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言从幻境中醒来,二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婴孩。龙腾小说 ltxsba @ gmail.com这就是畸皮蛹,它已经完全脱掉了身上的皮,变成了刚刚出生的模样。它和刚出生的秦翎一模一样,身上覆满了母亲的血,肚子上挂着长长的脐带。随着蜕皮的完成,它彻底忘记了怎样说话,只剩下咿咿呀呀呓语般的哭泣。
而这哭泣声中,饱含了一个婴孩对母亲的依赖。
钟言踉跄地朝它走了过去,走到了它的身边,像一个真正的母亲那样,抱起了它。它抬

看了过来,宛如一个真正的婴孩,有着明亮的双眼和长长的眼睫毛。当它凝视钟言时,一只小手朝着这边伸了过来,轻轻地抓住了钟言的一缕长发。
钟言竟然

不自禁地对它笑了笑。
它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也对着钟言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好似不被母亲期待的生命终于找到归宿,安心于此的幸福。它停止了哭泣,伸开双臂抱在钟言的肩膀上,如倦鸟归巢。
“好了,不怕,我带你去找你的娘亲。”钟言喃喃地说,拉起它腹部的脐带。它又将小手抬了起来,给钟言指了一个方向,钟言顺着方向往前走,很快,走到了一根墨绿色的竹下。
这个竹子比周围任何一根竹都要粗壮、高大,钟言的一只手按在上面,立即感受到了一阵悲凉。而整个竹山的形状宛如一个坟包。
忽然,他怀里的婴孩一声啼哭,供养竹子的泥土分崩离析,分散落下,一个凸起顶开了黑色的湿泥,钟言起初以为会是尸体的脸,没想到却是肚子。
一个高高隆起的肚子,肚脐的位置还有半段脐带。
钟言饶是想

了

,只能想到这竹林子里

有问题,也没想到秦翎的娘亲就埋在这儿。她根本没有下葬,棺材里

必定是一个替身,或者空棺。此刻,钟言怀抱里的婴孩再次大声哭闹起来,一时用力挣动,显然要钟言将它放下去,它要去找它的娘亲。
母子连心,应当归位,钟言抱着它往前走去,最终停在那具尸首的腿边。她的脸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土壤,依稀能看到微微颤抖的眼皮,下一刻就要醒来了。婴孩的哭闹显然吵醒了“尸体”,钟言都能看到她要开始睁眼,于是他果断地弯下腰,仿佛要送孩子回去,因为他


地察觉到了她对它的思念。
然后下一刻,钟言藏在衣袖中的四棱天蓬尺牢牢地扎进了她的眉心。
所有的感受灌注就在此刻完全停止,没有娘亲对婴孩的思念,也没有婴孩对娘亲的眷恋,什么都没剩下。刚要睁眼的尸体瞬间张大了嘴,可天蓬尺已经将她钉死在原地,一寸寸持续


,最后将她完全推

泥中。随着娘亲的消失,婴孩的哭喊也凄厉起来,不停地推搡着钟言的肩膀。
钟言抬手覆住了它的天灵盖,然后它被钟言亲手拧断了脖子。
咔嚓,骨

的断裂异常清晰,为了斩

除根,钟言甚至让它

身分离。他一只手拎着没有了

的身子,一只手拎着表

惊愣的脑袋,鲜血染红了自己的半边脸,好似浴血一场。
“就这点本事,还想骗我?别以为什么幻境都能骗

,再说,我又不是

。”钟言将身子和

扔在地上,满地都是蜕下的皮,他像站在骸骨堆里,方才还笑着的面孔暗了下去,如

翳覆盖。
地上的婴孩尸首一开始还能看出形态,是个被分掉的身子,短短眨眼功夫它的形态烟消云散,变成了一个


发紫的胎盘,好似一个

乎乎的灵芝。它还柔软着,钟言一脚踩上去,将其碾碎,这时又听到了鸟叫声,而且就在自己的身后。
“咕嘟嘟,咕嘟嘟。”
钟言回过身,瞧见的正是方才躲起来的二,只不过她长了一张鸟嘴。
“咕嘟嘟。”她的鸟嘴微微开启,发出了熟悉的叫声。
“看来你这仙家修得不正啊!”钟言飞快地甩出一张符纸,牢牢地贴在她的眉心中央,符纸即刻燃烧起来,瞬间烧起了她的面庞。刚进

