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浮生

    想打仗居然也这么难，这是他未曾料到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第002章 青州港

    风略有些大，但对习惯了海上生活的老海狗们，还真算不了什么。

    平海军副将朱寿站在甲板上，指挥着军士们用吊杆将货物从小船上拉上来。

    吊杆其实是力驱动的，通过滑这种省力的工具装卸货物。而在码上，现在已经开始推广畜力滑吊杆，型制也比船上的大多了。

    滑大概是古代一个相当伟大的发明了。虽然没有系统地提炼出滑动摩擦、滚动摩擦以及摩擦系数的概念，但们在生产生活中下意识得出了自己的结论，并将其应用到实践中。

    但话又说回来了，有某种技术，不代表这种技术在实际中被应用了，或者大规模普及了。纵览史书，总能看到古代有某某技术，但你去实践中找一找，根本没有普及或推广，大部分工匠不知道这玩意，甚至有些技术仅仅只存在于书上，或者只做出了少数试验品，这和没有这门技术也没什么差别了。

    而这，其实就是技术会消失的秘密。它从来没有被大面积推广、大规模使用，或者推广了，但使用过程中出现种种问题，没有经过市场的检验与反馈，没有迭代改进。原型机和最终定型机，有时候完全是两个层面的东西。

    滑组在船上算是应用比较多的了，毕竟是真的有用。尤其是新出的“海鲛丁”型三桅帆船，更是大面积使用这种省力的工具。毕竟比起传统帆船，这种新船帆更多、更大、更重，作更加繁琐，不用是不行的。

    装在桶里的货物被拉上甲板后，水手们立刻将其抬走，然后当场分拣。

    所谓的“货物”其实就是一条条鱼罢了，大黄鱼、小黄鱼、鳕鱼甚至足类的乌贼都有，数量庞大，品类众多。

    朱寿特地跟过去看了看。

    水手们的动作很麻利，先按种类分，然后按大小分。挑拣完毕后便拿着尖刀开始宰杀，剖腹、刮鳞、去鳃等等。也不知道他们杀过多少鱼了，总之动作快捷迅速，令眼花缭。朱寿看了一会，就感到了充满节奏的美感。

    杀完的鱼清洗完毕后，便放桶内腌制。腌制火候差不多的鱼，则拿出来晒、风，然后装另一个桶内。

    有些时候，朱亮都觉得这些平海军的辅兵们已经全部堕落为渔民了，“屯田”屯得不亦乐乎，因为他们是有额外收的，计件拿钱，故工作积极很高。

    甲板那边，送完了鱼的小船并没有立即离开。

    水手们又通过吊杆送去了一些补给品，包括淡水、米面、果蔬等物事。收完补给品后，小船上的水手打了声招呼，便划桨离开了，往不远处的另一艘平海军舰船靠近。那是他们工作的战舰，但没有砲车、弩机等军事设施，取而代之的是各色渔网、鱼竿，让看得目瞪呆。

    其实吧，平海军现在没啥战斗任务。更多小说 LTXSFB.cOm

    他们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来往于登州与安东府之间，输送员和物资。即运输是主业，捕鱼是副业，搞好这两项工作，基本就能得到上等考评。

    “将军，底舱已经满了。”有水手上来禀报道。

    “我去看看。”船只摇晃不定，但朱寿如履平地，很快便下到了底舱。

    舱内的味道很难闻，充斥着浓烈的鱼腥味。

    船底有些湿滑，一个不小心就会摔倒。但朱寿毫不在意，不漏水的船不是好船，漏漏更健康。

    底舱还有不少水手在忙活着，他们用麻绳固定好一个又一个装满咸鱼的木桶。

    虽然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看到如此密密麻麻排布着的木桶，他都忍不住生出一豪。

    这得值多少钱啊！

    出海后用网、叉、篓、竿捕鱼，自古就有。

    杀鱼腌制，做成鱼，自古也有。

    但像平海军这样反复调查渔汛发生的时间和地点，然后追逐鱼群，集团化捕鱼，且配备一艘加工补给船，在海上当场宰杀腌制，并给渔船提供补给品，修理渔具的，还是第回，全赖邵圣的“最高指示”。

    这种捕鱼的效率是十分惊的，也是传统作业方式难以企及的，堪比邵圣当年开启陆上农业改革，让关西老百姓大量摄、制品，改善体质。

    “差不多了，返航！”朱寿看完后，便上了甲板，下令道。

    水手们听令后，立刻开始忙活起来。

    有爬上高高的桅篮，确定方位。

    有观察顶桅上的小三角旗，判断风向。

    有开始喊着号子转动帆桁，调整总计八九面帆布的受力角度。

    有收帆、升帆，不断调整帆布的受力面积。

    ※※※※※※

    所有都各司其职，忙而不。

    经过长时间的练习，水手们已经逐渐熟悉了如何纵这种复杂的新式帆船——最复杂的部分，便在帆缆系统。

    朱寿亲手往海中投了一块流木，默默估算航速。

    东南风吹拂之下，这艘船只航行得很快，朱寿估摸着，最多两天便可抵达青州。

    他甚至下意识取来纸笔，想演算一番风力、洋流与航速的关系，但在分力、合力这一关就放弃了，实在弄不清楚，只能回去后再找请教了。

    ※※※※※※

    张彦球离开了渤海馆，来到了码附近。

    在随从们的指点下，远远看到了“海鲛丁”型帆船庞大的身影。

    海上看着似乎不远，但实际上直到傍晚时分，这艘船才小心翼翼地开进了锚地碇泊。

    力工们一拥而上，又开始了卸货作。

    张彦球快步上前。

    随从们打开了一个木桶的桶盖，里面是一条又一条腌制好的咸鱼。

    呃，味道有些感，张彦球微微皱了皱眉。

    鱼的腌制其实有两种。

    一种是晾、晒后的咸鱼，一种是泡在盐水中腌制。后者很多时候往往意味着黑暗料理，比如北欧就喜欢将鲱鱼、鳕鱼泡在盐水中腌制成半腐烂状态，大名鼎鼎的鲱鱼罐就是“成名作”。

