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色搜神记

    「呵呵……还害臊呢……好吧……我们该去救蚩尤了……」两沐浴更衣后，唤醒纤纤，与白龙鹿一道向谷外走去。「请记住邮箱：ltxsba @ Gmail.com 无法打开网站可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到谷时看见群雄横七竖八的倒了一片，犹在酣睡。听见脚步声响，众纷纷揉眼爬了起来，见是空桑仙子随着一道出来，满脸的喜色登时僵住，欢呼声也卡在咽喉中，面面相觑，颇为尴尬。

    「各位英雄」，王亦君运气丹田，一字字说来，斩钉截铁，铿锵有力，直冲云霄而去。望了空桑仙子一眼，「仙子是我们的朋友，她要与我们一起到那扶桑树上，打败十鸟，我们所有都将重获自由！」，众大喜，群雄欢声高歌，簇拥着王亦君三，士气高昂的朝汤池扶桑而去。

    一行到汤池边时，太阳已经悬挂在扶桑树梢，万道金光透过树隙，照耀得众睁不开眼来。远远看见那十只太阳乌又在洗澡。五只在汤池水面的扶桑树梢，五只则在水面下，偶尔露出来，朝天出一道水柱，极为悠闲惬意。瞧见众般涌来，竟似理也不理，依旧鸣叫着振翼泼水，甚是欢快。

    空桑仙子伸手从纤纤上摘下那支玛瑙发簪，轻念解印诀。那玛瑙发簪突然微微一动，既而如菊花盛开般瓣瓣舒展，在阳光中曲伸了一会儿，果然成了一只小小的白鹤模样。那小白鹤展翼扑翅，从空桑仙子手心飞了出来，在空中盘旋，逐渐变大，过了片刻竟变成了一只长一丈、浑身白羽直如冰雪的仙鹤，在汤水上踏波飞行，欢声鸣叫声中落到空桑仙子身边。

    当下王亦君随着空桑仙子一道跃上雪羽鹤背脊，雪羽鹤悠然展翼，朝空中飞去。那雪羽鹤飞得又稳又快，须臾间已到白云之间。往下望去，碧海青山倒退如飞，数千群雄宛如蚂蚁。

    雪羽鹤绕着扶桑树向上盘旋飞舞。王亦君睁大双眼，期盼能在枝叶树桠之间瞧见蚩尤。空桑仙子紫袖飞舞，香风倒卷，所过之处云雾离飞，巨叶翻卷。两瞧得分明，始终了无发现。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偌大的扶桑巨树竟然剧烈震动起来，众惊呼声中，十鸟尖叫扑翅，盘旋飞舞。

    树梢震舞，巨叶纷纷飘落，遮天蔽。王亦君与空桑仙子也是蓦地吃了一惊，雪羽鹤展翼急速滑翔，从四下摆舞的枝叶之间飞离出来。

    汤池湖面蓦然波涛汹涌，扶桑树东侧的湖面猛地起冲天巨，一条影如离弦之箭倏然朝天疾而去。

    滔天花中，十鸟嗷嗷怪叫，次第盘旋，瞬息加速，形成一道直线朝那飞去。那在空中突然翻了个筋斗，稳稳当当的落在树梢之上。

    王亦君「啊」的一声惊呼，岸上群雄也纷纷失声惊呼。阳光照在那的脸上，眉目英挺，意气风发，赫然正是蚩尤。他浑身衣衫裂，肌纠结，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背负一柄青铜长刀，六尺余长，锈迹斑斑。

    蚩尤仰天长啸，犹如青天霹雳，震得众双耳隆隆。王亦君又惊又又喜，蚩尤虽然勇悍绝伦，但体内真气远不如他强，但就适才这一声长啸来看，似乎真气极为充沛。这一夜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昨蚩尤从那树掉下，却不料自己竟是千载难逢的天生木灵，可以感应万物中木属灵力，解开六百年前青帝羽卓丞的苗刀封印，将羽卓丞的元释放出来。