竹林时钟言就察觉到秦翎娘亲可能不是正经仙家后

,仙家多见于胡黄白柳,狐狸、黄鼠狼、刺猬和蛇,连灰都不多,更别说什么禽类。『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可竹林里的鸟叫声显然泄露了仙家的身份,应当是一种鸟。
他不仅察觉出了仙家的邪气,还感觉到了浓烈的恶念。

一生恶便是他果腹之料,故而他十分机敏。
这恶念是朝着秦翎来的,单纯的恶,不可能是什么生产后的忧思和苦恼。这苦难或许是别

娘亲的,但绝不是她的。
“说,谁让你们杀他的!”钟言捏住了二的脖子,她脸上的羽毛都快烧没了。大被天蓬尺镇压,畸皮蛹又没了,她自然也没有方才那么厉害。
“想用假的幻境蒙我?可惜,我并不是轻易相信


之

,你若说了,我就饶你一命。”钟言看着烈火在她的脸上燃烧,很快起了一层的黑烟。什么不知道怎样去

孩儿,犹豫着救不救他,都是假象而已,为了骗自己

局,让自己手下留

不杀

蛹,成为她们的帮凶。恐怕生产都是她算好的,所以才能掐中时辰,将紫车河放置于湖中。
二这才张开嘴,嘴里嘶嘶地吐着血沫:“为,为死而复生。”
“什么?”钟言没懂。
“十岁时,高

算出她命不久矣,若想复生必要嫁于秦守业,次年生子。母子连心,子运母借,生产当

取紫车河布局养蛹。待

蛹慢慢长成,就是她死而复苏之

,只需让

蛹爬回体内,合二为一。”二全部说了出来,红色的弯钩状鸟嘴动了又动。
这就明白了。原来不是秦守业强取豪夺,而是大夫

年幼时被高

泄露了天机,算出了岁数。她为了自己活命才嫁给了秦守业,次年产子,随后用紫车河养起

蛹来。生下秦瑶没几年果不其然大限将至,但尸首没有埋葬,反而偷偷运回了秦家,一直埋在竹林的下面。
二就躲在竹林子里

,静待时机。
多么高明的招数,多么

损的招数,原来秦翎的出生就是她用来续命的工具,她那样宝贝秦翎,也只是宝贝自己的

命罢了!
“高

是谁,他现在何处?”钟言并未杀她,反而想要留下这个活

,“湖里的布局是不是那位高

弄的?又是那位高

帮着运回了尸首,是不是?”
二脸上的火逐渐熄灭,露出一张重新长满羽毛的脸来。
“他是谁?他在何处!”钟言意识到这事不可能是秦翎娘亲和二一手遮天,必定有

相助。这

躲得极

,每每自己以为抓住了幕后之

,都是错的。
被他揪出来的不过都是棋子,一颗又一颗棋子,恐怕就是那

泄露了天机,让这许多

知道了秦翎的气运。
“说,他叫什么,他到底是谁?”钟言再次

问。
“他是……”二还未说完,瞳孔骤然扩散起来。
不好!钟言一下子慌了,松开了手。可他的松开并没有挽救二的

命,她的身子往前一倒,直接倒在了钟言怀中,随后便彻底没了气息。
死了?钟言并没对她下杀手,哪怕是符纸也是震慑,远远不够杀戮。可她确确实实死在面前了,虽然是意料之外,又像是意料之中。
她被杀

灭

了。这回二和

蛹完全死绝了,秦翎娘亲的接运复苏也彻底化为泡影。
“到底是谁……”钟言抱着二的尸首发呆,好一会儿才站了起来。黑暗中没了鸟声,只剩下风声,风终于能吹进这片竹林了。
“不管你是谁,都别想在我面前伤他!”钟言也不知对谁说,但他相信那

