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离开了正席地而坐休息的武夫之后,李嗣源苦笑了下。更多小说 LTXSFB.cOm
他在河东诸位将领之中,确实不是心最硬的那一批,也确实愿意对底层武夫们好,得了这个评价,也不算什么坏事吧。
休息足够之后,大军继续南行。
虽说风沙给了他们天然的掩护,但不能指望夏

不追击。万一他们真那么牲

,顶着直哽咽喉的沙子一路追来,那就没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
南下,唯有南下!离恒山已是不远了,进

山区之后,沿着北麓的山道走,有许多小堡寨可供休憩,甚至提供补给。
金城左近,多是这种军堡,先逃到那里再说吧。
※※※※※※
李克用一直在代州坐镇,

练新兵。
依照他的

子,本来是坐不住的,无奈盖寓一直劝他,说邵树德、朱全忠行军打仗,都是自领

兵坐镇后方,指挥各部奋勇厮杀。而今

兵强将都散于各处,代州只有数千老卒,力量不足,还是不要北上了。
李克用勉强听从。
不过从前天开始,随着大群骑卒经各路堡寨进

代州,李克用一下子就坐不住了。
无数败军从代北涌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不问可知。
到了昨天,甚至连堆栅、武镇的军士都溃了回来。李克用稍一讯问,知道他们连敌

面都没见到,就直接跑回来之后,简直出离愤怒了!
又不是第一次上阵雏儿,打过不少仗了,斗志丧失若此,夫复何言?
他当场下令,将带

溃逃回来的军官枭首,悬于军门。然后收容溃兵,大力整顿,并且气得直接撤销了各部番号,将其编

五营新军之中。
今天是九月三十,随着大同军溃兵的身影出现在雁门关内,李克用的内心已经完全麻木了。
在他的默许之下,盖寓将所有溃兵都收拢起来,重新整顿。无论是大同兵、河东兵、幽州兵还是契丹

,通通打

建制,重新整编。
“多少

了?”李克用站在城

,看着城外列队的士卒,问道。
“六千余

,已尽数编

五营新军。五营军至此已

六万众。”盖寓说完,顿了一顿,又道:“大王,如今各部败讯不断,五营军虽然尚未彻底成军,但甚为紧要,我看……”
“我知矣。”李克用摆了摆手,说道:“从今

起,我亲任五营军都指挥使。另外,将吾儿嗣昭从瀛州召回,担任五营军都指挥副使,前、中、后三营归其统带。周德威也回来,任都虞候,左、右二营归其统带。”
“是。”盖寓低声应道。
打了这么多年仗,河东军元气大伤,损失惨重。五营新军已是当下最庞大的一支野战力量,事关河东根本。李嗣昭、周德威是大王当下最信任的两位将领了,由他们分掌此六万众,合乎

理。
“大王,云州丢失已成定局。从今往后,北地不宁矣,须得早做打算。”盖寓又说道。
“打算……”李克用长叹一声,道:“能有什么打算。谨守河东门户,其他的,自求多福吧。”
盖寓欲言又止。他相信,如果此时在洛阳坐龙庭的不是邵树德而是朱全忠的话,晋王一定不会这么颓丧。难不成,他也兴不起多少斗志了?被邵树德的鬼话给骗住了?
思来想去,他只能默默告诫自己,等过阵子再劝一劝。『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晋王这把,被两个义弟坑得太惨了。这么大的打击,一时半会没缓过来正常。兴许过一阵子,晋王又重新恢复战意了。
明年,邵树德定然会攻河北,河东必须要出兵救援,不然都等死吧。
“都是狼心狗肺之辈。”李克用看到盖寓的脸色,知道他在想什么,突然间就很愤怒,只听他说道:“逃进代州、蔚州的契丹

,别让他们回去了,全编

五营军,将吾儿存孝也召回来,任五营军都游奕使,统领这部分骑军。”
盖寓心中一跳。
或许在晋王看来,给李存孝当五营军都游奕使是提拔,但李存孝会怎么想?
“大王,李都

乃新毅妫都团练使,或许……”盖寓提醒道。
李克用愣了一愣,道:“李存孝可兼忻代观察副使、忻州刺史。”
盖寓还有些迟疑。李存孝愿意舍弃自己经营多年的本钱,前来忻州上任吗?而且,现在李嗣源是忻代观察使,李存孝愿意屈居其下吗?
“就这么办!”李克用怒道:“他本是一介俘囚,所有一切都是我给的,还敢有什么话说?”
盖寓低声应是,不敢反驳。
第0章 说客
自前几天达到高峰后,风沙越来越小了。
妫州怀戎县城外的某个废弃营地内,大群溃兵接过食水,狼吞虎咽地吃着。
有

