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浮生

    赫连铎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一些。「请记住邮箱：ltxsba @ Gmail.com 无法打开网站可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他仔细咂摸了一下邵树德的话，发现他似乎对幽州镇带着隐隐约约的排斥。至于其中的原因，赫连铎稍稍想了一下也就明白了，河东道的藩镇，邵树德都想要啊。

    “弟这便遣去问。”赫连铎低声道。

    “山鞑靼、黑车子室韦、奚诸部，上次便让你遣使去联络，为何至今仍无消息？”邵树德转身坐回了椅子，道：“不要和我说找不到。吐谷浑诸部在云州一带放牧，对此应该知之甚详。”

    赫连铎五十岁的了，被邵树德连番质问，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又不敢说什么，好不憋屈。

    高文集在一旁默默听着。他是武，没觉得邵树德的态度有何不对。手握雄兵，自然生杀予夺，谁让他们大同军弱呢？

    “罢了，山鞑靼不用你去找了。”邵树德摆了摆手，道：“黑车子室韦、奚诸部，一定要联络到，我不想等太长时间。”

    山鞑靼，成分复杂，有白，也有黄种，但主要还是以白种为主。

    他们是回鹘汗国溃灭后从西域迁来的，吸收了部分回鹘，又融了一些沙陀部落，更有部分党项鞑靼化，分布较广，甚为松散，与李克用关系密切，但也谈不上特别密切。不然当初鞑靼酋豪也不会因为担心李克用要夺他们权，而一度起了杀心了。

    邵树德的统治区内就有一些鞑靼部族，河西、灵州都有，但他们多半是黄种或者黄白混血，应该是兼具鞑靼、党项、回鹘血统。真正的鞑靼大，还是在山以北的大原上，要想找齐他们，邵树德觉得可以让山蕃部的浑氏、庄氏想想办法，他们应多少知道一点。

    不过如果赫连铎能帮忙，那就更好了，他知道的肯定更多。

    而一旦找到这些部族，就邀请他们到旋鸿池来会盟。

    有些事，必须要提早做。不然的话，真等到耶律阿保机带着三十万大军西征丰州，顶得住么？

    当然，这些部落也有可能不来。

    那么，此番出征的十余万大军就能发挥作用了。总不能空跑一趟不是？就近扫一番是常规作。

    五万骑呢，哪个部族能整出这么多兵马？成吉思汗统一蒙古时也不过十万兵。

    第024章 “保护”

    天空悠远辽阔。

    蔚蓝的底色下，风儿呼啸奔驰，一朵朵白云在阳光照耀下，染上了金色的光晕。

    四月下旬的原已经生机勃勃。

    绿色的毯子铺到了小河边，铺到了农舍外，铺到了森林前，铺到了远方的天际……

    农舍旁的果园内，蜜蜂嗡嗡起舞，鸟儿追逐翻飞。『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

    果园外是厚实的荒甸子，一只灰兔探探脑，嘴里咀嚼个不停。

    清风吹过，牧沙沙作响，仿佛在唱歌一般。

    天边突然响起了一阵“雷声”，原上的小动物惊起四散。

    “雷声”越来越密集，间或夹杂着沉闷的号角声。

    数百骑出现在了原上。

    他们戴兜盔、面帘，只余三窍在外；身着铁甲，甲片层层叠叠，刀矢不能进；手里端着长长的马槊，槊刃寒光闪闪；胯下战马身形高大，披挂整齐，远远看去仿佛洪荒猛兽一般。

    铁骑一冲而过，挡在他们面前的如布一般飞了出去，狠狠地摔落在地上，双眼圆睁，嘴角溢血，胸直接塌下去了一大片。

    类，终究才是这片大地的主啊，或许也是麻烦制造者。

    具装甲骑的左侧是铁骑军背嵬都，右侧是突骑都。在他们身后，还有更多部族战士狂热地呼喊着，他们穿着皮裘，辫发飞扬，手里拿着马刀、藏矛以及——呃，钉耙。

    金雕从空中飞过。

    辽阔的原上，万马奔腾，如洪水般从一个山谷宣泄到另一个山谷。

    山谷后方，数千背负银枪的骑士正在飞快前行。

    行进之间，队形数次变幻。

    角声忽然响起，银枪骑士左右分开，横向奔行。

    “嗡……”箭矢如飞蝗而下，对面一片飞狗跳。

    完箭的银枪骑士又两翼包抄，将大群赶着车马、牛羊的牧围在中间。

    山谷中的战斗已经结束。

    金雕落在一棵树上，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

    邵树德在大群骑士的簇拥下策马谷，金雕扑闪了两下，振翅而飞。

    大红色的戎服如火焰一般，在碧绿的原野上分外醒目。

    所过之处，皆跪倒。勇士们连踢带打，将几个绑缚上前。

    邵树德伸出左手，金雕稳稳地落在上面。

    “密礼遏，你为何不降？”邵树德高踞马上，冷冷问道。

    “愿降！愿降！”俘酋如捣蒜，喊个不停：“求大汗放过我部，我部愿归顺大汗，永不相叛。”

    对面良久不说话。

    战马打了个响鼻，密礼遏一惊，下意识想要起身。

    勇士们纷纷抽出刀剑，架在他脖子上。

    “汝部为回鹘种，素受鞑靼、吐谷浑欺凌，今有朝廷大军来主持公道，为何要跑？”

