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夫君瞎了眼

    这年的秋来的猝不及防，纵是四季常青的竹子也有了几分萧索。『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撞钟和尚将落叶清扫净耗了会儿时间，净手后重新回到竹楼前，侍卫已不知离去多久。

    他坐下，道：“你那妹妹刁蛮任、脑简单，真难想象你们竟是兄妹。”

    闻惊阙不以为意，“大户家要脸面，有些话家主与长辈不好直说，总要有个能直言不讳的代为转达。”

    撞钟和尚愣了一愣，再想想那个心直快、无遮拦的闻雨棠，随即钦佩道：“王孙侯爵的心思，果真非我等寻常百姓能揣测的。”

    闻惊阙对此不置一词，只笑了笑，反问：“寻常百姓？”

    撞钟和尚没了声。

    两静静对坐着饮了几茶，闻惊阙道：“你在这儿待了有两三年，可知后山那棵百年银杏？”

    “确有一棵。”撞钟和尚道，“不知谁传出去的，说在红绸上写着意中的名号，再亲手抛上去，就能求得好姻缘。”

    “那些出身权贵的香客讲究，既想求得好姻缘，又怕被窥探到心中事，每每让家仆将周围闲驱散。住持为此疼不已，后来特意让砌了院墙，将银杏树单独隔开，香客由西门，东门出，杜绝碰面的机会，况才有好转。”

    “好姻缘……”闻惊阙半垂着眼皮，似笑非笑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而后抬首望向高耸的藏经塔楼，道，“带我去塔楼高处。”

    “是。”撞钟和尚带着闻惊阙上了塔楼。

    从塔楼高处俯瞰，有辞京南去的飞雁成群掠过，远处红枫绿叶叠的密林随风起了波涛，层次分明的绚烂色彩因风动而极尽渲染，织成瑰丽动的秋景。

    风景很美，却不是闻惊阙想看的。

    他目光收到近处，跃过枝叶与鳞次栉比的寺庙院墙，从拥挤的香客身上一一掠过，最终将视线定格在那个框住巨大银杏树的院子中。

    小院处有侍婢把守，树下仅有一黄衫子，身形窈窕，黛朱钗，正往树上抛着红绸。

    红绸如绢带，稳稳挂上后，姑娘眺望几眼，随后转，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庞。

    是云襄郡主。

    撞钟和尚道：“大是想看看云襄郡主心仪何？”

    闻惊阙并不否认，“祖父想与康王府结亲，我总要弄清郡主的心思才好，以免坏姻缘。”

    “大本身的意思呢？”

    “谈何本身？”闻惊阙道，“于私，我的婚事牵涉到闻家的利益，自该以族中为重，顺从祖父的意思。于公，我为臣子，该将陛下的授意奉为准则……”

    说着，不远处的小院中，云襄郡主带从东门离去，另有一行从西侧小门踏。『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

    “皇帝也要手你的婚事？”撞钟和尚着实好，“皇帝要将谁许配与你？”

    未听到回话，他再次朝闻惊阙看去，见他凝目在银杏树下的姑娘身上。

    撞钟和尚眯眼细看，看清后，惊诧道：“不会是怀恩县主吧？”

    他认得这位县主，每年都来，拜佛进香很是真诚，唯有香油钱给的不是很大方。

    县主与郡主听着相近，而实际上，相差的不是那点衔，而是出身与背景。

    江颂月是没法与王府郡主相比的。

    撞钟和尚咋舌：“这位县主若当真与你成了亲，光是那些倾慕于你的姑娘，就不会让她好过。再加上你祖父与堂妹……”

    闻惊阙不答，凝看着江颂月将红绸挑上树梢后，转身走下塔楼。

    从塔楼去那个小院，需要穿过露天的敬香台，闻惊阙在半途被拦住。

    “五公子。”云襄郡主与他行礼。

    闻惊阙温和还礼。

    云襄郡主：“听雨棠说五公子今来了这儿，没想到这么巧，竟然遇上了。”

    “是挺巧。”闻惊阙客气与她寒暄。

    两仅仅在宫中宴会，或是云襄郡主拜访闻家几个姑娘时有过几句浅谈，此时意外相遇 ，并没有什么话可说，寒暄后就该分开的。

    可就在辞别时，云襄郡主身后的侍婢忽然道：“郡主，咱们的马车车韧断裂，无法行驶，何不麻烦五公子送咱们回去？左右五公子也是要回去……”

    “不许胡言！”云襄郡主回身斥责，再面向闻惊阙道，“五公子不必在意，我让回府通传，另派马车来接便可。”

    京城离菩提庙距离不算近，一来一回将近耗费半时间，这会儿又是午后，真按她说的，怕是要夜间才能回到王府。

    在场众都知晓闻家五公子的为，他若是能将姑娘抛在偏郊寺庙，独自离去，那就不是闻惊阙了。

    果然，闻惊阙道：“不必如此麻烦。”

    他吩咐随行侍卫：“木犀，带郡主的去套马车。”

    云襄郡主面色微红地道谢，见他再次告辞，怔了一下，忙问：“五公子不一道回京？”

    闻惊阙笑得温和，语气却很疏离，“郡主金枝玉叶，闻不敢轻慢。”

    两一道回京，势必会掀起新的流言。

    他在避嫌。

    元襄郡主眸光微黯，抿了下嘴角，道：“还是五公子想的周到。”

    双方告辞，一刻钟后，银杏树上的那根四指宽的红绸落闻惊阙手中。

    他展开看罢，将红绸重新挂起。

    “大可有了选择？”

    闻惊阙过了片刻方回答，语调平淡道：“皇命所驱，莫敢不从。”

    撞钟和尚想想那位怀恩县主接下来可能会有的遭遇，双掌合十于胸前，像模像样地念道：“阿弥陀佛。”

    .

