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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天子(加色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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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送信遇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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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氏雇了一辆车直奔香山天齐庙,她今天要赶回家,儿子明天就要出远门了。更多小说 LTXSFB.cOm

    在大殿上,窦氏虔诚祷告:“不是民要悖逆伦大礼,实在是为了留下种。如果上天愿意成全,就让民昨夜怀孕。如果民自作主张违逆了天意,所有罪孽就由民独自承担,下地狱进油锅受尽万般折磨都甘愿领受!”

    窦氏回到家中,又给儿子备足了粮,还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装进了行囊中。晚上,她借儿子明天一早出发,让丈夫宿在了家中,并半挑逗半强迫地让丈夫跟她行了夫妻之事。

    次,吃过早饭,叶小天背上行囊,贴身装好路引和路费,揣着忐忑不安的心和无限憧憬的希望离开了北京城。

    叶小天对环境的适应能力无疑是很强的,只是越往南去,文习俗、方言音与北方便越是大相径庭。两个月后,终于赶到了他心目中的天涯——湖广道靖州府。离开北京城时他带了五百文钱,此时囊中已只剩下二十多文。他带的本就只有去程的路费,没有回程的银两。

    此一去,可是有五百两银子的巨款等着他拿呢,不是么?

    靖州是湘西南通往贵州和广西的通要道,商贾众多,极其繁华。当地因为时常接触外乡,大明官话也大都会说,看起来颇有大城阜的味道。

    不过,叶小天来自京城,进了靖州城也是毫不怯生。他四处打听,总算问清杨府所在,渐渐寻到一条僻静的长巷。

    杨府占地甚广,足有半条巷子,一进巷就是一座牌坊。行至杨府门前,但见朱漆大门,红铜吞,青砖墁地,白石为阶,甚是气派。

    叶小天站住脚步,一时心澎湃:历尽千辛万险、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到了西天……啊不,杨府了啊。

    叶小天在京城时曾听说书先生讲过《西游释厄传》,他此刻的心恰如那故事里去西天取经的唐三藏,有种终于求得真经、苦尽甘来的喜悦!

    叶小天兴致勃勃地正要上前叩门,杨府大门便轰隆一声打开了,从门里飞出一个中年,摔到了台阶下。那好半天才缓过一气来,吐掉一血沫子,呻吟地道:“我……我真的是杨大的故旧啊,途经宝地,盘缠用尽,求一份程仪而已。”

    门站立的青衣家丁把眼一瞪:“啊呸!我家老爷什么时候了你这样不成器的故旧,居然混到上门要饭的地步?知道我杨大管家的绰号吗?铁公!你竟敢打我杨三瘦的歪主意,真是瞎了你的狗眼。再不滚,打断你的狗腿!”

    “砰!”地一声,杨府大门重重地关上了。眼见这中年如此凄惨,叶小天哪还敢登门!忽然想起杨霖说过,他与夫一向同床异梦、貌合离,再联想到杨霖狱后家不管不顾的形,叶小天的心登时就凉了。

    “我如果就这么登门,叫那杨夫分家产给她那看不上眼的妾生,再给自己五百两银子的酬劳,只怕自己会比眼前这更惨吧。杨霖啊杨霖,你可不要坑我呀,我千里迢迢来到靖州我容易么我,如今五百两银子还没到手,我就这么离开?”

    叶小天越想越不甘心,忽然看见牌楼下有个卖梨的汉子,眼珠一转,走到那面前蹲下,花一文钱买了三个梨子揣进怀里,随意问道:“杨府门前怎么这么多车马呀?”

    卖梨汉子道:“听说是杨家老爷死了,四方宾朋友都来吊唁呢。”

    看来杨霖被正法的消息已经传回来了。叶小天便打听杨家的况,那卖梨的叹了气道:“这杨府偌大一个家,连自己家的小姐都要刻薄虐待,也不是什么良善家。”

    叶小天正想把话题引到杨家小姐身上,马上接问道:“杨家小姐怎么了?”

