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韶就住在他们隔壁的禅房里,走两步就要歇一歇,看上去身体的体质比秦翎好不了多少。01bz.cc清慧一直陪同他们,眼又久久地落在徐长韶的后背上。
“住持为何这样看我?”徐长韶猜他看出什么。
“徐公子,老衲多嘴一句,你背后这是怎样伤的?”清慧住持问。
果然,徐长韶很是小心地说:“实不相瞒,是被水鬼所伤。”
“水鬼……”清慧点了点

,“那东西难缠,徐公子这是去水边了?”
“怎会,这样的气候我去水边

什么?”徐长韶哀怨地看向秦翎,“我与秦兄一同为恩师祝寿,结果当晚被水鬼所伤,连恩师都惨遭不测。”
“居然是在岸上受伤?”清慧自知这里

必定有古怪,水鬼上岸要有

做胎母,不知是哪家可怜的

儿死去了。而徐公子这会儿看着正在康复,实则


夜夜被水鬼的毒

腐蚀,如果再不出手相救,很快,徐公子就会在岸上溺水身亡,死后腹部盛满了水。
“是啊,伤在背后,一直难好。”徐长韶咳了咳,“这也是我急着来烧香的缘由之一,为鬼所伤是否不易好?来寺里听听佛法,或许能快些。”
“此话不假。”清慧看出他后颈隐隐发黑,可见水鬼留下的水

还未消散,“请施主随我来吧。”
“等等!我与夫君也去!”钟言忽然听到了,连忙叫住在他窗前说话的两

,“我们也去。”
说完他碰了碰秦翎,秦翎倒是不累,毕竟坐了好几个时辰的马车:“还请住持带路吧。”
就这样,清慧刚刚将他们安顿好,又带他们出来了。走过那棵腊梅树时钟言再也没听到隐游寺山上的撞钟声,只能听到寺里的小钟。这小钟和响魂大钟的动静没法相比,大钟就是大钟,浑厚有力,明明撞在山顶,声响却能穿透层层叠叠的迷雾直抵寺庙,好似撞在耳边。钟言摸了摸手腕的铜钱,想起自己被困在大钟内的那一夜。
说来怪,他想不透响魂大钟为何碎在面前,明明那样厚重,能生生将自己困死,非几百

不能抬起。可碎裂的刹那又是那样利索,好似最为坚固的壁垒被打穿了最薄脆的弱点,无声无息地坏掉了。
“施主这铜钱不错。”清慧注意到了钟言的动作。
“好好走你的路。”钟言不客气地说,这和尚不会惦记上自己的铜钱手串了吧?我还没偷你们寺里的东西,你倒开始动心思。
“咳咳。”秦翎这时拍了拍钟言的手,装作责怪他,“对住持不许无礼。”
说出来的话虽然是指责,可眉眼都带着温和的笑意,显然只是做做样子。小言只是心直

快,又不是故意找方丈麻烦,想必清慧住持也能懂得他是赤子之心。
清慧像是听到了秦翎的心里话,无奈地叹了叹气,又摇了摇

。
无论外面的天象和

心如何,隐游寺的正殿中永远有诵经声,好似一直能诵到天边去,到那真正无穷的极乐世界。殿里的佛像仍旧高大悲悯,钟言抬

和祂相望,只觉得祂并不慈悲,否则为何不

手

间种种不公?为何不管秦翎的命数?
他心里无来由地生出一团火焰,想要飞到房梁的最上方去,和佛像的双眸对视,尽管那一只眸子就有自己的身体这样大。他要看看这慈悲为怀的佛究竟是何物,究竟值不值得世

跪拜。
由于徐长韶的身上有水

,今晚的诵经便多了一重意图,给徐家公子驱邪。这样的小事自然不用清慧住持出马,只需要十二个隐游寺的僧

布下法阵即可。徐长韶坐在法阵的当中,脱掉上衣,钟言这才看到那伤

多么恐怖。
那是一个


的凹陷,还能看出五爪的形状,显然就是鹰爪般的利器


又快速抽离的后果。他也终于明白徐长韶为何不愿意请好郎中,宁愿自己可怜兮兮地在家养着。郎中自来都喜欢

换病

,这样的伤势保不齐会不会被透露,若是全城的郎中都知道了,他必定会被视作怪

。
可他居然活下来,钟言不得不相信这就是命数。有些

能被小小风寒夺去

命,有些

尽管伤骨断筋,仍旧不死。
想到这,他又偷偷地看了一眼秦翎,秦翎倒像是对佛法很有兴趣,听僧

念经听得十分认真。『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
可钟言就不认真了,他最受不了这些和尚,光是听就能听得

