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骨轮回[无限]

    “你不看我的脚，怎么知道我鞋袜不整？”钟言靠着他的子椅，细瘦的右脚踩进绣花鞋里，左手的指轻轻那么一勾，圆润的脚后跟藏后鞋帮，“再说了，周围也没有男丁。『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元墨吓得赶紧双手捂住眼睛，少爷和少吵架，千万别牵扯自己。

    “难道我不是男的？你是真把我当成废了？”秦翎牙根痒痒，“我看见了啊。”

    钟言笑着抢了话：“你看了又怎么了？难道咱们没拜堂成亲？改若是圆房，那可不止要看脚了。”

    秦翎被气得止不住地咳嗽，没见过哪家子在青天白说这样的话，可是一时之间又想不出说什么话来堵她，最后只好对元墨说：“推我回房！”

    “等等，我问元墨几句，你们再走。”钟言收了笑意，将双手捂眼睛的元墨拎到槐树下问，“你们刚才嘛去了？”

    “少爷说要去厨房。”元墨回答。

    “他去厨房？”钟言心道不妙，秦翎现在本就是各路鬼都想杀的那个，瞎转悠肯定没什么好事，不知道就让什么脏东西沾上。更何况他本身就与火反冲，厨房更是灶火之地，对他是大凶。

    “少爷听小翠说您在厨房吃了亏，就去找张开说理，往后您再去厨房一定没拦着。”元墨偏心着说，“我们少爷平不管这些，心还是向着您，您往后可别气他。”

    “你不懂，气气反而是好事，不然他心火怎么撒？”钟言没想到他竟然是为了自己才去，走路都走不动，坐子椅也要去。

    “算了。”钟言笑着摇摇，“什么叫‘祖师爷赏饭吃’，今天我就露一手。你们少爷有什么吃的吗？”

    元墨又高兴又无奈：“您要给少爷做吃食？心是好心，只是……他这些年喝药喝坏了胃，早就没有腹之欲了，柳妈妈平也着急，不知道怎么弄合胃的饭菜。少爷说了，他吃东西只是不想死太快，而不是品味。”

    “不能吃东西，那可真是……天下第一惨事。”钟言竟不知说的是秦翎还是自己，“那他有什么忌？”

    元墨想了想：“忌倒是没有，只是少爷不喜欢腥气。别说是鱼腥、豆腥，平吊清汤用大白菜他都不喝，非说有菜腥味，更不吃蛋。也就是因为这样，柳妈妈从不用白菜吊汤，少爷的汤必定是青菜。”

    “呵，毛病还不少。行了，你推他回去吧，让他多喝茶，茶喝腻味了就换成消梨水。”钟言摸了摸元墨的脑袋，这孩子虎虎脑，看着老实。元墨一点，赶忙转身推着秦翎回去了，走过一道月亮门，拐了弯，还能听到咳声。

    其实，他吃些鲤鱼、白菜才是对症，病不少，还挑食，真难伺候。钟言哼了一声，转身走回厨房，这一回再没有拦他，直接就进了选料的房间。旁边好几个厨娘在忙活，钟言没和她们多说，伸手就从水缸里拎出一条瓦青色的大鱼来。

    厨娘们纷纷惊讶，少的模样看上去不像会厨艺，怎么手劲儿这么大？一条大鱼少说二十斤，她几下就将鱼杀掉，洗涤净之后放在砧板上细细剔刺。要知道青鱼可是鱼刺最多的，除了吊汤，鱼从来不上桌。

    钟言不仅剔除了鱼刺，还将鱼用刀背细细地碾，细细地剁，在小碗里调好姜汁，加了一捻的盐，做成了鱼泥。旁边是早就煮上的大锅，等水滚开，他将鱼泥从左手挤出，右手的指节刮着，细白的鱼泥就变成了鱼泥球，掉锅中。

    不一会儿，一层浮沫飘上来，钟言用勺子将它撇去，在一旁洗小河虾。河虾又小又脆，一定要新鲜的，同样是洗净，用刀刃拓成泥，再敲开一个蛋，只留蛋清，用葱汁调味后倒鱼泥球的清汤当中，汤色变白，最后滴几滴黄酒，又特意滴了白芝麻油。