必定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随后他缓慢地放下二的尸首,走向了回屋的小径。
次

,秦翎睁眼后只觉得很累,明明一睁眼就到天亮,却又像一夜未眠。
这是……还活着?他马上看向手掌心,细细的伤

全部消失了,一夜之间变成了完好无损的一双手。他赶紧去看旁边,那

靠着枕

睡得香甜,就好像他从未起来过。
可秦翎坚信,他一定起来过,说不定还经历了很惨烈的事

。想着,秦翎没舍得吵醒钟言,自己下了床。他披上衣服,拉开房门,刚好看到元墨在喂

。
“少爷醒啦?”元墨装作昨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可怎么都忘不掉少


从竹林回来满身是血那场景。
“嗯。”秦翎看了看他,这小东西必定是假装的,他现下可是小言的小心腹,“你一会儿去后厨吩咐,多做些滋补的食物。”
“小的这会儿就去吧,少


睡醒了可以直接吃!”元墨放下手里的活儿就要往外跑,刚好和小翠撞上,“你

嘛啊,挡我的路。”
“没看见你啊。”小翠一跳跃进来,“给少爷请安!”
“你怎么这么慌?”秦翎很少见到翠儿手忙脚

。
“我……我刚才去院子里瞧了一眼,结果……”小翠很不敢说。秦翎一听便知道有事,亲自站到门槛旁边去看,不看不要紧,一看顿时傻了眼。
他娘亲留下的那些梨树,全部枯萎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秦翎:再这么用昏睡散,都要有耐药

了。
钟言:那我换药。
第97章 【

】楼蛞蝓
昨

还好好的消梨树,现下几乎认不出来了。枝条像是被大火焚烧过,通体漆黑,树皮也大块大块地剥落,如同没了用处的炭屑。
“怎么会这样?”秦翎快步走到树下,伸手一碰。
咔嚓,这条树枝就在他眼前断掉了,掉落地面。
“为何一夜枯死了?”秦翎着急地走向别棵,想要看看其余的还能不能救,这回他连碰都没敢碰,单单只是站得近了些。
那枯枝已经经不起任何动静,甚至风吹,刹那掉落。秦翎急得赶忙伸手去接,可是也没能接到,冥冥中已有注定似的,在他眼前凋零。
“都死了。”秦翎这才相信了眼前所见,一瞬间哑

无言。
消梨树全部变了模样,也就在一夜之间的事。这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秦翎立在树旁,心里空空


,直到元墨给他披上了一件衣裳。
“少爷,外

冷,咱回屋吧。”元墨更加难受,但掉不出泪来。
昨晚少


回来之后就把所有的事

和他们说了,他和小翠去竹林里埋了二的尸首,就葬在大夫

的旁边。地上的蛹皮也是他们一同打扫的,明明是解决了一件困事,可谁心里都高兴不起来。
他也想问问老天,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少爷苦苦思念的娘亲只想着杀他。原来少爷这条命只是为了当救命的药引,到

来什么都没得着。

世间的事太难懂,元墨的小脑瓜想不清楚,他只知道一心护主,主子难受了,他绝不会开心。
“少爷,回去吧,万一冻坏了可不得了。”元墨又劝了劝。好在这事能瞒天过海,少爷只要不知

就行。
“好吧,咱们回去,一会儿请个花农过来,看看这树到底是怎么死的,能否再救,若是能救一定要救活,若是不能……”秦翎摇了摇

,可能也是缘分已尽。
不光是他和树的缘分,或许还有他和娘亲的缘分。
手上的伤

没了,昨晚一定发生了大事,小言必定替自己挡了难关。上回他去捉拿水鬼,结果恩师死了,师娘和小师妹的下落不明,极有可能是被师傅亲手所害,炼成了水鬼。小言他

一样鬼邪,自己身边就少一个

,这是不是某种预兆,背后的真相是……这些

,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回是娘亲种给自己的树,莫非娘亲也同师傅那般,对自己不利?
这样一想,秦翎心中更加沉重。
“你怎么出去了?快回来。”钟言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秦翎回

