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一世的风流

物,也有迟暮的一天。更多小说 LTXSFB.cOm
“继续念。”良久之后,就在刘氏以为圣

已经睡着的时候,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她稳了稳心,拿起一份新的军报,轻声朗诵起来。
邵树德又闭上了眼睛,似睡非睡。
刘氏不知道念了几份,直到又一次喊停。
“西域商社怎么这么死脑筋?”邵树德睁开了眼睛,无奈道:“前几年朕是要他们多种地,多开展商屯,以济军需,可没让他们一直

下去。这都几年了,除了种地就是抓

隶,像话吗?”
刘氏静静听着,等候下文。
“让他们把

力放在商路上来。”邵树德说道:“商社商社,商事不盛,成何体统?捉生

这种活计,也不知道遮掩一下,堂而皇之买卖,朕还要脸。”
说完,他叹了

气,道:“此疏发回内务府,着即办理。”
西域商社目前主要的经营活动范围还局限于天山以东的姑墨、

兹、庭州一带,最大的收

来源是商屯,其次是

隶买卖。
是,他们会自己抓

隶,但也会花钱买。


就收拾打扮一番,送到长安、洛阳、汴州、扬州等大城市售卖,强壮的男

送往砖窑场、煤矿

活,不甚强壮的留下来种地。
说白了,主营业务就是商屯种地,就连抓

隶也是为了这个目标服务。
公允地说,在这件事上他们已经

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一年出售数十万斛粟麦、杂粮,有力支持了军需,虽然洛阳这边也支付了大量钱帛,有点

痛——但总比千里迢迢转运便宜,不是么?
现在邵树德对他们一门心思种地的“僵化思维”有些不满了,要求他们逐步转向,将更多

力投

到正儿八经的买卖上一—

隶买卖就算了。
这不仅仅是为了赚钱,也有建立关系的因素在里面。
政治关系无法建立的时候,先建立稳固的商业联系。

原很穷,让酋豪们来做西域商社的二级代理商、批发商,让他们跟着一起赚钱,慢慢就有


了。


这种东西,意味着金钱、

报,


之后,说不定可上升为政治联系。
邵树德让西域商社尽快建立长期合作的商业网络,其实还是为了西域布局,相信内务府也明白这一点,并会好好督促西域商社。
见邵树德沉默不语之后,刘氏稍稍等了片刻,又继续开始念。
“武昌与江陵,有什么好争的?”片刻之后,邵树德在床上嗤笑一声,道:“一荆南镇,一鄂岳镇,

毛蒜皮般的旧

恩怨扯到现在。怎么?都想当老大?长江很大,容得下荆州和武昌,内河船坊之事,两地都建,也别争了。现下荆州略胜一筹,让他们不要昏了

,没看湖南货物都不走你们荆州了么?自己找找原因。”
刘氏飞快记下。
总算说到一个眼前的事了。他们现在就在武昌,近几十年来飞速崛起的一座港

城市,每次汴水航道被

为截断时(如徐州银刀都之

),江南的货物就在此集散。更多小说 LTXSDZ.COM
截断不止一次,每一次的时间还不短,因此,鄂州的城市规模慢慢扩大,最终成了如今的模样。
邵树德则有些感慨。
江陵、武昌之间的竞争,一直延续到后世才分出胜负一—最终武昌大获全胜。
但在这个时候,江陵却要比武昌强,而且强多了。
蜀中货物出川,一般都在荆州集散。从此向北,通过河道直接连

汉水,直抵襄阳,却比绕路武昌近多了。
考虑到首都在洛阳,唐代则是长安,荆州的区位优势有点大。
武昌则主要集散江南货物。
湖南货物既可去武昌,亦可去荆州,目前是前者居多。
总之,这一片两个货物集散中心是完全可行的,又同处湖广道,真没必要争得你死我活。
邵树德听完奏疏之后,就决定在两地同时开建船舶修造工坊,加强长江中游一带的航运,繁荣商业。
“继续念吧。”他又闭上了眼睛,说道。
※※※※※※
八月十五的时候,邵树德病愈,感受到了力量逐渐回到身体之内,他非常高兴,登上城

,俯瞰大江。
江汉流域是块宝地。
南宋时期得到了大发展,环境得到了巨幅改善,变得更加宜居了,户

慢慢增多。
到了元末,陈友谅以此为基,与朱元璋展开了决定命运的一战。
谁赢,谁就是中国皇帝——以当时南方五千多万


,北方千万来看,确实是这样没错。
鄱阳湖之战,朱元璋惊险获胜,奠定了统一之基。
在那个时候,湖北其实就已经发展得不错了,及至明朝中期,迎来了它的黄金年代,素有“湖广熟,天下足”的美誉。
大夏此时没法有效发展这个地方,因为邵树德舍不得花费大量

命来开发江汉平原。
但大规模移民没有,小规模还是有的。而且,新移民的来源十分独特:主要来自关北道。
更准确地说,来自麟、银、绥、夏四州。
此时的大江之上,就有不少移民乘坐船只,渡江南下,分散至各州定居,充实地方户

。
邵树德对此没什么意见。
他

生中第一次下江南,至此差不多已经结束了。脑海之中对南方诸州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
富饶的江东,

声鼎沸,钱粮充足。
安定的江西,开发已进

尾声,茶叶、瓷器、采矿蓬勃兴起。
荒芜的湖广还在蹒跚学步,但发展极为迅速,地方官员也雄心勃勃,力图创造佳绩。
在他看来,南方只需抓紧江东道北部的苏、润、常、湖、杭、明等州,基本就翻不了天了。
相对空旷的南方,是他留给子孙后代的礼物。在《致治》这本书成为显学的时候,谁都明白一片巨大的处