    等到做完，厨房里已经飘开了清鲜的汤味，厨娘们不得不真心佩服，敢少不仅会做饭，还是个中好手。

    这算是大功告成，钟言找了一个汤盅，盖上之后端着就出来了，厨房已经成了他出自由的地方。『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秦老爷和秦夫没有要见他的意思，他自然也不会去当那个好媳，敬什么公婆茶，一溜烟地回了院落，只是这路上再也没碰上什么。

    一旦碰不到了，秦宅便立刻翻出冷清的那一面，太过安静，像荒山野岭。

    踏院门，钟言先闻到了消梨膏的气味。他进了房，秦翎重新躺回床上，已经睡着了。

    “别空着肚子睡啊。”钟言将汤盅放下，过去晃了晃他。秦翎睡得朦朦胧胧，一睁眼就是钟言，气得推开了她的手：“你怎么还没走？”

    “迟早有我走的那天，休书我都收好了。”钟言笑了笑，伸手扶他，“夫君，起来喝汤。”

    作者有话要说：

    看白帕子是封建迷信，姐妹们不要相信以前那套！！！一定不要相信！！！

    钟言：美食文这不就来了嘛！做饭一把好手！

    元墨小翠：小小的年龄承受了不该承受的一切……

    第24章 【阳】炙蛊

    夫君？秦翎不止红了脸,全身都快红透。一个子刚过门，还没如何就攀着别叫“夫君”，这不是大家闺秀的风范,是市井扯赖。“你胡叫什么？”

    “叫夫君啊,快起来。”钟言又捏了把他的脸。

    秦翎面红耳赤,可他确实是“夫君”，只是有名无实罢了。他想，一个儿家流落在外，无照拂,必定是怕的，所以她赖上了自己。

    “不喝,我有点累。”秦翎装作不大高兴,反正……赖就赖吧。

    “喝完再睡。”钟言继续扶他。怎料秦翎铁了心要睡，闭上眼睛就不理，他如果没病,钟言肯定拽他起来，可偏偏这身子骨一拽就散掉，只能由着他睡。

    喜台上放着一个广瓶，一个小药罐，钟言轻手轻脚地将广瓶拿过来,解开了秦翎的衣裳。

    密密麻麻的湿疹和伤顿时出现。

    “唉。”钟言用药勺挑起药膏，小心涂抹,真不知他这几年是怎么活。涂药时秦翎只是微皱眉,并未醒来,想来这点疼痛早就习惯。

    上完前胸,钟言放下广瓶,取来药罐,再解开秦翎的裤带。

    他都闻见血腥味了，很浓重，就是从下面发散出来的。裤带松开后将裤子一拽，钟言倒吸一凉气。

    沟和肋下，有好多鱼那么大那么的创伤。

    这不对啊，如果要是褥疮，绝对不会长在这里，应该是背后、后腰、。而秦翎极净，更不可能是脏污所致。再看他胸那片渗血的疹子，钟言更加断定这些伤没有那么简单。

    可是一时也找不到根源，只能先治。钟言擦擦手，用手指往伤里探探，里面已经腐蚀了一个指节那么，怪不得有血腥味。好在猪胆汁做的药膏能生肌，只要按时擦拭，整月之内便能令伤缩。

    直到这时，秦翎才疼醒。

    醒来后他很震惊，这些伤只有帮他每擦拭身体的元墨知道。他很想质问钟言，是不是元墨一时快告诉她了，可疼得说不出，只能死命地抿到嘴唇发白。

    “伤成这样，为什么不看郎中？”钟言现在不气他了，“血腥味那么大，自己闻不见？”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滚落，好在还有一条贴身的亵裤，否则秦翎无地自容。“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都已经管了，忍着点。”钟言揉了揉他的小肚子，“疼的话我轻点。”

    “根本就……不疼。”秦翎死死地咬着牙，很想让钟言停下，可已经疼到颤抖。血腥蔓延在他们之间，汗水不止从秦翎的额冒出来，也在钟言的额上凝结不少，不知不觉他们就不再说话了，秦翎只是看着，看着这个……唯一一个亲近了自己的子。