疼。趁秦翎和清慧住持论佛,他偷偷摸摸地离开了大殿,到外



地吸了一

气。胸

憋闷得难受,仿佛压了千斤巨石,让他无法舒展,他发自内心地讨厌隐游寺的正殿,其实也没来过几次,但就像有

仇大恨。
恨得他真想发了疯,砸了那些无用的大佛,比祂们开眼。
真是的,这无来由的厌烦让钟言苦恼,究竟和寺庙有多大仇多大怨气啊,他只好在外

溜溜达达地散闷气,时不时抬

一眼,看明月当空。

兵现下恐怕已经找到秦家了,纵使屋里有僧骨,可抵挡不住。
僧骨是天地正气,对邪物有驱散之效,可是

兵不邪,由

而生,就如同官府拿着令牌出来搜

的捕

,只为办事而来。钟言咬咬牙,只恨自己弄不出来一只鸳鸯眼老白猫,如果有那么一只猫在,这事就不算愁事。

有祖先,鬼有祖先,世间万物也有祖先,猫的祖先最早就专管

兵。钟言没去过

司,故而也不知道如今的

司还有没有猫,他将来死后不


回,是要直接堕

饿鬼道的,永永远远受饥饿之苦,受

腹之痛,和同族一起被业火炙烤。但他知晓养成灵宠的猫对

兵有多大的震慑,哪怕找上门儿了,听一声老猫叫,

兵就必须绕着走,放过续命之

。
但这也有不容易的地方,否则世



养猫,岂不让

兵无路可走?养这种猫必须从猫还未睁眼就亲自喂养,且不能让猫离开自己的睡房,只能见着自己一

,见了别

就没用了,还要念经,还要避光,就算事事做到也不一定能成。
最重要的是,这猫不能出屋,一出屋就坏事。
唉,要是能赶紧将买来的小

养成灵

就好了,钟言苦恼至极,焦虑的色从他的目光蔓延出去,无边无际。忽然,他看到一个黑不溜秋的小东西在动,瞧着是带壳儿的,走得也慢,走着走着就不动窝了。
灵

?钟言一激灵。
莫非是隐游寺的灵

!钟言打完激灵就冲了出去,生怕那

跑掉。其实这是他多想,乌

就算跑起来也没有多快,但他就是怕它昙花一现,消失不见。等冲到面前,钟言先一脚将它踩住,结果那

像是有了灵

感应,竟然抬

……
瞪了他一眼。
没错,真是瞪了一眼!
钟言的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好歹也是恶名昭著、冷酷无

