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浮生

    三听了都有些欣喜。01bz.cc灵武郡王没有卸磨杀驴，这就很好，原本还担心要被弄到什么别的地方去呢。如今看来，灵武郡王对大伙还是信任的。

    “某亦出身天德军，看着这城、这旗就很亲切。唔，在西城还有老宅呢，也不知道塌了没有。”

    众闻言都凑趣大笑，有那心思灵敏的，已经在想要不要通知孙霸，赶紧将灵武郡王的祖宅修缮一下，赚个。

    “大王不如今就住城中，我等准备了宴席……”石荣轻声道。

    “罢了。行军在外，哪有那么讲究。”邵树德说道：“再者，天德军将士戍边多年，而今用度不足，子清苦，这宴席便撤了吧。”

    “大王亦知我等苦处。”一听邵树德说到这事，石荣、拓跋贵便叫起了苦，其余将佐也纷纷应和。

    “唔……”邵树德故作沉吟了一会，便道：“既如此，便点兵吧，某要给军士们发赏。”

    石荣、拓跋贵二一愣。

    “某要给军士们发赏，立刻点兵列阵。”邵树德脸一落，说道。

    石、拓跋二嘴里发苦，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皮道：“遵命。”

    天德军还是训练有素的。北城这边两千多兵将，很快就在城外列阵完毕。

    邵树德在亲兵的护卫下至阵前站定，下令道：“赐钱两缗、绢两匹。”

    粮料使强全胜领命而去，他手下分至各营，将消息传了下去。

    “谢灵武郡王！”天德军士卒们听闻后，连声高呼，纷纷致谢。

    石荣、拓跋贵二脸色发白，这和他们预想的有些不一样啊，钱不应该先给他们么？

    “你们领的是谁的赏赐？”

    “你们吃的谁的饭？”

    “灵武郡王足食足饷，军中从无贪墨克扣之事。”

    “领了赏便好好效命。”

    强全胜的手下与当年的李延龄一脉相承，发赏时也不忘了洗脑教育，军士们自然连连感谢，纷纷表示要为灵武郡王效死。

    “三位将军另有重赏。”邵树德笑眯眯地对石荣、拓跋贵、田星三说道：“今后还得继续为朝廷效力，勿要懈怠。”

    “我等自当从命。”三应道。

    第047章 沃野镇

    永清栅外，邵树德骑着一匹骏的战马，拈弓搭箭，正中靶心。

    周围猛然发出了热烈的喝彩声，三三中，灵武郡王这关内的本事，果然名不虚传。

    有提起了李克用。北奔鞑靼时，酋豪本来想对他不利，一次出游时，他将马鞭悬挂于树枝之上，连数箭，无不中。酋豪起了才之心，再加上李克用明言自己无久留之意，于是便放过了他们父子。

    李克用的名声在原上非常大，今灵武郡王也露了一手，周围的蕃们见了大是叹服，这名声又更上了一层楼——嗯，是正面的，不再是“邵扒皮”之类的负面名声了。

    邵树德露了一手，原各部的们纷纷示意自家族中最出挑的勇士上前，表演骑。更有那素有仇隙的部族，互相比试，针锋相对之处，非常明显。

    比试是两一组，胜者得锦袍一件，负者亦有彩带。

    各部酋豪本来就带着族中最勇猛的一批过来，此时再优中选优，自然骑术、箭术双绝，看得赏心悦目。

    邵树德想起曾经见过的巢军骑兵，明显是半路出家的，没练过几年，动作十分僵硬。更多小说 LTXSFB.cOm但眼前这些原勇士，骑马箭时充满着一种协调的美感，动作自然舒展，准也非常不错。到军中治以军法，熟悉个两年，便是骑。

    “赵随使，豹骑都仅有八百余，似是有些偏少了。”比试结束后，邵树德看着各部勇士，貌似随意地问道。

    赵光逢会意，立刻道：“大帅，确实少了，若有两千，当可大用。”

    说实话，赵光逢其实不喜欢大量招募羌胡士兵。但缘边诸镇都这么做，幽州镇有奚兵、契丹兵，河东镇有沙陀兵及北边五部，京西北八镇有党项兵、土浑兵、回鹘兵，又便宜又好用，他也很无奈。

    定难军目前已经有两支常设的羌胡兵了，一是义从军左厢，包括横山都在内的三千，另外一支则是义从军右厢的忠勇都三千，总共六千步骑。

    刚刚设立的豹骑都，又以边疆豪族折、杨、王三家的部曲子弟为主。这三家他还能勉强接受，要么是汉，要么与汉无异，但眼前的都是什么？

    回鹘、突厥、党项、吐谷浑，要么髡发，要么辫发，穿皮裘，举止粗鲁。灵武郡王还与他们谈笑宴宴，胡们也围在他身边大笑，不时有起身献舞，大王动辄赏赐，诸胡就差高喊可汗了。

