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浮生

    “突将、拱宸、银鞍三军随朕北上。『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

    “陛下，臣等……”陈诚一听，连忙说道。

    “挑几个随朕一起走吧。”邵树德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亲自跑一趟涿州前线，告诉葛从周，他摊子铺得有点大，朕不放心，给他添兵来了。但该怎么打还是怎么打，不要想太多。”

    若是一般，皇帝在后方等得急了，亲自上来，估计压力山大。但邵树德相信葛从周能处理好这些，如果这点都承受不了，着急了方寸，那还打个，老子亲自上。

    ※※※※※※

    芦台古城之外，骡马嘶喊不休，大车遍地都是。

    周大拿来了半袋子秕谷、麸糠，混着水给骡子喂下。

    “慢慢吃，慢慢吃。”周大用同的目光看着累得腿脚都站不太稳的骡子，叹道：“都是苦命。大雪天的还要打仗，咱们又何尝不是骡子呢。”

    旁边着各地音的夫子们还在紧张忙碌着。

    他们把累坏的役畜送进古城，然后把皮套挽在休息好的役畜身上，沿着雪地慢慢走。

    大雪满天，前路漫漫。

    武夫们在拿命与敌厮杀，他们又何尝不是在玩命转输物资呢？

    古城北临永济渠，此时已冻得结结实实。但河面上仍然架起了一座木桥，沟通南北两岸——、马或许可以走冰面，但马车铁定不敢。

    河对岸便是芦台军了，效节军先锋三千余刚刚抵达，正在休整。

    这些走得非常匆忙，几乎什么都没带，甚至还要过河问他们借炊具。

    都是苦命！

    秦里正在他搀扶之下登上了一辆南返的马车，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雪地湿滑，秦大爷不幸摔断了腿，只能回去了。

    周大喂完骡子，亲自过来送行。

    “放心吧，儿郎们的军票都在包里呢，丢不了。”秦里正拍了拍身下的包袱，说道。

    打下沧州后，圣遍赏全军，就连土团乡夫也一一匹无棣丝布——作为北方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无棣县的丝织业被快速催生了起来，并有了本地特产，即无棣丝布，质量实属中上等。

    这会钱帛都已运往后方，军士、乡勇、蕃兵可凭具名军票领取赏赐，见票即兑，信誉上佳，大伙早就习惯了。

    “保重。”周大愁绪万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里正叹了气，道：“过几天你等也要北上了吧？是不是去幽州？”

    “是。圣驾一来，咱们就走。”周大说道。

    “你是有福的。”秦里正脸上的表很复杂，不知道是惋惜还是庆幸：“跟着圣，安全许多，但也没了建功立业的机会。『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昨军中传闻，拱宸军还要继续扩编，好多跃跃欲试，想进去吃皇粮呢。不过都是汴、郓、兖，你能不能进，看造化了。”

    周大欲言又止，他对此其实不是很热衷。

    “你的武艺，其实也不算差了，周黑豚教得好啊。”秦里正说道：“看造化了，真的看造化了。”

    远方响起了清脆的铃铛声，即便风雪漫天，依然清晰可闻。

    两转望去，却见一条灰色的长龙出现在了雪原之上，蜿蜒到了天边。

    军如火，雄师北上，昼夜不停。

    第04章 别说了，别说了

    白茫茫的大地上，骑兵纵横，箭横飞。

    元行钦在空中换了一匹战马，快速追上一。贼回一看，大骇，用力催马，几乎将速度提到了极致。

    元行钦亦催马直进，挺槊猛刺。锋利的槊刃没捅到，但割伤了马。马儿痛得甩来甩去，贼猝不及防，被甩在了雪地里。

    “别杀我，降了！”贼没受伤，从雪地里爬起后，先出奔两步，躲过了元行钦的必杀一击，然后跪地乞降。

    他知道，只要被认准了，在雪地里，没有代步的马匹，必死无疑，而今只能死中求活。

    “元将军！”邵嗣武大喊一声。

    元行钦放弃了斩杀贼酋的念，马槊从其顶偏过，冷哼一声后离开了。

    邵嗣武翻身下马。

    曹议金用眼示意了一下，数名骑士亦下马，将贼围住，押了过来。

    “李巡检，何出奔也？”邵嗣武走到他面前，问道。

    这位“李巡检”名叫李能，祖上是契丹，张守珪时代就居住在幽州。

    守珪义子安禄山执掌范阳镇后，慢慢开始发迹，如今已是顺州一部落巡检，世代相传多年，势力极大——他们家族不仅仅是部落酋豪，还有很多在幽州镇当官、从军，脉十分复杂。

    “山野鄙，猝见天潢贵胄，心中惶恐，故率众出奔。”李能的腿弯被踢了一脚，直接跪倒在了雪地里。

    “我又不吃，你怕什么？”邵嗣武温和地说道。

    王郊策马赶了过来，听到了这句话，心中下意识想起了圣。

    邵圣对武夫们，也是同样的和蔼可亲。赵王常年跟在圣身边，倒是学会这招了。

    “某愚昧，还请殿下饶命。”李能很光棍地在雪地里磕了两个，大声道。

    你是不吃，但吃我家的羊啊，能不跑？

    “而今大局已定，李落落亡奔范阳，李存璋缩蓟城，诸城、镇、军或闻风而降，或起兵杀晋，李巡检当识时务，畏天威，早降早好，说不定还有一场富贵。”邵嗣武说道。

    “殿下别说了，我是粗，既被殿下捉住，降了便是。”李能连声说道。

    “李巡检定不会后悔今之抉择。”邵嗣武大喜，亲自将他拉起。

    随后，他又令拉来另外一位俘虏，问道：“李别驾，大夏王师数路并进，势不可挡。李存矩、李存实、李存颢等辈不自量力，皆已授首。单廷珪、元行钦等杀贼将反正，有功无罪，你……”