    当年羽卓丞大战东海六大恶龙，血战三三夜，终于搏杀了五条凶龙，只有巨鳞龙眼见不妙，向西南逃逸。

    羽卓丞虽然身负重伤，却依旧奋力追杀。一一龙一路激斗，来到当时的荒岛汤谷。其时汤谷只有巨大的汤水湖，尚无今这参天摩云的扶桑巨树。那巨鳞龙到了汤水中，伤势大愈，竟更为凶猛。

    其时羽卓丞疲力竭，念力不足以封印巨鳞龙。无奈之下，奋起余威，竟施用“长生诀”与青木两伤法术，先释放苗刀中封印的十只太阳乌，再将自己魂灵脱离躯体，进苗刀，刀合一，巨鳞龙躯体之内，将其刹那间封印，木化为扶桑树。但同时，他也将自己的魂灵封印于这长生刀中。

    木族七大器之首的苗刀又称“长生刀”，乃是上古器，由娲补天余下的五色石中炼取的青铜所制。

    刀属木，富灵力，辅助木族青色法术使用，可以助长万物，所以称为苗刀或长生刀。苗刀一向为木族历代青帝权刀，刀在则如青帝亲临。

    羽卓丞躯体已坏，不需几恐怕就会逃逸殆尽，只好让元进蚩尤的体内，替他打通了青光眼，舒展了骨骼。虽然最多三个月，羽卓丞的元也会从蚩尤的躯壳逸散出去，但是羽卓丞会尽他所能，教蚩尤青木法术和其他的一些功夫。

    这时树裂缝中有光影一闪而过，蚩尤瞬息间便看得分明，竟是王亦君与一个美貌的白发子骑在一只雪白的仙鹤上盘绕飞过。当下在羽卓丞的指引下，便到了树底，将苗刀背负，真气流转，陡然间奋起力将那一片巨木拍得碎。蚩尤乘势窜了出去，浑身真气随着一声大喝在湖底引开来，巨滔天中，他高高地跃上了扶桑树的树梢。

    那十只太阳乌环绕蚩尤盘旋飞舞，嗷嗷叫。蚩尤大喝一声，从背后缓缓地拔出了那柄形怪状的青铜长刀。刀长六尺，通体绿锈，在阳光下一道绿芒幽幽闪过，划蚩尤的手臂之中。

    数千群雄中不少都是木族中辈分颇高的显贵，见到那苗刀无不面色大变，失声惊呼。成猴子大叫道：「长生刀！」他这一声高呼，其他族的群雄也都纷纷变色。成猴子极为识货，大荒诸多宝物他无不了然于胸，对于其中的真伪辨别更是举世无双的高手。听他如此惊叫，定然错不了。但木族遗落了六百年的至尊器，怎会在这个少年使者的手中？

    那十鸟见了长生刀，竟无不欢鸣。蚩尤依照羽卓丞，低声念封印诀，大喝一声，长生刀呼呼旋转，那十只太阳乌突然化为十道红光，倏然化苗刀中。

    「青帝！他一定是羽青帝转世！」木族中对于刚正豪侠的羽卓丞极为尊敬，纵然这批木族罪也是如此。

    眼见蚩尤威凛凛，手持苗刀，瞬息收服困扰了他们多年的十鸟，都是又惊又佩，都不由相信这少年确是羽卓丞转世。当下竟有许多木族中齐齐拜倒。

    王亦君瞧得好笑，回却望见空桑仙子也是满脸惊愕。她贵为圣，自然知道这苗刀，但这并非她至为惊讶之处。蚩尤体内绿光隐隐，似有极强的木属元，意念之强，竟让她的力也为之波动。蚩尤高举苗刀时，绿气由刀体，浑然一气，竟是罕见的天生木灵。这少年虽然还不过七尺之躯，临风傲立，竟有说不出的霸气，难道果真是羽卓丞转世么？

    十鸟既被封印，那扶桑树周侧的异念力也突然消除。虽然岛外沧海茫茫，但终究有法子离开此处。想到此处，群雄无不欢欣鼓舞。当夜，群雄在岛上欢宴，除了空桑仙子未来外，所有都在汤水湖边纵欢庆。

