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水默默流淌着,船只停靠在码

上、水门边,樯橹如林。『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
树木郁郁葱葱,春天来到之后就可劲生长着。
官道经过整修,平坦笔直,延伸到远方的天际边。
好一幅壮丽的山河图景!
只可惜,战事一起,这些东西都将灰飞烟灭。
作为谋士,韦震当然是有军事经验的。他看得出,葛从周兵败之后,郑州兵力空虚,零星的抵抗阻止不了夏

,多半很快就会沦陷。
最迟明天

夜前,夏贼骑兵就会进抵汴州城下,大战随时可能

发。
按照贺德伦的说法,贼

多骑兵,少步卒,那么还不用太过担心,毕竟骑兵没法攻城。但这事没法久拖,拖得越久,贼

就越可能调集大军过来,包围汴州。
该通知的

都通知了。
颍州前线派

去了,许州前线派

去了,朱珍、张廷范那边也派

去了,各州都派

去了。没其他办法了,只能秣马厉兵,死守待援。
但局势还有可以挽回的地方吗?韦震不确定,但他倾向于认为有。
他没有请求朱珍

援汴州,一是没资格指挥朱珍,二是没必要。汴州没有问题,夏贼没有任何机会拿下,该担心的是其他州县,甚至是梁王、庞师古的两路大军。
“还有魏博!”韦震拍了下额

,叹了声气,真是忙中出错,差点忘了这茬。
※※※※※※
梁王府邸之内,张惠召集了诸位姬妾,劝说她们拿出部分珠宝、首饰之类,一并捐出来,充作军士赏赐。
劝说的过程还算顺利,这可能得益于张惠平

里对府中姬妾们的恩泽,以及处事公平、公正所带来的威望。
让府中管事带

去取财宝之后,张惠又留了几

下来,都是梁王平

里最宠

的:石氏、陈氏、李氏。
石氏是石彦辞之妹,祖籍凉州,有粟特血统,其异国风

甚得梁王喜

。
石彦辞今年四十五岁,任汴州充街使,手下管着几百

,但也只能维持下治安,别指望其他。
石彦辞的曾祖石饶、祖父石贞都是策将,父亲石盛未能

策军,只蒙父荫得了散职。在长安那会结识了“伪齐”将领朱温,朱温原配新丧,听闻石盛有

美丽,“懿淑出

”,“知书达礼”,强聘之。
朱全忠出任宣武军节度使后,石彦辞作为石盛的长子,于中和五年(5)赴汴州,出任宣武同节度副使(?),后历任宋州长史、亳州别驾,现为军府押衙、汴州充街使。
“二娘可回去与你大兄说道一下,城内有许多将校子弟,其父兄多为大王一手提拔,自小习武,多有勇力,可拣选可靠忠厚之辈,发给器械,维持城内秩序。”张惠拉着石氏的手,说道:“大王率师远征,闻讯之后定然会回援。城内有两三万军士,只要自己阵脚不

,邵贼也拿咱们没办法。此事紧要,即刻去办。”
“是。”石氏面色苍白,但还是应道。
张惠又把目光投向陈氏、李氏。
陈氏是宋州

,“少以色进”,家

在汴州当些小官。
李氏亦以色进,家

在天兴、捷二军当小军官。
张惠对二

细细教导,让她们回去动员亲朋好友,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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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确实是有大智慧的