的饿鬼道祖师爷,居然还有一

要被这叫不上名字的乌

瞪一眼。
岂有此理,钟言心

郁结,但一想到这可能会救秦翎

命,又将郁结疏散开。怪不得师兄说别动

,动

之后牵绊多,否则自己必定一脚将它踢下山。
“诶,你是不是没

要啊?”钟言蹲下将它捡起,看着小,实则很沉,掌心那么大,

壳黑亮反光,如同上了一层油。
乌

自然不会回应他,短小的四肢不断挣扎,好似划水,时不时再瞪他一眼。
“你怎么总是瞪我?你认识我吗?”钟言气得火冒三丈,“你信不信我吃了你?”
乌

将

缩回

壳内,像是害怕了。钟言心中大喜,它能听懂就说明已经通了灵

,必定是灵

了,只是不知道它活了多久,能否助

长寿。但他暂时管不了这样多,捧着乌

到烛火下细看,

壳上已经看不出花纹了,可见它活得久。
“不错,不错。”钟言十分满意,用手揪住它脆弱的尾

,“不错啊。我和你打个商量,随我下山吧?”
乌

的

和四肢仍旧缩在壳里,大有今生今世不再出来的样子。
“真的,随我去秦家吧,秦家比寺庙好玩儿得多,明

我们一同下山!”钟言刚说完就听到了脚步声,回

一看,清慧住持就站在后面,不知来了多久。
“施主,还请你放下我隐游寺的镇寺法器,如同放下我执,让该去的

去,让……”清慧还没说完,右边的眉毛又被钟言揪住了,他无奈地摇了摇

,“施主,老衲这眉毛实在太不容易了,你若喜欢就拿去吧。不过就算你拿去了,我们寺里的东西还是要归还,不能……”
“什么你寺里的东西?不要信

雌黄啊!”钟言动作快,已经将灵

塞进袖

当中。特别是听到清慧说这是“镇寺法器”,那就怪不得他了。
“唉,隐游寺里法器多,这是世

都知道的道理,只是你也不能随意偷盗啊。”清慧看着他的袖

。
“啊?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寺里有法器?我不知道啊。”钟言开始装傻,眼睛时不时瞟一眼正殿。秦翎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离开得太久,正在往外看。
“我们寺里的法器啊,曾经可多了。”清慧回忆起来,但那都是自己出生之前的盛况,什么续命绳、斩命丝、四棱天蓬尺,连转时珠都有,只是如今这些法器听上去都像是随意胡说,很少有