    蚩尤悄悄地将王亦君拉到一边，将昨遇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听得王亦君又惊又喜。

    翌清晨，王亦君三前去拜谢空桑仙子。到山谷谷喊了几声，均杳无回应。一路走去，觉得有些古怪，那河流中的金背鱼竟都已不知去向。待到了那竹屋中时，才发现里面空无一物，只有西面竹壁上赫然刻着一首以手指指力刻写的“刹那芳华”。

    中午时分，王亦君将群雄召集至汤水湖边，「我先和大家说说我的计划。我和蚩尤使者先到古屿去找寻断刀科汗淮，然后设法再将蜃楼城的弟兄们集结起来。你们先守住这汤谷岛。只要你们不离开这里，水妖定然不会与你们为难。我们一找到失散的朋友们，便立即赶回这里。到时我们兵强马壮，重建蜃楼城，再和水妖决一死战！」

    众都无异议，群雄原不过是乌合之众，但眼下同仇敌忾，竟颇有凝聚力。当下众又嚷嚷着要推选首领，大家议论半晌，轰然推举王亦君为汤谷城城主，蚩尤为大法术师，便连纤纤，也被众好说歹说推为圣。

    当下王亦君让众推选代领袖，以便他们不在之时不至群龙无首。群雄嘻嘻哈哈互相推委了一阵，才选出几个德高望重的来。一个是当年火族的大长老赤铜石，由于贪财被陷害，流放至此，但除生铿吝之外，为倒颇为和蔼公正，因此被推为大长老。一个是盘谷，勇猛憨直，大家都颇为喜，被推为大将军。卜算子算卦算出帝使者三，功一件，令刮目，虽然从前算卦每每算错，但还是被起哄推为大巫卜。出乎王亦君意料之外的是，那好色成的柳竟被公推为军师，便连对男、尤其薄幸男恨之骨的辛九姑也投举推他。他的智谋似是公认第一。四中由赤铜石为首。

    到了第二中午，王亦君、蚩尤与推选出来的领袖计议后，定下详密计划，这才放心上路。王亦君从纤纤上拔出玛瑙簪，变为雪羽鹤。然后依照空桑仙子传授的封印法术，用无锋剑将白龙鹿暂时封印。三骑上鹤背，在众的欢呼声中盘旋飞翔，又绕着汤谷岛飞了几圈，这才向东北方向飞去。

    雪羽鹤飞得极快，落时已在数百里外的小岛上。当他们离开蜃楼城时，乘着柚木船偏离了不少方向，又被巨鲨吞腹中朝南而行，到了汤谷。因此距离古屿其实也有千五海里之遥。好在眼下御空飞行不大会受风影响，依照司南与《大荒经》，取直线而飞。

    第二黄昏时分，三一鹤已到了古屿。残阳如血，云霞变幻，海鸥翩翩飞翔。古屿碧树苍翠，黑石白沙，虽远不及汤谷大，但却比之美了百倍。雪羽鹤缓缓降落在白色沙滩上，三跳了下来。还不待王亦君将雪羽鹤封印，纤纤已经朝岛上狂奔而去。王亦君、蚩尤急忙紧随追上。

    三绕过石崖，穿过一片小树林，来到一个木屋前。小溪流淌，倦鸟归林。但那木屋门扉紧闭，檐角蛛网，似乎也颇久没有住。纤纤怔立片刻，冲上前推门喊道：「爹爹！」屋内木桌竹床，尘灰满布，空无。夕阳从竹窗斜斜照，尘粒在光柱中飞舞。纤纤呆呆地站着，泪珠一颗颗掉落。

    王亦君轻轻将她揽怀中，抚摩着她的低声道：「傻丫，哭什么。咱们比你爹爹先走，还费了这许久工夫才到。你爹爹和乔城主还要寻找失散的游侠，自然不会这么快到啦。」纤纤擦去眼泪，大声地笑道：「对，我爹爹厉害的很，那些水妖哪里是他对手。他一定是找其他游侠去了，过几天就该回来啦。」话虽这般说，心里还是说不出的惊惶忧虑，泪水忍不住又涌了出来。

