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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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极三年十二月二十，风雪稍小。龙腾小说 ltxsba @ gmail.com

    夏兵的攻势一紧过一，攻上城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守军渐渐应付得有点吃力了。

    这一，城外又开来了许多土团乡夫。

    他们没有丝毫休整的意思，呐喊着朝幽州城冲杀了过来。

    风雪之中，夏的土团乡夫仿佛不要钱一般，一批批站着冲上来，一批批横着落下去。伤亡如此之重，但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打到后面，李存璋不得不把刚派下城休整的静塞、卢龙二军武夫又顶了上去。甚至于，他的亲兵都也在城开始了战斗，并且哪里危急就杀到哪里，拼尽全力稳住阵脚。

    亥时，战斗了大半天的李存璋、李彦球父子下了城，身后跟着百余亲兵。

    他们衣甲尽碎，满脸疲惫。下城楼之时，腿都有些发颤，显然是脱力了。

    “今晚再派两拨信使出城。”李存璋转对儿子说道。

    “好。”李彦球麻木地应下了。

    仗打到今，他对河东援军已不报任何希望了。他们父子二的结局，似乎也越来越明晰，那就是与幽州偕亡。

    是的，父亲是不会投降的。

    一起杀大同军使段文楚造反，一起对抗朝廷大军，兵败后又一起北奔鞑靼。父亲是晋王的死忠，也是晋王最信任的义子之一。

    父亲不会投降，他也不会。

    只是——这样好不甘心啊！李彦球浑浑噩噩地跟在父亲身后，双眼几乎失去了焦距。

    亲兵都的士卒们喘着粗气，默默跟在李存璋父子身后。

    他们也没有退路。

    平里吃香的喝辣的，飞扬跋扈，做下了不知道多少恶事。他们很清楚自己在燕眼里是什么德行，一旦兵败，怕是要被生吞活剥了。

    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唯有跟着留守父子继续厮杀，等到那渺茫的援军，虽然很多都在说根本不可能有援军了。

    横街尽响起了杂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另一也有脚步声传来，并且还有抽刀、张弓的声音。

    “嗯？”李存璋心下一惊，刚抬起来，却见百余迎面冲来。

    “你们——”李存璋的左右抚上了腰间剑柄。

    根本没和他答话，只有密集的箭矢迎面飞来。

    “啊！”身后也传来了箭矢空声，亲兵们惨叫着倒在地上，血流如注。

    李存璋身上中了两箭。

    他忍痛将箭拔出，刚抽出腰间宝剑，就见数把长槊从黑暗中刺出，直肚腹。

    越来越多的冲了上来，前后左右已响起了激烈的兵声，但这一切已与李存璋无关了。他双膝跪倒在地，刚想说些什么，一把铁锏当敲下。

    李存璋轰然倒地。

    第050章 开城

    作的士兵其实不多，也就几百个罢了。01bz.cc胜在出其不意，第一波照面就放倒了对面许多，再加上一个处心积虑、以逸待劳，一个厮杀良久，浑身脱力，因此战斗结果呈现了一面倒态势。

    李存璋的脑袋被铁锏敲碎后，李彦球被一杆长槊挑翻在地，亲兵们被两面夹击，死伤惨重。

    但他们依然坚持战斗了好久，直到围杀他们的土团乡夫们都有点胆寒了，最后一个才不甘地倒下。

    惨烈厮杀的动静瞒不了任何。

    很快，越来越多的军士闻讯赶了过来。他们看着满地尸首，大为震撼，同时也升起一莫名的兴奋。

    所有军士，无论新老，都对鼓噪哗有种发自心底的冲动。能够挑战平时高高在上的将官，能够劫掠想象不到的巨量财富，能够玩弄身娇贵的大家闺秀，这种之恶，对底层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有点类似屠城了。屠城的兴奋点并不仅仅在于杀，而在于掳掠、玩弄他的感觉。至于杀，只是抢完、玩完后顺手一刀罢了。