    不过昨陈诚与自己说，大帅有个志向，便是控制原，一劳永逸解决中原千年来的大患。如此纡尊降贵，便是大帅的手段么？其实未必，赵光逢看得出来，大帅其实不怎么歧视胡，只要愿意为自己效力，便赏，便给官做。反抗自己的，哪怕是汉，他也毫不留。

    赵光逢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靠这种一视同仁的态度，就能控制原么？就能收得胡之心？须知野心家是层出不穷的，安禄山之祸，可才刚过去百余年。

    “那便征诸部勇士军，将豹骑都扩充至两千。”邵树德顺着话说道。

    赵光逢饶是有心理准备，此时一听，仍然有些发晕，这如何养得起？这两千，算是衙军吧？大帅看样子明年西征时要来一波狠的了，如果抢掠不到足够的财货，难不成再遣散部分手？

    诸部刚才还挺高兴，此时一听灵武郡王的话，同样有点发晕。

    这都是部落里数一数二的勇士啊！有的甚至还打算把儿嫁给他们，灵武郡王你说要募他们军？这如何使得。

    不过那些勇士们倒无所谓。灵武郡王如此慷慨，又不厚此薄彼，衙军赏钱又多，倒也是个不错的去处。

    “诸位既不反对，此事便定了。”邵树德拍了拍手，笑道：“继续喝酒、吃。”

    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哪敢反对？外面上万马屯驻着，器械良，训练有素，若是有反对，怕不是立刻被抓起来，当场砍了。

    这些勇士，便当他们死了吧。听闻那个嵬才蒙保，昔年号称嵬才部第一勇士，如今已有数年没回原了，家都搬去了夏州，取了汉姓，与嵬才部还有什么瓜葛？既被灵武郡王弄走，那还是当他们死了好，唉。

    在天德军城附近休息了数后，十月十三，大军分批北行，三天便抵达了沃野镇城附近。

    邵树德没有将全部兵力都带过去，随行的只有铁林军、铁骑军、豹骑都三部，天德军亦派了两千北上，总兵力一万六千，其中骑卒便有七千。

    提前在永清栅聚集的蕃部主要生活在山南，此时也由带着，各统兵数百至数千不等，总兵力三万有余。就是质量有些堪忧，有的兵一脸稚气，有的胡子都白了，蕃部成年男子便算兵，有这个样子也很正常。

    接下来半个月内，汇集而来的部落越来越多，又陆陆续续来了万余兵，这都是生活在山以北原上的，以回鹘、吐谷浑为主，甚至还有一个沙陀小部落。

    邵树德登上了一处高台，俯瞰着辽阔的原。

    目力所及，到处是如云朵般的帐篷。蕃部牧们聚在一起，或照料牲畜，或摔跤角力，或大声谈笑。一桶桶被挤出来，一羊被宰杀掉，酪、煮、马酒，便是这些子的主食。

    邵树德有时候在想，如果自己带着兵马跑到原上去，是不是真的能当个大汗？但究一下，其实那又如何？身处原牧民的汪洋大海之中，早晚会被同化。

    后世西征，打下大片疆土的蒙古，结局如何？还不是被当地同化得差不多了。跑到原上，与中原本土断开联系，没有持续的本族补，还想保持原本的语言、服饰、文化，那就是妄想了。

    同化别，必须要有一个占优势的主体民族，不然就是反过来被别同化。

    “北齐年间，追柔然，便在沃野镇以东大之。中原数次北伐，亦经此出塞，实乃山重镇。”邵树德迎着凛冽的北风，看着飒飒作响的军旗，大笑道：“有朝一，某也要从沃野镇、高阙两地出师，北伐原，彻底将其收服。”

    后世之看了，会觉得这是满满的中二风，但赵光逢、陈诚听后，都觉得没什么。大帅若定鼎中原，应该有很大可能会着手收服原诸部，届时肯定要出兵，虽然他俩并不觉得这是好事。

    高阙者，在西受降城西北的山中，为一处军事堡寨，挡着南下的通路。

    从高阙至碛鸊鹈（p t）泉三百里，再往西北一千五百里至曾经的回鹘王庭（鄂尔浑河西岸黑城子一带），再往西北三千里则至黠嘎斯（唐努乌梁海北部）。大原何其广阔也，要想征服，简直不可能。

    陈诚、赵光逢对视了一眼，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大帅君临天下，一定要劝劝他，勿要劳民伤财。北征原几千里，还不一定找得着，实在不值得。