    卖梨的扬了扬下:“喏,看见那条胡同了么?尽有个小院儿,杨家大小姐如今就住在那儿呢。她被赶出杨府两年多了,每月杨府仅支一点糙米的用度,唉!最毒心呐……”

    叶小天暗喜,想要的消息这么容易就知道了。眼见那杨夫不是善类,叶小天就想到了杨家小姐,找到她,他在本地就有了最坚定的盟友。

    到时与杨家小姐持了杨霖的遗书一同上公堂请官老爷公断,杨氏夫便是再跋扈也无计可施了。毕竟杨霖才是家主,只能按照遗嘱分割财产,然后叶小天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酬劳马上离开靖州,杨夫这条地蛇再如何恼他又能怎样。

    叶小天闪身进了那条死胡同,行至胡同尽就见一个落院子,石垒成一高的院墙,院子里一片荒芜,收拾得虽然净,却没什么生气。

    叶小天把刚啃完的梨核顺手一扔,抹抹嘴,扬声唤道:“请问,家里有吗?”

    院里边那道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青衫襦裙、碧玉年华的子轻步走出,扶门站定,看见叶小天时,不禁露出一脸讶色来。

    这子白皙光洁的额下,一双远山似的黛眉轻轻地颦着,似乎锁着一缕看不见的轻愁。细细一管小腰儿使一根细细的带子系了,便有一种婉约从骨子里透出来。她娉娉婷婷扶门而立,那油漆斑驳、裂缝处处的房门竟也因之透出一种雅致来,虽是布衣荆裙,体态削瘦,竟是清丽无双。

    叶小天虽然出身天子脚下,见过美无数,看到这样一个妙儿,却也不免一呆,心中暗道:“歹竹出好笋呀,杨霖螇蟀成一般的德,不想竟生出一个狐狸相貌的儿。”

    那少独居陋处,从不与往来,如今陡然看见一个陌生男子登门,惊讶之余不免生出几分戒意,轻声问道:“足下何,为何至此?”

    叶小天忙道:“小娘子请了,在下叶小天,从京城里来,带了令尊杨霖杨老爷的亲笔书信来。内中详,容我进去说话。”

    那子色犹疑之际,就听胡同传来一声大喊:“呔,兀那小子,什么的?”

    叶小天扭一看,就见四五个汉子刚刚拐进胡同,前一青竹竿儿似的瘪身材,正是那位杨府大管家杨三瘦。

    叶小天急忙闪进院子,对那少道:“不好了,杨府里来了。我这封书信至关重要,万万不能落到他们手里。杨姑娘,我先躲避一下,回再来寻你计议大事。”

    叶小天说罢,急急寻找躲避的去处,可这小小院子哪能藏

    杨三瘦已领着几条壮汉冲进门来,气势汹汹地喝道:“你那夫逃到哪……抓起来!”

    叶小天被推推搡搡,终于从角门走进他盼了两个月、走了两个月,最终却不敢踏出最后一步的杨家大院。

    杨三瘦押着叶小天兴高采烈,这个外乡小子鬼鬼祟祟,定是与那贱婢有私。就是没有,也可以硬说他有,夫面前,还能短了自己的好处?嘿嘿!

    叶小天心中好不纠结:这偷的罪名可不轻,若想摆脱罪名,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就得取出书信说出真相。可他能说么?一旦说出来,那五百两银子就飞了。如果杨家再黑一点,依旧咬定他是夫,那便连他这个都要没了,叶小天对民间如何惩治通者,也有所耳闻。

    那清柔子也与他一同被绑了来,到了后宅一处月亮门下,自有内宅仆押那内去见夫,叶小天却被拦在了外面。

    叶小天瞧见旁边还站着两三个,似乎也在等候面见杨家主。为首有一五短身材,满脸横,一见杨三瘦,便迎上来,急急问道:“三瘦兄,我那小娘子怎么绑进去了?”