    平海军两种腌制的都有，但邵圣实在接受不了后者这种重味，他更风的咸鱼，因此前者的产量占了绝大部分。

    “快，连夜送往泰山宫。圣抵达后，要与将士们分鱼而食。”张彦球拂了拂闻风而来的苍蝇，下令道。

    “遵命。”青州方面早就准备好了马车和驭手，第一时间在码上装运，然后一路向西，送往泰山宫。

    一桶又一桶的鱼被拉走了。一桶装了两百条上下，这一晚上便要拉走几千条，数量相当惊了，足够邵圣与银鞍直三千将士开一个大趴体。

    至于将士们喜不喜欢吃海鱼，这都不是事。

    邵圣喜，赏给你吃，你再不喜欢也得咽下去。况且这是中原旱鸭子难以见到的稀罕货，大伙还是很有兴趣的。

    而且邵圣也一直在努力带动风。

    作为大夏武夫心目中的顶流明星，他带货能差么？就是一坨屎，我也能让觉得它香得很。

    淮海道转运使宋瑶轻捋胡须，静静看着。

    圣总是出意表。海上那些事，在他连续几年的努力之下，发展得不慢。

    当然，宋瑶最关注的还是圣的各种行事手段。

    他从不强迫做什么，但总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让们见识到种种好处，和风细雨之中，让他们自发地来维护这种新事物。

    宋瑶估摸着，圣在努力营造一种吃海鱼的风，将海鱼的地位无限拔高，令其成为一种在上层社会中受追捧的高级食物。

    如果持续个几十年，会不会形成一种文化习俗？古来很多食物，最开始可都是出自帝王家哟，最终变成了民间传统的一部分。

    一旦这种风席卷大江南北，市场就有了，然后刺激更多的渔民下海捕鱼。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鱼捕得多了，自然会有研究更好的船、更好的渔具。

    这是王道手段，明明白白地摆在台面上。

    不过宋瑶不太关心这些太过遥远的东西，他最兴趣的还是海船的运输职能。

    “海鲛丁”在卸完咸鱼后，开始往船舱内装载各种物资、粮，这是要启程前往旅顺了。

    平海军确实很忙，东南风乍起之后，就是他们离港的子。

    一个又一个家庭被他们运到旅顺，一件又一件武器被输到港，一桶又一桶粟麦被送到岸上，有力支持了安东府的生存与发展。

    从登莱去安东，条件得天独厚，无陆路转输之劳，海上航程也只有一夜，成本低到令惊讶的地步。

    随着安东府的户丰，开垦的田地渐增多，将来总会发展成一个庞然大物，让契丹无从抵御。

    旁边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却见两名使者各提着一个大包袱，准备上马离开。

    宋瑶找问了问，原来平海军副将朱寿在出海期间捕获了几条甚少见到的海狗。

    海狗已经被宰杀，皮被剥了下来，处理了一番，打算献给圣做成皮衣。另外，水手们还按照指示，取海狗华，打算送到御医那边，制成药丸，供圣在泰山宫时取用。

    邵圣北巡，整个河南道、淮海道都动了起来。大小官员们各显通，纷纷结，好不热闹。

    第003章 长白山

    “去你妈的，给不给？”长白山脉之中，一名武夫将刀架在脖子上，大声喝问。

    “这位壮士，你手稳着点。”被他架住脖子的是一名绿袍小官，不住地往后退。

    武夫狞笑着，手又紧了紧，小官脖子上隐隐现出血迹，差点吓尿了。

    旁边还有几名军士，有哈哈大笑，有拿刀斫柱，大声恐吓。

    “你这渤海国的钱分量不足，一缗半才抵得一缗，快拿钱！”

    “到底有没有钱？骗我等来替你守城，无钱可乎？”

    “妈的，看样子是没钱了，杀了他吧！”

    “再不给钱，我等自取啦。”

    军士们吵吵嚷嚷，绿袍小官面如土色，几欲晕厥。

    “哎呀，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裴璆离了州衙，匆匆抵达军营，一看就直拍大腿，道：“符都让你等好好守城，可不是来欺压百姓的。”

    “符都”三个字一出，军士们脸上的嬉笑之色稍有收敛，但他们还是很不满意，怒道：“一个月时间，不过吃了你们千余豚羊，便遭不住了？粮供给甚少，还不足额给钱，到底想怎么样？”

    “我等已替你打退一次契丹进攻，这是多大的恩？”

    “若无我等，你们渤海的妻已在契丹营中多，肚子都被搞大了。呸，没钱就想让卖命，哪那么好的事？”

    “你这鸟官，欲与我试刀耶？”

    裴璆心中气苦。

    去岁看夏打契丹颇为顺利，渤海国便出动三万大军，由王弟大澍贤统率，进攻扶余府，欲收复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