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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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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7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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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第四十一章 ...

    那一夜宝琴睡得并不踏实,半途醒来好几次。龙腾小说 ltxs520.com夜集早就散去,再热闹的街市,此刻也安静下来。他累得要死,却不敢睡得太,只怕一睁眼自己便在青楼。宝琴转过去看赵驸马,睡得四仰八叉,歪着脑袋流水。宝琴心道自己若拔腿走了,该是再也不会同这个倒霉家伙再见了罢。虽然这么想着,却连动一动脚趾的力气也没有,半清醒半迷糊中,又睡了过去。

    第二,两便在蝶城中晃。如法炮制在一家小客栈门讨来半碗冷饭,分了填下肚子。城中有条护城河,河水甚清。两略作洗漱,又不敢完全露出本来面目,互看一眼,嗯,还是一副叫花子模样。

    也真叫老天保佑,还果然让宝琴找到了差事。二寻到一条小巷中,赵驸马忽然顿住脚步,指着一块牌子道:“招。”宝琴定睛一看,挂着牌子的店铺上高高垂着一面招旗,上写了个硕大的米字。那厢赵驸马已匆匆看完牌子,喜道:“这家米店原先有个伙计,回乡探亲去了,现在临时招,只做半个月。”他们站在门议论,米店也走出个掌柜,一打照面却皱了眉,“去去!别待在店门!”

    宝琴绽出笑脸,上前道:“这位大爷,我们兄弟二从曲城而来,路上遇了恶,被骗去钱财,流落至贵地。如今见到掌柜挂出的牌子,真是天无绝之路。还望大爷好心收留我们,在贵店某个差事。”掌柜将信将疑,见宝琴说得诚恳,细细打量二,虽然身上邋遢,但果然举止神皆不像乞丐,便开道:“我招个伙计,是要给城中买米的客送上门去,你们既然并非蝶城,如何识得路?”宝琴连忙道:“路在嘴上,张便是。我们二定会下些苦功夫,尽早记住蝶城的路。”掌柜迟疑道:“我看你倒机灵,可会写字记账?”宝琴一愣,赵驸马却道:“记账之事给在下便是,原来在家乡倒也做过几年账房先生。”掌柜不乐意了,“送米记账,我先前那伙计一便可包办,如今你们拆成两个的活,岂不叫我多给一份工钱?”

    他语罢便要往店里走。宝琴哪里肯,追上道:“大爷,请留步!我们兄弟只求回乡,不求旁的。这段时,只需店里包吃包住,不领工钱。待到原先的伙计回来后,大爷肯赏给我们回曲城的路资,便心满意足了。”掌柜在心里算了算,不要钱只管吃住,到时再出一点路费,倒是他赚了便宜。当下转过脸来,“那就跟我进来罢。哎,先把手脸洗净些,不然谁敢吃我家的米!”

    米店伙计回乡,掌柜一个忙不过来,一上午已积压了好几张订单。他给宝琴讲了大致方向,又画了简单地图,所幸大多也只是周围的家,不怕找不到。掌柜本来打算叫宝琴和赵驸马都出去送米,赵驸马愣愣站在店里,不像个活的,倒像个客。宝琴最会察言观色,一看掌柜脸上露出不满,连忙道:“我这个兄弟是个路盲,送米就让我一去罢,店里有什么事全给他!”掌柜哼了一声,“一个不识字,一个不识路,你们兄弟倒是有趣!”

    宝琴不敢怠慢,领了单子便出门了。店里有辆小推车,总算不至于叫他背着米出去送。宝琴问老板讨了顶帽,说是外面正盛,实际怕被追兵认出。赵驸马看着他忙进忙出,有些局促地站在店堂里。掌柜看他一眼,“你这弟弟倒对你颇为照顾,这么个小身板便跑出去拖米了。”赵驸马说不出话,顿了顿才道:“掌柜有什么事可叫在下来做?”他一开满是书生气,掌柜心道看来确像读过些书的,便将店里账本给他,“原来那小子记账七八糟,我看得晕,你替我对一对上个月的旧账。”

    待宝琴送完所有的单子回来,已是暮时分。掌柜并不住店里,将原本的伙计房给宝琴和赵驸马用,顺便叫他们看店。铺子里也没有别的吃食,掌柜留了十斤米给他们,半个月的份全在里面了。宝琴瘫倒在椅子上,连吃饭的胃也没有,有了推车虽然好许多,但不巧巷子有座桥,上坡的时候照样要命。赵驸马见他累成这样,难得有了自觉,“你先休息会儿,我去煮饭罢。”

    他煮的饭却是夹生的,宝琴吃得胃痛,赵驸马自己更是难以下咽。宝琴叹气,赵驸马估计是一回煮饭,他也不好责怪他。走到掌柜留给他们的屋子里,赵驸马略打扫了一番,果然只有一张床。宝琴搬了一条被子打地铺,看了看跟进屋子的赵驸马,“你肯睡地上么?”赵驸马一愣,没有说话。宝琴摇摇,“算我糊涂,竟然问你。罢,我睡地上,你睡床。”

    两在屋子里翻找一番,竟还找到几件衣裳,宝琴道:“大约是先前那伙计留下的,我们先借来穿,总不能这样烂烂的活。”赵驸马点点,换下衣衫,“这身扔掉罢。”宝琴恨不能将衣服砸他脸上,又随即充满了无力感。他曾经伺候这位少爷近十年,听惯他的吩咐,如今两身份不比往昔,赵驸马的少爷气派却丝毫未减。宝琴瞪着他,赵驸马一脸莫名,浑然不觉有哪里不对。

    宝琴却舍不得扔掉身上衣衫,他搬了个盆子,在屋外小院洗净,晾了起来。衣角展开,襟线对齐,宝琴摸了摸夹层内里的小补丁,想象着它穿在李惟身上的样子。他抬看了会儿月亮,李惟如今怎么样了?定然急坏了,到处找他罢。玉竹的事不知有没有被太子识,到底如何收场了?宝琴咬了咬嘴唇,将鼻中酸涩咽下去。

    他走进屋子,赵驸马默不做声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宝琴并未察觉,“你明写账的时候若是方便,替我留一些纸墨。”赵驸马道:“你要写信给李惟?”宝琴点道:“总要叫他放心,他若能来接我便再好不过。”赵驸马哼了一声,“便是写了信,谁给你带回去?”宝琴听不得他嘲讽语气,气吼吼道:“关你什么事,我自会想法子!”