    杨三瘦冷哼道:“那小贱竟敢与这小白脸私通,败坏我杨家门风。龙腾小说 ltxsba @ gmail.com你且等着,待我家夫用过家法后,再把那小贱与你带走。”

    那粗犷大汉听了颇为不满:“这样细皮的一个小娘子,若被你家夫打得皮开绽可怎生是好?三瘦兄,那小娘子马上就是我的了,要惩治她也该由我动手才是。”

    杨三瘦似笑非笑地揶揄道:“哟哟哟,我说沐屠户,还没给你,就开始怜香惜玉啦。似这等不知廉耻不守道的,替你教训教训有什么不好?”

    沐屠户不以为然地嘟囔道:“娶妾娶色嘛,只要她年轻貌美身段窈窕就好,以前跟多少男上过床有什么打紧,还不是一样用么?反正她到了我家,管叫她连只公蚊子都见不着。”

    叶小天听到这里,不由暗暗咋舌:杨家小姐虽是妾生,可毕竟是官宦之后啊。杨夫刚刚听说丈夫已死,就要把儿卖与屠夫作妾,如此无良,就不怕被戳脊梁骨么?

    后宅里,年近五旬、雍容华贵的杨夫正陪着一位比她还要年长一些,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襕衫男子缓缓而行。那问道:“三瘦自前边传回消息,说她院子里有野男?”

    杨夫恨恨地道:“不错!这小贱果然不安份,居然偷养汉,我断然轻饶不了他们。”

    襕衫男子呵呵一笑,目中寒芒闪烁:“妹子,既有这个由,你又何必将她发卖于屠户,坏了自家名声。今各方宾客前来吊唁,杨氏族长不也来了么,这对狗男既然败坏了杨家门风,何不给族长处置?”

    杨氏夫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还是兄长想得周全!”

    杨三瘦叫押着叶小天,来到一处宽广的宅院。廊庑下满是挽联,杨府的都披麻戴孝,又有许多客三五成群地站在院中,不时有司仪引导,进出灵堂参拜。

    这时又有几个强壮的悍把那位清丽柔婉的少也绑了来,绳索缚在她的身上,曼妙的体态倒是一览无余,尤其是胸前两座峰被绳索勒得突兀高耸,煞是诱

    叶小天眼前顿时一亮,贼眉鼠眼地窥视一番,暗自品评道:“这小娘子细腰窄,两腿修长,瞧着甚是窈窕的一个身子,却没想到这胸……还挺有料的啊。”

    叶小天这厮天生就是一副“浑不吝”的子,刚刚还在担心杨家会有什么恶毒手段等着他,这时居然还有兴致偷窥春光。

    眼见一男一被绑到厅前,吊唁的客都好地围拢过来,接耳,议论纷纷。

    这时杨夫与她兄长自后院走来。院子里一个老儿白发苍苍,手中拄着一根藤杖,正是靖州杨家的老族长。杨夫与他大声耳语了几句,便转向众,朗声道:“各位亲朋好友,拙夫亡故,劳烦各位宾朋前来吊唁,妾身感激不尽。可是就在为拙夫守孝期间,这个贱婢……”

    杨夫伸手一指那姿容清丽、身段婉约的子,咬牙切齿地道:“这个贱婢竟然在为拙夫守孝期间,大逆不道,与私通,行那苟且之事!”

    一言既出,就如平地一声惊雷,满堂宾客顿时哗然一片。

    那清媚子惊愕地瞪大了一双漂亮的眼睛,根本没料到杨夫竟然给她编排了一个如此不堪的罪名。忽然间她便泪流满面,哽咽愤怒地道:“我没有,我没有!你冤枉我!”