    十月二十三，契苾璋亦带三千至此。算了算，振武军、天德军的附庸蕃部差不多都到齐了。

    邵树德趁机宣布，举办祭天大会，向天祈祷明岁牧繁盛，原安宁。

    而此时的云州城外，李克用也刚刚结束了一场战斗。

    “什么？我那义弟在沃野镇汇集诸部？”听盖寓这么一说，刚刚小胜了一场的李克用有些惊讶。

    “大帅，邵树德汇集数万蕃兵，应是要西进河陇，扫平群雄。”盖寓说道：“其势，越来越大了。方今大唐天下，唯有他一如大帅这般懂蕃兵之妙用。”

    李克用皱眉思索了一会，随即一笑，傲然道：“懂又如何？异若是兵戎相见，某亲提一军，只需五千骑，便可击他那群乌合之众般的蕃兵。”

    “大帅自是不怕，然凡事皆需防微杜渐。河陇之地与原不同，有城池可驻兵，有农田可耕种，控制起蕃部来易如反掌。”盖寓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不刺激李克用的自尊心，同时又能起到劝谏的效果。

    他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原上的蕃部，你如何控制？只能是合作关系，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但河陇之地的蕃部不同，当地有玄宗朝之前历代修建的城池，开垦的农田，基础非常好，可以派官、驻军，对蕃部的控制力就太强了。

    再看看山以北的大原，哪来的城池？哪来的驻军？没有这两样，对蕃部可不就只是合作关系了么？

    “无妨，待某击赫连铎、孟方立，便北上原，与义弟会猎。”李克用摆了摆手，说道：“某言而有信，既答应了不涉振武军蕃部之事，便不管了。”

    盖寓皱眉。

    赫连铎乃山都督，吐谷浑大豪，还有一些归附于他的小部落。其兵马并不与河东军硬碰硬，滑得很。你主力大军来了，我便退走，看到你的小部队，便吃掉，甚是烦。

    而且云、蔚、朔三州城池坚固，急切间也打不下来。要想扫平赫连铎，得花多少时间？

    盖寓想了想，还要再劝谏，却见李克用已经出了帐，打算巡营去了。

    唉，陇西郡王勇武过，就是太过自矜了。

    邵树德此，在盖寓心目中已经上升到了重要威胁，以后得想办法再劝谏劝谏。原本结好河西，攻取河南、河北的想法可能有点不合时宜了，西边的明显不是什么守户犬，而是饿虎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威胁归威胁，盖寓心底里还是不认为定难军的实力有河东这么强。只要大帅重视起来，肯放下面子，愿意毁诺打压乃至进攻河西，定难军免不了覆灭的下场。

    钱帛财货、军械制造、户丁壮、山河险固等各方面，定难军哪样比得上河东？也就那邵树德不要脸，居然纳羌胡子为妾，聚集了一大帮子蕃兵蕃将罢了。

    定难军的实力，肯定比赫连铎、孟方立、朱全忠之辈要强的，但离河东还有段距离。

    第04章 全功

    祭天大会举办得很顺利。

    参与的都是山内外的各部落，有农耕，有游牧。互相之间或许有仇隙，但在邵树德的压制下，大伙还是能做坐到一起的。

    各部落中，黑山党项藏才部首领王歇的部众最多。

    藏才三十八族，据宋代《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众十余万”，居住在从丰州到振武军的广阔区域内，山内外皆有，以游牧为主，河西可能也有一部分。

    唐灭后，藏才三十八族部分投宋，部分被辽国倒塌岭节度使出兵征讨后收服。

    王歇自称藏才三十八族的“都首领”，但邵树德估计他多半没控制整个藏才部，了不得手底下有个几万。好吧，即便是几万，那也是大族了，足以让他获得一份木剌山巡检使（今乌拉山）的告身。

    “王巡检使，令郎主动投军，足见王氏对朝廷的忠诚。”原上，邵树德正带着一群们狩猎野马。

    野马胯革，素来是丰州蕃部的贡品之一，境内的数量极多，也经常被狩猎。

    “大帅，王氏素来恭顺。昔年讨李国昌父子，接朝廷的旨意晚了，出兵才走到半路，叛贼已平，引为憾事。”王歇笑道。

    这厮说起谎话来面色不改，脸也不红，着实了得。不过若论心向朝廷的程度，藏才王氏确实比较靠前了，这从他取汉姓、尊崇汉文化就能看得出来。况且家儿子也来投自己了，还带了三百子弟兵，态度非常恭顺，没什么好说的。

    与藏才王氏相比，契苾部也有那么点忠心。讨李国昌那会，朝廷旨意一下，契苾、赫连两部都出兵了，虽然有出工不出力之嫌，但态度是有的。

    事实上在唐末这会，这些原部落总体还算听话。

    唐朝灭亡后，他们就真的野了，谁也不服。直到契丹统一原东部，向西挺进后，数次出兵征讨，才陆续将他们收服。

    所以邵大帅在与他们流时，也扯着大唐的虎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