    当夜三收拾了房间，烧了些海味，用完膳后就在这木屋中睡下。王亦君、蚩尤翻来覆去，心中波涛起伏，睡不着觉，当下悄悄地起身。月光如水，照在纤纤熟睡的脸庞上，秀眉微蹙，俏脸酡红，细细的汗珠沁在小小的鼻尖上，仿佛在梦中还在担忧一般。两对望一眼，均是心下难过。这小孩儿从今往后，只怕当真是无依无靠，他们只有竭尽全力，好好的照顾她了。

    此后的一个月里，王亦君、蚩尤、纤纤便一直在古屿上留守等候。白里，蚩尤海捕鱼，留岛守侯。

    王亦君则带着纤纤骑鹤飞翔，四下打探蜃楼城群雄的消息。但沧海茫茫，烟稀少，除了汤谷，始终没有找到落难的游侠，更勿论科汗淮与乔羽。虽偶尔也能发现一些偏僻的岛国，但岛上居民大多是蛮荒野民，言语不通。

    而两长得俊逸美丽，又骑乘白鹤，每每被认做仙，受蛮荒岛国万众膜拜。因此每回到岛上时时常带回一些化外野民进贡的土特产品。

    最初十几，王亦君与纤纤还能谈笑风生，纵横千里，领略东海汪洋壮阔美景。但始终杳无音信，不由益担心。纤纤也一比一消瘦，笑容少，就连话语也少得出，瞧得王亦君二甚为心疼怜惜。到了后来，王亦君决计冒一冒险，让蚩尤留在岛上与纤纤相伴，自己则夜半起身，孤身骑鹤，朝西南蜃楼城方向飞去。

    却打听到水妖竟也不知道科汗淮、乔羽的生死。原来那他们走后，科汗淮浴血奋战，杀了众多水妖，苦战中却被水伯天吴乘隙制住。科汗淮突以两伤法术一举脱身，并将水伯天吴击伤。混中，科汗淮救出乔羽杀出重围，身披四十余处轻重伤跃海中逃逸。但是他们伤势极重，且那夜风极大，多半凶多吉少。此后一个月里，水族又对方圆五百里的海域封海查寻，一无发现。唯一的解释便是两已经葬身鱼腹。虽然如此，水伯天吴仍不敢稍有放松，继续封海搜寻，希望能找找尸体遗物。

    回到古屿，王亦君将这消息告诉二，他们一听之下，均是悲喜参半。但既然连水妖都未发觉两尸体，则生死不能定论。既然如此，两能生还的可能只怕更要大些。三互相勉慰，虽然这消息并非喜讯，但比之此前心中的那无望的忧虑，却是强了几分，也给他们留下不少想象中的希望。

    自此起，三便安心的住在古屿上，潜心练功。秋去春来，不知不觉三已在这古屿上住了半年。

    半年里科汗淮与乔羽依旧杳无音信，三望穿秋水，热切盼望的心也逐渐淡却下来，又慢慢被担心忧虑所取代。王亦君、蚩尤曾经冒险飞抵蜃楼城附近三次，但也都一无所获。担忧之余，只有找出千万理由聊以自慰。

    既然没有确定的消息，他们也只能在这岛上继续等待下去。

    纤纤与他们两也益亲密，直如兄妹。常常对两呼来喝去，役使唤。高兴起来，又掐又拧那也是常有的事。虽然时常牵挂父亲，但有两做伴，子也过得颇为快乐。对王亦君的倚赖与那莫名的少愫也在不断滋长，有时也不自主地流露出来，只是王亦君当她是小孩，从来没有多想罢了。