    时候不早,两又话不投机,脆各自倒睡觉。赵驸马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有些睡不着。不知为何,这几劫后余生,明明是危险紧急的时候,却叫他想起许多不相的往事来。床下传来宝琴绵长的呼吸声,定是白里累坏了。赵驸马鬼使神差般,轻声道:“宝琴,你上来睡罢。”

    自是无回答他,过往画面却铺天盖地向他涌来。宝琴那时只有四五岁,说是赵驸马的贴身小厮,其实不过是大户家在少爷身边养个玩伴。他依着赵府的规矩,也睡在床下地铺。冬里,青石地板冻得刺骨,隔着一条垫被仍是不够,赵驸马几乎能听见宝琴牙齿格格打战的声音。他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心中一软,便叫宝琴上来一起睡。两个孩子挤在一个被窝里,宝琴瑟瑟发抖的身子渐渐暖和起来,赵驸马抱着他瘦小柔软的身体,竟有种格外的满足之感。

    这个秘密,没有旁知道,宝琴一逾矩便逾矩了十年。后来再躺在一块儿,哪里还会那么单纯,亲吻抚,叫两个少年尝遍快活滋味。赵驸马做这些事,全是凭着青春本能,宝琴的世界只围着他一个转,自然不会拒绝。后/庭之事倒不曾有过,赵驸马只试过一次,刚探了一根手指进去,宝琴便哭得杀猪一般,叫赵驸马哄了半。赵驸马不知宝琴在青楼里是怎样光景,他从前偶尔想起时,也只是凉薄无比地遗憾自己卖之前至少该吃一次。今夜却不知触动哪根神经,钝痛缓缓从身体某处生出,紧紧绕在他的心

    赵驸马坐了起来,月光照进屋子里,宝琴白生生半张侧脸,睡得正香。赵驸马蹲□子,凑到宝琴跟前,却见他手中握着一块玉,缠了根丝线挂在脖子上。赵驸马伸出手指刚要去碰,宝琴翻了个身,嘴里喃喃说着梦话:“李惟,不要了,吃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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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3、第四十二章 ...

    且说那李惟与太子翻脸,准备离家寻找宝琴。刚走到偏门,却被怯生生唤住。

    李惟回过,小鼓从厨房走出,中喊着:“李公子,且等一下。”李惟停下脚步,小鼓转身往中庭跑去,而后捧着一个布包出来,到李惟手中,低道:“这里便是你少的银子,其实、其实是我偷走的……李公子,对不起!”李惟这几听多了对不起,心中一把怒火,但无论是玉竹还是小鼓,都不过听命行事,冲他们发火又有何用?他收起银子,冷淡道:“你若真有心赎罪,便将那的事老老实实说与我听。”

    小鼓点点,把那天他躲在厨房、看到宝琴被黑衣带走、玉竹在旁原是同伙的事都说了出来。李惟沉吟片刻,小鼓所说的事不过证实了他的猜测,于他找并无太大帮助,玉竹可能知道得更多,偏偏他服毒,自己都生死难保。李惟出门后,先去找了朱大壮,不便透露内部实,只说宝琴被拐走、他要离家去寻。朱大壮脑简单,又豪爽仗义,当下拍了胸脯,他替李惟看家,万一宝琴回来或有信送来必会设法通知李惟。李惟感激不尽,又将玉竹留下的遗书给朱大壮,麻烦他送到医馆江少爷处。信里除了宝琴的事,还有许多玉竹留给江少爷的话,还是还给江少爷最好。

    李惟一路走到曲城,拐进路边一家不起眼的小店。这家铺子做贩卖消息的生意,外几乎都不知道。李惟上京赶考途中,曾救过一个濒死之,便是这间铺子的老板。那伤愈后向李惟道明身份,许诺往后李惟若有难处,便可向他求助。曲城的小店不过是一间分铺,这的生意究竟有多大,李惟却连想都不敢多想。

    他走到铺中,掌柜放下算盘,向李惟笑道:“李公子,许久不见。”曲城分铺的掌柜当年来接伤愈后的老板,故而也识得李惟。李惟没时间多客套,当下说明来意,“林掌柜,我想找一个。”“哦?”林掌柜淡淡道,“何?”李惟直言不讳:“林掌柜想必也听说过此,原先是城中春风苑的小倌宝琴,如今是我的妻子。”

    林掌柜却皱起眉毛。李惟知他心思,世上愈有名愈复杂之的消息反而不难查到,最怕这种无名小辈平百姓,倒叫他们无处下手。林掌柜缓缓道:“宝琴公子如何离开李公子身边,种种前因后果,可劳烦李公子据实相告?”李惟叹气,他知道这间店并不寻常,甚至有势力植朝中,个中内幕说不定比他还要清楚,便将太子来到曲南镇、三王爷行刺、玉竹潜李家、宝琴被掳走等事和盘托出。林掌柜听罢果然没什么吃惊神色,点道:“这件事不算秘密,有心想要知晓并不难,甚至玉竹公子是三王爷的,我们也是知道的。如今却是宝琴公子的下落……李公子,恕在下直言,宝琴公子并非此事中的关键物,留着命也没用,最大的可能便是早已被灭。”

    这一点李惟何曾没有想到过,但从他中听见,仍叫他苍白了脸色。林掌柜暗自一叹,宽慰他道:“不过凡事都有万一。有一件事不知李公子可知道?赵大从昨起便失去了行踪,想必已落三王爷手中。”李惟抬起,“我虽不知,但赵行身上带着账册,引得三王爷出手也不奇怪。我们本就如此计划,叫赵行吸引对方注意,太子再带着复本出发,想必要安全许多。”林掌柜点点,“在下本来也是这般以为,但太子殿下这两并无动静,李公子难道不觉得异常?”

    李惟一愣,他满满脑都是宝琴的事,倒忽略了太子那边。林掌柜说得不错,赵驸马与太子相继出发,时间不宜隔得太久。万一赵驸马被捉,难保他不会供出太子手上还有一副账本。太子直至今天早晨都没有动身的意思,其中果然蹊跷。他愈想愈心惊,“难道太子另有打算?”林掌柜微笑,“这却不是李公子所求之事,我们还是回到宝琴公子身上。在下以为,捉拿赵大和掳走宝琴公子的,极有可能是同一伙所为。”李惟略一思索,点道:“林掌柜说得不错。赵行出发没多久便落网,想必仍在曲城附近,与接触玉竹的是一起的可能很大。”

    李惟在脑中理清了些事,但仍有许多不明白。林掌柜道:“假设宝琴公子还活着,且与赵大在一起,三王爷的既要带着他们赶路,又要限制他们的行动,想必只能选择马车行路。这样一来,能够目击宝琴公子或赵大便很少了。”李惟却不死心,“虽然目击者少,从客栈酒家追查马车的行踪,难道不是一条路子?他们毕竟并非寻常,多少会透出异样。”林掌柜赞许地点点,却道:“若是万一有别的况,他们不得不挑选迹罕至的山路呢?这样一来便行不通了。”林掌柜说得不无道理,李惟苦笑道:“难道我只好束手无策,无苍蝇般没方向地找?”

