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

亦笑,气昂扬。『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
而在城下,诸部兵马已经做好了准备,开始强攻城池——大胜之际,不趁势攻一波城池,岂不

费了良机?
起居舍

刘朐下了高台,坐到桌案后,摊开纸笔,开始记录:“建极十四年八月甲戌,帝亲统六军,于宁戎驿下寨,旗垒相望。”
“是

,诸将请战,皆曰宜速攻之。”
“都将臧都保进言,蕃寇在城,王师在野,攻战之势,难缓于寇围;飞輓之勤,实劳于

力。今秋稼将登,请收为军粮,以堕蕃寇士气。帝嘉之,遣梅录阿啜择蕃兵三千,

夜刈之,勿令遗之原野。”
“戊寅,悉驱西州百姓于城下,扬言以之攻城。蕃寇知之,皆顾其家,咸无斗志。未初,贼众万余勉力出城,为王师所

,将卒溃散。毗伽单骑奔

城中,由是丧胆。”
“黑矟军都虞候马嗣勋请攻城,掳高昌太后、王后以献,帝虽作色,然心德之。”
写完之后,待墨迹晾

,便轻轻合上,收了起来。
这种东西,原则上不会给圣

看。
而且,今上似乎对记录的这些东西不是很感兴趣。他早年曾起意要看,史官不让看,便作罢了,后来再也没提过这些事。
到底是打下偌大江山的马上天子,我就是我,我就是这样的汉子。你如实记录就行,

咋写咋写,都没关系。
刘朐自认为是一个忠实的记录者,笔下有千钧之重,不会

写。当然,有时候也会加

一点自己的理解,但一般而言,不会偏离事实太远。
“咚咚……”鼓声一刻不停地响着。
上万蕃汉将士舍生忘死地冲向了高耸的城墙,发起一

高过一

的攻势。
回鹘军士在城

目睹了大败,士气低落得无以复加,差点被摸上城

的夏军站稳脚跟。后来虽组织

手将夏

杀戮殆尽,但自身的伤亡也不小。
军士们的士气只是一方面。
事实上,城内官员、军将、世家、僧侣们的态度,同样很重要。
自伊州以来,已经吃了三次败仗,今

是第四场,败得尤其惨,丢了上万

马。到了这个地步,毗伽的地位其实已经岌岌可危了——别的地方不敢说,至少在高昌城内,他将面临巨大的反噬。
第04章 慕阇
从八月十四大胜以来,夏军一连攻城数

,高昌城内

心惶惶,暗流涌动。
十九

,毗伽可汗在王宫内召见两位宰相:偰元助、廉祐。
他已经没别的

可商议了。
偰、廉两家祖上虽是东突厥,但在回鹘时代就是著名的汉学世家。

高昌之后,因为本地的农耕环境,两大家族如鱼得水,更是专心治学,渐渐成了仆固家族处理国政的重要帮手,关系密切得很。
毗伽可汗思来想去,城内确实没几个

可以给他参谋,就左相、右相最合适了。至于那些部族首领,一个个蠢得要死,不是已经胆寒,意欲投降,就是叫嚣着继续死战,正常

很少。『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
两位宰相抵达时也是满面愁容。
事已至此,基本没什么好办法了。如今该考虑的,其实是怎样输得更体面一些,最大程度保存己方的实力。
只有活下去,才谈得上未来。
“大汗你这是……”偰元助看着推过来纸笔,心道莫不是再让我写封请罪表?只是,这会又不是数