    杨夫冷笑连连,根本不接她的话碴儿,只是对杨老族长道:“此事有府上管事与家丁为证,乃当场拿获。若非如此,妾身岂会如此自污,令家门蒙羞?老族长,这是我杨家的事,更是我杨氏家族的事。拙夫已然不在,如何处置,还要请族长大您示下。”

    老族长拢着耳朵:“啊?老六家的,你说啥?你家的门怎么啦?你大着点声,我听不清。”

    叶小天万万没有想到这位杨夫居然问都不问就给他定了罪名,一刹那间,他就明白了杨夫的毒计。没想到这位杨夫不仅嗜财如命,而且心眼儿如此之小:只因丈夫宠妾室,只因她一无所出,那妾室却为丈夫生下一个儿,她就如此嫉恨,竟然想置这妾生于死地方才罢休。

    叶小天直着脖子大吼:“杨夫!你可不要信雌黄,我叶小天和这位小娘子素昧平生,根本就不认识,哪里来的?”

    杨夫其实也不大相信这个外地音的小子是夫,却想趁此机会除掉她的眼中钉,所以并不问他,只是冷笑道:“你说没有就没有?三瘦,告诉大家,你在哪儿抓到他的。”

    杨三瘦马上近前两步,向众道:“这鬼鬼祟祟潜杨府,与那贱婢幽会。两正在宽衣解带之际,适逢小的去送月例银子,恰好发现了,这才把他们捉来,予夫处置。”

    叶小天大声道:“不错,我当时确实在这小娘子房中……不是,院中!不过,我可不是与这位小娘子有私,我到那院中时,还不曾与她通名报姓,我实是有一件大事要告诉她。”

    杨氏夫微微一怔,虽然急于置那子于死地,依旧掩不住好之心,忍不住问道:“什么大事?”

    叶小天睨了她一眼,昂然道:“今杨家有四方宾客远来,不知可有官场上的物?我这件大事,一定要当着官府的说出来,否则只怕有不能秉公而断呢。”

    堂上堂下顿时一片窃窃私语声,自从到了厅堂就随意站在一边的那位襕衫老者突然微微一笑,踏前两步,缓声道:“本官乃靖州知县胡括,你有什么话,对本官说吧!”

    叶小天怔了一怔,上下打量他两眼,迟疑道:“你当真是本地的知县大老爷?”

    胡括脸色微沉,拂然不悦:“混帐!青天白、众目睽睽之下,难道这官府中也能随便冒充?”

    杨夫冷笑道:“他分明是想狡言诡辩。老族长,不如就把这对狗男浸猪笼罢了。”

    杨家老族长耳朵不好,心眼儿也有点糊涂,只是打岔,旁也不理会他说什么。

    胡括对叶小天淡然说道:“如果你无话可说,那就不用说了。这等伤风败俗之事,本官也懒得去管,那就给杨家的老族长处理吧。”

    见此形,叶小天只好喊道:“大老爷且慢!小这靴筒里有一封书信,乃是本府杨大老爷亲笔所书,老大您只要取出来看过,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妹夫的遗书?胡知县听了身子一震,霍然转过身来,看了叶小天一眼,又淡淡地扫了一眼杨三瘦,以他的身份自然没有弯腰掏摸他靴筒的道理。

    杨三瘦会意,赶紧上前,弯腰脱下叶小天的烂靴子,捏着鼻子从靴底摸出一封书信来。

    叶小天冷笑着瞟了杨夫一眼,他已经可以想到这位胡知县看罢遗书后,这位杨夫该是一副怎样彩的模样。

    杨夫听说这是丈夫的遗书,也不禁大为动容,走上前去,对胡知县道:“哥哥,信上说些什么?”

    叶小天一听杨夫对胡知县的称呼,顿时一寒气从脚底板的涌泉一直冲到了顶的百会,全身都冷飕飕的,发梢儿都竖了起来:“哥哥?这靖州知县竟然是杨夫的哥哥!”