吃完之后,千恩万谢地走了。守军也不拦着,就当没看见一样。
妫州不比河东,没那么多


和田地,物产并不丰富。这些过路的都是契丹

,临时接济点粮食也就行了,没那个本钱留他们下来当兵。即便他们不要钱帛,只需管饭也养不起。况且,翻过山就是契丹

的地盘,这些

是不可能留下的。
“慢慢吃,不用急。”一名

发花白的军官走了过来,挨个发

粮,

中说道:“以往咱们打生打死,现在如何?”
大部分契丹

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也不关心,只低

专心吃粮。渤海出身的契丹兵倒是能听懂一些,毕竟当地流行的“汉儿语”本身就是以营州官话为基础的。与汉地

流比较多的奚

或许也能听明白,但他们地位较低,不敢说话。
场中一时安静得可以,只有此起彼伏的咀嚼声。
营地外面,髡发晋兵持枪肃立,用不太友好的眼看着他们。
看发饰就知道了,这些晋兵都是原幽州镇的契丹兵。给中原天子或藩镇节帅当兵,对苦哈哈的蕃

来说其实是一份好工作。
幽州镇军士的赏赐或许不如魏博、成德、沧景这些地方丰厚,但终究是有。最关键的是,不光自己能吃饱饭,家

也能吃饱,这就比放牧强太多了。
“你们此番出击,赚了?亏了?”老军官毫不在意契丹

能不能听懂,一边分发

粮,一边说道:“家里生了小羊羔,光靠


和小孩,忙得过来吗?又要放牧,又要挤

,还要照料马匹,这

子,啧啧。”
有

听懂了,忍不住用汉儿语问道:“老翁你这般说,又是何意?”
“何意?好意。”老

冷哼一声,道:“活了四十八年,从宣宗活到今上,见了太多蠢事。最近十来年,你们在山后折腾,除了占了

场,得到什么了吗?死伤一大堆,财货、丁

没抢几个。但就是年年来抢,年年亏。我就没想明白,这种年年亏本的事

,你们怎么做得那么起劲?你们就那么能忍,那么听话?”
契丹

不说话了。
纵是亏本,可汗与贵

们的命令不能不听啊。况且也没怎么亏,打不过跑就是了。只要能活命,损失些牛羊又算得了什么?况且得了牧场之后,可以养更多牛羊,部落


会得到极大繁衍,这不都是好处么?
老

又冷笑两声,道:“今年踢到铁板了吧?我听过路的契丹贵

说,辽南都让

掏了。这会辽西下大雪,夏

没法治你们了,但明年呢?”
营内响起三三两两的叹息声。
大伙是穷,是粗鄙,是愚昧,但不是傻子。辽南夏

的威胁已经相当明显,今年只是给了个下马威,等到明年,鬼知道是什么样子。
这次西征,或许是最后一次西征了。其实这样也好,别掺和外面的事了,明年与夏

死磕,保住自家牧场才是正经。
“光说我们有甚用?”一位身旁放着副甲胄的契丹贵

说道:“你们晋

不也被打得和丧家之犬一样?我看夏

即便用兵,也是先拿你们开刀。”
“哈哈。”老

笑了笑,道:“少时读书那会,便知这天下局势,波诡云谲,早晚撑不下去。朝廷与藩镇看似相安无事,但若出点差错,便是天翻地覆。夏

先打哪里又如何?早死晚死罢了,区别不大。”
契丹贵

默然,憋了半天之后,才涨红着脸道:“不意你还读过书。”
老

手下缓了缓,似是在追忆少年时意气风发的岁月,良久后才道:“想当年,我卢十一郎也是远近闻名的读书种子,没想到年近半百之时,却

起了刀子。这狗

的世道。”
契丹贵

三两

吃完

粮,看了看老

,道:“

刀子有什么不好的?若南蛮都是读书

,那才好办呢。”
老

嗤笑一声,不与他计较这些,反问道:“看你那模样,有点家底,哪个部的?兴许我还随军征讨过。”
“突举部的。”契丹贵

的

绪突然之间有些低落,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那可惨了。”老

嘲笑道:“这几

,狼狈奔逃而来的,多突举、乌隗二部,迭剌、突吕不、品部倒极少。突举部,与迭剌部不对付吧?此番损失这么大,回去后等着被耶律氏炮制吧。”
“你这老

,对契丹八部倒是门清。”贵

疑惑地看着他。
“三十年前,我初出茅庐,当时还是个队副,便在辽阳扛枪。”老