    林掌柜笑道:“李公子既然寻上门来,这件事我们便应承下了。本店行事有其特殊之处,倒不便叫李公子参与进来。”李惟颔首,消息贩子的方式他学不会,家也不可能告诉他。拜托林掌柜寻找宝琴虽然多了很大把握,他自身却没了用武之地,整个都浸透着焦躁。林掌柜似知晓他的心思,敛起笑容道:“李公子若想帮忙,倒也确有件事,只不知李公子可承受得住?”李惟连忙问道:“何事?但说无妨。”林掌柜道:“我们来寻活,李公子去找死尸。方才那些不过都是假设,最大的可能还是宝琴公子已被灭弃尸。劳烦李公子在临近各城官府打探,可有无认领的无名尸首?这件事对李公子来说过于残忍,若是公子不愿……”

    李惟慢慢低下,而后抬起脸,直直看向林掌柜,“好,我去做这件事。”他说得极为坚决,叫林掌柜也难免动容。李惟一字一句缓缓道:“他便是死了,也是我李家的,是李惟的妻子,怎能将他留在他乡?宝琴若当真遭遇不测,我定会将尸骨收回,埋在我爹娘墓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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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第四十三章 ...

    小吏领着李惟往地下走,“公子小心脚下。”李惟道谢,慢慢走下石阶。离得愈近,便有一难闻的气味飘出来,小吏拿衣袖掩了鼻,“天气越来越热,这味道真是要命!”李惟跟着他走到停尸间门,塞了些碎银到小吏手中,“有劳大了。”

    这已是李惟拜访的第三处官府。小吏收了银子,眉开眼笑,“公子哪里话,这是我们分内之事!公子方才说,要认的是公子的弟弟罢。唉,好好一个小伙子,怎么就去了!”李惟眉心一跳,简直想把那小吏的脑袋对着石墙撞一撞。认尸的最怕认对,他满说什么胡话!

    两走进石室,摆了七八张台子,躺着四具尸体,都拿白布蒙了。小吏拍拍脑袋,“青年男子,应是向北的这两具。依仵作所言,正好都死了两。”他快步上前,掀开第一面上的白布,“这病而亡,横尸街,倒没有外伤。”李惟一看,那死者皮肤黝黑,厚唇宽鼻,连忙摇了,“并非家弟。”小吏也松气,走到第二旁却有些犹豫,“这中了数刀,死相极惨……面、面目全非,公子可要有些准备。”李惟点点,小吏一撩白布,那死面孔满是血痂,青紫一片,根本就认不出。李惟一颗心直往下沉,不由凑得更近。小吏见他神色,暗道一声造孽,将白布完全扯开。

    死者胸前有四五个刀,一眼看上去便极。李惟几欲作呕,小吏别过去道:“再放一领走,便拖到葬岗埋了。搁得再久,要生出蛆来了。”李惟强忍着,细细察看那身体,直到瞥见腰侧一处褐色胎记,才叫心脏归了原位,“多谢大,这也不是。”

    李惟离开官府,失魂落魄地坐在大街旁。他身上飘散着死尸气,行纷纷掩鼻避让,指点议论。明晃晃的太阳照得他额上渗出汗来,而背后早就被冷汗浸湿,一吹风禁不住发抖。这两天以来,他辨认了近十具尸体,一开始连饭也吃不下,后来却渐渐麻木了。便仿佛现下,官府里躺着的并不是宝琴,李惟浑身松懈下来,身子发虚,只觉灵魂都快要出窍,茫茫然找不到附着点。太好了,宝琴也许还没死。但是宝琴,在哪里呢?

    气味差不多被吹净,李惟站起身,强打神往客栈走去。无论如何,这是一件好事。那些既然没有在第一时间杀了宝琴,宝琴活下来的可能便越大。因此,他在附近的城镇找不到宝琴的尸首,那么往更远的地方寻找也没有了必要。李惟回到客栈屋子,顾不上换衣洗浴,摊开地图。临近数城中,如今只剩下最远的蝶城。李惟微微蹙眉,蝶城是三王爷的属地,而三王爷常居京城,照理极少有可能往蝶城方向去。况且蝶城与曲城之间隔着一座山,需绕路而行,很不方便。李惟起身踱到窗边,林掌柜处至今仍没有消息,他若放弃,便当真无计可施了。也罢,明一早赶往蝶城,便当作最后一丝希望。

    李惟拿定主意,心也略微好转。林掌柜告诉他,他所到诸城均有分铺,只需按着地址前去拜访,分铺之间自有其传送消息的秘法。李惟暗道明天出发前再去一趟城中铺子,知会一声林掌柜自己将赴蝶城。家里若有了什么消息,林掌柜已派与朱大壮说好,必能尽快通知李惟。

    万事俱备,似是布下天罗地网。李惟摊开掌心,又缓缓收拢,喃喃自语道:“你到底在哪里?怎么还找不到?”他上次与宝琴不过分开一夜,便已尝到相思之苦。如今数未见,那生死未卜,春末夏初的好子,落在李惟眼中,如寒冬一般苍白无色。他拼命想要探得宝琴的消息,却怕收到死讯。他夜夜盼望宝琴梦聊以慰藉,却怕做那种不祥噩梦,更怕他飘渺虚幻的笑颜,挥手向自己道别。

    宝琴在米店虽然辛苦,倒也平安无事。追兵不知有无蝶城找过,也不知那一是哪方胜了。赵驸马似老实许多,一天煮了夹生饭,第二天煮得稀烂,第三天也总算像样了。

    吃过晚饭,宝琴要出门,赵驸马问道:“你去哪里?”宝琴摸了摸怀里昨夜写了一宿的信,“我去托送信。”赵驸马怀疑道:“生地不熟,你找谁去?我也要跟着去。”宝琴白他一眼,“那谁来看店?”赵驸马道:“我锁上大门,总不会有事。”

    宝琴无法,只好任由他跟着。两往初至蝶城那夜看到的集市走去,宝琴道:“我向掌柜打听过了,这个月天天都有夜市。”赵驸马仍是不解,宝琴钻群,绕着好几个铺子兜转,忽然听到叫卖声:“都来看一看!快来看一看!曲城玲珑斋的七弦琴啦!欸——这位小兄弟,曲城玲珑斋的七弦琴,可要买一把送给心上?”