地所带来的诱惑。
他已经探听到了南方发展的脉搏,亲自聆听了其快速而坚决的跳动。剩下的就是水磨工夫,朝廷每年投

一定量的资源,南方诸州自己把握,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南方,就这样了。
此番巡视,收获十足,对每个地方的经济模式也有了初步地了解——战争年代早就过去,现在确实到了拼经济的时候了。
十八

,邵树德乘坐平海军船只渡过长江,随后走走停停,于九月初抵达襄阳,北方的秋天已历历在目。
确实该回去了。
第07章 “殖民地”
今年的天气委实怪。
二月初,已是万物骚动的惊蛰节气,襄阳却落下了一场百年罕见的大雪,纷纷扬扬,银装玉砌。而等到七八月间,却又暑气难耐,热得异常,热得

了章法。
这会已是九月,暑热仍未完全散去,却不知今年是不是个暖冬了——大约没什么希望吧。
天刚熹微,襄阳县郊野的某处集市就忙碌了起来。
许久不曾出现的官差们纷纷出动,四处采买物资。
他们需要的量很大,几乎把集市上所有的瓜果菜蔬、禽蛋酒水一扫而空。
前来采买的百姓心下不满,却又不敢造次。
集市半个月才开一次,大伙从四里八乡赶来,不就为了买点东西么?你把吃的喝的全买走了,让大伙怎么办?
“我也不想这么绝,圣驾已至襄阳,好几万

马,每

里吃喝不是小数目,得罪了。”亲自带队的某位录事大声说道。
众

一听,纷纷哀叹,看看天光还早,打算赶远路去另外一个集市碰碰运气。
一河之隔外的菜畦里,杨老实一边给蔬菜浇粪水,一边默默听着议论。
他认识赶集的那些

。他们来自河北,以工匠为主,为内务府在襄阳开办的一家四

马车车坊

活。平时不种地的,吃食全靠买。集市半个月开一次,不缺钱的他们会来买一些

脯、禽蛋、

果、米酒之类,没想到这次被官府的

抢了先,自然十分不满。
“河北蛮子!”杨老实啐了一

。
他是关西华州

,应该算是襄阳的第一批外来移民了。
想当年折令公大败赵氏父子,将势力延伸至山南东道,襄、郢、复三州就是第一批接收移民的。而移民来源么,自然是关西了。
杨老实是跟着父亲一起过来的,至于来了多少年,他已经记不清,二十年?还是三十年?
摇了摇脑袋之后,他放弃纠结这个问题。他连自己的年纪都搞不清楚,还是别想这些让


疼的问题了。
“哗啦啦!”手腕微一发力,粪水飘散,消失在了菜畦中,只留下令

作呕的气味,但杨老实早习惯了,已经闻不太出。
忙完了小半个时辰后,他拄着粪勺,充满成就感地看着碧绿的菜畦。
应该是今年最后一茬收获了。待下个几场秋雨,就可以挑到集市上卖了。
“杨老实,你这夯货灌园子!”河对岸一身材魁梧的大汉骂道:“浇了粪水,我还怎么收你的菜?”
“张录事。”杨老实作了个揖,傻笑道:“这菜还得长一阵子。”
张录事瞄了一眼菜畦,叹道:“其实可以摘了。但你浇了粪水,我可不敢拿去给武夫们吃。”
“圣

已至襄阳?”杨老实问道。
圣驾巡视襄阳,大概是最近一个月最轰动的消息了。消息传遍十里八乡,就连杨老实这种田舍夫都听说了。
“来了。”张录事说道:“可惜我没资格凑到近前,你们乡去了两个

,可以面圣,说不定还能得点赏赐。”
“祖坟冒青烟。”杨老实羡慕道。
“咱们的祖坟都在华州呢,怕是早没了。”张录事说了个“冷笑话”。
杨老实咧嘴傻笑。
不管别

如何,他对这些不太在意。父亲死后葬在村后的土塬上,从今往后,这就是襄阳杨氏的祖坟。至于华州老家,他的印象已经模糊了,唯一记得的就是小时候与伙伴玩耍的村

大榆树。
只可惜,当年一起在大榆树下玩耍的七八个孩童,一个从军去了,音讯不知,即便还活着,大概也不会再见到了;一个听闻去了怀州,也没有音讯;两个来到襄阳,其中一个就是杨老实,另一位伙伴已在开荒过程中染病死了。
剩下的玩伴,大概还留在华州老家吧。从此天各一方,偶尔回想起来,心底会涌起一

淡淡的惆怅。
但不管怎样,他现在的生活还过得去。农活也十分繁重,披星戴月

活,累得倒

就睡,根本没心思想别的。
故乡,那已经是遥远到无法追溯的记忆。
而他的四个孩子,从小在襄阳长大,他们的记忆中没有祖坟、没有大榆树,只有新家的一

一木,襄阳才是他们的故乡。
“下个月来收菜吧,这个月没了。”杨老实收起粪勺,说道。
“下个月圣

就走了啊。”张录事叹了

气。
他与杨老实都是郑县出来的,还同一个乡里。他父亲曾作为土团乡夫,在征讨宣武军的战争中立功,他本

也

游广阔,


练达,更识文断字,于是在县里谋了个吏职。
仅仅两代

,就产生了小小的阶级差异,而他们当初刚移民来时起点是一样的。或许,这就是

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