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浮生

    王彦温点了点，道：“军使明察秋毫，末将佩服。01bz.cc”

    刘鄩扫了他一眼。

    “你出发之时，符都走了没？”刘鄩又问道。

    “都已在整备马、器械。”王彦温答道：“这几应该就会出发了。”

    符存审那一路的兵力要雄厚些，约万，将来要对上的也是契丹主力。

    他们大体上沿着东海岸走，过石汪县之后，经橐驼湾，至乌骨江（河）与鸭绿江汇处，接收渤海输送而来的物资，然后再西进。

    这是一条相当重要的通运输线，在鸭绿江那边，缘海东进可至新罗，西进可往辽阳，东北溯流而上可至渤海国都。考虑到辽东多山，鸭绿江就是最好的通运输路线，在此接收物资是很自然的事。

    两路兵马出动了足足一万八千，可谓锐尽出了。刘鄩听闻之后，有些感慨，圣当初下令浮海至安东，打的就是如今这个主意吧？未卜先知？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圣最厉害的兵法不是一线指挥的水平，而是他的战略布局，如今看来，他应是走一步看三步，早早就计划到了如今这一切。

    契丹，终究是个大敌。他们有南下中原的野心，就实力而言，也是一个大藩镇的底子。那么，就让他们与河北诸镇一起埋葬吧。

    “诸军樵牧、休整两，后天一大早出发，北进安市城。”刘鄩下定了决心，说道。

    “谨遵军使将令。”王彦温大声应道。

    刘鄩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

    ※※※※※※

    “嘚嘚”的马蹄声愈发急促，在青翠的原之上不断徘徊。

    密林、原、水泽，这是渔猎、种植、游牧三种生活方式并存的契丹的主场。

    而且，眼下这个牧长得有半高的季节，也是最适合发挥他们战斗力的时候。

    马儿走到哪里都有饲料，只需携带吃的粮、酪、脯就行了，完全可以支撑原汉子们在外长期作战。

    但他们却拿出现在视野中的这支夏军部队毫无办法。

    出外割、捡拾柴火的夏夫子早早亡命狂奔。大部分及时跑回了车队，只有少数几个“大聪明”钻进了密密麻麻的丛灌木之中，试图逃跑。不过他们很快被契丹揪住，牢牢地捆扎了起来，横掼于马上，送往后方审讯——他们的下场不会太好，一般而言会被契丹当做隶耕作田地，子可比安东府那边差多了。

    车队看起来相当蔑视围过来的契丹。或许是因为他们的数太少了，只有寥寥两千余骑，根本造不成威胁吧。

    车队甚至都懒得变阵，继续前进，丝毫没有改变方向。

    契丹终于受不了了，怒了。这片土地是他们与渤海争夺数年才得到的牧场，大辽水水丰美，唐退走之后，谁都不能夺走。

    于是，在的带领下，契丹大声吼叫着，向车队发起了凶猛的进攻。

    车队大体呈长方形。

    偏厢车在两侧，夹杂着部分辎重车辆。车辆中间，是步行跟进的士兵。数很多，器械良，士气好像也不低。

    车阵，不管怎么变，核心原则就是用车辆装载物资，阻挡骑兵的冲锋，给步兵制造一道活动的城墙，给他们恢复力、体力的时间。『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

    这是从汉代以来的故智。

    骑兵的优势在于机动强，想打就打，不想打就走。他们甚至可以把分成几部分，番休息，最终耗尽步兵的体力和意志，取得胜利。

    这种战术能吗？当然是可以的。而且在空旷无垠的平原和原上也能，前提是你的步兵要有一颗大心脏，不能自阵脚。

    只要有铁一般的意志，有充足的后勤保障，即便打到天荒地老，骑兵也拿他们没办法，而且伤亡往往是十比一以上，也未必吃得下步兵——李陵被数十倍的匈包围，差一点就成功走回来了，马隆被数十倍的胡骑包围，与后方失去联系，照样一路杀穿，只要你能稳住，技艺娴熟，配合默契，没能拿你怎么办，杀就完事了！

