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浮生

    刚刚列完阵的各部丁壮脸色骤变。龙腾小说 ltxsba @ gmail.com

    “放箭！”萨曼尼下达了命令。

    众如梦初醒，纷纷掣出步弓。

    有立刻出了箭，有却还在手忙脚地给步弓上弦。

    很显然，效果不好。

    溃兵们冲到了近前，一下子将最面前几排给冲了。

    夏军骑兵出现在了不远处，愈发加剧了这种混。

    “萨图克跑了！”

    “萨图克跑了！”

    有用回鹘语、突厥语替喊了起来。

    这个消息如同瘟疫一般传遍全军，速度飞快。

    “萨图克跑了！”部落首领们咬牙切齿，一拨马首，拿鞭子、刀鞘砸开了一条通道，扬长而去。

    “萨图克跑了！”第一个军士扔掉了长枪，转身逃跑。

    “萨图克跑了！”第二个军士紧张之下用力过猛，拉断了弓弦，然后哭着转身逃跑。

    第三个、第四个……

    两万直接就崩了，毫无斗志，纷纷逃窜。

    夏军骑兵觑得便宜，呼啦一下就围了过来。

    新一赶羊开始了。

    ※※※※※※

    思浑河西岸，古拉姆残兵千余如同刺猬一般被围在战场中间。

    半个时辰之内，他们只勉强移动了数十步。

    谁让他们如此耀眼呢？这不就被盯上了么？

    杨亮沫横飞地指挥着各部，千万不能让这帮逃走。

    其实他一度想招降来着，无奈敌又臭又硬，拒不投降，那就没办法了。

    包围古拉姆的主要是突厥轻骑。

    他们倒是专业对，远远围着，躲在步弓程之外，只要敌稍有移动，立刻就扑上去，迫使他们再度结成军阵。

    不远处响起了一阵马蹄声，原来是金刀军的百余名重剑士。

    接到命令的突厥骑兵立刻散开。

    重剑手或陌刀手，在唐军中并不单纯是近战兵种。事实上他们会兼职弩手，远近皆宜。

    中唐以后，各藩镇如果有长剑部队的，一般也会配发一定数量的弩，但不是每个都有，因为制弩的能力，不是每个藩镇都具备的。

    唐玄宗开元十三年（725），各军招募弩手，规定：“凡伏远弩自能施张，纵矢三百步，四发而二中；擘张弩二百三十步，四发而二中；角弓弩二百步，四发而三中；单弓弩百六十步，四发而二中：皆为及第。『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金刀军是骑马步兵，但他们携带的是骑兵用的角弓弩。考核标准与唐时一样，要求二百步的距离上，四发三中及格。

    但在实战中，他们一般在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上才发，此时便是了……

    突厥骑兵散开之后，被围的古拉姆军士眼前豁然开朗，正有些不解间，却见到铺天盖地的弩矢激而来，顿时惨叫声连绵不绝。

    金刀军士卒完之后，立刻装弩矢，走近二十步，再。

    很快，最后一名古拉姆也倒了下去。

    战场之上一片狼藉，血流成河。

    杨亮远远看着，砸吧了一下嘴，道：“可惜了那些铁铠，还得修补。”

    以大夏先军政治，也不是全部禁军都有甲的。更别说，大伙看重的是铠，而不是甲。

    铁铠肯定比皮甲有用多了，而古拉姆是全员铁铠，非常豪奢。

    “这一仗，打得痛快。”杨亮拨转马首，看向南方。

    接下来，就是进军疏勒，将其拿下了。

    已经没有可以阻挡他们！

    第025章 变天

    五月二十三这一天，对于大回鹘国而言是黯淡无光的。

    思浑河第一战，被斩首七千级，几乎没有留下俘虏。

    第二战，双方甫一接触，厮杀了片刻，敌军匆忙召集起来的各部丁壮就全军大溃，当场被斩首三千余级。

    夏军一路追击，杀伤极众。

    二十五，追至济浊馆，一路斩杀四千余。

    在这里，追击的杨亮让部分突厥骑兵步行，把马都让出来，然后带着两千骑兵、两千骑马步兵、三千突厥骑手继续追击。

    二十六，终于追上了困马乏的萨图克。

    一场围歼战就此展开。

    突厥骑手利用自己机动灵活的优势，在空旷的原野上肆意驰骋，戏耍着缺乏轻骑兵保护的古拉姆重骑兵。

    几乎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到了当天夜间，萨图克在寥寥百余骑的护卫下，脱掉了甲胄，带着两百多匹马冲出重围，消失在了茫茫原之中。

    而留下来的三百多古拉姆，最后在大夏蕃汉骑兵及骑马步兵的戏耍围殴下，全军覆没。

    这个时候，所有都看出来了，什么骑兵胜步兵、重骑克轻骑，都不是绝对的。最重要的是合理的兵种搭配，以及合适的战术。

    古拉姆重骑兵从十二三岁左右就开始练武，七年后正式成军，到现在又打了至少五年的仗。论锐程度，直追大夏战斗力最强的天雄军、银鞍直，但他们发挥出什么了吗？什么都没有。

    战场上的表现，可以说丝毫对不起他们的身价。但这就是真实的战场，大败之际，诸军皆溃，你也不可能力挽狂澜。撤退的时候，因为轻骑兵被消灭得七七八八，且与大部队走散了，他们被突厥牧民戏耍欺负，慢慢玩死。

