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浮生

    东南方响起了闷雷般的马蹄声。更多小说 LTXSFB.cOm

    去诸、苏支二脸色一变，稍稍停留了一会，待看到浑身是伤的游骑狼狈狂奔回来的时候，也不感慨了，一溜烟逃回了御夷镇城。

    第09章 一击而溃

    对于叛变奚，契丹是真不留手，杀得那叫一个狠。

    契丹骑兵纵马突每一个营地，马刀、骨朵、铁枪随意挥舞，密集的箭矢投向势单力薄的牧，肆意享受着欺凌弱小的快感。

    以多打少，本就是兵法奥义，何况突袭呢？

    奚确实是倒了血霉了。

    帐篷熊熊燃烧了起来，牛羊马儿跑撞，小孩惊慌失措地叫喊着……

    有男丁手持猎弓、长矛冲了出来，但很快被密集的箭矢倒在地。

    须发皆白的老跪在地上，大声乞求着契丹饶恕他们的罪过。

    铁骑从他身侧驰过，一颗苍老的颅高高飞起。

    猎犬冲出了帐篷，对着侵者龇牙咧嘴，不过很快夹着尾，呜咽着逃走了。

    这个局面，它无能为力。

    契丹太狠了，仿佛在对待千年世仇一般，不留丝毫面。

    基本上来说，他们是把成年男丁杀掉，把、小孩、财物装上马车送走。

    毫无疑问，这是打算把奚王去诸的势力连根拔起，故下手极狠。

    事实上他们从大前天开始就这么了。

    在野外遇到奚，一律这般处置，端地凶残无比。这几源源不断地将俘获的各部落孺、牛羊、财物往东边送，为此都快搞得兵力不足了。

    从整体而言，如今耶律斜涅赤手下也就两千出的兵力，其实并不算多。

    但他们的优势是集结在一起，且因为多年的战争，战斗力远远强于一般部落，一场突袭过后，奚完全丧失了抵抗的勇气，全数缩进了城里，等待未知的援军。

    契丹对于强攻城池没有丝毫的兴趣。

    他们策马行走在御夷镇外的山间、河谷、原之上，四处搜寻躲藏起来的牧民，如蝗虫过境一般，制造着重的灾难。

    偶尔能吸引到一群激于义愤冲出来拼杀的奚牧民，但很快被他们用娴熟的杀技巧给剿杀殆尽。

    他们轻易地控制着战场的节奏，看似拥有无敌的碾压实力。

    “去诸，你千方百计招诱部众，如今他们落难了，你又不能施以保护，算什么男？有胆便出来跟我厮杀一番，念你年老，我让你一只手，敢不敢？”耶律斜涅赤策马绕着御夷镇城转圈，大呼道。更多小说 LTXSFB.cOm

    契丹军士听了，哈哈大笑。他们的马鞍两侧挂着不少血淋淋的颅，仿佛在发出无又残忍的嘲讽。原上，弱者不配生存！

    苏支羞得满脸通红，下意识就想出城厮斗，哪怕战死也好过受这窝囊气。

    去诸一把拉住了儿子，道：“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又何妨多忍两？”

    苏支甩开了父亲的手，明显不高兴，但终究没出去送死。

    耶律斜涅赤又在城外转了两圈，见始终骗不出来，便放弃了。只见他马鞭一挥，消失在了远方。

    去诸不肯出来，那么留在此处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去野外快活快活。

    与此同时，使者早就快马向北，前去联络耶律欲稳的主力了。

    ※※※※※※

    耶律欲稳比斜涅赤晚了一天多抵达炭山。

    他这边有万余骑，实力较为雄厚。而且他是个非常谨慎的，一直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行军速度，并在外围派出了诸多斥候游骑，将警戒范围推到了百余里之外，确保没可以对他们进行突袭。

    半途接到斜涅赤的报讯后，他终于放下了心，加快行军速度，于八月初九抵达了炭山。

    “好一座壮美的行宫！”耶律欲稳看着花费不少力物力兴建的宫殿，赞叹道：“几可媲美可汗城内的宫殿。”

    此可汗城非彼可汗城。

    契丹最早的都城是五百多年前各部兴建的首可汗城，位于潢水上游。只可惜后来那片祖地被奚夺走了，可汗城也逐渐荒废，奚弃之不用。

    如今的可汗城位于潢水下游，痕德堇可汗牙帐所在之处。规制很大，可汗宫殿也位于城内。

    “欲稳，抢了这座宫殿吧？”亲族、部下们纷纷说道。

    他们的眼中泛着红光，那是对财富的渴望。

    耶律欲稳制止了部下们的盲动，下令道：“先扫周边，掠夺牛羊。我等随身携带的脯、酪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不先筹集好吃食，饿着肚子打仗么？”

    众一听也是，便不再废话，分行动。

    他们的手段与耶律斜涅赤相比没有太多区别。反正就是抢，就是杀，而这也是原各部一贯的行事作风。

    耶律欲稳已经听闻了御夷镇那边的况。夏贼果然没有准备，兵力也十分稀少，被他们这么一番突袭，基本是没有反抗的能力了。

    唯一让不爽的就是他们居然筑城了。

    城池可以提供最基本的保护，让部落贵不至于被一网打尽，好处很多。但这是唐的风格，在原之上，一般只有可汗或大贵才会筑城，像去诸之流，明明不过数千帐罢了，居然也花费心力筑城，让他非常意外。

