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识字不多,大部分还是这些年学的,读起来磕磕绊绊,不过在幕僚的帮助下,还是弄明白了公文中的意思。龙腾小说 ltxsba @ gmail.com
“周夫子,这意思就是说,以后关北四道,就一个幕府了?大帅也不是定难军节度使,而是朔方节度使了?”卢怀忠问道。
他身上穿着一件

美的甲胄,擦拭得几乎一尘不染。也不知道大冬天穿铁甲怎么受得了的,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那里,面容严肃。
以前他不是这种

子的。当还是个小小的火长时,粗鲁豪迈,好勇斗狠,怎么看都是个屠狗辈,一点没个大将的样子。
但

是会被环境改变的。
从铁林都时候起,卢怀忠就“被迫”参加各种研讨,时间一长,倒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后来,邵树德不断劝他读书,卢怀忠没法,便让军中幕僚给他读书、讲史。你别说,读进去以后,还是挺有意思的。
卢怀忠就这样沉迷于“学习的快乐”,知识慢慢积累,眼界逐渐开阔。直到讨伐灵州那次,厚积薄发,鬼使差地看透了整个战场局势,果断出击,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那次大胜给了他不小的信心。只可惜,后来留守灵夏的时间越来越长,即便出征,也是跟着大部队一起行动,再没有了独领一路兵马的机会。
今年征山南西道,他又是留守夏州,为此惆怅了好久。心

烦恼之下,也就只好把

力用在治军上面了,各种

练、各种巡查、各种比试。对

严苛,对自己也严,直到大帅班师,

卸了兵权为止。
不过他很快又得到了兵权,那就是率武威军七千步骑屯驻兴元府百牢关、阳平关一线。定远军使王遇将率七千五百步骑屯驻固镇、兴城关一线。
两军都是过了年后开拔,前往山南西道镇守,为期至少两年。
卢怀忠被任命为兴凤梁镇遏兵马使,替邵大帅镇着山南西道乃至龙剑十余州,收取财货的同时,密切关注蜀中局势。一旦有变,快速来报。
严格说起来,这也算是一路大军的主帅了吧?只是,总感觉还差点意思。因为这是驻防兵马,而不是进攻敌

时野战军团。
“军使,朝廷有诏,罢旧定难军、振武军、天德军、朔方四镇,以关北十州之地,新置朔方镇。灵武郡王任朔方节度使,管内观察处置等使、押藩落使、营田使、监牧使、镇北都护、灵州大都督府长史,兼灵州刺史、河西观察使。如今关北夏绥银宥灵盐会丰胜麟十州三十五县之地,确实只有一个幕府了。”周夫子恭敬地答道。
“如此处置,倒也不错。”卢怀忠沉默一会后,说道:“关北四道,本来就大帅一

说了算,愣是分成四道,单从御敌方面来说,也不合理。”
“军使,是否派

恭贺?”周夫子提醒道。
夏州左近各军,一般来说总有一两支是处于警备状态,各级军将在营,军士不得准假,军粮、器械储备充足,足可打数场大规模战斗。如今武威军就处于这么一种状态,因此作为军使的卢怀忠是没法离开大营的,只能遣使至夏州恭贺。
“遣使恭贺,尽快。”卢怀忠虽然喜欢打打杀杀,但不代表他没

商,这种关键时刻,自然要大表忠心。
周夫子暗暗松了

气。在他看来,大帅对卢军使是非常信任的。出征在外时,留守夏州的任务就

给了他,这不是信任是什么?
而且,看军使平

里的言行,对大帅的所作所为颇多赞誉,把其他藩镇节帅贬得一文不值。本来就忠心,那么还要表现出来,让大帅知道你从始至终都忠贞如一,以后这富贵自然就能安享不断了。
无独有偶,屯于夏州城内外的铁骑军、铁林军、定远军、义从军等部十将以上军官,也在同一时间恭贺。等再过些

子,远镇陇右的丰安军、天德军、经略军的使者估计就会到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在他们之后,还有各蕃部


、邻镇藩帅,谁在这个时候没表示,就会被怀疑有异心,以后的下场,自然不必多说。
这——其实是一次服从测试。
各军主官、幕府及州县官员的贺表很快如雪片般飞往府邸。
邵树德正在给儿子们讲解步弓的使用,听闻之后,直接一笑,道:“意料之中。十州之地,谁敢跟我炸刺?”
折芳霭笑着替邵树德整了整袍服,道:“知道郎君的威风,邵扒皮之名,都传到府中了。”
“吾只擅扒衣,不擅扒皮,娘子当知某

于此道。”
折芳霭气得脸又红了,道:“孩儿们都在呢,你又胡说八道。”
“唔……”邵树德收敛笑容,看向承节、嗣武两个孩儿,见他们的兴趣还停留在步弓上,轻声道:“娘子稍安勿躁,待给孩儿们讲完弓刀之事,晚间亲自向娘子演示枪术。”
折芳霭红着脸败退。
“阿爷,弓可以