,知道这时候

心最重要。自己不

,邵贼无计可施也。
陈、李二

亦退走后,张惠伸出双手,仔细看了看。
这些年养尊处优,四十岁的

了,多年前逃难时的痕迹已经消失殆尽。
“来

,准备白面。”张惠喊来仆婢,吩咐道。
史载朱全忠有姬妾数百,当然此时还没这么夸张,不过百十个


还是有的。张惠早就和她们通过气了,在王府中和面蒸饼,亲自送往军中慰劳。
张惠在军中还是有些威望的。因为朱全忠经常责罚军士、大将,每次都是张惠帮着求

,让很多

侥幸活得一命,消息传出去之后,汴州武

都很敬重王妃。
为了稳定

心,张惠也真是

碎了心。
第07章 城下
夏军又调整了阵型,两万余

共分三路进兵。
一路是北线的铁骑军刘子敬部三千骑,正在从河

督运粮

至郑州,顺便警戒黄河沿岸。
一路往南,由符彦超统率定难军三千骑,往尉氏县方向而去,断汴州南逃路线,又可拊陈许侧背。
中路由邵树德亲领,一万六千余

,以降军为先锋。
初九中午张归厚报,中牟县不降,他已遣厅子步直攻城,一鼓而

。邵树德下令将抵抗官员及军士家

四百余户发配陇右,并拨侍卫亲军千

亲自押运,至汜水后返回。
当天晚上,大军抵达八角镇。马儿疲累,尥蹶子踢

,不愿再走了,邵树德遂下令扎营。
白沙至中牟三十五里,中牟至八角四十里,等于这一天行军了七十五里,比起之前一

五马时

行一百八、二百里真是没法比。
八角镇,已经是汴州浚仪县地界,而浚仪又是汴州附郭县之一,东面十余里是板桥店,张归厚率军屯驻于彼。板桥店再往东二十余里就是汴州城了,甚至已有少量汴州富户子弟骑着战马,手持骑弓、铁枪,在板桥店外探

探脑,细细侦察。
毫无疑问,汴州上下已经知道了他们这支得胜之师的迫近。
“离汴州不到四十里了,明

正午即可赶到……”邵树德身边一个谋士都没有,只能把新近从长安来投的谢瞳叫到身边,一起参详,顺便观察下他的水平。
是的,谢瞳来投了。宣武军在长安的进奏院虽然没被取缔,但

员、物资来往极其不便,可能出于内部斗争的因素,谢瞳从进奏院里得到的资助也很少,

子过得十分窘迫。一怒之下,谢瞳投敌了。
这只是他的说法,事实上邵树德认为还有

层次的原因。谢瞳是个聪明

,也是个利己主义者,他对朱全忠的忠心十分有限。当年奉降表至成都行在,先帝任其为陵州刺史,他就欣然赴任。丢官之后,才厚着脸皮再回汴州,但时机已失,无法再成为真正的核心了,甚至还遭到其他

的嫉恨。
“大王,汴州没必要打。天威四军,毕竟也训练两年了。宣武军非魏博那等暮气沉沉的藩镇,训练还是很严格的,对军士的要求也很高。军官骨

也是富有战阵经验的老卒,不是那种一触即溃、望风而降的花架子。”谢瞳斟酌着语句,慢条斯理地说道:“大王可遣部分骑军监视,然后兵分多

,四处活动,拦截信使、游骑,令汴州不得

通外州。稳定多

后,可散播谣言,如此全忠定然急躁,届时便会挥师回援,或有机会。”
谢瞳还是很急着表现的,提出的建议看起来似乎也像那么回事。他现在只是朔方幕府随军要籍,肯定还想往上爬,为后

打下更好的基础。
邵树德不置可否,但笑不已。
“大王,听望司和大通马行的简报。”李忠走了进来,将一摞公函置于案首。
邵树德捡起随意看了看,突然问道:“李侃薨于江陵府,诸子争位,衙将造反,战

不休,谢随使怎么看?”
其实,荆州内部远没有邵树德说得这么轻描淡写。李侃病逝后,数子各引外援,争斗不休,但数月之内,很快就被造反的衙将张钧夺权,死的死,走的走。但张钧很快为许存所杀,其弟张鐇率军与许存大战,兵败身亡,其子张琏率残部西奔夔州,与夔州防御使西门昭合流,对抗占据江陵的许存。
西门昭本名符道昭,蔡贼出身,后为策军捧

都指挥使,乾宁元年为邵树德所

,潜逃至南方,投奔了李侃。后在与襄阳赵匡凝、朗州雷满的长期战争中立下战功,得任夔州防御使,有了一块地盘。
忠义军与荆南的战争其实一直在断断续续进行着。谁先动手已经说不清了,目前忠义军由赵匡凝之弟赵匡明统率,趁着荆南内

的良机展开了攻势,意图一举吞并这个藩镇,这让张琏、符道昭二

有了喘息之机,再度活跃了起来。
“大王可约束赵匡凝兄弟,如今河南战事急,一切以灭梁为重。”谢瞳也不多说,只提了重点。
“马殷已总判湖南军府事,谢随使又怎么看?”邵树德问道。
刘建锋因为玩弄

妻,被手下用铁挝击杀,马殷当了流窜至湖南的这

蔡贼的


,开始进一步攻城略地,意图全占湖南,甚至可能觊觎其他方向。
“湖南户

不丰,兵力寡弱,大王理他作甚?攻灭全忠之后,中原诸镇,不方便动手的,尽可令其移镇江南,这些跳梁小丑灭之易也。”谢瞳回道。
邵树德点了点

。
为了快速扫平朱全忠,他许了不少官位出去,都是实权节度使,比如感化军节度使给氏叔琮,忠武军节度使仍给赵珝等等。若讨灭全忠,他当然不可能容忍中原腹心之地还有割据势力,但又不好食言自肥,那么让这些军