    这，王亦君与蚩尤从海中捉了一只巨大的海，那海的巨壳上竟刻了一行大字：汤谷大，圣使速归。

    两耸然动容，对望一眼，霍然起身，奔回木屋。两将纤纤藏好，嘱咐她无论如何不可出屋，直至他们回来为止。纤纤吵着要随两前去，但见王亦君脸色一沈，竟罕见的对她加以训斥，登时吓得不敢支声，直到他们掩门而去，才涌出委屈的泪水。

    当下王亦君与蚩尤骑乘雪羽鹤，全速飞翔，将近黄昏时便到了汤谷岛。高空盘旋，只见岛上炊烟嫋嫋，群往来悠闲有序，怎么也不象经受大的模样。两疑惑不已，突然岛上有瞧见他们乘鹤盘旋，登时抬，挥臂欢呼。王亦君驱鹤徐徐降落，群雄涌了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原来，却是柳出的主意，在钓到的鲨鱼、海上刻了字放回海里，希望他们瞧见后，早回来看看。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汤谷岛，群雄纷纷赶来，寒暄之后簇拥着两朝汤水湖边走去。

    王亦君心想，眼下科汗淮等音信全无，倘若当真遇难，他们依旧在古屿上苦苦候守，未免不智。而且这帮悍勇之徒本是一盘散沙，时稍短，还能和睦共处；久无首领，只怕离心内讧，生出其他变化。倒不若一留守古屿，一到这汤谷岛上领袖群雄。倘若科汗淮真能到来，那自然最好。如果始终没有消息，也能率领强悍的兵，扛起复城大旗。而蚩尤自小受父亲教诲，禀刚毅，年纪虽轻，已有乃父之风又混熟于行伍，对于约束军纪，建军立师，都要强他许多。

    王亦君与众谈笑欢宴一阵，眼见大家平安，无所牵挂，而心中又记挂纤纤，便想在午夜前赶回去。当下才推杯而起，向众告知蚩尤会留下来，与他们一起防范水妖。而他自己只要一有科大侠消息，就会赶回这里。

    群雄纷纷起身，将他送到谷外。王亦君与众挥手惜别，又与蚩尤拥抱，互拍肩膀勉励告辞，想到今后相见机会变少，两都有不舍之意。正要解印雪羽鹤，只见辛九姑请求前往古屿，伺候圣。当下王亦君与辛九姑骑鹤翔空，在众的欢呼声中盘旋飞舞，消逝在苍茫的夜空中。

    翌，王亦君在古屿木屋旁又搭建了一座简陋的小木房，原是打算自己搬出来住，让辛九姑陪着纤纤住在大木屋里。岂料纤纤死活不同意，分开住了几，她竟夜夜睡不着，无奈之下，只好让辛九姑搬到那小木屋里，自己则依旧与纤纤同住。

    纤纤对辛九姑也颇为喜欢，自小无母，有这么一个亦母亦友的相伴，也合她心意。于是辛九姑平就为她梳洗打扮，还作了几套洁净的长衣礼装，教授诸多礼节。纤纤不喜欢繁文缛节，却佩服辛九姑的妙手，被她一点拨装扮，更加清丽脱俗，便如小仙一般。而王亦君每每赞不绝，令她芳心窃喜。故而对辛九姑那其他繁琐礼仪虽不喜欢，也不一味抗拒了。

    蚩尤担心王亦君三，决计遣相伴。自王亦君走后，便率领群雄伐木制舟，十几间便造出五艘能载百的大船。蚩尤暂别赤铜石等，选五百兵，满载诸多食物、用品，朝古屿进发。此行一来为王亦君输送生活必备品、构建房屋，二来为他们带去些马，以保安全，三来试航一番，将来可以组建更为强大的海军。