鹿么?”已经五岁的嗣武不断抚摸着硬邦邦的弓弦,问道。
“自然可以。”邵树德将其抱起,置于腿上,笑道:“刀枪弓牌,都是世间顶有用之物。你学会了,别

就没法抢你的东西。吾儿可愿学?”
“愿学。野利克成有一张很小的弓,还骑过马,儿也想学。”嗣武说道。
“阿爷……”承节小一岁,话说得没那么溜,不断将手伸向弓。
邵树德将他也抱到腿上,笑道:“仲儿何急也?等大兄把玩结束,你也可以玩。有朝一

阿爷不在了,这家业还得你们兄弟互相扶持,可明白?”
承节懵懵懂懂地点了点

。
在他这个家庭,兄弟之间的关系,从小就得不断纠正、培养。小孩子之间争玩具,争吃食,争衣物,甚至是争玩伴,都很正常。但邵树德会密切观察,时时灌输兄弟友

、互相扶持的思想。
虽说成年之后,受到外界环境的影响,以及现实的利益之争,兄弟之间的关系可能会变质。但有小时候的友

亲

打底,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他也不打算对两个儿子区别对待。该教什么,两

都教,不会厚此薄彼。这个世道是残酷的,万一自己有所不测,嫡长子再出点意外,又没有其他合适的嫡子顶上的话,庶长子就得火速上位。
这是打天下,可不兴防这防那的。儿子不行,家业可就便宜其他

了。
上月府中姬妾又相继生了两个孩子,一儿一

:嵬才来美生了个

儿,在上月中旬,封绚则在月底生了个儿子,让她妹妹小封羡慕得无以复加。
大封之子取名勉仁,嵬才氏之

取名泽,因其母亲来自地斤泽。佛牙也有了名字,彼时邵树德正在练箭,于是取名羽。
三子五

,大

儿元月也要正式成婚了,邵大帅觉得生活还是挺圆满的。
腊月很快就过去了大半,镇内风平

静。
衙将们照旧到都虞候司上直,僚佐们继续在衙门办公。除了一些不懂事的外地读书

喝了几两猫尿,在坊间高谈阔论,觉得朝廷可能开了一个坏

,以至天下各镇都可能有样学样之外,大部分

都忙于自己的生活。
不种地没饭吃,不放牧没饭吃,不做生意也没饭吃。灵武郡王至少给了大家一个安稳的生活,你管那么多做甚?累不累啊?再叽叽歪歪,送你去最忠于大唐的蜀中,你去不去?
而在看到一切照旧之后,趁着年前还有一些时间,邵树德便到节度使衙坐班几天,开始着手解决他一直以来想搞,但却有心无力的财政问题了。
俗话说无农不稳,无商不富。能产出足够所有

消费的粮食,并且还有相当部分的余裕,这是发展商业和工业的基础。
这么多年以来,朔方十州的粮食问题始终存在着。整体或许够吃,但产量不丰也是事实,同时分配机制也严重倾向于军队,产生了种种问题。但在灵州的三茬

作制开了个好

后,如果不出意外,未来三年内粮食问题会得到极大的改善。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商业问题,已经到了可以预热实施的时候了。
第039章 商税
一支带着大群马匹的商队停在了无定河南岸的某家骡马店外。
骡马店很明显是新建的,型制很大,几乎和驿站差不多了。
店内有店子、厨娘十余

,门

还有两个髡发杖家,帮着客

看守牛羊骡马。
“何氏老店。”谢瞳抬

一看,从被风雪遮了小半边的牌匾上读出了店铺的名字。
夏州的骡马店,真的太多了!几乎每家经营住宿、酒食的店铺,都有一大块

场,还有专

帮忙照看牲畜,收费也不贵。
或许这就是地方特色吧。
“客

竟然能买到这么多马?”一个上了年纪的店子出来接待,啧啧称。
卖马,一向是灵夏的大宗生意。银州银川、丰州永清栅以及新设的会州西使城牧场,那都是官办的,普通

很难买到里

畜养的战马,除非你有特别的路子。
三大牧场之外,你就只能从

原蕃部那里买马。但这就要看运气了,

家的马一般都有固定的熟客去采买,你贸然上门,都是别

挑剩下的不说,数量可能也满足不了需求。这支商队一

气买到了六七十匹,让见多识广的店子有些惊异。
运气可真是不错!
谢瞳、谢彦章二

不言,其他

自然不敢多话,只是与店子随意

涉着。
“客

给的这点钱,就只能用


喂了。”
“怎生这么贵?喂点麦麸、豆子不行吗?”
“顶多掺点芜菁,下雪前挖的,还能吃。”
“那赶紧吧。”
随从们与店子去了店后空旷的

场上,一阵冷风吹来,夹杂着豆大的雪粒子,直往

脖颈里面钻。

场边上起了一些牛棚、马舍,有专

铡

、喂养。基本都是

原上跑过来的逃

,在这些店铺

个一两年,然后耐心等待官府给他们编户。只要编了户,那么就有了身份,

原上的


也拿他们没办法了。
“再没夏绥镇,亦无定难军了。”店内又来了一批客商,几

甫一坐下,便聊了起来。
“四镇归一,这行商的苛捐杂税该降一降了吧?定难军、振武军、天德军、朔方镇,那么多关津,该裁掉一些了。若是税卡少一点,咱们这买卖也能做得兴隆一点。”
“胡三,听闻明年出盐州往庆州,通塞川、车厢峡等地的税卡要撤了。”
“庆州的税卡也要撤?邠宁镇又不是……”说到这里,行商果断闭了嘴。
有些事,可意会,不可言传。邠宁节帅李延龄是什么来历,听谁的,懂的都懂。
“要我说,灵武郡王总领十州是好事。咱们做买卖的,不怕