    “别说了，别说了，俺也降。”李别驾直截了当地说道。

    李别驾是顺州别驾，乃是粟特。

    幽州虽然没有粟特部落，但粟特确实很多，放牧、种地、冶铁、行商、从军、当官，什么都有，互相之间联系还很紧密，通过波斯胡寺为纽带，凝聚力是非常强的。此若降，确实可以带动一大批投过来。

    “今得两位相助，如虎添翼矣。”邵嗣武亲手为他解开绳索，笑道。

    他现在统率的兵马其实不少了。

    正经武夫近一万二千，淮海道州兵五千上下，另有幽州降兵四千左右，临时招诱的部落兵万余，全军总计三万余。

    兵那是相当地多，因此补给压力很大，不得不四处劫掠。营、平、蓟、檀、顺五州的熟蕃部落，几乎被他抢了一个遍，编户百姓家里也被光顾了，粮、骡马能抢走的就抢走，以补充军需。

    这个冬天，对幽州蕃汉百姓来说，可不是那么好过的。

    “殿下，军中粮多有不足，你看是不是……”王彦温恰当好处地走了过来，问道。

    两位降闻言，几乎同时暗叹，必然要大出血了，没招。而他们也很识相，知道这话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因此立刻说道：“殿下，我等愿捐献牛羊、粮谷，以济军需。”

    邵嗣武又大喜，道：“待克复幽州，论功行赏之时，定少不了二位。”

    “殿下，幽州城高池，兵力恐有不足。”王郊突然说道。

    邵嗣武大惊，问道：“这可怎么办？”

    二位降又叹气，齐声道：“殿下，我部儿郎愿随征，共讨晋贼。”

    “曹将军，难得他们满腔赤诚，你就将其编控鹤军吧。”邵嗣武说道：“以五千为限。”

    “遵命。”曹议金立刻应道。

    控鹤军是新设立的临时军号，以曹议金带过来的三千敦煌武士为骨，编了万余部落兵，如果算上准备收下的这五千，总兵力将会近两万。

    嗯，控鹤军成立得比较仓促，还没上报朝廷。曹议金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军使能当多久，说不定战争结束就被勒令解散了呢？

    不过眼下他确实狠狠过了把大将的瘾。

    当年归义军辖沙、瓜二州，总兵力不过一两万，还没控鹤军多。中原果然地大物博，不是小小的归义军能比的。

    将来如果能正式获得禁军编制，那就再好不过了。当然曹议金对此不是很乐观，因为裁军是大趋势。全天下的武夫太多了，索要的钱粮赏赐还那么多，养起来着实太过吃力。

    控鹤军能不能保住，实在难说。倒是秦王邵承节帐下的从马直，有很大的可能会留下，这就是两位皇子出身、地位的不同了，没办法。

    “对了，高将军先前提到可招妫州李存孝而来，诸位觉得如何？”邵嗣武问道。

    “高将军”自然就是高佑卿了。

    主意其实是“刘勉”出的，他认为既然李存孝乏粮，不如招其南下，到幽州就食。在这个即将围攻幽州的关键时刻，多一份力量，就多一份胜算。

    “妫州才几千兵，来了有用吗？”王彦温皱了皱眉，说道：“他们未必愿意死战，反倒会拖累我军补给。”

    邵嗣武将目光投向王郊。

    “也不差这几千张嘴吧。”王郊说道：“来不来皆可，殿下可自决。”

    “好！”邵嗣武立刻找来信使，令其火速前往妫州传讯。

    吩咐完毕信使之后，他又下令道：“再扫一番，收集完粮后，咱们便汇合范将军、刘将军所部，进军幽州。”

    “遵命。”诸将齐声应和。

    ※※※※※※

    离谱的是，李存璋最近也在抢粮。

    倒不是城内存粮不够。事实上，作为军事重镇，幽州城内常年备有相当数量的粮、军械及其他各类物资。他这么做，纯粹只是不安全感发作罢了，像松鼠一样拼命储备过冬食物，因为他不知道这个冬天会有多长。

    河东的援兵，他是不太指望了。

    晋王亲自领兵，都没能突永济渠，威胁夏军的粮道，你还能指望什么？

    现在唯一保住幽州的可能，就是全力坚守，让夏熬不下去，无奈退兵。

    所谓的洛阳禁军，家又不在幽州，他们是没法接受常年在外征战的。大家都是武夫，也别玩那些虚的，夏兵最多远征年余，超过这个时间，军心士气会下降，战斗力会减弱，哗变风险会增加，一般不会赌。

    这是他们唯一的胜机。

    基于这份考虑，李存璋一面派兵外出收集粮，一面征发乡勇军，做好长期坚守的准备。

    十一月十九，李存璋亲自上城检查守城器具的安放。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见到静塞军军使李嗣恩从城外返回。

    “把都撤回来吧。”李嗣恩呼着热汽，道：“我在城北见着夏兵了，数不多，约两千余，步骑皆有，正往蓟城而来。”

    因为之前的巨大损失，两万多幽州兵马损失过半，如今城内守军不过万余，还分出一半在野外征粮，如果他们损失了，守御力量就更加不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