    海上近二十，风平静，仅有一次小风。群雄在蚩尤教授下，司职水手，各就各位，倒也似模似样。

    群雄登岸之后，生怕惊扰圣，便在海边安营扎寨。船上物品源源不断地运到岛上。纤纤瞧见蚩尤也极为欢喜。

    当夜群雄在海边大肆欢庆，这素来清净寂寞的古屿登时变得热闹起来。

    第二起，群雄中的众能匠便开始伐木盖楼，在原先的木屋附近，搭建了众多房屋楼台，仅半月工夫，便建起了星罗棋布的岛上小城。

    此后，蚩尤又在古屿附近海面航行，训练群雄驾船航海的本领。如此过了近月，待到一切井然有序，蚩尤方才带了一百，驾一艘大船离去。岛上留下四百训练有素的汤谷军，护卫城主与圣。盘谷、卜算子也都留在古屿上，住在木屋附近的楼台中。

    群雄便在岛上安居下来，平或出海渔猎，或随王亦君、盘谷训练。子过得飞快，转眼便是一年过去了。

    王亦君、纤纤已习惯了与群雄共同的海岛生活，虽然科汗淮等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但这已经不象当那般令他们焦急忧虑了。虽然想起之时仍会担忧难过，但很快便被其他与其他事打断。

    这当夜，王亦君躺在床上时，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忽然想起当农送给自己的那本《五行谱》。

    当下蹑手蹑脚的下床，从柜中包裹里找出那本《五行谱》。一不小心，「当」的一声，一个玛瑙香炉从包裹中滑出，掉在地上。纤纤轻叹了一气，咕哝几声，翻身继续睡着。

    王亦君见没将她吵醒，轻吁一气，拾起那玛瑙香炉，突然想起是那白衣子所留，胸登时如被大锤重重一击，险些透不过气来。自玉屏山一别，已近两年。这些子，挂心的事太多，竟绝少想起她来，此刻她那绝世容姿刹那跃脑海，未尝模糊，反而更为清晰，一时间意迷，不由痴了。忽然又想起雨师妾，那音容笑貌、浓蜜意一幕幕闪过，又是甜蜜又是感伤，一颗心砰砰跳。

    过了良久，王亦君摇摇，将她们从脑海中驱走，将香炉收好，翻看《五行谱》。书中分为七卷，首卷是总论，其后五卷各自介绍五行，末卷乃是结语。

    “……天地万物皆有灵，分五行。所谓五行者，金木水火土，乃宇宙之根本，分化繁衍，遂成大千世界。

    而天地大法，便在于五行之道。五行之道，有相生相克之说。相克即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相生即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言五属法术必定据此相生相克。此大谬也。”突然语气陡变，峰回路转，“君不见烈火涸水，洪水决堤乎？此则火亦可克水，水亦可克土。拘泥五行相克之论，刻舟求剑耳。五行根本之道，非相克，非相生，而在于相化也。”

    “以薪火之力，可以沸锅水。然以薪火之力安能沸江湖邪？非火不可克水，势不足矣。水火相克在于彼此之势，势不敌则力不逮。力不逮时安奈何？惟有变化矣。以强势之火，敌若势之水，则火克水。以等势之水火相敌，火恐不逮。倘能化火为等势之土，则可以克水。以若势之火，敌强势之水，火必被克。但倘能化火为等势之水，则可以求生。”

    “是了！水与火相克，并没有必定的结果，在于两者的‘势’谁强谁弱。如果火处于强势，自然可以战胜水。如果处于等势，化火为土，就可以战胜水。即使处于若势，化火为水，也可以处于不败境地！”这道理其实极为简单，但是众受大荒五行相克论所囿，无逆向思考，作出这惊世骇俗的推断来。但是火又如何转化为水或土呢？既然万物皆有五行属，难道这五行属也是可以改变的么？

    “……万物均有五属灵，因强弱而分五行。木属之物，并非全无金水火土四，相较弱耳。而其五行属无时不在变化之中，此则何以沧海为桑田也。五行相化，便是以意念力控制某物或自身之五行属，调整变化，顺应时势也。言易行难，若无极强之念力、五行修行之体验，自然无法作到。上古至今，能五行变化者，不过九而已。”

    “欲五行相化，必先修五行之意。五行之金木水火土，其根本为‘恒’、‘生’、‘变’、‘亡’、‘容’也。即永恒、生长、变化、毁灭、包容五道耳。五行为万物之基，亦为万物之律。”王亦君暗暗点，这世间万物哪一个不是生长、变化、包容、毁灭，而魂灵永恒？想来这也是五行法术的各自髓根本。