前了,现在写怕是晚了。
“偰相

于词道,就由你来执笔吧。”毗伽可汗说道:“先陈诉一下冤

。”
说罢,细细解释了一番。
偰元助点了点

,示意他听懂了。
大体上是写大福大回鹘国并不是有意抗拒天兵,实乃国中

势复杂,君王颇受掣肘,且被小

蒙蔽,铸成大错。
只是,写这段时他心中颇不是滋味。
这就是大福大回鹘国的可汗吗?出了事就往臣子身上推,拿

来当替死鬼,像话吗?
“后面再写下,本汗愿献北庭、伊州予大夏国,自去尊号,永为臣属。另奉币帛若

、乐伎八

、舞姬十六

。”毗伽可汗继续说道。
偰元助遣词造句,落笔不停。
“够了吗?”见偰元助停了下来,毗伽可汗忍不住问道。
“臣不知,唯大汗马首是瞻。”偰元助说道。
廉祐看了他一眼,暗道偰元助明明是国丈,却明哲保身,大福大回鹘国确实危矣。
旋又想到他姐姐还是太后,廉家也是高昌大族,若夏主兴师问罪,怕是很难摘出去,瞬间又很沮丧。
“你怎么能不知呢?”毗伽可汗一急,抓住偰元助的手,道:“快想想办法。”
偰元助叹了

气,道:“先遣

至夏营走一遭吧,探探风色再说。”
“也是。”毗伽知道自己心急了,又坐了回去,但依然思不属。
“可汗打算遣何

出城?”偰元助问道。
“先让火山

伯克走一遭吧,他惯常出使各方。若不行,再换

。”说完,他看向偰元助、廉祐二

,意有所指。
伯克是回鹘时代的一种官职,早期称匐勒(ber),乃王公贵族之意。在回鹘后期,词尾变化了一下,称伯克(beg),意思没变。
如今高昌回鹘就称王公贵族们为“伯克”,逃到葱岭以西的安西回鹘也这么叫。这个词后来被中亚

借去,使用范围十分之广。
※※※※※※
偰元助、廉祐二

出了宫城后,心事重重。
“廉相,不如到我府上坐坐?”偰元助突然说道。
“也好。”廉祐点了点

,然后上了他的马车,往偰府而去。
他俩其实关系尚可。
出身差不多,不是回鹘

,而是突厥种,又都信摩尼教,与回鹘王族仆固氏其实不太是一回事。
他们高鼻

目、卷发、蓝眼睛或绿眼睛,长相与时不时从西边过来的波斯

差不多——在元朝时,他们被称为“色目

”。
而回鹘王族及大部分贵族呢,长相与汉

无异——即便到了世纪,从夏都(庭州)西大寺回鹘王族的供奉画像来看,依然是以黄种

为主。
至于高昌本地的百姓,则比较复杂。有吐火罗

后裔,有

原上过来的诸族——这部分其实也非常复杂——有汉

、羌

、吐蕃

、吐谷浑

、党项

甚至其他不知名的小族,复杂得让


疼。
毕竟这个地方自古以来就

得可以,汉

、匈

、突厥、回鹘、吐蕃等等,谁强大了都来

一番。
而来都来了,会没有

留下吗?尤其是吐蕃这类喜欢征服异族,然后搞一波流战术的国家——敦煌那边甚至有来自昆仑山(喜马拉雅山)南的部族,不都是吐蕃

造的孽?
所以,高昌土著多半已分不清自己流的是谁的血了,或许兼而有之吧。
偰氏、廉氏其实有点看不起本地的汉

。因为他们的汉学造诣是那些汉

远远不能比的,那些

甚至连汉话都不会说,更不一定知道自己祖上曾是汉

,而偰氏、廉氏却诗词歌赋,无一不

。你让他们如何瞧得起?
马车辚辚驶过街道,很快进了偰府。
刚进

正厅,廉祐就一怔,因为他在这看到了一个熟

:凡达克,汉名米志达,粟特

,摩尼教东方教区慕阇(主教)。
“这是……”廉祐看向偰元助,问道。
“听闻廉相与火山

伯克相好?”偰元助还没说话,米志达就先开

问了。
廉祐向米志达行了个礼,道:“是。”
“我要出城,能否安排一下?”米志达问道。
“为何?”廉祐一惊。
怕

城后被杀?不对吧。若教区没了,他就算还苟活于世,又有何用?
“为了热海之事。”米志达也不隐瞒,直接说道。
偰元助在一旁没说话,显然是知

者。
“热海?”廉祐一

雾水。
“热海那边有二十万帐突厥种,这事你知道吧?”米志达问道。
廉祐点了点

。
他是大福大回鹘国的左相,当然知道。热海(伊塞克湖)那边确实有许多突厥种部落的存在,但未必有二十万帐之多,这显然是夸大之语。
这些部落曾在仆固俊、庞特勤之间摇摆。在安西回鹘大败,连续丢失焉耆、