    “贼来啦，停车！”钲声此起彼伏响起，回在整个原之上，偏厢车陆陆续续停了下来。

    步卒们已经两两互相披甲，开始给步弓上弦。

    他们是预备队，一旦偏厢车、辎重车上的袍泽战死或受伤，立刻就要顶上去。

    气氛不是很紧张，军士们甚至还能开玩笑，一点没有大战来临的觉悟，都是小场面罢了。

    偏厢车那边不用军官吩咐，步弓手、弩手已经各自找准了目标，空声不断响起，契丹前冲过程中惨叫连连，不得不分散队形，避开当面的箭矢。

    但车队太长了，到处都是箭矢来。无论你躲到哪边，耳边始终回响着“呼呼”的空声。

    几乎就没有一处安全之地！

    有勇猛的契丹骑士不顾命，拼死催马，进骑弓程后甩手便是一箭。

    很遗憾，偏厢车对外一侧都是厚实的挡板，除非你箭术通，走马驰之时仍然能透过击孔，准确地中孔后步弓手的面门，不然就是白费，甚至是给送箭矢。

    大部分牧民显然是没这种本事的。

    他们徒劳无功的尝试除了送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嗖嗖！”箭矢愈发密集了。

    契丹被得站不住脚，只能疯狂打马远去，离开步弓的程。有那士气低落的骑手，脆直接就跑了。只能挨打不能还手，这仗打得有什么意思？

    契丹背上着一支箭，灰土脸地奔了回来。

    他看着脸色苍白的部下们，长叹一声。

    方才那波冲锋，已经损失了百余，但他却不敢保证杀伤了哪怕一名夏军士卒——敌很可能一个都没死，这个事实很伤他的自尊。

    士气已泄，心惊惶，没法打了，跑吧！正待下令之时，却听南边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

    夏还有骑兵？他大惊失色，怒声道：“撤！”

    “呼啦啦”一阵风般，契丹纷纷拨转马首，溃向远方。

    五百夏军骑兵追了一阵，便退了回来。没必要再追了，万一中伏，把这数百骑全搭进去，可就没骑兵用了，不值得。

    夫子们又被驱赶出了车队。在龙武军士卒的监视下，开始打扫战场。

    躺在地上呻吟的契丹伤兵被仁慈地补刀上路。身上的武器、箭矢、甲胄被剥下——如果有的话。

    粮、水囊甚至裘服，通通被搜走。夏一点不嫌弃，任何有用的东西他们都要拿走。

    契丹遗落在战场上的马匹被收拢了起来。能用的拉进车队，受伤的就地宰杀，充作食物。

    夫子们继续在附近割，捡拾柴禾，收集出去的箭矢。

    原牧民没那么高昂的士气。他们被打跑了之后，自己都慌得很，一时半会不至于杀回马枪。这会是安全的，可以放心大胆工作。

    当然，如果遇到那种坚忍不拔、纪律严明的原骑兵，或者家兵多，也杀红了眼，上了，已经不计伤亡也要搞死你了，那就自认倒霉吧——李陵当年就遇到上了的匈骑兵，宁可付出不成比例的伤亡数字，也要灭了你，没招。

    车队在此休息了一个晚上。

    夫子们将大捆料运了回来，柴禾也堆满了空车。士兵们恢复了体力，第二继续前进。

    第037章 腐朽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低见牛羊。

    契丹牧民赶着牛羊，在水丰美之地放牧。

    他们愁容满面，时不时派前出，观察敌的动向。

    车辚辚，马萧萧，行弓箭各在腰。

    庞大的车队之中，军士们一边嚼着酪、醋饼、脯，一边前进。

    他们外紧内松，步弓下了弦，甲胄、长枪置于车上，轻松地赶着路。

    斥候游骑在附近活动着，遇到契丹骑手，他们也不硬来，回去汇报便是。

    这个时候就很考验指挥官的水平了。

    敌大队前来，行走在苍茫的原之中，到底有多少？是真打还是佯攻？你要好好判断——士兵的体力、力是有限的，不要随意挥霍。

    从士兵角度而言，敌大举来攻，不一定是真的。或者即便真来了很多，他们也不一定有那个决心，耗费数倍的伤亡来和你硬拼。

    不要慌，越慌，体力消耗越快，注意力越难以集中。

    敌夜间突然袭击，擂鼓叫喊，不要慌，该睡觉的睡觉，需要你的时候自然会有喊你起身。训练充分、经验丰富的军队，一般都遇到过敌夜间袭营的况。黑灯瞎火之下，你要有在敌扰之下睡觉的能力，不允许随意起身，否则可能会被友军当敌死，而他有功无罪。