过渡个两年,大家面上都好看之后,就可以让他们移镇了。
移镇的原则是向南,你要割据去南方割据,把


、财富、兵力较强的北方留给我。待我扫平北方群雄,再料理其他的。
“谢随使是有真才学的,此番东进汴州,还望君多多参赞。”邵树德行了一礼,道。
“敢不从命!”谢瞳受宠若惊地起身,应道。
※※※※※※
乾宁四年四月初十,这对汴州百姓们来说又是一个灾难般的

子。
昔年秦宗权薄汴州,止步于八角镇。但这次夏贼攻来,却无

可挡,一路让他们杀到了汴州城下。
其实一大早城外就出现游骑了,从汴河商船上“征用”了最后一批粮食、绸缎、金银器等财货的汴兵退回了城内,紧闭大门。
城墙之外满是灰烬。
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以前都没舍得烧掉附郭的房屋,这次从前天下午就开始动手清理了,能拆的拆掉,所得材料运进城内,既可作为薪柴,亦可拿来修补城墙。至于不能拆的,自然一把火烧掉了,初八夜晚汴州城外火光熊熊,烧了整整一夜。
近处的树林也组织大量

手砍伐一空,尽量给夏贼制造麻烦,不让他们就近打造攻城器械,顺便积攒大量木材,以备不时之需。
整个行动持续了一天两夜,汴州动员了数万百姓,体现了较强的组织能力。
如今,夏贼已迫近城池,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双方面对面

锋了。
午时,梁王妃张惠带着王府仆婢、姬妾,带着蒸饼上了城

,分发给守城将士们。
张惠在军中名声不错,所到之处,


称谢,甚至有

欢呼了起来。
震天动地的马蹄声响起。
远方的地平线上,褐色衣甲的骑士如

水般涌现。
他们布满了道路、

地、田野和树林间,如同变戏法一样,从天边一群又一群地冒出来。
大纛高高举起,数百

团团围护着一位金色衣甲的骑士,狂野地冲向了汴州城。
“是邵贼!一定是邵贼!”
“邵贼来啦!”
“弩呢?用强弩

他!

死他!”
张惠紧紧握住了小拳

,期待地看向发声的地方,希望真能

死邵贼,一了百了。
“邵贼”没给他们机会,他远远就停下了,手搭凉棚,仔仔细细地看着城墙。俄尔,只见他似乎说了什么,不一会儿,数骑策马奔至城外一箭之地,高声呼喝道:“朱全忠呢?只会让


来守城吗?”
远处列队的骑士响起了铺天盖地的哄笑声。
城

响起了连续不断的嗡嗡声。骑士吓了一跳,打马离去,旋又回过

来


大骂。
野蛮!桀骜!
这是张惠的直观感受,贼酋邵树德一定也是个野蛮粗鲁的武夫,就跟史书上所载的胡

酋豪一样。
邵树德又策马绕城看着。他骑得很慢,仔细观察着城防格局。侍卫亲军两千余将士跟在他身后,防备城内军士冲杀出来,危及大帅安危。
但他们多虑了,转了小半个时辰,城

之

竟然听之任之,一点反应都没有,可见怂到了一定程度。
“城门之外,皆为疆场。贼势若此,复有何忧?”邵树德扬着马鞭,笑道:“中原四战之地,全忠之所以强者,在于引战火于外而汴宋不伤。今与我

兵多年,腹地处处兵火,颓势尽显,

之易也。”
“大王可是要攻城?”谢瞳皱着眉

问道。
“希望不大,但攻还是要攻的,万一成功了呢?”邵树德策马回转,一边慢跑,一边说道:“此战,重在围城打援。”
“攻何处援兵?”
“那要看谁送上门来了。”邵树德笑道:“全忠多半要北归,若其部伍整肃,无隙可钻,那便放过他。但全忠能跑,庞师古怎么跑?”
谢瞳若有所思,夏王打仗还真是“惜命”,一定要等到有绝大把握之时方出手。如果一场战争有五成的胜率,在很多将领看来可以搏一搏了,但夏王是绝对不会动手的。
大纛又移到了南面。已经有军士开始扎营了,汴

城门紧闭,还是没有动静,甚至连出城袭击樵采军士的行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