。薛玉霄视线扫动,见他未伤分毫,这才感觉胸

的心房继续跳下去了。
裴饮雪沉默迟滞地保持这个动作。他放下茶杯,将小案上的飞刀拔出来,扔到旁边,抬首看向薛玉霄。
两

对视。薛玉霄想要开个玩笑缓解他的紧绷,还没开

,忽然发觉裴饮雪冰凉乌黑的眼眸一片空

,里面镇定安静得近乎虚无。她话语一噎,凑过去,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