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怀瑾又登上北城,紧紧看着城外的战斗。01bz.cc
战斗很激烈,夏军填平了浅浅的壕沟,然后发起了凶猛的攻势,一波接一波,不给

喘息的机会。
这种不顾伤亡的打法,梁怀瑾不是第一次见了,夏将卢怀忠最好此道。
但每一次观战,都会产生新的震撼。
战斗意志稍微薄弱一点的守军,即便有着营垒屏护,也有很大可能抵挡不住,弃营而逃。
夏

玩的就是搏命的把戏。
双方怒目圆瞪,都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你捅我一枪,我

你一刀,看谁先坚持不住。
比的是承受伤亡的能力!
梁怀瑾叹息一声。夏贼的武威军打出名声了,他们现在已经不必真的从

到尾保持高强度的攻势,往往攻一阵之后,守军就会害怕。因为他们知道,武威军不会放弃,哪怕溃个几次,重整之后还会冲上来。
营寨内升起了求援的旗帜。
梁怀瑾脸色一正,道:“传我令,平难都、六雄军集结出城。诸镇军,挑选五千

兵,亦跟着出城。”
众

面色犹豫。
有

开始


接耳,嗡嗡声不断。还有

齐齐发出哗然的声音,显然很意外。
梁怀瑾心中一紧,不过面色平静,夷然无惧地看着众

,道:“在城外奋战的是尔等袍泽。往

称兄道弟,言笑晏晏,这会便见死不救了?”
衙兵们被他一说,脸上有些羞愧,嗡嗡声停止了。所有

都看着梁怀瑾,等他继续说。
“寨子与城池互为犄角之势。寨子一

,贼众便可从容填平城隍,攻至城下。亦可掘壕数重,死死围困住咱们。”梁怀瑾继续说道:“你等既拜我为节度使,我的第一道帅令,便要违逆么?”
“不敢,不敢。”衙兵们纷纷应道。
战场之上,军令如山。若这时候还裹挟、反对乃至杀戮上官,那魏博不可能打赢任何一次战争。盖因即便大胜之战,也一定有伤亡较重的营伍,他们承受了最大的伤亡,只为友邻部伍创造机会。
野战厮杀之时,以偃月阵为例,


都不想在中军布阵,而想到相对轻松的两翼去。这个时候,可不就需要服从命令了么?
梁怀瑾下令出战,衙兵们也找不出反对的理由。
“贼军远道而来,是为疲军,我等以逸待劳,还有营寨守军相助,可谓表里相攻。有此二利,击之勿疑也。”梁怀瑾下令道:“击鼓!聚兵!出城列雁行阵!”
“谨遵大帅之命。”诸将、军校纷纷应道。
第05章 卖
今天的天气其实很不错。
不算太冷,周遭一丝风儿也无。
原野之上,点点

芽

土而出,妆点着灰色的大地。『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
渠水之畔,残雪已经完全消融,清澈的河水哗啦啦流向远方。
阳光洒落大地,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地想要惬意地喊叫几声。
“咚!”
“咚咚!”
节奏激昂的鼓声次第响起。
魏州北门大开,近万军士分批出城站定。随着各色旗帜挥舞,各营军士快步疾走,阵型变幻不定,但熟悉军阵的

都看得出来:前锐后张,延斜而行,这是雁行阵。
马蹄声不断响起,一开始非常整齐,渐渐变得杂

无章,隐有惨叫及兵刃

击声传出。
这是双方的骑兵在

手。
都试图袭扰对方布阵,结果自己撞在一起,迎

厮杀起来。
“背城而战,雁行阵最合适不过了。”卢怀忠登上营中高台,仔细瞭望。
这个阵的好处是越往后越厚实,越宽大,绕后袭击的战术不太容易奏效。而且前锐后张之势,利于左右转向变阵,是为将者必学之阵,从军者必练之阵。
“对雁行阵,当拣选

锐,胁其左右一处侧击之。传令,布偃月阵。”卢怀忠下令道。
不一会儿,夏军营地也鼓声阵阵,整整五个步兵指挥出营,在空地上布起了偃月大阵。
与雁行阵一样,偃月阵也是必须要掌握的军阵。它甚至可以说是此时的第一流行大阵,攻守兼备,


都

用。
武威军左厢兵马使韩逊领最能打的两千

居右前方突出,都虞候李忠率三个步兵指挥居中阻挡,右厢兵马使何絪率一个不满编的指挥布于左后方。
这一仗,突

点在于韩逊统率的两千

兵,让他们绕到敌

左侧,狠狠敲凿对方的军阵。他这边得手了,敌

的雁行阵便算

了。
当然,敌

可能会变阵。而战斗过程中,不会变阵的统帅是不合格的——或许不需要你变阵,但你一定要会。
军士们对于临战变阵也一定要熟悉,不能慌

。
两军对垒之时,气氛紧张、肃然。有些战线甚至已经

手了,这个时候变阵,需要克服极大的恐惧感,并且忙而不

,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完成阵型变换。其间需要考虑的因素很多,比如敌

追击

扰怎么办,敌

大队骑兵冲过来骚扰怎么办,都要有应对方略。
新兵无法胜任这样的工作。
他们往往变着变着自己就

了,或者原本不

,但在敌方骑兵的绕后冲锋

扰之下

了,那样就是一场不忍言的惨败了。
能完成临敌变阵的军队,都值得好好珍惜。因为纵观整个古代历史,能做到这点的军队并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训练不足、经验稀少、质量低劣的步兵。
“杀!杀!杀!”双方几乎同时完成了布阵。
夏军行动得稍晚一些,但动作熟练,仿佛已练过无数次,很快就完成了。
魏军先布阵,完成得比夏军慢,但也不错了。
阵型一布好,双方前敌大将纷纷上前,鼓舞士气。
魏军那边,似乎是主帅梁怀瑾亲至阵前,真够拼的。
而在这个时候,已经有不怕死的散队离开大阵,快步上前,挑衅对方的游骑了。
军阵密布的战场上,骑兵的活动空间被大幅压缩,游骑跑着跑着就会遇到兜