相信,“这是我们寺里的灵

,它已经活了几百年,你若将它带走,岂不是伤了它百年寿命?”
钟言没吭声,倒不是他真的想要还回去,而是正经八百地开始动了脑子,怎么把这灵

偷出去。
“它


听佛经,吃斋菜,不仅通了


,也通了佛

。”而清慧住持还在用尽一切方法让钟言归还,“况且你要它无非就是给秦家少爷续命,你若知道灵宠的关窍,就该知道这法子行不通。”
这倒是,一盆冷水直接扣在了钟言的

上,灵宠之所以为灵宠又不易得,不是它们听了多少经书、吸取了多少

月

华、摒除了畜生道的业障,又或是灵

大开,最主要的是难得认主。
就好比泥鳅、鲤鱼一类,若是养个一年半载都不会认

,那便是永远不认

了。这灵

自然也遵从此法,它只认得养它的主

,为主

所用。
“所以,还请您放下吧,放下它就如同放下执念。”清慧见他有了几丝松动。
“哼,姑且听你这样说,我就不信了,你们寺里没有其他的法器能用。”钟言无奈,只好将灵

放下。乌

刚一落地就伸出四肢,慢悠悠地走向了正殿,好似它每晚都要去看寺庙里的僧

做功课,要听那经书。只不过爬上坡台时它又回过了

,慢慢腾腾地瞪了钟言一眼。
钟言气急败坏,压了压

中,哼,把你炖了给秦翎炖汤也不错。
秦翎则一直在正殿听佛,感触良

,或许他是有佛缘的

,每每听到木鱼声都很是熟悉。但今晚的前殿并不只有诵经,还有徐长韶那边的麻烦,秦翎也是直到今

才知道水鬼的恶毒,如果不被高僧清除水

,徐长韶必死无疑。
十几位高僧一同为他做法,双目紧闭,

顶已经冒出汗水。而徐长韶也不好受,勉强端正地坐在法阵当中,整个身子不断地打颤,好似水

并不想离开他的身躯,要长久地腐蚀下去。
秦翎忽然意识到,水鬼究竟有多难缠。十几位高僧能对付水

,小言一

竟能对付水鬼,他究竟有多厉害?那晚他究竟又有多危险?
怪不得要让自己昏睡,要用一个替身……秦翎不自觉地开始寻找那

,他为自己所做,比自己想的要多太多。
只是

还没找到,他先是和一只乌

对上了眼。
乌

刚刚爬进正殿,就停在大门的正当中,饱经风霜的眼睛和秦翎四目相对,像看着一位故

。
“这是谁家的?”秦翎不知道它是寺里养的,还以为是白天的香客落下,于是抓住身边一个小和尚说,“劳烦你,将这

好好收着,明

或许有

来找。”
“哦,它啊,它就是寺里的啊,据说年岁可大了,还去过山上的千佛

。”小和尚挠着光秃秃的脑袋说,“师叔说过,它在千佛

里听住持和从前的住持念经,陪同无数高僧参透佛法,早就通了灵

。”
“居然是这样,是我小看它了。”秦翎放开了手,小和尚跑过去将乌

捧了过来,“既然与施主碰上了,就是有缘,您看看。”
“多谢。”秦翎将乌

接到手里,拿在面前认真端详。

和

相隔五六寸,秦翎正在看它光滑的

壳,只觉得手指一湿。他再看向乌

,只见老

的眼睛滴下了泪来,刚好就掉在他手上。
院外,钟言刚和清慧住持斗完嘴,准备回去,忽然察觉到墙

有

看他。
“施主,你又在动什么心思?想偷我们寺里什么?”清慧住持问。
“不是,现下先不偷,我只是想问问……”钟言指了指墙

,“活尸跟着我,这怨气何解啊?”
作者有话要说:
清慧:我们寺里好多东西,唉,都没了。
钟言:嗯,都被我用了。
第章 【阳】融

雪
清慧跟随钟言的眼看过去,目光中俨然全是震惊。但他并不是被一具诈尸的尸体吓着,而是被别的。
活尸怎么可能出现在寺里!
“这是何

!”他率先瞪向了钟言,“你为了给秦家少爷续命竟然买尸养息!”
“诶,这话你怎么说的这样难听?”钟言不承认,“我只承认养息,不承认买尸。我请寿材铺子的掌柜帮我寻找无

下葬的荒尸,时辰对得上就能帮我夫君一把,我可没买

家的尸首,我这还算是善行呢。”
清慧摇了摇

,叹气声再次响起。荒尸确实不算做买尸,确实是善行,可这养息又是逆天而行。
“只是不清楚这尸首病死前有什么怨恨,居然诈尸了。”钟言又往那边看了看,方才探出的脑袋已经消失了。
再一扭脸,右侧的木门后

站着一个竖条的身影,尸首就站在门后,露出半张脸来。
“你瞧,他总是跟着我。”钟言只能求助清慧,“要不你帮我给他做场法事,超度一下?”
清慧不语,这尸首的古怪已经超过了他所能想象之事。
“不过他为何能跟着我们上山呢?”钟言显然也是忌讳这个,否则他一掌就把尸首劈开了。他不动手,只能验明一件事,就是想知道尸首为何诈了尸,是不是背后有

作怪。
见清慧还不吭声,钟言索

就将顾虑全说了:“按照常理,诈了尸的尸首绝对走不上隐游寺的山,恐怕到半山腰就会被佛光打回去,可如今尸首都跟着我

寺了,敢问住持,这怨气何解啊?”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清慧住持将脖子上挂戴的佛珠大串摘了下来,每颗佛珠都有枇杷果大小,“今夜还请施主将此串佛珠挂在门上,老衲担保这尸首不会去惊扰你们歇息。”
“只有一夜平安算什么啊?我稀罕一夜平安吗?我又不是杀不了活尸。”钟言嘴上这样说,拿佛珠的动作都是快,像明抢,“这玩意儿也是法器?”
“这算不上法器,只是老衲随身之物,但多多少少沾了些佛

,你不要想着偷走。”清慧瞥了他一眼,这

活脱脱一个小贼,“这活尸太过古怪,老衲今晚替你收拾。”
“你有这么好心?”钟言还不死心,“你将尸首的怨毒超度完,能不能给他一道令,让尸首自己回福寿堂?我还等着用呢。”
“施主,做

切莫得寸进尺。”清慧的两条眉毛一起抽了抽。
钟言淡淡一笑,嘴角挂起顽皮的弧度:“那佛珠我不还了,我不仅不还佛珠,我会偷你们寺里的灵

,砸了你们的大佛,踹一脚腊梅树,然后到千佛山上跑一趟,把山

里苦修佛法的僧

都揪起来,当着他们的面喝酒吃

……“
“施主。”清慧打断了他,“你这太不像话了吧。”
“那你就让尸首回福寿堂,我给秦翎寻尸养息,他好了,我自然不会闹腾你们隐游寺。”钟言的目的达到了,欢欣鼓舞地跑向正殿去找秦翎。清慧看着他那抹背影,只好再次摇

,这饿鬼真能糟蹋他们隐游寺啊,多少年了,多少年了。
正殿里,秦翎还在看那只乌

,他将

放在右手的掌心,左手像抚摸小猫小狗那样轻轻滑过它的壳:“没想到,万物皆是有灵,这话我今

算是信了。原先以为只有常见的活物有

感,是我错了。”
“你在说什么?”钟言跑过来了。
“我在说这

。”小言回来了,秦翎的心里像是被

抓了一把,心弦拨动,“你跑外面去

什么?起风了,当心吹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