    她真的好特。不知是天下的子都这样，还是只有她这样。

    大大小小十几个伤处理完，药罐里的药膏用完了小半，钟言将秦翎的衣裤整好，原本还想问他要不要喝汤，可看他那张疼白的脸就知道不用再问。“最起码先把伤治好，脸皮那么薄有什么用？疼在你身上。”

    “并没有很疼。”秦翎悄悄地盖上被子，第一次被子看见亵裤。

    “是是是，你不疼，是我小看秦公子了。”钟言又恢复了轻巧的笑容，“接着睡吧，睡醒了再吃。”

    秦翎确实想要睡一睡，往常他也是这样整整夜疲累，今天却累得不扰。上了药，胸不痒，伤不那么疼，再看向钟言时他也少了些针锋相对的语气：“刚才，多谢。”

    “不谢。”钟言起身将床帐放下，续命绳还在，“对了，我刚才给你上药的时候下了一些昏睡散，恐怕你要睡好几个时辰才能醒，睡醒之后，我要杀的应该已经解决了。如果能杀了最好，如果我都对付不了，只能说你命该于此。”

    话还没说完，秦翎已经沉沉睡去，比方才睡得沉稳许多。钟言知道他根本撑不到听完，最多就听了一句“不谢”，而这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读书都净，不必知道自己双手沾血，还是睡了好。

    现在手脚可以放开，该显形的恐怕已经准备下手了。钟言先去喜台烧了三炷香，等到三炷香烧到一半，他根据香灰的弯曲方向算了算香号，是个好兆。再出睡房，来到门槛，面前还是那片青秀的竹林，池般的杂，可一切在钟言的眼里都多了一层鬼的气息。

    这里，一直躲着什么。

    风也在这一刻停下，顶的烈被整片云盖住，不仅亮度明显降低，连身上都冷了一层。钟言摸摸左腕，六枚铜钱安安静静地挂着。他转身关上房门，顺手从衣袖里取出一张几乎用朱砂写满的符纸。

    当符纸贴住门缝的刹那，雕刻着梅兰竹菊的窗棂轻晃，可并没有穿堂风。流动的气凝固在周围，静得毛骨悚然。方才还有鸟鸣和过往仆的说话声，这会儿也都没有了，如同山老林里的死寂，鸟兽都察觉到了危险。

    钟言再回身，走向了成片的野。

    秦翎的院落很大，坐南朝北，竹林的后方也就是正北方还有假山。大概是钟言经常给批风水的缘故，他看这院落处处好看却处处诡异。有山必有水，可是这院落的水在哪儿？

    水生万物，有故意断了院里的生气。

    野开始摇动，但却不是被风吹起来的，哗哗地响着，声音盖过了竹叶打的动静。钟言掐指算起，担心这院里有殃煞。

    殃煞是死后的五行煞气，亡的煞气所过之处，就容易生病。他对准了正东：“壬寅，得病鬼，夜不能宿，食不甘味。起煞一丈一尺高，得东南辰地落。”

    “少，您在这里什么？”正东方的野堆里，小翠忽然站起来。

    钟言摸了摸指节：“原来是你，你在这里什么？”

    “我在小解。”小翠面无表，“原本想去厕室，可是忽然来得及，就在这里方便了。大少千万别怪罪。”

    “不怪，只是这丛这样，你就不怕……”钟言缓缓地转过去，目光滑过小翠的衣袖，“撞鬼吗？”

    小翠没有任何反应，直直地站在原地。身边过腰的左右摇动，她淡紫色的袖纹丝不动。

    “还是说，你就是？”钟言笑着问，饥肠辘辘的胃肠发出了蠕动的声音。

    “您别瞎说，我最怕鬼了。”小翠忽然笑了，抬起右手指向钟言的身后，“您看，明明大少爷才是鬼。”

    什么！钟言瞬间全身僵硬，从脚心凉到顶。他暂时没有回，却有一阵风从身后吹来，吹进他的领，吹得他后脖子一阵起粒。野忽然大动，形成了暗绿色的，小翠的身体像野一样摇晃着，竹叶刷刷地往下掉。

    “大嫁鬼咯！大嫁鬼咯！嫁鬼不知道，嫁鬼不知道！”