兹两大重镇后,热海一带的突厥种便归降高昌回鹘,但其实只是羁縻统治,每年象征

收点贡赋,偶尔会帮高昌这边打仗,如此而已。
廉祐还知道,这些突厥种是墙


,谁强他们跟谁,没有任何节

。如今高昌回鹘被夏国打得这么惨,热海的突厥

很可能会再投安西回鹘,背叛他们。
“最近有很多

去热海活动啊,你懂的,西边来的教士。”米志达说道。
他这样一说,廉祐算是明白了。
热海突厥

信仰摩尼教很多年了。事实上,自从在发源地波斯被大肆迫害之后,摩尼教徒就一路向东,康居(撒马尔罕)、大宛(塔什

)等地一度成为摩尼教的中心。像高昌回鹘这类东方教区,都是后来开拓的了。
慕阇今

说这话,廉祐便有点明白了,事涉信仰,确实不容退步。
而信仰,是需要世俗武力为后盾的,也就是说,他们需要影响甚至投靠强大的世俗君王,以维系自己的教众。
历史上毗伽可汗统治末年(947),热海的突厥

仍然向高昌回鹘效忠(见前文单章,幸福的火羊年……),但在90年,热海二十万帐突厥集体改宗绿教,从此脱离了高昌回鹘的统治。
“慕阇想依靠夏主的力量,稳固热海的局势?”廉祐问道。
“热海二十万帐突厥之所以向大福大回鹘国效忠,全是前两代仆固天王的功劳。若无二十年前那场大战,一举击溃安西回鹘大军,勇夺焉耆、

兹,兵压葱岭,他们会背叛安西回鹘,投靠高昌么?”米志达问道。
廉祐无语。
说穿了,这个世界终究是看实力的。
回鹘汗国还在时,势力延伸至阿尔泰山西侧,很多部族包括葛逻禄

都投靠了过来,甚至就连剑河(叶尼塞河)流域的黠嘎斯

都曾经臣服于他们。
回鹘汗国灭亡后,庞特勤率众西迁,一度有二十万兵,在击败吐蕃,令其向南收缩后,庞特勤、仆固俊就是西域最有实力、最有号召力的两位君王。
随后两雄相争,仆固俊的后

战胜了庞特勤的后

,成为西域最耀眼的存在,拥有高昌、北庭、焉耆、

兹、伊吾五座大城,三十万


,可出十万丁壮,声威一时无二。
但

原部落最现实不过。你强,我投靠你没问题,可你一旦衰弱了,我即便不取而代之,也要另寻他主。
这是

原铁律,由

原恶劣的环境所决定。忠心对他们而言,是一种十分奢侈的东西,真的忠心不起,很容易让部落陷

灭顶之灾。
“大福大回鹘国,真的不行了么?”廉祐有些茫然。
“你都是做到宰相的

了,不要感

用事。”米志达皱了皱眉

,说道:“连吃败仗,都城被围,还能有什么办法?难道起一场大风沙,把几万夏军全埋葬了么?我告诉你,即便真有这事,只要夏主没死,且不服输,早晚能带来更多的军队。他有力排众议、说一不二的能力,不会败一场就没机会了。”
“廉相,其实——遍观史书,中原王朝初开之时,经常打到西域来。”偰元助突然说道:“我辈读书

,或该顺应天时,以迎真主。大福大回鹘国,运气太差了,摊上了这么一个时候,已然回天无力。”
“我答应你们。”廉祐叹了

气,道:“希望夏主是个宽仁之辈吧。”
“他要统治西域,总得有熟悉民

、薄有威望的地方豪强相助,方能成事。”偰元助说道:“君勿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