斜了他一眼,道:“那时候还和你们一起打过渤海国。唔,也和渤海国一起打过你们。北边那档子事,谁还不知道啊?百年的老对手了。”
契丹贵

暗骂一声,道:“该和渤海

联手打你们的。”
老

直接坐了下来,笑得乐不可支,道:“没机会了。我们退出辽阳,反倒是你们打起来了。厮杀三十年,还算有点本事,渤海

快被你们弄死了。”
契丹贵

也是唏嘘不已。
临渝关外那片,向来是幽州、契丹、渤海在玩那三国游戏。总体而言,汉

心眼多,不是和渤海联手打契丹,就是和契丹联手打渤海。打了那么多年,契丹、渤海愣是没整明白到底该怎么联手。
若非幽州内部实在

得可以,节度使动辄死全家,契丹、渤海估计被生生玩死了。
“罢了,其实也没什么可笑的。”老军官叹道,随即又掏了两枚蒸饼递过去,道:“多吃点吧,回去后被

宰了,可就没得吃了。”
契丹贵

大怒,道:“你怎咒

?”
老

摆了摆手,道:“我不做

舌之争。其实你自己心里明白,我说不说又如何呢?回去之后,若走投无路,或可西奔、南下。”
契丹贵

狐疑地看了老

一眼,惊讶不已。蓦地,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嘴角噙起一丝笑意,不说什么了。
老

面无表

,只看着远方的群山,轻轻叹了

气。
若非迫不得已,又有谁不想保卫桑梓呢?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只是个小

物。如今有些大

物,不也在做着通敌之事么?
※※※※※※
“未见李将军时,还在想这是什么样的英雄

物。今

得见,果然器宇轩昂、英武不凡。”妫州州衙之内,李守信一脸赞叹地说道。
“使者坐吧。”李存孝伸了伸手,道。
亲兵端来了一壶茶,给二

倒上,又上了几盘

果、

脯之类的点心,然后便退到门外把守。
“妫州穷困,没什么可招待的。”李存孝坐到李守信对面,淡淡说道。
“无妨。”李守信笑了笑,道:“朴实无华,与士卒同甘共苦,此乃真将军。若终

溺于享乐,根本成不了事。”
李守信是李杭之子,曾经成功劝降过王师范。有此辉煌战绩,此番劝降李存孝,自然当仁不让了。
当然,鸿胪寺派出的劝降使者并不止李守信一

。
事实上,云州、蔚州、新州、毅州、妫州各处都派了使者。他们有的任务失败了,比如前去劝降石善友的,

家殁于战阵了,你还劝毛劝?有的还在继续,比如来到妫州的李守信。
进妫州城之时,李守信便仔细观察。
城墙高且厚,可以称得上坚城、重镇,但整体较为穷困——这是可以预见的,本来就不算富裕,又打了这么多年仗,不穷就有鬼了。
妫州州衙似乎很久没修缮了。远远望去,外墙很多地方瓦片脱落,竟然没有修补。
进

州衙之后,

眼所见,没有任何令

眼前一亮的陈设。整体给

一种质朴甚至朴素的感觉。
军士高矮胖瘦不一,说明他们的兵源已近枯竭。想当年他去王师范府上,王府一水身高臂长的卫士,仔细观察,竟然每个

的身高都差不多。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王师范应是费尽心机,从全镇百余万军民中特别挑选的——这并不意味着淄青兵就比妫州兵能打,事实上多半相反。
妫州军士身上的衣服也比较旧了,浆洗得发白,打补丁的地方较多。不过

面貌还算不错,士气也还可以。
此刻李存孝招待李守信,端起来的点心,不过是几碟大小不一的野果子、制作粗糙的

脯罢了,与王师范府上那

美的食物不可同

而语。
而且还没有音声

、舞姬之类助兴的

,可能是没钱养吧。
朴素,太朴素了!与青州比起来,妫州穷得简直不像中原。就这个物质条件,李守信对完成任务又多了几分信心。
“明

不说暗话。”李存孝看了眼使者,说道:“夏王遣你而来,定有所教。使者也不必急着说,先听听我的条件,如何?”
李存孝称呼邵树德为“夏王”,这是站在河东立场上。毕竟晋阳还在用天祐年号,遵奉唐室,没称呼邵树德为

臣贼子已经很客气了。
“将军但讲无妨。”李守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