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祖师

    世是由各种感组成的。

    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是红尘的一部分，不可分割。

    天上有位大圣想要吃掉所有的红尘。

    地上的众生却全然不知道这件事。

    道的步伐缓缓，目光悠远，那跟着风沙的指引，行了许久，来到了一处荒芜的地方。

    大丘连绵，黄沙满地。

    数十座坟冢落在此处，无打理，那没有碑文，随意立下的石也早就已经烂掉，数十个，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些葬在了这里。

    李辟尘早就离开了荆门关，此时走去的，是另外一个方向。

    这里是无的沙域，而这些坟冢静静待在此地，不知道过了有多久岁月了。

    脚步的声音传来，李辟尘转过身去，看见了一位老，还有一个少。

    那老的岁数已有七十，那少不过还是十岁的顽童。

    老少差的太大，那老手中提着一个包裹，那少背上负着一个行囊。

    看上去像是逃难的，因为两身上都还带着水囊。

    老闷行走，而那少看见了李辟尘，微微扯了扯老“爷爷，有个好好看的小道爷在前面！”

    “小道爷？”

    老抬起，看到李辟尘站在坟冢前，那举目四望，沙尘茫茫，又看道神之中并无喜意，便心中有了计较，走了几步，对李辟尘打个招呼“道爷也是来上坟的？”

    “上坟？我不是，只是偶然走到了这里，老丈家的葬在这处黄沙么？”

    李辟尘回应，而老听得他的话，摇摇“你说的对，也不对啊。”

    “何解？”

    李辟尘双手负起，那微微俯身，老此时已经带着娃走到这里，那把手中的包裹放下，对着这里叹气“我那儿子死了，就死在这里，可惜我却不知道哪一个坟才是他的。”

    “没法子，每年来这里，我都只能把这一片荒冢都祭拜一遍，诶，不过这一次，是最后一次了。”

    “老丈怎么说？”

    李辟尘询问，老摇摇，那身子蹲下来，而小娃已经把身上的包裹也卸下来了。

    “荆门关了，这赵宋也要完蛋了，趁着姜齐的军队还没打过来，早点走啊，去那孟魏”

    “我死了没有关系，但这姑娘不能死啊，我这姑娘死了，那他老爹在世也不会瞑目的。”

    老的语气带着迷茫与难言，他把手中的火折子与纸钱取出来，挨个挨个的放在这些荒冢的前面，拿石压起，然后从最左边第一个开始祭拜。

    “管你们那么多，现在赵宋也要完了，以后也没钱送给你们了，老子我不知道你们哪个是我儿子，但祭拜了这么多年，你们都算是我儿子，但我这个便宜老爹，很快就要走了。”

    “放心吧，不久之后，你们还会在下面见到我的。”

    “这是最后一次送钱了，你们在世可省着点花，别都用来贿赂那恶鬼了，给自己多多少少留点，反正肯定能用得上的。”

    老絮絮叨叨的说着，李辟尘静静的听着，而一会过去，老子让孙去叩拜，于是那小孩恭恭敬敬的在这些坟冢前叩拜下来，每一个都是三拜。

    “姑娘啊，等我死了，你可要嫁个好家啊，别再受苦了去。”

    老的语气有些莫名，而小娃则是摇，那红扑扑的脸蛋有些委屈“爷爷好，爷爷会长命百岁。”

    “嘿，长命百岁还不是只有三十年好活！我今年七十岁了，这一甲子都过去了，真的是够本了！”

    老笑了笑，摸了摸小姑娘的“等把你嫁出去，我就放心了，我就放心下去，去见你那早死的老爹去。”

    一老一小苦中作乐，李辟尘看向那些坟冢，又转过来，看了看老。

    身躯中的气血尚且还算可以，这么看，这老起码还能活到八十岁。

    当然，前提是不出什么意外。

    李辟尘开了“老丈身躯尚好，八十有望。”

    “八十有望？小道爷诓我呢，就这天天战天天逃难，我能活到八十？”

    “自然可以，老丈若是不信，十年之后，我再来找老丈看看？”

    老听得玄乎，看李辟尘面容不似胡说，于是便笑“那要是真能活到八十，我可就借小道爷的吉言了。”

    李辟尘不答他，此时目光之中显化阳，那照着这数十座荒冢一望，只是瞬间，那望舒之目便得知哪一座才是小姑娘爹爹的墓了。

    向着东方，面朝北处，那一座荒冢显得有些小，那便是小姑娘的爹爹。

    李辟尘看着老与小姑娘，沉吟下来，复又俯身，对小姑娘道“我知道你的爹爹是哪座坟了。”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小姑娘愣了愣，而老更是面露不解之色。