钱,就怕勒索。若能把各州各镇的税关并一并,少

几遍冤枉钱,咱们能多卖多少牲畜出去?绥州东市、夏州南市,一年光榷税就能多收个万余缗,不比税卡那点钱多多了?”
“那能一样么?税卡的钱是税吏的,榷税是大帅的,税吏凭什么为大帅考虑?”
“所以这朔方镇设得好啊,省事多了!”
谢瞳默默听着,不做声。谢彦章则烦躁无比,起身去了店外。
“好家伙,终于逮着你们了!”一声断喝突然响起,谢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双铁臂扣住。
“说,这些马在哪买的?

税了没有?”一名中年税吏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指着谢瞳问道。
“在

原上买的,带往河南,什么税?”谢瞳有些晕晕乎乎,问道。
“哪个

原某就不问了,大帅有令,朔方十州、邠宁三州,内部过税一律取消,只在通往外镇的大道关津处设卡收取过税,汝等尚未出境,可不纳过税,然除陌钱

了没?”税吏大声喝问道。
国朝体例,诸道节度使、观察使于津济要路处率税商贾,计钱至一千以上者,以十一抽税,以充军资杂用。
说白了,可以把藩镇理解为一个国家,商

通过两个藩镇时,如果携带的货物价值超过一千钱,就要收取0%的过税,其实就是关税。
有的藩镇比较过分,不止收一遍过税,三五个税卡一立,50%的税就

出去了。过税之外,还要面临税吏的无端勒索,负担极其沉重,而这些勒索及税,最后都会摊

成本,让最终消费者买单。
如今关北四道合一,十州之地可以视为一个整体,内部的过税确实可以取消了,明显不利于商业。而且,邵树德还将接壤的邠宁三州也纳了进来,这十三州之地,就是一个统一市场,内部各州之间不存在关税,只有“出

境”时需要

纳过税——好吧,邵大帅甚至连过税这个名字都改了,以后都叫关税。
除陌钱,其实就是

易税。最初每贯收二十文,建中年间涨为五十文,后来又降为二十文。
其实这种钱很难收,一般都是在市肆之间才可能收到,像之前赵成的商队在会州乡间卖东西,肯定是收不到除陌钱的。但他们如果到城市的集市售卖,那就跑不掉了,2%的税率妥妥的。
除了这个税之外,集市里还有一种税,与过税相对,谓之住税,每千钱算三十,即3%的税率,对坐地商家收取,一般在运货进集市的时候就收了。
“六十八匹马,一匹我给你算绢三十,总二千又四十匹绢。除陌钱便要收你绢四十匹又八尺。”税吏一把揪住谢瞳的衣服,冷笑道:“敢藏匿货物,为官司所捕获,没其三分之一。贩鬻而不由官路者罪之。汝等未在集市买马,逃了除陌钱,今罚你二十三匹马,可有话说?”
店内一群商

目瞪

呆,都有些心虚。逃税,几乎每个

都

过。真要仔细追究,一个都跑不了。谁没去

原偷买过牛羊?

原

不懂行

,可以肆意压价,低价买到手后,

明点的

,不走官路,走山间小道,转手一卖,利润惊

。
这群河南商

,也是够倒霉的,怎么就被逮了呢?
“我等认罚!”谢瞳反应了过来,用眼示意谢彦章不要轻举妄动:“我等愿用钱帛赎买罚没的马匹。这六十八匹马,都带走,还望通融一下。”
税吏沉吟了一会,便道:“也行,但除陌钱还得

。”
※※※※※※
“大帅,幕府所收之商税,主要是刨除盐利之外的榷税,即茶、竹、木、漆、铁五大项,年一万三千余缗。”由营田司孔目官升任互市司判官的梁之夏汇报道。
“今若想在关税、除陌钱、住税上想办法,须得做三件事。”梁之夏继续说道:“一者,吸引更多商


境,

一多,关税就多。十三州之地,户

百余万,且多牲畜、药材、皮子,每年多有外镇商徒

境。今裁内地州郡税卡,大大便利了行商,


相传之下,定可吸引更多

过来。”
“二者,多建集市,令商家

内

易,收取除陌钱、住税。有不从者,可着有司批捕,定可令其胆寒。”
“三者,裁撤税卡之税吏,发给马匹、器械,令其四处巡查各山间小路,以震慑试图绕过官路之宵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