盖脸的箭雨,再被散队箭手偷冷子步

,伤亡不轻,于是很快散开,到外间捉对厮杀了。
“夏贼,你爹张五郎来啦!”有魏博衙兵脱了衣甲,露出黑乎乎的胸毛,手提重剑,大声怒吼挑衅。
“今

杀进城中,便要尝尝你娘亲的味道。”有夏军散兵也扒了衣甲,

袒前冲。
两个死心眼的散兵面对面冲了上去,狠命搏杀起来。
也有那机灵的散兵,手持

程很远的强弓,小步快跑到对方阵前,连

两三箭。
他们臂力超强,箭术通,往往一击毙命。所起的作用就是扰

对方阵型,哪怕只是让对方原本坚不可摧的方阵稍稍动摇那么一丝,为己方争取那万分之一的优势,也是值得的。
但说实话,作用不是很大。
散兵步弓手冲上来,就是把对方第一排

得满是缺

又如何?当年鱼朝恩率五百

生下马攒

,安史叛军步阵一排排倒下,

家也没崩溃。后排补上来就是,大阵岿然不动。
又有骑兵冒死冲了回来,驱逐对方的散兵。
散兵们哈哈大笑,艺高

胆大的手持长槊,想把骑兵捅下马来。
这是亡命徒的盛宴,他们以生命为赌注,在两军阵前尽

“表演”,仿佛这场大规模阵列野战的开胃菜一样。
一旦成功,后阵上万

便欢声雷动,齐齐喝彩。
只要活下来,升官不是问题,赏赐不是问题,被选

大将亲兵队或充当衙兵,都是应有之意。
赌命,完全值得!
“咚咚……”双方几乎同时擂响了第一通战鼓。
列阵军士屏气凝,准备前移。
游骑开始退场。
散兵也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疯狂表演。双方大阵对进,近至百步的时候,他们就得退场了,不然两边万箭齐发,死得就太憋屈了。
“都

,你看!”高台之上,邵剑手一指,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嗯?”卢怀忠也大惊。
目力所及之处,敌帅梁怀瑾的大髦突然向前移动,且移动的方向不是己方中军,而是夏军大阵。
“莫非是学马太尉?”邵剑激赏道。
他也是武

,对这种直冲敌阵的勇武之士是发自内心地佩服,哪怕他是敌

。
梁怀瑾在阵前五十步外下马停留。亲随亦下马,举着大盾上前,团团围护起来。
梁怀瑾一把推开大盾,长身揖下,大声道:“魏将梁怀瑾,有事告于卢帅。”
说完,眼示意了一下,几名亲随扯开嗓子,齐声重复了一遍。
夏军这边有

听到了,一阵发懵。都什么时候了,还玩阵前数语退敌的把戏?不过还是有

将消息传递了回去。
卢怀忠若有所悟,不顾邵剑阻拦,快速下了高台,翻身上马,驰至阵前。
魏军大阵起了一阵骚动。军士们不明所以,梁怀瑾这是要

什么?
但主帅都不在了,中枢无

指挥,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耐心等着。
“打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卢帅。”梁怀瑾仔细端详了一下立马十余步外的卢怀忠,笑道。
“梁帅有何话要说?”卢怀忠问道。
梁怀瑾叹了一

气,道:“魏博之地,迫受其兵,黎民士

,重遭剽掠。丁壮离于农亩,

工废于蚕桑,数年已矣。听闻圣

之教,必也胜残;王者之师,存于止杀。素来魏博将士,并怀忠义,皆被胁从。又恐玉石俱焚,遂兴戈甲,徒然相抗。今王师大至,军威雄壮,罪将梁怀瑾缅思涂炭,泥首束身,请归庭阙。罪止我一身矣,其余官吏将士,能自归顺者,请无所问。罪将顿首。”
说罢,跪在地上,

直接磕在了泥地里。
卢怀忠大为动容,下马步行而前,亲手扶住梁怀瑾,道:“梁将军

思改过,以救无辜,此仁者之勇也。快快请起。”
“我为魏帅,罪孽

重。未得天子赦免,岂敢造次。”梁怀瑾不起身,继续磕

。
卢怀忠转

吩咐道:“将梁帅请去洛阳,陛见圣

。”
“遵命。”邵剑招了招手,数名亲兵上前,将梁怀瑾扶起,押往营中。
卢怀忠又上了马,看着几位梁氏随从,道:“梁帅已自新请罪,你等待如何?”
“我等亦降。”几

齐声道。
“何不至魏军阵前,晓谕全军?”卢怀忠说道:“河南河北之

,皆大夏天子之

也,岂不可念?然天地之大德,时或降霜;皇王之至仁,亦闻用钺。魏博将士,宜各思自拔,除其首恶,咸与维新。你等即传我帅令,若能擒杀衙兵,或下城邑者,节级酬赏。对抗王师既往之咎,一无所问,将官衙兵资财田宅,一切回赐。快去!”
众

行了个礼,立刻上马,返身至阵前,大声呼喊。
魏军这边早就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