    叶小天万万没有想到,他如今最大的安全凭仗居然就是杨夫的兄长,这可糟了!叶小天心如石火,急急盘算:“这杨夫恨那妾生骨,必不肯分家产给她。若是横下心想整我,她这亲哥哥岂能不帮她,这些靖州士绅又有谁会为我这个外乡而去得罪当地的官员?  如果杨夫迫于舆论,不想当众撕脸皮,纵然答应分家产给这小娘子,也必恨我骨。在这知县的地盘上,他们若想无声无息地弄死我一个外乡,岂不是易如反掌啊。这……”

    胡知县正在看杨三瘦举着的那封书信。叶小天又惊又怕,目光慌四顾,突然定在满脸悲愤之色的俏丽子脸上,刹那间急智生,吸一气,朗声道:“老大,这信中是说……”

    叶小天方才取出书信时还没有说谜底,就想等着这胡知县看了信,来个大反转。

    如今眼见这位知县大老爷居然是杨夫的亲哥哥,他可不敢再装腔作势了。不过,真话还是不能说的,那是拿生命在冒险,于是顷刻之间,叶小天就想出了一个弥天大谎。

    “杨大三年前狱,小天我也是三年前做的狱卒。杨大很欣赏我,还说我相貌不凡,一生富贵。那天,朝廷降旨,杨大将于近问斩,我就为杨大买了几角酒和几道下酒的小菜。当时牢里很黑,外面还下着雨,我点了一根蜡烛,烛光下,杨大泪流不止……”

    胡县令、杨夫、三瘦大总管以及所有前来吊唁的客愣愣地听他说着,叶小天那小嘴吧吧吧的语速极快,他们根本不上嘴。叶小天就像一个最敬业的演员,非常投地表演着。

    叶小天脸上现出悲戚之色,黯然道:“杨大说:”小天啊,老夫狱三年,旧友皆然不见,亲也是无踪,唯有你,算是老夫的忘年之了。老夫临终之际,唯有一个放不下的,那就是我的儿,老夫把她托付给你,可好?‘“

    那清丽无双的子本来正垂泪不止,此时却瞪大一双迷离的泪眼,看着叶小天错愕不已。

    叶小天幽幽一声长叹,仰起来道:“小天我出身卑贱,家境贫寒,自然是配不上杨家贵的。可杨大说,经此一劫,他已勘世事,觉得什么大富大贵,都不如做一个平民百姓自在……”

    叶小天越说越动,再低时,眸中已是泪光隐隐,他被自己编出来的瞎话感动了。

    杨霖素来夫妻不和,而且很清楚妻子对的嫌恶,知道只要他一死,夫必然会虐待。而叶小天呢,杨霖则对他赏识有加。叶小天对杨霖有恩,痴迷相术的杨霖又相信叶小天会一生太平富贵,那么……杨霖在临终之际,鉴于家中形,做出这样一个在别看来有些古怪的决定,也就合乎理了。

    叶小天望向胡县令,沉声道:“杨大……啊不!我的岳父大在信上还说,要令小天接了娘子与岳母一并回京,以竭诚奉养。岳父大临终之际,最担心的就是家门不合,以致遗笑柄啊!”

    胡县令低看看遗书,再抬看看叶小天,瞠目结舌地说不出话来,只有颌下的胡须瑟瑟发抖。叶小天心道:“老家伙,我让步了,我可已经让步了,我连五百两银子都不要了,还要把你们的眼中钉带走。你可不要欺太甚,杀不过点地,得饶处且饶啊!”

    胡知县想着书信上的内容,再想想叶小天说过的话,看着叶小天一脸坦然的,只觉得无比荒诞,心思都有些混了,这个小子怎么就能瞪着眼睛编瞎话儿,还能说得这么真意切?