    “贼受死！”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喝。

    耶律欲稳回过来，定睛望去，却见仙游宫外墙上的城门已开，一将带着数百骑直冲而出。

    耶律欲稳还没下令，就已经有部落酋豪带着本部兵马迎了上去。不一会儿，又有第二按捺不住，带着马前冲，从侧翼包抄。

    双方在仙游宫前展开了激战。

    拓跋金挺着一杆马槊，带着数百骑卒与迎面而来的敌撞在一起。

    这是一场非典型原骑兵战斗。

    双方使用长短兵器激碰撞，短短一个照面，各自躺下了百余。

    耶律欲稳的嘴角微微抽搐。

    对着敌迎面冲撞，使用长矛、骨朵、马刀将敌的阵型撕个碎，这是他们总结出来的对付鞑靼的利器，往往能收到效。

    但党项骑兵的中原化程度太了，骑甚至可能是他们的弱项，正面冲杀才是他们的拿手好戏。更何况不少“党项”骑兵还梳着唐的发髻，戴着黑色幞，急之下喊出的是大唐官话，那真是党项吗？

    冲杀继续进行。

    各自损失了大量骑手的双方又迎撞在一起。擦肩而过、马混杂之时，又是尸落如雨。

    这就像是在玩胆小鬼的游戏一样，谁先眨眼谁输。

    耶律欲稳不耐烦了，他挥了挥手，立刻有奔出去传令。不一会儿，四千奚骑兵冲了出去，试图从后方包抄党项。

    拓跋金注意到了契丹的动作。

    战场上的敌越来越多，身边的儿郎越打越少，他大吼一声，马槊高高挑起一名契丹酋豪，重重甩了出去。

    “撤！”拓跋金弃了马槊，回首连三箭，箭无虚发，然后也不回，带着残存在两百多骑士，冲回了仙游宫。

    “轰！”城门猛然关上，城立起了大群军士，弓弩齐发，将冲得过近的敌退，配合相当之默契。

    “按照唐的说法，这是来称我们分量的。”耶律欲稳皱眉看着鲜血淋漓的战场，道：“这是什么部落？这么难缠？其部众倒像是打过仗，对厮杀一点不陌生。”

    没能回答他。

    契丹、奚部酋豪们还没从方才的战斗中完全回过来。

    党项，似乎挺能打啊，这似乎不是什么好兆。

    ※※※※※※

    从妫州到御夷镇有多远？二百余里。

    从接到命令之后，刘子敬立刻舍弃了食之无味的妫州城，下令全军北上。

    将士们从一个个山沟沟里钻了出来，开始聚拢。

    每聚拢一批，便有一批北上。战兵在前面奔跑，辅兵带着行李跟在后边。大伙也没带什么余粮，牛羊早就被吃光了，剩下的也被扔在妫州山间，任其自生自灭。

    这会全军的粮食也就够坚持个五左右，但没有任何迟疑，甫一接到命令，便跟在军官后面，直奔北边而去。

    八月十二，大军北行到距离御夷镇十余里的地方。

    一路上已经可以看到倒毙于地的畜尸体了。燃烧的灰烬随处可见，折断的弓梢、刀剑被随意地扔在地上，偶尔还能见到遗弃的车辆，车架上沾满了血迹。

    远处又升起了一道巨大的烟柱。

    斥候还没传回消息，不过也不用他们传了，谁都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下马，补充食水。”刘子敬从乘马背上下来，将一路空跑的战马丢给亲兵。

    跟在他身后的两千军士沉默地下了马，分派了一些警戒后，便坐在地上，打开包裹，取出风的脯，就着混合了的饮水，补充体力。

    斥候陆陆续续回来了。

    他们的消息没让任何意外，有契丹在劫掠。

    刘子敬没有任何动作，仍旧吃喝个不停。

    待、马都休息得差不多了之后，他沉稳地站起身，道：“披甲，上马！”

    军士们立刻行动了起来，或在辅兵的帮助下披甲，或两两互相穿戴。须臾，除少数辅兵留守，收拢马匹之外，其余紧跟在刘子敬身后，小心翼翼地催马前进。

    北风夹杂着屑吹了过来。

    一千五百骑徜徉在半高的荒之中。

    他们的行军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称得上缓慢，彼此之间的间距也拉得很开。

    风越吹越大，旗号猎猎飞舞，变幻不停。

    从空中俯瞰下去，散得很开的骑兵渐渐聚拢，速度也慢慢提了起来。

    看得出来，这是一支经验丰富的老部队。

    他们沉默地行军，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费体力、马力，不受外界丝毫影响，严格按照自己的节奏前进。

    契丹似乎发现了这支悄悄掩袭过来的骑兵部队，跑回去通风报信的很多。

    斥候游骑远远围了过来，但不敢过分靠近。

    旗号再度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