    从第二卷开始，便是讲述五行法术的各自要处。概述极为简扼要，一语的。第三卷的青木法术中果然讲到“长生诀”，虽未将其原文一字不差的列出，但义丝毫无误，且更为鞭辟里。大荒五族的至圣秘籍竟然都被囊括于这一卷羊皮书中，虽然书中并未涉及五族法术的具体修炼之术及诀，炼意不炼术，但根本已得，何患枝节。

    斗转星移，瞬息又是两年时光。四月某，古屿柳絮纷飞，落英缤纷。岛上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明便是汤谷城圣纤纤的成年仪式，也是正式挂冠圣的盛大子。

    清晨开始，众便在辛九姑等指挥下，忙着四下布置。盘谷率领百余在岛东的平地上建造最后三栋木楼，因为今夜蚩尤将带着几乎所有马赶到古屿为纤纤贺庆。自从一年前蚩尤以苗刀砍伐扶桑树，建造至为坚固的巨船以来，他从未离开汤谷一步。半个月前，三艘可容纳千的巨船正式下水，汤谷群雄将乘坐这巨船前来参加圣盛典。

    古屿西南面的礁石群上，一个英姿勃发的魁梧少年盘膝而坐，眯着大眼向海上眺望，颈上一颗泪珠坠在阳光下闪烁七彩的光泽。突然远远地传来一个少清脆的叫声，「大哥，他来了么？」那少年回望去，只见一个娇俏动的紫衣少笑靥如花，朝她奔来，雪白的赤足在花里跳跃如鹿。

    这少年便是王亦君，那少自然便是纤纤。「没来。你偷偷地溜出来，不怕九姑责骂吗？明天便是圣了，还这么胡闹。」「她正忙得昏天黑地呢，哪还记得看住我呀。」纤纤纤足一点，身形曼妙地跃了起来，在空中优美地一个翻腾，衣裳开舞，露出雪白秀美的大腿。

    突然听见「哎哟」一生，转望去，只见纤纤身在半空，也不知怎么扭到了脚踝，突然径直摔了下来。王亦君大惊，连忙闪电般跃起，稳稳地将她拦腰抱住，落在沙滩上。低望去，她正笑吟吟地盯着他，软玉温香，莹白丰盈的胸脯起伏不已。王亦君脸上一热，正要教训她，却被她柔软的双臂揽住脖颈，凑到耳边吐气如兰，「傻瓜，我是故意的。」

    王亦君又气又恼，「胡闹！」手臂反转，熟悉已极的将她翻了个身，顺手就往她上拍去。这一招圆熟流畅，也不知演练过多久，纤纤每每捣之时便被他这般拍上一记，再好好责罚。但他这一掌拍到半空，却无论如何也拍不下去。她的部曲线优美，再也不是几年前那个瘦瘦的小孩了。

    纤纤扭格格笑道：「你怎么不打啦？我都快忘了被你掌打的滋味啦。」双腿还不住地甩，到似是十分期待一般。王亦君一直将她瞧做妹妹，却也禁不住心中一，双手一转，将她稳稳地立在地上，「大姑娘家，也不害臊。」

    「真的不打么？下次你可没这么好的机会啦。」

    「胡说八道。你可是圣啦，以后说话可不能这般没分寸。让听见了笑话。」纤纤挽住他的手臂，把靠在他的肩上笑吟吟道：「对旁哪，我当然不会这么说话。别要想打我，我就先给他个大耳刮子。」

    王亦君轻轻挣脱一下，见她揽得甚紧，只好作罢，「对我也别这般胡言语。我自然不会往心里去，要是让九姑听见了，非得让我搬出木屋不可。」

    岛上近四年，两竟始终同住一屋。这两年纤纤发育极快，尤其这一年间，迅速由一个黄毛丫出落成水灵丰盈的天仙。虽然辛九姑私下说过多次，纤纤却始终不肯和王亦君分屋而睡。年纪稍大，刁蛮习稍减，但惟有此事仍如当般决不妥协，谁要言论立即翻脸。因而辛九姑也无可奈何，只有终絮叨。