    朝廷大军？

    大同军是朝廷军队，幽州军也是朝廷军队，朔方军从来都是在西边折腾，什么时候把爪子伸到北边、东边了？

    北边五部，从国朝初年之时就屡降屡叛。回鹘崛起之后，其他族属皆为其役使。

    回鹘崩溃之后，各部又纷纷脱离，独自发展，过了一段上没有老爷的快活子。

    今天是又有老爷过来了么？

    “给他松绑吧，带回旋鸿池。”邵树德一夹马腹，离开了。

    勇士们将密礼遏及其家松绑，扔给了随军的土团乡夫看守。

    他们从振武军带来了大量马车，携带着粮食、料、箭矢、帐篷等物资。

    王郊牵着一匹战马，舍不得骑。

    这是之前袭击一个鞑靼小部落时得到的赏赐。

    作为随军土团乡夫的他，居然撞上了溃逃中的鞑靼。当是时也，王郊连发四箭，中三。铁林军游奕使徐浩异之，将战马赏赐予他。

    短暂的休息过后，大军又启程了。

    王全从王郊手里夺过缰绳，骑着马儿去找盐州土团兵都指挥使协调。

    王郊看着空落落的双手，有些惆怅。

    马车旁边的俘虏越来越多了，都是各部酋豪及其亲族。

    对这些，王郊一开始非常紧张，看守时死死盯着，步弓都不敢下弦，弄得自己也疲累无比，直到被他阿父扇了个耳脖子。

    现在他已经放松多了。原不比汉地，没有马，哪都去不了，别说很容易被追上，就算家没追，你多半也要饿死。

    茫茫原，可不是到处都有食物。

    半个时辰后，王全回来了：“明就要退兵了。”

    王郊有些惊讶，这才出来多久？牛羊马驼缴获能有五十万吗，就要撤了？

    “不能再往前了。幽州军已经派骑卒前出，再往前，可能要打起来。”王全低声道。

    他们现在的位置在大宁以北。大、小宁，北魏所设，大宁是张家，小宁是万全，离云州三百多里。

    这点距离在原上其实根本不算什么，但再往东、往南，就是幽州镇的地盘了——严格来说，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已经是幽州的势力范围。

    李匡威已经从天成军率军返回幽州，独留刘仁恭守蔚州，仍然保持着对大同军的影响力——废话，占着家地盘呢。

    邵树德在旋鸿池一带召集诸部会盟，不是很顺利。前来的只有云州内外的吐谷浑部落，以及散居在山以北的少量鞑靼、回鹘部落，这让他脸上有点挂不住。

    于是在四月下旬的时候，亲率铁骑、飞熊以及铁林军的军属骑卒，招呼着约三万河套、河西诸部部族骑兵，出云州，经蟠羊山，至大、小宁以北的原，展开了持续多的立威之举。

    这一片要么是吐谷浑的牧区，要么是零散回鹘、鞑靼的地盘。攻之并不难，至今已俘获丁三万余，牛羊四十余万，并成功“说服”一些部落前往旋鸿池会盟。

    但不能再往前了。

    “白将军，听闻黑车子室韦乃室韦诸部中实力最强劲的，擅制车帐，连契丹亦向他们学习制车之术？”山谷之外，邵树德看着东边的茫茫原，问道。

    白义诚也参加过十年前围剿李国昌父子之战，并因功得封蔚州刺史。

    但蔚州已被幽州镇占据，他这个刺史也就成了一句空话。不过白义诚本身也是吐谷浑一大部酋长，实力仅在赫连铎之下，并不是光杆司令。

    “回灵武郡王，黑车子室韦，几万骑还是能拉得出来的，实力并不弱。而且他们与幽州镇世代好，关系密切。”白义诚答道。

    邵树德点了点。东边就是黑车子室韦的牧区。

    后世耶律阿保机欲打开西进之路，决心攻打黑车子室韦。幽州方面派出了数万援兵，由赵霸率领。

    耶律阿保机狡诈无比，派了一个假使者诈称是黑车子室韦酋长派来的，将赵霸所率的数万燕兵引到了埋伏圈，令其全军覆没。

    “（阿保机）遣室韦牟里诈称其酋长所遣，约霸兵会平原。既至，四面伏发，擒霸，歼其众，乘胜大室韦。”

    数万燕兵全军覆没之时，黑车子室韦还不知道，还在约定的地方傻等，结果又被契丹突袭，大败，部众、牛羊皆为其所获。

    有这份渊源在，黑车子室韦不理会邵树德的会盟邀请，就可以理解了。

    “奚实力如何？”邵树德又问道。

    在南边，还有一些奚部落，都是这些年不堪契丹攻伐，陆陆续续跑过来的。

    幽州称他们为“西奚”，与东奚区分开。但西奚之名真正见诸于史书，还要等到奚王去诸率部分族西奔之后。

    这部分奚被称为“西部奚”或“山北奚”，历史上由刘仁恭为他们提供保护。

    当然刘仁恭最后也没保护得了，西奚被阿保机攻。

    山北奚、黑车子室韦两大盟友被契丹相继攻，幽州镇结结实实体会到了契丹崛起的巨大威胁，也凸显了幽州镇实力的薄西山。

    但在这会，幽州实力还是很强大的。本身能动员十万步骑，再招点奚、室韦及契丹逃为蕃兵，十余万不成问题，邵树德暂时还不想与他们为敌。

    “回灵武郡王，这部分奚是从东边迁来的，散居于妫州内外。实力不如黑车子室韦，但也不应小视，他们素习战阵，幽州军中，奚兵不少，比室韦兵、契丹兵要多。”

    “李匡威保护不了奚。”邵树德恨恨地一甩马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