    否认他说的话,顺手撕掉这封信么?倒也不是不可以。可这样一来,旁难免心生猜忌,相信了叶小天的话,对自己的官声大大不利。如果是涉及到分割家产,那就豁出去毁信杀,旁的风言风语也顾不得理会了。但是现在叶小天什么都不要,还替他顺手解决了眼中钉的问题,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胡知县的眼闪烁了一下,忽然呵呵地笑了起来。他微笑着收起书信,往袖筒里一塞,从容地说道:“信中果然是这么说的,以老夫看来,此举着实有些荒唐。然则妹婿一向率,也难怪他会有此决定。既是妹婿临终遗言,老夫又怎好违逆?三瘦啊,你去把小姐请来。”

    叶小天的嘴角刚刚逸出一丝笑容,马上就像窗棂上的霜花一般冻结了:“小姐?小姐不就在眼前儿么,还要去哪里请小姐?”

    叶小天急急扭看向那位五花大绑的俏丽子,那子也正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骇然看着他,只是她的容颜太过柔媚,即便是一副震惊的表,依旧透着楚楚可怜的韵致。

    叶小天心里一阵迷糊:“这……这究竟是什么况?”

    杨夫愤怒地道:“哥哥,他定是老糊涂了才做出这样遗言,妹子对此不同……”

    胡县令脸色一沉,喝道:“现在我不是以你大哥的身份涉你的家事,而是以靖州县令的身份处断一桩公案,你不必多言!”

    杨霖遗嘱上说得清楚,要以一套宅子、五十亩上好水田以及城南的一处店铺分割给。现如今叶小天给他搭了个顺风梯子,何不趁机走下去,难道非要得这个姓叶的小子狗急跳墙,当众说出遗嘱真相,令大家都难堪?家,不可理喻!

    杨夫很少见兄长对她如此声色俱厉,虽然一肚子的不愿,一时竟也不敢再言。

    一个三四岁的娃儿蹒跚着走进院子,圆圆的嘟嘟的小脸蛋,就像一只可的红苹果。娃儿发结两束,扎成朝天小辫儿,瞧来甚是可,她怯怯地看着满院子的,忽然看到那个五花大绑、柔婉如水的子,登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她跑过去抱住那子的大腿,号啕大哭起来:“娘,娘,你们这些大坏蛋,快放开我娘!”

    “瑶瑶,瑶瑶……”水舞看到儿,登时泪如雨下,她双臂被反缚着,只好蹲下来,用脸颊轻轻蹭着儿的小脸蛋。

    叶小天的眼睛瞪得比牛都大:“杨家大小姐……杨家大小姐……居然才这么大?杨霖那个黄土埋脖子的老东西,他的儿居然还是一个臭未的小不点儿!”

    其实南北各地,儿家十三四岁嫁的事比比皆是,南方这种况尤其多见。而纳妾的话,纳一及笄少为妾,更是士大夫们非常热衷的事儿,叶小天对此并非一无所知。

    只是,杨霖那老家伙岁数实在太大了些,而且他在牢里都关了三年了,所以叶小天的思维便走了误区,以为杨霖这妾至少也是十多年前纳的,见到容貌尚显稚的水舞时,他理所当然地就认为是杨霖的儿了。

    见此景,叶小天欲哭无泪:“苍天啊,你一个雷把我劈了吧,不要这么作弄我!”

    如果他早知道那个看起来像个未嫁少般的水舞姑娘实则是杨大的妾,那么他方才这番言语,一定会说是杨霖为了报恩,要把小妾送与他。

    士大夫之间相互赠送妾侍的事很常见,而且谓为风雅。如果他说杨霖担心死后妾受苦,且为报答知遇之恩,遂以妾相赠,远比纳一个四岁小萝莉为妻更合合理,可现在……

    叶小天看着那个抱着娘亲大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黄毛丫,不禁也有点想哭,就算是给他做童养媳,至少也要养上十年,登时蛋碎了一地。

    胡知县到底是官场上历练过的物,旁还在愣愣出,他心中已经做出决定,高声道:“诸位,大丈夫千金一诺,况且妹婿为夫、为父,有权做出这种安排。本县据此判定:杨乐瑶,许配于叶小天为妻,其母薛水舞,随同进京!”

