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浮生

    “先做饭。『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他哼了一声道，自己走到石磨前，磨起了麦子。

    其他愕然。

    不过也确实是饿了，于是纷纷上前帮忙摇石磨和手摇磨。

    麦子脱壳后，得到了一簸箕半黄半白的面。厨房里已经有在烧水了，马上煮麦粥——与中原用面做饼不一样，麦粥是渤海常吃的食物之一。

    还有在准备葵菜。已经仲秋了，百渐枯，很多菜就要没了。作为“百菜之主”，葵菜这种随处可见的蔬菜，更是渤海乃至北地中原百姓的最之一。

    可以看得出来，饭食并不丰盛。龙原府方面只提供了几袋小麦、一筐蔫不拉几的葵菜，外加少许调味料，就什么都不管了。

    但靺鞨还是很高兴。

    黑水苦寒之地，生活艰辛。大伙子怎么过的？养猪、捕鱼、打猎，采集野果、野菜。

    整体肯定是不太够吃的，但具体到每个，差别就很大了。

    黑水不养闲、弱者。自己没本事，不够强壮，那就饿肚子，就养不活家，死在哪个冬天很寻常。

    能活下来的，都是有点本事的。

    或者身强体壮，悍勇无比，可以去山里捕猎大型野兽。

    或者会点门道，比如会做简单的用品，与换食物，比如会采集北珠，会饲养牲畜等等。

    或者有经商脑，能拿着皮子去渤海那里换东西。

    或者够狠，能杀越货，哪怕远道而去新罗、本劫掠，也在所不惜。

    总之，能活到现在的，都不缺吃的，甚至能经常吃。

    但他们还是对粮食比较稀罕。这东西吃起来，好像比还香啊……

    “今宫面圣……”完颜休三两下喝下一碗粥，盛了第二碗之后，没那么急了，慢条斯理地说道。

    众没停下，依旧吸溜地喝着麦粥，但都严肃了起来，显然在听。

    “安东府兵已经遣散回家了。”完颜休说道。

    众色一喜。

    “沈、仙、瑕三州府兵还在。”完颜休又道：“他们与侍卫亲军留守上京，铁林军、佑国军、落雁军开始北上，前往湄沱湖。”

    沈、仙、瑕三州的府兵大部分还没分地，还在拿募兵的军赏，他们没走，并不怪。

    铁林军、佑国军、落雁军更是纯纯的募兵，行军打仗就是他们的本职，这就北上了？

    众的脸色又落了下来，有甚至站起了身。

    “现在着急了？”完颜休瞟了他们一眼，道：“我再告诉你们一个消息，契丹被打跑了。”

    阿保机这，今年其实是占了点便宜的，至少罨古只的部属被他抢了个狠，牛羊损失十余万，也有不少投靠了过去。『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听闻罨古只气得一病不起，时无多了。朝廷派去探望，但见其丁稀稀落落，只剩下不足两万，牛羊也缺，这个冬天很难熬过去了，场更无可能守住。于是将其迁往安东府，两万作为部曲，分配给府兵们。

    算上这批，安东府兵已从两年前的七万一千余，增加到了十万上下。尚存府兵一万零九百，均部曲两户左右。

    阿保机在七圣州肆虐，朝廷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银鞍直、侍卫亲军一部、营州蕃部等围拢过去，阿保机久战无果，再也抢不到东西，也没能成功煽动起七圣州的叛，于是仓皇退去。

    临退之前，得到消息：八月中，月理朵在上京诞下一子，夏皇大喜，册封其为婕妤，七圣州数万将士，赐绢两匹。

    阿保机没有生气，冷静地指挥着各部撤退，方寸一点没。因为他很清楚，月理朵是被迫的，两以前的恩历历在目，他每晚都会回味，以至于都冷落新了。

    还有机会！夏主留在渤海一天，他就还有机会把月理朵抢回来。

    “契丹跑不跑关我甚事？以前契丹也抢过咱们和室韦，又不是啥好。”有说道。

    其他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他。

    这就是不懂统战价值。契丹还在，夏主对靺鞨就会客气一点。契丹被打跑了，还会那么好说话吗？

    “方才那些都不是重点。”完颜休吃完第二碗粥，又盛了第三碗，继续说道：“圣上其实很忙，他老家听闻了北边的事，很不高兴。原本想见一见诸位，发些赏赐的，现在都没了。”