    求过菩萨，江颂月有了很大的信心，刚与钱双瑛说碰上闻惊阙的话，要如何讨伐他，让他与自己赔礼致歉，回府的半途中，就碰见了念叨的。

    “去啊。”钱双瑛悄声挤兑她，“骂他！”

    江颂月咳了咳，摸摸素净的面颊，拘谨地与闻惊阙欠身行礼。

    闻惊阙回礼，道：“既遇见县主，闻就代舍妹与县主陪个不是，县主有何要求，尽管开。”

    他说的太过含蓄，江颂月有点摸不着脑。闻雨棠欺负她的次数太多，他指哪一次？

    近来的流言吗？

    江颂月想起街巷尾那些贬低她的话，心里有些难堪。

    她努力当闻惊阙在为别的事致歉。

    再说要求，她的确有些要求，可是没法开。

    你堂妹屡次为难于我，为表歉意，脆你以身赎罪？

    这是土匪吧！

    江颂月一时不知该怎么说，见闻惊阙站在车厢侧面笑吟吟地等她回复，脸上一热，慌张摆手，“不用不用，多大点儿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闻惊阙笑道：“还是要的。这些年来，她三番五次为难县主，陷县主于不义，早该受些教训了。今又擅自与外透漏我的行踪，险些坏了我的大事。与于理，我这做兄长的，都该给她些惨痛教训。”

    江颂月再次哑然，这是你们闻家的家事吧，与我说什么？

    她不知该怎么回答，于是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

    “县主可是要回京？”闻惊阙又说，“天色略晚，县主若是不介意，闻就护送一程，以表歉意。”

    江颂月迟疑着，还没想好该不该答应，钱双瑛已偷偷扯着她的袖，拼命使起眼色。

    她看懂了，反正她与闻惊阙的流言已经传得沸反盈天，不差这一回。

    再说了，上回是谣言，这回是真的，传回京城去，非得气死闻雨棠。

    “咳，那就麻烦五公子了。”江颂月地应了。

    第章 烟雾

    天气凉爽，小窗未合，仅垂着纱帘以隔开外界的窥探。

    江颂月坐在车厢中，嘴角提着浅笑，暗中用力抬收腹，脖颈高扬，学着那些名门贵们摆出端庄姿态，比去宫中赴宴还要严谨。

    她身旁的钱双瑛受到影响，跟着拘谨起来。

    这样绷着身子实在难忍，没多久，钱双瑛就泄了气，肩膀一塌，悄声埋怨：“犯得着这样端着吗？累不累啊？”

    江颂月先是紧张地往轻纱外瞟了一眼，见车厢外跨坐在马背上的挺拔影似未听见，眸光飞速转回，对着钱双瑛点了点。

    动作很轻，蜻蜓点水一般。

    再偷摸做着形：“别让他听见了——”

    钱双瑛无奈，来的时候两有说有笑，回程路上怎么着也该凑一起说说闲话、骂骂贺笳生之类的，现在好了，别说闲谈，连话都不能说了。

    再不愿，小姐妹的面子还是得留的。

    她也做着形：“倘若你真与他成亲了，难不成要装一辈子的端庄贤淑？”

    江颂月没想过这么遥远的事，她只是下意识地在闻惊阙能看见的场合中，装出端方淑的优雅举止，尽量把自己与他的差距缩小些，免得被看轻了。

    其实她明白，自己的名声摆在那里，装的再端方，也还是那个满身铜臭、粗鄙不堪的商户。

    她只是不愿意在闻惊阙面前展露出这一面。

    江颂月微微偏，隔着轻纱看见了车窗外闻惊阙的身姿。

    他穿着宽袖锦袍跨坐在马背上，姿态随意，轻松，无意中的一举一动，都带着名门公子独有的风雅与气度。

    就跟诗中说的流风回雪一般，文雅动。

    这是从传承百年的经史子集中习得的、藏在骨子里的风范，就和写诗一样，是经过长年累月积的学识积攒的，并非旁念上几天书、装一装能学到的。

    祖父说的对，不论是经商或是仕，读书识礼总是没有坏处的。

    不怪祖父从前总是看着她与祖母叹气。

    江颂月忽然有点沮丧，腰身一软，肩膀放松下来，刚靠在车壁上，忽听纱帘外闻惊阙问：“县主想走大道还是小路？”

    前一刻还黯然伤的江颂月一个激灵挺起腰身，本能地摆起仪态，“都行……”

    答的有些急，音调不太稳，她赶忙停下，顿了顿，重新稳重开：“都可以，随五公子。”

    “闻在菩提庙遇见了云襄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