    胡知县说罢,沉声道:“三瘦,给他们松绑。”转过脸去,笑吟吟地对叶小天道:“小天呐,此地距京城山高路远,通行不便,所以杨家对我那妹婿很难照料。我那妹婿在京时多赖你关照,乃是一份莫大的恩,不过如今既然成了一家,这个谢字我就不说了。”

    叶小天活动活动手腕,向他拱手揖礼道:“县尊大说的是。”

    胡知县呵呵一笑:“你千里迢迢而来,想必也是身心俱乏了,就在杨府盘桓几吧。待你歇息些时,本官再着送你们上路。”

    叶小天听见“上路”二字,心里便是一跳,他恨不得马上脱身,哪敢在此停留?谁知道杨家会不会再起歹意,真要把他一个外乡弄死,往荒郊野外一埋,他有冤都没处说。

    叶小天马上道:“多谢县尊大好意,只是小子还有高堂需要奉养,所以归心似箭。还望县尊大恩准,小天希望能马上携……携妻子归去。”

    说到“妻子”时,叶小天看了眼那个眼泪汪汪的小不点儿,又看一眼那位娇美可的丈母娘,心里好不憋屈。

    胡知县颔首道:“也好!只是这样一来,这嫁妆置办起来可就仓促了。”

    叶小天看了他笑里藏刀的表,心里就有些发毛,急忙说道:“小子既聘贵为妻,理当置办聘礼才是。奈何山高路远,且家境贫寒,以致两手空空,又怎好腼颜再收嫁妆,杨府这嫁妆就充作小子的聘礼吧。”

    胡知县地望了他一眼,觉得这小子还挺上道,便微微眯起眼睛,扬声道:“既然如此,三瘦,送他们一家三离开……”

    待叶小天三一走,杨夫便把胞兄请到了侧厢的小花厅。

    一进花厅,杨夫便焦灼地道:“哥,你怎么如此糊涂,如此轻易便放过了那小贱?”

    胡括把脸一沉,将藏在袖中的书信取出,向前一递,淡然说道:“你看。”

    杨氏夫诧异地接过书信,还没看完,杨夫就怒不可遏地说道:“这老东西,临死都不忘对他的儿有所安排。嗯?可这封信与那姓叶的所言完全不符啊。”

    胡知县道:“这就是那小子的明之处了,想是他也看出来不可能从杨家得到半点好处。如今这个结果不好么?难道我们还能否认他说的话,将信中所言公诸于众?懂得分享利益的,才能获得利益。这小子若是混官场,一定能出地,呵呵。”

    杨氏夫急道:“这可糟了!我把那小贱卖给沐屠户,将乐瑶控制在手中,才是万全之策。如今让这笼中鸟飞了,一旦有什么风吹动……”

    说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失言,陡然住了,脸色已是一阵红一阵白的。

    胡知县眉一皱,警觉地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什么叫万全之策?什么风吹动?你莫非有什么事瞒着我?”

    杨夫无奈,只得把她藏在心四年之久的那桩大秘密轻声说了出来。胡知县听她说罢,错愕不语。

    杨夫咬一咬牙,低声道:“众所皆知我对她一向不善,她若死在府上,太过引注目。所以妹子将她发卖于沐屠户,就在眼皮子底下盯着,过个一年半载,再派悄悄结果了她,到时候不知鬼不觉,更不会有怀疑到我的上。可现在……”

    胡知县慢慢抬起眼睛,狠地道:“为今之计,只有派掉他们了!他们离开杨府时有很多看见,事后也赖不到咱们上。况且,路遗尸骨,身份不明,谁能查得明白?嘿嘿!”