    李辟尘摇摇，那手掌抬起，突然在小姑娘的面上一抚。

    而老看的奇怪，正是这时候，李辟尘突然转过去，又在他面上一抚。

    目显威，此时小姑娘突然看见，那些坟冢之上，飘飘显露出无数虚幻影子来。

    她目光之中显露茫然，而老同样看见了这些景，惊骇的站起身来。

    那些虚幻的影子是不灭的念，与曾经的武炎青一般，都是最后剩余的，难以说明的东西。此时那向着东方，面朝北位的荒冢上，一道虚影显得寂寥无比，已经看不清面目，但老在一瞬间就认出了，那就是他的儿子。

    一切皆虚幻，他的身子在这一瞬间变得有些佝偻起来，那原本还有些健实的步伐开始颤抖，不自觉的拉扯着小姑娘，向着那道虚幻影子走去。

    他仿佛忘记了李辟尘的存在，就这么走着，而李辟尘在他们身后看着。

    那虚幻的影子动也不动，小姑娘被老拉到影子前，显得有些害怕，而老则是嘴唇哆嗦，那蹲下身子，摸着小姑娘的，颤声开“快快姑娘这是你爹”

    “快叫爹快叫爹”

    小姑娘眼中满是茫然，看着那道幻影，又看着爷爷那眼中的血丝，终于是呼喊了一声

    “爹。”

    就是这一道呼声，老眼中陡然是泪花夺眶而出，那一只手覆在自己的脸上，双膝跪在黄沙，放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自己的儿子死了十年，十年的岁月，天地都转了十个春秋，太阳升起落下不知凡几，那一代又成长为林，而他已经渐渐老去。

    谁能知道他的心酸，无知晓。

    小姑娘不知道老怎么了，只是同样哭起来，那双手放在爷爷的上，居然还在抚摸“爷爷不哭爷爷不哭呜呜爷爷不哭”

    她从没有见过老哭，而今天，在这坟冢面前，老哭了。

    李辟尘看着那个虚幻的影子，心中不免有些感难以诉说，突然想到，那百年过去，等自己回归来世，是否也是如此的心？

    果然，七是谁也避免不了的东西，从某些意义上来说，天上的那位大圣，他确实是可以做到吃掉整片红尘的。

    然而大圣要怎么作，和这芸芸众生都没有关系，他们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不管你天塌地陷，只要自己的亲犹在，哪怕赴死，也是笑着死的。

    李辟尘抬起来，那话语轻轻而落

    “大圣算什么东西。”

    这语句很轻，然而就在此时，那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回响。

    大圣，都是狗。

    虚天之中仿佛出现一张面孔，转瞬即逝。

    李辟尘看着天空，沉默不言，那又低下来，看着前方那虚幻的影子。

    此时那幻影居然有了动作，轻轻的俯下身子，把老与小姑娘搂在怀中，随后转过身去，对李辟尘恭敬的叩拜了三下。

    李辟尘缓缓点“去吧，该上路了。”

    “不要让天尊等的太久了。”

    那道虚幻的影子点点，在下一瞬间，再度摸了摸儿的脸，直到那姑娘抬起，看见那虚幻的影子，终于消散无踪。

    其余荒冢上的虚影俱都面朝这处，冥冥之中，他们似乎都醒过来了，那看着小姑娘的父亲消失，他们站立不动良久，最后又全部散去。

    于是一道轻雷打过云巅。

    于是小姑娘突然抬起来。

    老抬起来，而小姑娘在一旁嗫嚅

    “爷爷，爹走了。”

    老的目光之中带着泪花与迷茫，那转过去，却发现道也不见了。

    一切就好像是幻觉一般，老抬起来，擦了泪水，笑了笑“真的是老了，哪里会有什么道在这里，又哪里会见到什么鬼魂呢？”

    “爷爷，真的见到了。”

    小姑娘突然开，那抬起来，望着天阙。

    “我看见了。”

    老开言“你看见了什么？真的有道？”

    小姑娘狠狠的点。

    “嗯，真的有！”

    她把小手指起，那点向天穹，而老同样是抬，那耳中，却突然响起了一道轻雷的声音。

    极其的轻，就好像怕惊扰了什么一样，那悄悄地，就离开了。

    而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好奇与羡慕

    “那小道爷啊”

    “化作一道轻雷登天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