,那

站在门槛儿上,淘气地甩着绣花鞋,逗那只大公

。
于是秦翎往回走,越走越觉着这树死得古怪:“方才元墨和翠儿告诉我说梨树死了,我这才急忙出来看看。也不知是什么虫什么害,竟然一夜之间全部摧毁。”
“啊?树死了?”钟言完全没料到。他立即看向元墨,元墨点着脑袋说:“翠儿发觉的,明明昨

还好好的。”
钟言踩着绣花鞋跑出去看,虽然他知道自己断了大夫

复苏的路,可没料到这树和她的生息还能相连。眼下这事麻烦了,这些都是秦翎的心

之物,他


对着睹物思

,怀念娘亲,这会儿骤然死了……该怎样和他解释?
身处两难之地,钟言也寻不到万全之策。
闹水鬼的时候他想过,要不就

脆和他说了吧,稍稍透露一些,反正秦翎都知道这世上有鬼了。可解决完了他又犹豫,养水鬼的

可是他视若生父的恩师,和恩师在一起的时光比和秦守业还长。曹正卿教导他学识做

,在他心中早已成为了不可动摇的威严,怎么能将残忍的事一

脑儿地抛给他。
这下更糟,对他下手的

是他娘亲,钟言只要一想就痛彻心扉。
他只能装作无事地走回来,轻声安慰:“这树病我见过。”
“你见过?”秦翎看着他开始编瞎话,这分明就不是病,更像是树的生气被一夜抽

。
“见过啊,小时候见过的,只是很难根治。”钟言开始给他编造梦境,“据说是树根下病了,起初看不出来,但是不管再怎样浇水、施肥料都不好活。然后忽然一夜就变成了死去的黑树,如同焦炭,一碰即断,故而又叫做‘黑死树’。”
“黑死树……”秦翎没听过。
“嗯,就是这么个树病,想来已经有好些时

了。”钟言只好再编,“你别急,吃完饭找个花农看看。”
秦翎只能是点

答应,但也知道救活无望。
由于这树的事,早饭秦翎都没怎么动,时不时看过去几眼。天虽冷,可再也没有要下雪的样子,秦家是大户

家,越到年下越忙碌。这点从后厨就能看出来,张开忙得都顾不上和钟言说话,账房那边,徐莲也是忙得两

打转,唯有秦翎这院子算是清闲的。
等到用过午饭,花农才得空过来,而且来的还是一位小花农。院里事多,年长的花农都不愿意来看病树,就这一个小辈来了。只因为冬

里不宜动土,下过雪,土都冻僵了,浇了水也化不开。钟言陪同秦翎坐在院子里,面前烤着两个火炉,两个

都穿得厚,倒是顾不上冷了。
看了一会儿,花农才过来:“回少爷少


,树已经死了,只是小的没见过这树病,实在认不出来。”
果然,这树不是病死的。秦翎点了点

,连花农都认不出的黑死树病,想来必定是小言编造而成。“多谢了,那这树现下还能留着么?”
“这实在不好说,恐怕要看看树根。”花农回,而且也知道这树的来历,是大夫

送给大少爷,“若您想留作景致观赏也不是不可,只需要全部挖出,细做处置。”
“这树还能留下当景?”钟言忽然眼睛一亮,如果真的可以,这也算是一种弥补,不让秦翎遗憾。
“回少


,自然可以,只是不比活着的时候好看。”花农回,“而且这院里要动小土。”
动小土,这话秦翎听不明白,钟言倒是了然。花农虽说熟知花

树木之事,但在大户

家的院子里待久了,也会懂得些风水和运势。在何处种何花、何树,甚至拆地种

,又或是开凿引水,对院里的布局都有影响。
动大土便是要重新批风水了,动小土则用不着,或者他们就能补上。
“只是动小土?”为了保院里平安,钟言又多问了一句。
花农立即对大少


高看几分,很少有

子能懂内行之言,果然,能拿下账房和后厨的

不可能没本事。“是,小的略懂一二,若是这院里有所亏损,也能再造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