    敌在前方挖断道路，阻你前进，不要慌，车队变阵，取土填平就是。谁挖土填土，谁前出警戒，谁休息预备，都有规定，不要随意耗费体力。

    敌燃烧柴，制造烟雾，不要慌，听到声音，用箭矢驱赶敌即可。这么空旷的地方，这么大的范围，烟雾的效果很有限。

    其他的小技巧还有很多，这都是合格的职业武夫本该具备的素质。

    经验丰富的统帅、业务娴熟的基层军官，外加漠视生死、敢打敢拼的底层士兵，这三个组合在一起，辅以正确的战术和适当的装备，只要运气不是太差，一般很难战胜。

    如今战场上就是这么一个况。

    从七月初三离开建安山城北上以来，整整四天时间，龙武军使刘鄩率领六千步卒、三千夫子一路北上，大小十余战，以数十伤亡的轻微代价，顺利抵达了安市城以南数里的山脚下。

    扎下营盘之后，夫子上山砍柴、割、取水，辅兵照料牲畜，给战兵做饭，一切井井有条。

    走了这百余里，大伙早看出来了。契丹骑兵就会骑马箭，让他们近战搏，简直笑死。那个长期骑马搞成的罗圈腿就不提了，光那可怜的装备，荒疏的技艺，就注定了他们啥也不是。

    以前真是太保守了，早知道这么烂，就该杀上门去，砍他娘的！

    “军使，昨有斥候来报，看到契丹牧放牧牛羊。由此观之，附近多半有部落驻地。不如将其找出来，我等杀上门去，端了他们的部落，将牛羊财货掠走，既可补充军资，又可将他们远远驱离。”王彦温大胆建议道。

    刘鄩闻言吃了一惊，王彦温胆子还真大。不过仔细想想，可行还是很高的。

    虽然是游牧部落，但并不代表他们每天都在游动。事实上在扎下营地，开始放牧之后，在这片牧场的牧消耗完之前，他们是不会转场的。

    而转场搬迁也是桩繁重的体力活，必须全家男老少一齐上阵。如果找到他们的牧场，派遣骑兵快速突袭，他们是不可能逃掉的，除非有迟滞阻拦，或者脆放弃家当骑马逃跑。

    “算了，就五百骑兵，这是追打落水狗的杀手锏，不能轻易费。”刘鄩最终否定了王彦温的建议，道：“方才斥候来报，安市城处于半废弃状态，没有敌兵守御。我看还是先占下这块地方，休整一番，囤积粮器械，再做他图。”

    “是。”见主将不想冒险，王彦温也不强求，立刻应下了。

    从积利县到建安山城约二百里，从建安山城到安市城百余里，在这三个地点囤积物资，派驻士兵，粮道将相当稳固。盖因这三座城池都是高句丽时代的山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契丹又缺乏攻坚能力，从这些后勤节点中的任意一个出发，派主力部队押运粮，几天时间就能抵达下一地，契丹很难将其截断。

    只要后勤不断，你能奈我何？

    阿保机若知机，这会就该大力加强步兵建设。光靠骑兵，可没法打胜仗。

    七月初七，龙武军甲士千余沿山道而上，进占了空无一的安市城。随后全军拔营启程，至山城内休整，同时派信使向东疾驰，联络东路军。

    ※※※※※※

    东路军出发比较晚，但行军速度非常快。主要原因是此地没有契丹势力，属于内线行军，因此从平海县出发之后，进展极速，待收到刘鄩传来的消息之时，他们已过石汪县了，正往橐驼湾而行。

    领军的统率是赵王邵嗣武，但实际统筹军务的则是归德军使符存审。

    邵嗣武知道自己的能力还不足以统御大军，因此一路上多看、多学、多问，并不扰符存审的决策。

    闲暇之时，他则不断翻阅古籍，从前燕慕容氏与高句丽战开始，任何一份史料都不放过，如饥似渴地学习，以做到心中有数，免得军议之时一开就遭轻视。

    “符都，刘将军行军好快，要不要让他们放慢脚步？”路边休憩之时，邵嗣武比划了下地图，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