    宝琴停下脚步,故意看了一阵,挑剔道:“你这真是曲城玲珑斋的琴么?可别骗我!”那小贩拍着胸脯道:“小兄弟放心,玲珑斋的琴,绝对正宗,童叟不欺,你一弹就知道!”宝琴露出笑容,曲城多桐木,盛产好琴,玲珑斋便是其中一块响当当的牌子。他在青楼待过,虽不会弹琴,却也比旁更清楚。宝琴从怀中掏出信来,“大哥,您既然卖玲珑斋的琴,想必常常从曲城往返,能否劳烦您替我送一封信到曲南镇上?”那小贩一听,竟不是有心买琴的,顿时一脸不乐意,“搞什么,原来是叫我送信!”宝琴急道:“大哥,这封是极重要的家书,命关天,请您一定要帮忙。”他又从袋里掏出许多碎钱,一脑塞给小贩,“我不敢叫大哥白送信,这些请您收下。”小贩掂了掂手里的铜板,仍有些犹豫,宝琴趁热打铁,“等送到了信,那户家必有重赏。”一句话说得小贩果然心动,答应下来。

    信成功送出,宝琴心极好,禁不住哼起小曲。赵驸马数内连连见识他的本事,真有些刮目相看,“你那些钱,从哪里来的?”宝琴笑道:“送米的时候,有给赏钱,我都好好收着。怎么?你可不许打主意!”赵驸马苦笑一声,没有接话。

    宝琴回去一路嘿嘿傻笑,“玲珑斋的琴,李惟家的宝琴。”他想起李惟第一次听见他的名字时,似笑非笑道:“既然叫宝琴,不如弹一首听听?”哼,笑得像只狐狸,又坏又狡猾!赵驸马走在他身后忒地郁闷,宝琴这个名字,明明是他取的。

    两回到米店,便洗洗睡了。宝琴躺在地上,扳着手指算李惟什么时候能收到信,什么时候能来接自己。一会儿美得笑出声来,一会儿又发愁家里没扑了个空怎么办。他兴奋过,躺在地铺里不能动,不然非得打几个滚才肯消停。直到将近子时,才觉出困意,睡了过去。

    宝琴却睡得不熟。迷迷糊糊间,感觉有靠近自己,他咕哝一声动了动脑袋,却忽然觉得颈间一松。宝琴惊得陡然睁开眼睛,一摸胸,许先生给他的玉佩没了!赵驸马站在一旁,一见他醒来,拔腿就往门跑。宝琴惊怒加,大喊一声,赵驸马却一个踉跄,被他随意踢的鞋子绊倒,脑袋砸在了门槛上。

    宝琴一下跳坐在他身上,伸了手没没脑地打他。赵驸马哀叫连连,宝琴用力掰开他的掌心想抢回玉佩,不想他竟死死不松手。宝琴只觉脑袋一空,从未有过的愤怒涌上心,双手掐住赵驸马的脖子,咬牙切齿道:“好……我让你抢,让你偷,让你再卖……我让你再卖了我……”他的力气本来敌不过赵驸马,但赵驸马摔得眼冒金星,又被宝琴压住了身体,拼命挣扎了几下,渐渐没了动作。宝琴目眦欲裂,眼前一片血红,牙齿咬得嘴唇开,脑中嗡嗡作响。直到听见清脆一声,玉佩落了地,宝琴慌忙松手抢在怀中,仔细看了没有摔裂,才回过神来。

    赵驸马直挺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脖子上十指印痕,红得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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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5、第四十四章 ...

    宝琴呆若木**地坐在地上,赵驸马的脑袋倒在门槛外,屋外月光照在他脸上,一片惨白。宝琴喉咙中发出些微声响,勉强撑起身子,瞪大眼睛,伸长手臂去探赵驸马的鼻息。

    他啪嗒一声复又跌坐在地,长长出了一气——赵驸马还活着!宝琴捂住眼睛,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这些子以来积攒的艰难辛酸,委屈逞强,全都化作眼泪,汹涌流淌。宝琴的手还在发抖,无论如何停不下来。李惟李惟,你这个混蛋,怎么还不来接我!他骂完李惟,又开始骂自己。从前明明更加辛苦,现在怎么变得那么娇气?模糊视线中瞥见还躺在地上的赵驸马,宝琴又是害怕又是愤怒,手脚并用爬到他身旁,用力摇晃他的身体,“你再装死!再偷我东西!快给我起来!”

    赵驸马脸上挨了七八个耳光,呻吟一记,终于悠悠转醒。他只觉后脑颈间痛得要命,甫一睁眼却看见宝琴满脸泪水,竟忘记方才掐昏他的正是宝琴,微笑了一下,强忍疼痛艰难道:“你别哭……我没事。”宝琴一愣,盯着他肿成猪的脸,猛地擦去眼泪,开便骂:“你以为我担心你才哭?你这个坏蛋!小偷!还敢装死吓唬我!”赵驸马目中现出失望,撑坐起来,“你原来这么讨厌我。”宝琴怒极反笑,“我不讨厌你,难道还喜欢你不成?赵行,你以前对我做过什么,你都不记得了?还是以为我能大方到一笔勾销?罢,就算往事不提,这几我也尽量不去想从前不痛快的事。谁知你狗改不了吃屎,这次你没了身契不能再卖我,便要偷我的玉去卖!”

    赵驸马拼命摇,伸手想要抱住宝琴,“不是这样的!我不是为了贪你钱财,不是想要自己一个回去!宝琴,你听我说……这些天我想了许多,你我虽然落难,因你在我身旁,子却一点都不叫绝望。宝琴,我好后悔!如果当初你还在我身边,我们一起渡过难,咬紧牙关,也能抵达京城参考,现在便会大不相同!”宝琴一脸厌恶闪开,冷冷看着他,“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么?少爷,你不要怕,宝琴会一直陪着你,不叫你吃苦受累。就算老爷夫不在了,身上钱财都没了,少爷只管安心备考,有宝琴在,哪怕一路乞讨也定会送你到京城。你拉着我的手,说你只有我了。我们抱痛哭一场,我在心底发誓,无论发生何事,决不会弃你!谁知第二醒来,便已天翻地覆,身处青楼……赵行,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你一脚踢开的东西,早就摔了,就算你想捡回来,也不可能复原了!”