    后世很多将领出于种种原因，以劫掠、屠城来满足士兵，打造一支低维护成本的军队。比如金军，其大规模拉起来的签军，其实就是土团乡夫，战力羸弱，士气也不高，为了提高其积极，只能靠劫掠收来弥补军饷的缺位。

    满清绿营其实也差不多。前金、后金，竟然不约而同选择这种低成本的建军模式，可见其有相当的可取之处——真才几个？95％以上的“金兵”不是真，但依然能维持一个凑合的战斗力。

    “诸位！这次大事是张大郎做下的。若无他串联，大伙可能还在被晋往死里欺负呢。”一名黑不溜秋的军士挥舞着手里的横刀，大声道：“何不推举张大郎为留守？带咱们好好快活快活？”

    “对！李存璋父子是张大郎带杀的，我们只认他。”

    “张大郎可为留守！”

    “张大郎可为留守！”

    与张大郎好的军士们纷纷高呼，声音传出去了很远。

    张大郎面露笑容，乐得合不拢嘴。

    兵变这种事，从来都是少数参与。有时候甚至只有百余哗，就能夺取一个藩镇的大权。

    听起来很离谱，但这往往就是事实。你只要保证了绝大多数武夫的利益，他们就会作壁上观。小到换刺史、节度使，大到换皇帝，没有本质的区别。

    因为不是所有都愿意当上位者的。皇帝另说，喜欢当这个的可能比较多，但节度使真不一定。所以经常出现百十闹事，最终上位的观。

    张大郎估摸着，在这个夏大军压境的时刻，大概也没几个愿意和他抢，把握还是相当大的。

    而事态的发展确实如他所想，大部分听到后都是沉默，并没有反对。

    这就够了！有的上位者，得到大部分的支持，而有的上位者，只需要大部分不反对就行了。

    “承蒙诸位兄弟抬，我张纯就当仁不让了。”张大郎哈哈大笑。

    他将李存璋的衣甲剥了下来，穿在身上，然后在百余的簇拥下，往节度使衙而去。

    一路走，武夫们一路鼓噪。行至衙门的时候，跟在他身后的数已经千。

    张纯一脚踹开虚掩的大门，进了他以前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衙门。

    守卫幕府的军士没有阻拦，甚至当场投诚，给张纯带路。

    “财货在哪？速速领我去。”张纯一把揪住某位小吏，大声问道。

    “在……”小吏战战兢兢。

    “带路！”张纯一脚踹在他上，复又大笑。

    后面的武夫们也大笑，有已经把某张桌子上的银酒壶揣兜里了，其他也在四处张望，寻找值钱的东西。

    一位婢躲在树后面，被武夫们抓了出来。只一瞬间，她上的钗子就被抢走，身上的衣裳也被争抢一空，毕竟是上好料子做的。浑身被扒光之后，赤身体的婢哀声哭泣，但武夫们哈哈大笑，直接将其扛走。

    婢的下场不问可知。沦为营是难免的，而武夫们玩腻之后，很可能将其卖到窑子里去，再赚一遍钱——这是大概率的事。

    城内的变故很快传遍各处。正在东城城巡视的李嗣恩听闻之后，呆若木。

    他与亲兵面面相觑。

    静塞、卢龙二军的武夫们一部分在城内，说不定已经被裹挟了，一部分在城，此时也目光闪烁，窃窃私语。

    李嗣恩背上立时渗出了一层白毛汗，他艰难地咽了唾沫。

    “军使，事急矣。”有亲兵悄悄拿了几段绳子过来。

    李嗣恩会意，城内根本不能待了。他此时只有三个选择，一是带着士兵们加军，但风险极大，因为晋很可能已经被针对了，多半小命不保；二是直接逃走，而且不能下城走，那样很可能会被半路拦住，生死难料，只能缒城而下；三是说服他比较有影响力的静塞军士卒跟他一起投降，引夏兵城，但这依然风险极大，因为很可能被刀砍死。