    众色一紧，这苗好像不对啊，难道要用强硬手段来解决？

    “圣只说了一句话，让我带回去给诸位领。”完颜休道。

    “什么话？”有问道。

    “服不服？”完颜休长叹一声，粥也吃不下去了。

    ※※※※※※

    “余庐睹姑，你又皮痒了是吧？”东京宫城长乐殿之内，邵树德怒喝道。

    “妾哪里都痒，陛下快救我。”余庐睹姑喘着气回道。

    邵树德皮发麻。这个，他搞不定了。

    “若早二十年，朕弄死……你。”邵树德说完这句话，长时间没有声息。

    良久之后，余庐睹姑双手环抱邵树德的脖颈，将脸埋在他怀中，腻声道：“陛下，妾方才很舒服。”

    邵树德自嘲一笑。

    他现在的本事，仅限于把的肚子弄大，至于其他的，自家知自家事，也就那样了。

    “朕要办正事。”邵树德推开了余庐睹姑，咳嗽一声，让拿来公函。

    余庐睹姑麻溜地爬了起来，给他准备参茶。

    邵树德长叹一声，这般生龙活虎，可见是……。

    把注意力转到政务上后，他又找回了自信。

    搞不定，我还搞不定男？

    昨他刚刚下旨，以铁利府、东平府置蒙州。

    铁利府是渤海国北略的成果，原黑水靺鞨铁利部的故地。渤海打下此处后，曾经大力移民，开垦荒地，取得了不少成果。

    但他们偏偏忘了一件事，即把臣服的靺鞨部落建制打散，编户齐民，慢慢消化。

    现在恶果显现了。

    当黑水诸部大举南下之时，这些内迁部落一呼百应，揭竿而起，打得渤海猝不及防，损失惨重。再加上多年与契丹的厮杀，以及室韦时不时的打秋风劫掠，铁利府已是一片残，渺无烟。

    该府的辖域还是挺广阔的，领广、汾、蒲、海、义、归六州，府治在今黑龙江依兰县附近。

    铁利被他们赶走后，向西逃跑，到后世松花江以北、呼兰河以西、江以东这片区域安顿了下来。对，基本就是大庆、齐齐哈尔这一片，标准的北大荒。

    铁利府以东是东平府，曾是黑水靺鞨拂涅部之地。渤海征服之后，在此置伊、蒙、沱、黑、比五州，府治伊州位于黑龙江密山。

    以铁利、东平二府合并而成的蒙州是大夏正州，隶辽东道。此旨一出，想必所有皆知朝廷之意矣：黑水靺鞨哪儿来，滚哪儿去，别惦记着这些土地了。

    “陛下，喝点参茶，养养身子。”余庐睹姑浑身不着丝缕，跪在他面前，双手递上参茶。

    邵树德的目光居高临下，从她娇艳的容颜到丝滑的背，一览无余。但这么一副诱的景象，他却没啥感觉了。

    得缓一缓。

    “把衣服穿上。”邵树德斥了一句，继续批阅公函。

    “遵命。”余庐睹姑起身，不着痕迹地踩了踩她刚才跪的地方，将毯上的白色污渍用脚擦掉。

    “黑水靺鞨之事，你觉得该如何处置？”喝了两参茶后，或许是心理暗示的缘故，邵树德只觉暖洋洋的，清气爽。

    “陛下怎么对付契丹的，就怎么对付黑水靺鞨。”余庐睹姑穿好衣服，规规矩矩地坐在邵树德身旁，替他磨墨，嘴里说道。

    “这正是可忧之处。”邵树德说道：“朕还没走呢，阿保机就敢过来骚扰七圣州，若朕走了，他还不得上天啊？黑水靺鞨也是，他们对旧土有执念，想要夺回来，其实可以理解。”