    赵驸马痛苦道:“我知道当初是我对不起你!这次来曲南镇,我也说过许多虚假意的话。但是宝琴,偏偏老天作弄,叫我们沦落在一处。我知道我心里的难过还不比上你当时伤心的万分之一,但我是真心悔过!我本来打算卖了玉,和你一起回京城,此生便再不与你分离。”宝琴面露嘲讽,“你要带我回京城?可问过我愿不愿意?就算我和你回去,皇家公主在你家中,你又准备置我于何处?”赵驸马张结舌,宝琴冷笑道:“赵行,你当年是个什么,如今一点长进都没有!你尽管后悔,难过去罢,我一点都不稀罕。”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赵驸马看似极为失落,默默走到院子里。宝琴前一夜的好心坏殆尽,卷着被子躺到床上。开什么玩笑,你不睡我睡,明天还要活呢!宝琴将玉佩重新戴好,牢牢握在手里,翻身闭眼,不再理会赵驸马。

    第二掌柜回到米店时,赵驸马已经离开,只留下一封书信,说什么另谋出路。宝琴微微冷哼,倒也不意外。他起初有些担心掌柜没记账,也不会再收留自己。不想掌柜只是叹道:“你一好好做事罢。其实你们不是兄弟?看起来倒像一对主仆。”宝琴暗叹自己真是才命,早就脱了籍,落在外眼里还以为赵驸马是自己主子哩。再回想当年伺候赵驸马的形,才真叫不堪回首。

    宝琴便留在米店老老实实活。他做事勤快,嘴又甜,叫掌柜十分满意,竟开让他留下来。宝琴抹一把额上的汗,笑道:“掌柜,兄弟的事的确骗了您,家乡可真有在等我!”掌柜瞅他一眼,打趣道:“是你的小媳吧?”宝琴笑得露出牙齿,“可不是!”

    信虽送出去了,却还没有任何回音。宝琴到夜市上逛了几天,那个卖琴小贩尚未从曲城回来。他失望而归却又暗自鼓舞,每一过去,都离与李惟重逢近了一天。

    他亦时时担忧着追兵,白天从不敢在街上摘了帽,怕被认出。子却风平静,赵驸马再未出现,蝶城仍是一派热闹。宝琴便渐渐宽了心,大约是太子的胜了,找回赵驸马,功德圆满回了京城。不管怎样,他只是一个小物,不值得那些抢龙椅的劳师动众。

    天气一热起来,午后太阳毒辣辣,早蝉在枝鸣叫,竟与夏天没什么分别。宝琴送米回来,拉着空车轻松许多,瞧见路边有叫卖西瓜,暗道回撺掇掌柜也买一个。他推车过桥,走到桥正中,忽然听见河边传来喧哗。宝琴停下脚步一看,两个在岸边大喊救命,水中一个小孩浮沉挣扎。昨晚下了雨,河水正急。身旁围了几个老,皆是手足无措。宝琴顾不上多想,一下扔了车,双足蹬去鞋子,纵身从桥上跳到了河里。

    道旁路纷纷赶到岸边,那两个见有救孩子,松了气放声大哭。河中宝琴刚刚拉住孩子,还未游上岸来,却听扑通一声,竟又有跳了河。

    宝琴抱住孩子身体,那孩子喝饱了水,已不太挣扎得动。帽顺着河流漂走,宝琴抬眼看见岸上围了黑压压的,暗道自己急救,可不要被坏认了出来。正这么想着,背后突然传来哗哗水声,宝琴尚来不及回,便被一把搂住。他吓一跳,拼命挣动起身体,身后那却开唤道:“宝琴。”

    宝琴愣愣转过脸,看着李惟湿透的发贴在脸上,眼中狂喜与后怕几乎要将他溺毙。宝琴颤了颤嘴唇,李惟却笑道:“先把孩子送到岸上去。”两游到岸边,孩子的娘扑在地上给他们磕。有跑到孩子身边替他拍出胃里的水,李惟趁拉着宝琴挤出了群。

    两在蝶城的街狂奔,阳光被行和屋宇分割成一片片影子,却又被他们抛在身后。蝉鸣早就听不见,似乎所有的声音全消失,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为什么要跑呢?跑到哪里去?宝琴想不明白,却忍不住咧开嘴笑。他们停下的时候,吵闹的声,嘈杂的蝉鸣,各种各样的声音,又一下子向他们涌来。

    李惟抱住宝琴,地吻他,双手抚过他的脸庞,他的肩,他的胸,仿佛要确认他有没有掉一根毫毛。宝琴羞红了脸,却不舍得放开他,好半天才摸到衣服上挂着的一叶水,啪的贴到李惟的脸上,“要死了!大街上!”

    周围全是起哄声,李惟毫不在意地大笑,“反正这里没识得我们。”宝琴心道你不认识,我可是认识的,被他气得低下,才发现自己连鞋子都没穿,便像个疯子般跟着李惟跑老远。宝琴一脚踩在李惟湿嗒嗒的鞋面上,“我的鞋子和车还在桥上!”李惟弯腰将他扛在背上,声音里满是笑意,却叫那么安心,“我背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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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第四十五章 ...

    两回到桥上,宝琴穿好鞋子,李惟替他推车,身上的衣服都得差不多。桥下群已散开,和孩子也不见了。宝琴奇道:“你怎么也下水了?可吓我一跳!”李惟难得瞪他,“到底谁吓唬谁!我冷不丁看见你从那么高的桥上跳下来,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宝琴笑嘻嘻不说话,李惟目光渐渐转,直直看着宝琴,恨不能将他吞下肚去。宝琴一缩脑袋,抢过推车便往回走,暗道李惟发什么疯,别再做出什么惊的事来。

    李惟追上他,一齐走回米店。宝琴向掌柜禀明原委,歉然告辞。掌柜看看他,又看看李惟,叹道:“罢,我那伙计也快回来了,这几就请隔壁酱油铺的学徒帮忙罢。”宝琴和李惟再三道谢,掌柜摇道:“你本来就在白白给我活,我哪里还有责怪你的道理?兄弟也好,媳也罢,家里来接你,便快些回去。”

    宝琴跟着李惟回到客栈,两商量一番,决定明早再启程回去。李惟道:“这些天你累坏了,我们坐马车走罢。”宝琴连忙摇,“那得多少银子!再说,我现在一听到马车两腿就发抖,我可不坐!”李惟笑着亲了亲他的脸,“这么多天不见,怎么还那么财迷?”