    李嗣恩想了想，眼见着军士们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便不再犹豫，当机立断道：“诸位想必也知道，幽州已是一座孤城。河东援军缓急难救，即便来了，也未必能解围。”

    军士们听他说话，心中一愣。

    有用惋惜的眼看着他，心想我们故意给你逃走的机会，你却在这说什么话？

    有则用凶狠的眼看着他，手已经慢慢落在了腰间，并东张西望，用眼询问别的看法。

    有则用热切的眼看着城内，恨不得现在便冲下城去，跟着快活一番。

    但大部分都站在那里，若有所思。

    李嗣恩一见，心中暗喜，知道正规武夫就是正规武夫，没那些作的土团乡夫离谱。一时间还畏惧军法，不敢有所异动。

    于是他赶紧趁热打铁，道：“我直说了，幽州守不了，最终还是要陷落了。既如此，还打个什么劲呢？每天都有受伤，每天都有死去，根本不值得嘛。诸位若信我——”

    说到这里，李嗣恩顿了顿，瞄了下众的表。

    还好，大部分还是听得进他的话的。当了这么久军使，积威还在，这是他成功的关键。即便是卢龙军的残兵，也是正经武夫出身，有些军官还是晋，这么多年也混熟了，不至于一点影响力都没有。

    “诸位若信我——”李嗣恩加大了声音，道：“咱们这就开城，迎夏军城。大夏天子乃我叔父，定不会为难我的儿郎。”

    窃窃私语的声音已经完全消失了，所有都被李嗣恩吸引了注意力。原本想动手的也松开了刀柄，沉默不语。

    “别看城内此时抢得快活。”李嗣恩领军多年，最清楚军士们的心思，通过观察细节，他已经不怎么害怕了，继续说道：“邵圣城后，定然要拿其开刀。他老家最不喜欢这等犯上作的武，这些的下场如何，不问可知。你等要跟着俱死么？”

    最后一批心有不甘的也放弃了对抗，长叹一声后，把目光从城内收回。

    “跟着我走，能活！不跟我走的，必死！如何抉择，给个痛快话！”李嗣恩的目光渐渐变得凶狠了起来，他一一扫过众的面庞，很多不敢和他对视，纷纷低下去。

    气势，就是这么妙。

    在一开始的时候，李嗣恩惊慌失措，害怕被士兵们杀了，彼时静塞、卢龙二军也确实军心浮动，窃窃私语，大有跟着一起作的架势。

    在那个时候，很多武夫用挑衅、玩味的眼看着李嗣恩，只要有振臂一呼，说不定就上去刃分尸了。

    但到了这会，李嗣恩通过观察武夫们的表、动作，气势却越来越足，大有训斥他们的意思了。

    不，更准确地说是施恩。我在叔父面前替你们求，让你们能活下来，还不赶紧跪下，听我命令行事？

    气势这东西，确实是此消彼长的。你弱，别就强，你强，别就弱下去。总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很有意思。

    “你是军使，你说了算，我等听令便是。”良久之后，终于有说话了。

    此是一个军官，虽然是燕，但受过李嗣恩的恩惠，本来也不想杀他，只不过被大势裹挟，身不由己罢了。此时见气氛出现了微妙的变化，立刻跳出来打配合。

    李嗣恩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投在几个平里比较有威望的小校身上。

    几受不住他的目光，纷纷说道：“军使做主便是，我等无不遵从。”

    “好！”李嗣恩一拍大腿，道：“随我下城，开门！”

    说罢，当先而走。亲信们紧随其后，士兵们都是随大流的，有军官带了，便收拾心，一起跟着下城。

    幽州的东城墙在后世烂漫胡同那条线上。城门有一些守军，多为幽州州兵。

    见到大群军士杀过来，他们有些愣怔。

    “我欲开城，你等要阻我么？”李嗣恩大咧咧地站在那里，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