    她拍着手，先是咯咯地笑，然后尖声唱起来。风越来越大，吹开挡住她的野，下半身根本没有双腿，早就变成了根，和野连在一起。钟言飞快地回过，首先看到朝他飞来的符纸。

    自己贴住的符纸不知道何时掉了，在空中飞成了两半。而亲手封住的那扇木门也已经开了，秦翎站在门，白森森的脸正朝着这边笑。

    “大嫁鬼不知道，嫁鬼不知道！”小翠还在唱。

    然而秦翎并没有走出那扇门，而是身体佝偻着跪下了，他双手撑地，身体像长虫一样往旁边挪动，一点点地爬向他的床。窗棂被风吹得大开，钟言全身动弹不得。透过窗，他看到秦翎笑着扯掉了床褥，搬开了木板。

    白色的衣衫开始渗出血的颜色，布料从他瘦弱的肩膀滑落。后背大大小小几百个鱼一样的创，可见骨。每个创里都有一条蠕动的白虫，要往外顶。

    钟言看傻了，原来秦翎早就和蛊虫合二为一？

    秦翎也开始咯咯地笑着，一块一块砖石往外拿，小翠的声音越来越尖锐，野变成了利刃，要割伤钟言的面颊。就在秦翎马上要钻进石棺的一刹那，钟言挣脱了全身的僵化，在天灵盖上拍了三下，将随身携带的黑豆塞进嘴里。

    没有豆腥味！

    他立刻揉起眼睛，眼角处明显有个蠕动的活物，被他触碰后就想往眼球里钻。钟言掐住它，往外拽，一拽，就拽出十几寸长的虫子来，细如红线。就在虫子完全脱离眼睛的瞬间，周围又恢复了平静，没有小翠，没有风，没有荒的野……更没有化身为鬼的秦翎。

    和方才一样安静，阳光依旧。

    是蛊虫，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被下了蛊！钟言又取出一张符纸，将蛊虫包好。他整理好衣衫再回房间，秦翎还在睡，他轻轻地坐到床边，秦翎察觉到旁边有，睡梦间睁开一眼。

    “你怎么……还没走？”秦翎不想承认，见她守着，心里很开怀。原来这就叫房里，不再只有自己了。

    “睡吧，这屋邪祟进不来。等你好了，我给你蒸六香糕，将参、茯苓、白术、芡实和砂仁碾碎，用白糯米拌着，嵌着枸杞上锅蒸，蓬松了再切成菱形，松软甜蜜，白如细雪，最适合脾虚的。你若觉得苦，我用冰片和玫瑰酱给你做。不想吃糕点了我再做三妙汤，用上好的白蜜、地黄和枸杞子放银器里煎，煎成稠稠的，闻着药香醇厚，专门治你脾虚肝亏，吃年糕还能浇在上，给你撒上桂花，这些都是我娘教的。”钟言给他擦汗，而石棺里的蛊虫躁动不安。

    秦翎半睡半醒，没听全但却很安心，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起身喝了几碗消梨水就又睡了。钟言没有他吃东西，他身体亏虚太狠，多睡觉也对，往后每能踏实睡上四五个时辰最好不过。天已黑，秦宅又热闹起来，依稀能听到前院宴请客的声音，钟言落得自在，翻遍了秦翎的墨宝，偷偷往衣袖里藏。

    小翠在院里忙来忙去，又熬消梨膏，又烧艾熏虫子。“少爷今倒是瞌睡，往常睡得可不安稳。”

    “是吗？”钟言在门坐着，这子椅可太好坐了，以后也打一个。

    “是啊，不是咳嗽就是盗汗，还经常梦魇。”小翠苦恼，“这要是在我老家，一定得出个马仙，最好是白大仙，治病最管用。”

    “你懂得还挺多。”钟言笑了笑。

    “我老家可多，白仙是刺猬大仙，专门给求药打卦。柳仙是蛇蟒，那可不得了，一个顶几十，凶得可怕。”小翠说着说着找起来，“咦，元墨呢？一下午没找着他。”

    “来了来了！”元墨从院外跑进来，跑了一汗水，“前面忙，老爷刚才叫我去帮忙。今那只大公魔怔了，非要往咱们院飞，我抓了好几次才重新抓进笼。”

    钟言从子椅上起来，重新给门贴上符纸：“那你带我去看看吧，说不定那只能派上大用场。”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