    宝琴气哼哼地看着李惟。分别多,他攒了好多话要和李惟说,当真见面了却忘得光,只呆呆瞧着李惟,目光中满是不自知的心疼,“李惟,你瘦好多。”李惟将他缓缓推倒在床上,一件件剥净衣裳,双手抚摸过每一寸皮肤,才沙哑了嗓音道:“你也是,本来就没几两,如今只摸得到骨了。”宝琴勾着李惟的脖子,拉他躺到自己身上,一边解他的衣衫,一边道:“我没事。”李惟的手滑到他上,掌心捏了雪白滑腻的,笑道:“也就这里剩下。”宝琴只觉双温热手掌,掌心温度激得他微微战栗,声音都不自觉带了颤抖,“李惟,我忍不住了。”

    方才一番说话调笑,其实并无太多身体接触,但两均早就硬得厉害,刚搂抱在一起,便如天雷勾动地火,再难舍难分。宝琴被李惟撞得魂都要飞了,忽然想起自己被关在马车后厢时半梦半醒的回忆,夹杂在呻吟间隙,碎道:“李惟……李惟……亲亲我。”李惟低吻他的眼睛,舌轻轻刷过他的睫毛,再吻住他的嘴,温柔舔过每一颗牙齿,抵住他的舌尖小心翼翼地吮吸。宝琴禁不住发出呜咽,比梦里更真实,比梦里更叫他心醉。

    两一同泄了出来,紧紧抱在一块儿。客栈的床实在不怎么样,咯吱咯吱都快要断了。隔壁房间的客骂个不停,宝琴把脸闷在枕里吃吃地笑,李惟捉了他的手,摸着虎新出的茧,凑到唇边亲吻。宝琴忽然转过来,眼睛发亮,“你收到我的信了么?”李惟笑起来,“你这也叫信么?那么多错字,还夹着图画,好久没练,回去得好好督促你。”宝琴白他一眼,“要不是它,你能找着我?”李惟笑道:“此事说来话长,回家路上我再慢慢告诉你。”

    宝琴乖乖点,见面后那么快活,之前的相思煎熬全都变得不重要。李惟起身道:“我叫小二送水上来。”方才大约动静太大,小二在门探脑,“客官,您昨不是还一个来的么……”宝琴侧身向里躺,只留发在被子外,故意捏了嗓子娇滴滴道:“夫君,怎么还没好?”听得小二吞了下水,艳羡不已地退出房去。李惟走到床边,一把抱起宝琴往浴桶走去,“娘子可等不及了?为夫这就满足你!”

    第二一早,两吃过早饭便离开了蝶城。昨晚做得过火,直到隔壁客气势汹汹来敲门,两才肯罢休。宝琴一百个不愿,但走路都勉强,只好听李惟的话坐马车回去。

    李惟在外面赶车,宝琴躺在车内无聊,脆坐到他的身边。李惟笑看他一眼,“不再睡一会儿?”宝琴翘起唇角,却故意扇了扇风,“里面热,外面凉快些。”李惟也不揭穿他,递了水壶给他,“热了就多喝点水。”

    宝琴仰喝了水,趁着路上没什么,眼睛一转,也喂了李惟喝水。李惟抹了把下上的水珠,笑道:“别闹,当心撞到树上去。”宝琴笑起来,“对了,你昨天道什么说来话长,现下可以告诉我了。”李惟道:“你先说罢,那天之后究竟怎么了?”

    宝琴将那偷听玉竹和黑衣的话慢慢说了,接着道:“我被他们抓走,发现赵行也被捉了。这时太子的赶来,他们匆忙赶路,将我们关在马车后。一路上,太子的都在追着他们。我们逮着空子逃了,怕被追兵发现,便躲在蝶城里。赵行不愿老老实实活赚钱,也不知溜到哪里去。”他挑大概说了,不愿叫李惟心疼。李惟却握住宝琴的手捏了捏,似乎他吃过的苦,李惟全知道。宝琴心中温暖,笑道:“你呢?”李惟道:“我托了朋友帮忙,自己在临近城中找你。来蝶城的途中,大壮刚好收到你的信,朋友那里也有了消息,说太子的已经在蝶城把赵行救走,太子也离开曲南镇回京了。我到了蝶城,信才转至我手中。只是你画的米店地图实在看不明白,我正在附近打转,便看见你从桥上跳到河里。”宝琴听了啧啧称奇,“什么朋友那么神通广大,我的信竟然又回到蝶城才叫你看见!”

    李惟笑了笑,只字不提自己寻尸的事。两相视一笑,心中想的是同一件事。只要能够重新回到对方身边,吃过的苦又算什么?宝琴却忽然哎呀一声,“玉竹到底怎么了?他后来下毒了么?那黑衣可是拿江少爷的命威胁他。”李惟叹道:“他终究没能下手,却服毒自尽。我将他送到镇上医馆,便出来找你,也不知他如何了。”宝琴愣了半天,“玉竹真是傻瓜,江老爷根本就不是他害的,他却为了不把江少爷卷进来,算到自己上。”李惟想起江少爷抱着昏死的玉竹,悲痛惶恐的表,安慰宝琴道:“他的心,江少爷终会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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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7、第四十六章 ...

    曲南镇李家铺重新开张。

    李惟提着秤给街坊称,宝琴动作麻利将装进刘家***篮子里,笑呵呵道:“刘,八个铜板。”刘一边掏钱,一边念叨着:“他们不是说你进城玩了么?怎么回来反而瘦了?”宝琴笑个不停,看一眼李惟,安慰刘家道:“玩得累啦,外面的饭又没有家里好吃!”