    合理吗？从身价上来说一点不合理。

    但从战争来说，这又是他们必然的结局。

    剿杀完古拉姆重骑兵后，杨亮等休息了一天，然后在附近的村子、部落内征粮。

    这种脏活累活，自然由随军的热海突厥轻骑来了。

    一路走来，杨亮对突厥也有所改变，不再像之前那般歧视他们了。

    思浑河之战，突厥轻骑从背后发起冲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随后击萨曼尼带来的两万，也是突厥的箭率先落在敌顶，造成了他们的崩溃。

    之后的追亡逐北，这帮轻骑是真的好使，比大夏的军属骑兵机动能力强多了。

    突厥有突厥的用处，少了他们，打起仗来还真的不太方便。于是沿途的征粮，全给他们来办，让他们也好好爽一爽。

    “杨都，听信使说，奥古尔恰克征集到了四五万骑？突厥、葛逻禄这么给他们面子？”夜晚的篝火旁，李嗣源一边细嚼慢咽刚煮好的马，一边问道。

    “还有部分乌古斯和可萨回鹘。不过这两家以前就不太给公驼王面子，这次大部分还是不给面子，只有几千看中了奥古尔恰克许下的财货，愿意从征。”杨亮说道。

    “那不是给钱打仗么？”李嗣源道。

    “这不怪。这个什么大回鹘国，本来就松松垮垮。庞特勤时期就只能让葛逻禄勉强低，到了公驼王这会，不公然造反已经不错了。他们那个舆图，也就图一乐罢了，上面画的很多部落辖区，真那么听话吗？”杨亮哂道：“原就这样。大汗的威望一低，各地就离心离德。换一个强势威武的大汗，那些若即若离的部落，就真的听话了。当年回鹘不就是么？被黠嘎斯几万突袭了王庭，直接就灭亡了。但回鹘九成的疆土、、兵力还在，结果如何？再没能统合起来了。”

    “陛下原本料奥古尔恰克不敢南下，但他居然来真的了，这可真是……”李嗣源脸上的表又怪，又兴奋。

    “陛下料错的事多了去了。”杨亮满不在乎地说道：“越老越糊涂，不如三十年前勇猛进，充满热忱了。”

    李嗣源尴尬一笑，不敢接茬。

    有些话，杨亮这种可以说，也不会有什么后果，他不行。

    “不过奥古尔恰克这么有勇气，咱们又怎么落于后呢？”杨亮咧嘴一笑，道：“先将疏勒拿下，再与奥古尔恰克会师，共攻拔汗那。”

    “圣怕是不会同意的。”李嗣源摇了摇，说道。

    杨亮眉一皱，这确实是大有可能之事。

    若与波斯发生冲突，要打到什么时候？圣离京已经一年多了，他还愿意继续在这边折腾吗？

    据杨亮观察，圣现在对迁移百姓、开荒种地更感兴趣，一切也都是围绕这些事在做文章。

    离开焉耆南下之前，他还嘱咐留守的臧都保，令其安排好前来定居的府兵家属。今年收获的粮食，就不要急着往前方送了，留作开荒所需。

    再看看之前在高昌大快上，以及伊州小规模开挖井渠、拓荒种地的事，杨亮心中就更没底了。

    圣，虽然嘴上经常挂着“金瓯无缺”四个字，但他心目中的旧疆到底多大？这是很值得考究的问题。

    万一只是收复焉耆、兹、疏勒、于阗四镇，而不包括其他地方呢？

    你别说，这种可能还是相当不小的。至少有天山、葱岭相隔，防守起来更方便，圣若嫌麻烦，不想在西边待太久，多半就止步于此了。

    这事弄得！

    “别管那么多了，先扑至疏勒，将回鹘的都城拔下，再做计较。”杨亮说道：“老子就不信了，波斯真那么老实，会一点动作都没有。只要他们留下把柄，事就没那么简单了。再者，奥古尔恰克不是在‘帮忙’么？”

    “奥古尔恰克应该是在帮自己。”李嗣源说道：“他很可能不愿失去疏勒。波斯在拔汗那的统治并不严密，数万骑快进快出，家未必会做出什么反应。”

    “不急。”杨亮拿着刀，狠狠割下一块羊，道：“先去了疏勒再说。”

    ※※※※※※

    建极十五年五月二十八，晴。

    于阗的主力部队才刚刚渡过徙多河（叶尔羌河），走了大概两天时间，离疏勒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但李圣天本却带着五千轻骑及千余僧兵，多备马匹，一路快速行军。

    他们这帮是凶残的。

    甫一进回鹘国地界，就开始了烧杀抢掠，原因与大夏王师一样，就地筹粮。

    不要高估生活在沙漠绿洲地带的的道德。因为环境的原因，物资不丰裕，他们骨子里非常凶狠，对敌狠，对自己也狠，不然很难生存下去。

    土地资源很丰富，但水就那么多，能养活的也就那么多，不定期消耗一批，自己都能起来。

    李圣天等一开始的劫掠还是很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