    ……

    杨府大门外,叶小天站定身子,看看只背了一个小包袱,几乎是净身出户的那位美娇娘,再看看她旁边那噙着小指萌萌地看着自己的小萝莉,鼻子忽然一酸。

    叶小天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坏,却也不是一个没原则的好。他只是一个平平常常,有私心有杂念,但不会为了自己得到好处而去祸害无辜者的普通

    五百两银子是他该得的,却没拿到,还险些有命之危。这种况下变通一下,换一个看起来很可吃起来也一定很美味的美儿回去,不过分吧?谁知道大美突然变成了只能看不能吃的丈母娘,凭空蹦出来一个涩得无法下的小萝莉,以后还要卖力挣钱养活她们,亏大了啊!

    大美儿正楚楚可怜地望着他,轻轻咬一咬下唇,脸上浮起一抹难为的羞红:“姑……姑爷,名叫叶小天?”

    叶小天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用浑厚的男低音道:“嗯!”

    美儿又道:“听音,姑爷是京城氏?”

    “嗯!”

    小萝莉扯了扯美儿的衣襟,好地问道:“娘,你为什么要叫他姑爷呀,姑爷是什么?”

    美儿正色道:“瑶瑶,你爹临终前将你许配给这位叶相公,他就是你的夫君,是你要终生侍奉的。”

    小萝莉认真地打量着叶小天,忽然跑过去站在他身前,脆生生地问道:“我娘说的是真的吗?我爹把我嫁给你了?”

    “呃……”叶小天哭笑不得。

    瑶瑶天真地追问:“相公,你怎么不回答我?是不是瑶瑶长得不好看,夫君不喜欢我?”

    “不是……”叶小天咽了一唾沫,蹲下身子看着漂亮的小萝莉,艰涩地答道,“瑶瑶很漂亮,相公很喜欢你。”

    瑶瑶开心地笑了,忽然扑到叶小天怀里,得像花瓣的嘴唇嘟起,在他脸上实实在在亲了一,咯咯一笑,凑到他耳边娇声娇气地唤道:“夫君……”

    美儿轻轻地叹了气,就连叹气的声音都那么好听,听得叶小天更想哭了:“姑爷,妾身一介弱子,小又年幼。这京城天高路远的,咱们可怎么去呢?”

    听到那一声叹息时,叶小天心中顿时涌起一种怜香惜玉的感觉,但他马上提醒自己:“不能心软!你兜里就几十文钱了,自己都不知该如何回京呢,岂能再带两个吃白饭的回去!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各自飞,何况丈母娘乎?待出了城,便甩开她们独自逃命去吧。”

    叶小天心里转着念中却道:“这个么,实不相瞒,我囊中一共也只剩下几十文钱了,车是雇不起的。咱们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其它的事,且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

    美儿柔柔地道:“一切听姑爷做主就是了。”

    “咳!”叶小天差点儿被自己的水呛死,他咳嗽两声,才憋出一句话:“岳母……高寿?”

    美儿羞色更浓,低说道:“再过两个月,妾身便满十八了。”

    叶小天:“……”

    美儿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幽幽问道:“贤婿贵庚?”

    叶小天的回答很是销魂:“小婿年方十九。”

    尽管叶小天生乐观,可是这次送信失败对他的打击依旧很大,他这一路艰辛全靠那五百两银子改善家境的美好幻想在支撑,谁知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我说过要衣锦还乡,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不仅让父母失望,令大哥难做,牢里那班狐朋狗友还不嘲笑死我……”叶小天郁闷地想着,愁眉苦脸地领着大美小萝莉往外走。

    叶小天暗自琢磨:瑶瑶虽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可小萝莉才四岁,虽然一看就是美坯子,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倒是这个美得让水的小丈母娘颇合他的胃,可限于名分,恐怕不易上手。

    薛水舞牵着瑶瑶的手跟在叶小天身后,想跟他说话,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叫姑爷吧,总觉得有点臊得慌,可叫别的也怕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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