    一早上,买的乡亲们问候李惟和宝琴前阵子嘛去了,他们已经听到七八种说法。曲南镇本来就是小地方,大家抬不见低见,家家户户的祖宗八代都摸了个遍。李惟突然关门停业,家中先是有生进出,后来脆闭门封户,叫街坊好奇得不得了,暗地里早议论得翻天了。刘家之后是李大姐,叫李惟给她挑两只蹄膀,问宝琴道:“李惟的那门亲戚走了么?到底什么来呀?那么多天连脸都没露过。”宝琴嘻嘻笑着却不说话,李惟将蹄胖扎好,到李大姐手中,笑道:“攀不上的亲戚,富贵家出身,往后也不会和我们来往啦。”

    铺的生意异常好,直到太阳渐渐升高了,买才少下来。宝琴系着个围裙,反正台子很高,一直遮到他的腰上,他脆下半身懒懒靠在李惟身上,“好长时间没站那么久了,脚酸。”李惟伸着两根手指要去刮他的脸蛋,宝琴左闪右躲,笑骂道:“脏死了,别碰我!”李惟抬眼一看,趁着街上没,一把抱住宝琴,低亲了他好几

    收了店,两一齐烧水洗澡,然后吃午饭。宝琴的脸被热水熏得发红,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抬见李惟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半羞半恼地叫道:“看什么呀!”李惟笑起来,“我正琢磨改天去买个大些的浴桶。”宝琴的脸更红了,却忽然欣喜道:“等天气热了,倒可以去山中的河里洗澡。”李惟啧啧道:“想不到娘子还颇有野趣。”下流话说得隐晦,宝琴眨着眼睛愣了会儿,才丢下饭碗追着李惟打。

    吃过饭,李惟指挥着宝琴把几床被子都搬出来洗晒一番。宝琴揉着腰,装可怜柔弱,“站了一上午,真是累坏了。张大妈吴三姨刘李大姐都说我瘦了,叫你要好好待我。”李惟拿了只藤编被拍打他的,“今天太阳好,不许偷懒,晒完晚上就能睡了。还有啊,这几条被子都被别睡过,你愿意再睡?”宝琴一听,想想太子赵驸马睡过的被子,果然不能忍,乖乖被李惟骗得一块儿活。

    棉花被芯整齐铺在架子上曝晒,新洗的被单床单迎风飘。李惟坐在廊下,宝琴趴在他背上,噗嗤一笑,“如果家里有小孩子,旁定以为他尿床了。”李惟抱着他坐到自己膝上,卷了他一缕发在指尖绕玩,笑道:“家里没有小孩,旁恐怕就要误会我们一个晚上把所有床单都弄脏了。”宝琴气得连发都快竖起来,“你怎么说话从来没一句正经!”李惟笑着捉住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谁说的,我怕自己说正经话你会脸红。宝琴,你是我的。”他凑近轻轻吻了宝琴,脸上挂着温柔笑意,“我也是你的。”

    宝琴的脸果然噌的红了。他扭捏半天,想道一句你还是别正经了,忽然觉得怎么绕来绕去,都是他吃亏!宝琴推李惟一把,站起身故作镇定地理衣裳,“许先生不是叫我们下午去一趟学馆么?快些去罢。”

    两拉着手往学馆走去。刚进院子,还没看到许先生,李惟和宝琴却愣住,“江少爷……”

    江少爷正挽了袖子在晒药,回身看见二,微笑道:“李兄,宝琴公子,多不见,可还安好?”宝琴忍不住冲到他面前,“我听说玉竹还在医馆里?他现在怎么样了?”江少爷笑道:“多谢宝琴公子挂念。玉竹恢复得很慢,不过比开始已经好许多。我就近住在学馆里,也方便照顾玉竹。”江老爷既然识得李秀才,过去也曾把儿子送到镇上学馆,跟着李秀才和许先生念了一阵子书。

    许先生从屋中出来,淡淡笑道:“你们来啦?”宝琴许久没见他,上前挽住许先生手臂,不由撒起娇来,“先生,我好想你啊!”许先生一愣,他在学生眼里固然可亲可敬,却从未有这般亲昵待他。宝琴尊敬读书,本来也不敢对许先生造次,但发生那么许多事,再次见到先生,天真纯稚的心便自然而然流露出来。

    李惟微微一笑,走到他们面前,“先生叫我们来,可有什么要紧事么?”许先生点点,拉住宝琴的手往外走去,“前阵子我去山上庙里求菩萨保你们平安,如今你们跟我一起去还愿罢。”宝琴听得稀奇,“咦,山上还有庙?李惟怎么从来不带我去?”李惟抬轻轻敲他脑袋,“叽叽喳喳,小心菩萨嫌你聒噪!”

    三上山,行了约莫一刻钟路,满眼浓荫中若隐若现一座小庙。庙里几乎没什么,一个小和尚倒在树下打瞌睡。宝琴跪在蒲团上,左右身边是李惟和许先生。他偷偷打量两,学他们样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要对菩萨说些什么呢?宝琴向来不信这些,一时有点犯难。殿外忽然吹起一阵微风,不知哪里传来轻轻铃声,偷懒的小和尚哎呀一声跳了起来。宝琴勾起嘴角,便请菩萨保佑他与李惟永不分离,一世安好。

    迈出庙门的时候,宝琴忍不住感叹道:“真是好小的庙。”许先生笑道:“庙虽小,却很灵。”宝琴好奇道:“哦?除了这次,先生还许过什么愿?”许先生摇道:“我许什么愿呀?只要你们都幸福安康,我没什么别的愿望。”他转向李惟,低声笑道:“这件事我是听你爹说的,你娘刚怀孕的时候,他便一个傻乎乎跑到山上来许愿,告诉菩萨他想要一个大胖儿子。后来你娘果然生了儿子,你爹乐坏了,逢就说这间庙里的菩萨灵验。”李惟无奈笑了,“我爹怎么尽说这种事。先生,爹的墓就在不远,你可要去看一看?”

    许先生顿住脚步,“不了,时候不早,别等天黑了还没下山。”宝琴亲亲热热地拉住他,“先生,我和李惟就是你的儿子,我们一定好好待你!”李惟笑起来,摸了摸宝琴的脑袋。他想得太多,这句话一直不知该如何告诉许先生,倒叫这傻小子先讲出。许先生笑得开怀,“好孩子,我也早把你们当作自己的儿子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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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8、第四十七章 ...