    铁利府这个名字，就已经告诉你，这原本是铁利部的家园。

    你被狠狠打了一顿，死伤无数，一部分被迫臣服，为役，一部分慌不择路逃窜，溜进了鸟不拉屎的北大荒苟延残喘，换做是你，想不想回来？

    兴凯湖那边就更是如此了。

    靺鞨本在此快乐地捕鱼、打猎，突然就有渤海大军杀来，将他们砍得仰马翻，被迫北逃至更冷的黑水两岸。这时有了机会，不想回老家？

    “陛下，如今这个世道，不讲对错，只认实力。”余庐睹姑说道：“真要论起来，铁利府最早也不是黑水靺鞨的啊。什么自古以来？自古到哪一年？说不清的。陛下是天底下最强的男，你击败了契丹，杀了萧室鲁，把我掳回来，随意享用，妾心甘愿，就因为你赢了。”

    余庐睹姑说着说着，眼睛又水汪汪了。

    邵树德皮发麻，道：“坐在那里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余庐睹姑坐了回去，道：“陛下此时万不可心软。谁敢反，动手扑杀就是。就算要施恩，也不是这个时候。”

    “史建瑭已经杀了三四千黑水靺鞨兵众了。”邵树德说道：“此事确实已不能善了。朕所忧者，乃大军南返之后，靺鞨再度造反。”

    “陛下，有些事，本就非一朝一夕之功。”余庐睹姑说道：“移民实边、安置府兵，都是正道。妾也读了一些史书，古来帝王可都没陛下这么好的条件啊。”

    “何解？”邵树德问道。

    “其他地方不好说，单就湄沱湖那一片，渤海经营百年，烟稠密。听闻种下的稻子，亩收两斛有余，上京城倚赖之。”余庐睹姑说道：“往前数一千年，湄沱湖这边可都是野，无论哪朝哪代都是，以至于中原君王都没兴趣来这地方。今有渤海百年经营的城镇、官府、稻田、百姓，陛下何犹豫耶？”

    “你这，正经起来也很有用处嘛。以后……”邵树德咳嗽了一声，道：“不谈这事了。你说得对，湄沱湖那一片，朕绝不会让出去。移民实边，朕最不缺的就是力。东京这边也待够了，明回上京。若得空，朕要去湄沱湖会会这些牛鬼蛇，看看哪个不服。”

    “陛下……”余庐睹姑又腻了过来，轻声道：“这才是虎视天下的雄主。我们原，最受不得这等盖世英雄。与陛下相比，萧室鲁他就不是男。”

    邵树德这次没把她推开，因为这个马实在挠中了他的痒处。

    第035章 “百姓”

    “这是什么？”蒙州依兰县郊野，蒋玄晖惊讶地看着驿道，合不拢嘴。

    几牛一样的鹿走在驿道之上，一群沙陀兵小心翼翼地驱赶着。

    这种鹿的体型实在太大了，怕不是有一千五百斤，看着就很吓。若非脾气还算温顺，大概没敢靠近。

    “驼鹿。”一沙陀军校说道：“北边捕来的，费了不少力气。圣有令，送几去北平府，让大伙看看。”

    “这……”蒋玄晖无语。

    这么大的体型，还不如杀了吃。

    “想吃驼鹿吗？”军校哈哈一笑，问道。

    蒋玄晖有些意动，问道：“真有？”

    “有脯，几百斤呢。”军校挥了挥手，有从后面的马车上取了十几斤脯，塞给蒋玄晖。

    军校也撕了一块，扔进嘴里嚼吃着，道：“辽东这地方，除了冷点之外，当真没啥缺点了。、鱼太多了，捕个几百年怕是都捕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