    到了六月,每便只能做一个时辰的生意。宝琴恹恹坐在廊下,拿扇子摇个不停。天气太热,李惟将东西都搬到了东厢,窗外有一片竹林,的确凉快许多。

    家里没有旁,两脆都脱了衣服,只穿一条裤衩。李惟拍拍宝琴的脑袋,“进屋去,今天还没练过字。”宝琴一动不肯动,“天那么热,墨都要了,写什么字呀!”李惟笑了笑,转身取了毛笔和一碗水出来。宝琴瞧着他,奇道:“你这是做什么?”李惟在他身边坐下,“你怕热不肯在屋里写字,我们便在外面学。就写在地上,蘸水为墨。反正天热,一会儿便没影了。”宝琴笑嘻嘻抬起,“这法子真好。”

    宝琴如今已认识数百字,李惟教得实用,宝琴上回在蝶城差点吃不识字的大亏,故而学得也认真。有时候,难免扯几句解字的典故。李惟讲得生动,宝琴听得一愣一愣,脸上尽是不自知的欣羡,叫李惟暗叹这个状元搁在乡间总算也有用武之地。

    练完字,便是宝琴最欢喜的时候。李惟从井底拉上一个篮子,抱出凉水浸泡的西瓜。宝琴乖乖坐在板凳上,嗷嗷待哺的模样,叫他做什么都肯。西瓜一切四,两捧着瓜瓣,并排啃西瓜。李惟含笑瞅着宝琴,看他整张脸几乎都埋到瓜里,嘴角沾满瓜瓤汁水,连鼻尖都顶着一粒瓜籽。宝琴噗的一声,将中瓜籽吐到院中。

    李惟疑惑道: “怎么不吐在盆里?”宝琴笑道:“你快点也吐一粒,我们比比谁吐得远!”李惟这下哭笑不得,却禁不住他缠闹,也往院子里吐瓜籽。两你一粒我一粒,还真较上了劲。宝琴屡战屡败,不服气道:“下回和你比谁撒尿远!”这等把戏,李惟幼年时倒和朱大壮玩过,不由笑道:“小孩子家的玩意儿,不如比谁水多、得远。”宝琴一西瓜呛在嘴里,怒瞪李惟一眼,“你怎么吃着西瓜,脑袋里还尽是这种事!”语罢背过身子不再理他,把自己的责任推卸得一二净。李惟抬起脚丫子拱他的后腰,笑得幸灾乐祸,“明明是你出的馊主意,待会儿记得把院子里的瓜籽扫净。”宝琴怒气冲冲回过,“呸!比就比,谁输了谁扫地!”

    夏去秋来,天气凉快的时候,李惟带着宝琴去了一趟曲城。玉竹前些子已回到江府,两特地上门去瞧他。

    偌大宅院,江少爷散尽仆,只剩下阿榴照顾玉竹,和当初跟着他们一起去京城的老管家。玉竹坐在亭子里,宝琴跑到他的跟前。他缓缓抬起,眨了眨眼睛,然后笑着叫宝琴的名字。宝琴心中一酸,玉竹说话竟如牙牙学语般,含糊不清,语速极慢。玉竹似猜到他的心思,慢慢摇了,微笑道:“我……没事……就是……说话……慢。”

    李惟和江少爷站在亭外。李惟环顾四周,笑了笑,“你不打算再回去了?”江少爷苦笑道:“爹娘双亡,我回乡守孝,拿这个做借,真是不孝。当初我执意离家,也是为了叫玉竹更自由些,谁料反而害了他。如今世上再无能反对我们,我欠他许多,便用余生来偿还罢。”

    两说话间,玉竹拉着宝琴从亭子中走出,向江少爷道:“中午……留宝琴……他们……吃饭。”江少爷点点,笑着牵住他的手,“我已经和阿榴说过了。你累不累,要不要进屋歇一会儿?”他同玉竹说话时,语速也极缓,似乎怕他听不清,其实根本没必要。宝琴和李惟看着二如两只雀儿般,不由相视一笑。

    用过午膳,两便告辞了。初秋的午后仍有些热,李惟和宝琴坐在茶馆里,闲闲剥瓜子聊天,打算太阳落下些再走回去。忽听得周遭一阵喧哗,却有个说书走到台上,唾沫横飞说起故事来。宝琴饶有兴致,抬听他讲。“诸位乡亲,上回我们说到,太子爷微服私访,三王爷痛下杀手,谁知太子爷被江湖好汉所救,刀下逃生。”

    曲城远离京师,小小的茶馆,满嘴胡说八道的说书,大家不过图个热闹,炒起一室喝彩。说书拱拱手,满脸微笑,继续道:“太子爷此番出访,是为治水救民查贪官,一共办了三件好事!”众又是鼓掌又是叫好,宝琴努努嘴,低声道:“我就见他整大闺似的躲在房里,还三件好事!”李惟笑着把瓜子送到他嘴边,“这不过是胡说,我们就当看戏罢。”

    台下有道:“太子爷如此英明神武,三王爷肯定倒霉了!”说书笑道:“这位大哥说的不错!太子爷回去后,一一揭露三王爷的罪行,累累在目,竟是十纸奏章都写不完!万岁爷大怒,当朝便下旨判了三王爷死罪!”茶馆里一片叫好声,宝琴偏过脑袋偷偷问李惟:“三王爷果真被下了死罪?”李惟淡淡道:“生死大事岂容胡说,看来三王爷确实败了。”宝琴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若是他们从至尾好好相助太子,现下大约应感到高兴。只是偏偏闹了许多不愉快,倒对那素未谋面的三王爷生出些许感慨来。

    说书继续道:“这么多条罪,搁在旁身上,十个脑袋都不够砍,定然要诛九族。但三王爷本就是当今圣上的兄长,同脉而生,诛九族便行不通了。听说太后娘娘并非万岁爷的亲母,但三王爷却是由她所出。这次三王爷世子丝毫未受牵连,想必也与太后娘娘从中周旋有关。”宝琴啊的低叫一声,“三王爷的世子!玉竹那些七八糟的药就是他给的!他胁迫玉竹,肯定也不是好。”李惟笑了笑,“那些里面,有哪个是好了?三王爷世子便是当初传我非礼太子的第一,我辞官回乡,也有他一份功劳。”他冷笑一声,“只要太后和三王爷世子都还在,哪怕太子登基了,这个位子也坐得难受。”

    太阳西沉,两离开曲城慢慢往回走。李惟买了一斤葡萄,宝琴小心翼翼拎在手上,高兴地哼起歌来。李惟笑看他一眼,“怎么,今天晚上还比么?谁的葡萄皮吐得更远?”宝琴想起上回的比试,自己吃了大亏不说,事后还得扶着腰扫地。宝琴恨恨看着李惟,咬牙切齿道:“我、我才不和你比了!”李惟装作没听见,微笑道:“不如今天就比谁剥葡萄皮快。”

    是夜,宝琴抽抽嗒嗒,嘴里塞满剥了皮的葡萄,身下塞了李惟的东西。明明是剥葡萄皮,怎么变成剥衣服了?他呜咽了两句想要骂,李惟却俯身来吻他。中的葡萄不知被谁咬,汁水四溅,尽化作甘甜滋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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