    「九姑其他都好，就是这点最为烦。」她突然笑靥如花，「咱们不说她啦。大哥，明你会送我什么礼物？」

    王亦君暗呼糟糕，咳嗽一声，「礼物？」

    纤纤见他装傻色，登时跺脚大发娇嗔，「好啊！你竟然连礼物也忘了！蚩尤大哥早就说要送我冰蚕丝衣，你要送我一个比这更好的！」

    王亦君最怕瞧见她哭闹，见她眼眶一红，鼻一皱，似乎又有千万泪水哗哗涌出，「好好好。你说什么我便送你什么。」

    纤纤抱住他的手臂笑道：「这还差不多。」突然望见万里碧波之上，有水柱冲天而起，激到百丈高空才四散落下，竟是一只百余丈长的巨大龙鲸。「大鲸鱼！是了，我要大鲸鱼的鲸珠做我圣冠的珠子！」

    「好好一条鲸鱼，杀它作甚？」纤纤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好啊，你说话耍赖！说好我要什么便给什么的！」

    眼光瞥见王亦君颈上的泪珠坠，哼了一声，眼珠一转，「也好。倘若你没本事取鲸珠，那便将这个泪珠子给我。」

    突然伸手便要去抢。王亦君身形一转，早已到她身后，「怕了你啦。」伸手从她发上摘下玛瑙发簪，念诀解印为雪羽鹤。

    王亦君抚摩雪羽鹤的脖颈，雪羽鹤欢鸣声中翩然展翼，低低地划过汹涌波涛的海面，朝着百里之外的巨大龙鲸飞去。纤纤俏生生地站在沙滩海之中，海风吹拂，满秀发随着衣裳飘飘鼓舞，挥手欢呼。

    远远的，西南海面上出现了几艘巨大的战船，猎猎巨帆上绣着“汤谷”二字。船上传来此起彼伏的隆隆鼓声，号角长吹。王亦君望着那雄伟战舰，猎猎巨帆，大声长笑，「蚩尤，看看我们谁先拿到鲸珠！」声音雄浑浩，清晰地传到众耳中。

    古屿上群雄一楞，得知汤谷群雄已到，欢声长呼，纷纷放下手之事，朝沙滩上奔去。远远听见巨船上传来雷鸣般的欢腾声，蚩尤那久违的笑声蓦然响起，「王亦君，那你可吃亏啦。你只有一只鹤，我却有十只太阳乌。」话音未落，只见十只红色巨鸟如红霞般四迸散，自船上腾空飞翔，嗷嗷叫，朝着那龙鲸疾飞而去。

    王亦君拍拍雪羽鹤的脖颈，「鹤兄，家瞧不起你，你可得争气，别丢了你我的脸面哪。」雪羽鹤仰颈长鸣，巨翼招展，闪电般飞去。岛上群雄已经奔到沙滩上，前呼后拥的伫足眺望。纤纤笑若春花，眼闪闪，说不出的期待欢喜。

    远目极眺，只见那十只太阳乌如红霞般急速流舞，眼看距离龙鲸只有数里之距了，雪羽鹤却还在远处展翅飞翔，纤纤心中大急，顿足不已，合手于前，纵声长呼，「王大哥快些呀！」

    「莫急，瞧我怎么赶上去。」王亦君突然俯身紧贴鹤背，双臂舒展，合在雪羽鹤两翼上，猛然随着鹤翼上下拍舞，沛然真气滔滔输出，鹤翼拍击力登时大增，陡然间加速十倍，闪电般划过蓝空。

    王亦君、蚩尤一南一西向着龙鲸急速夹击而去，那龙鲸乃是极为凶猛的巨型灵兽，张怒鸣，突然转身朝着王亦君飞速游来。「蚩尤，它也向着我，你是没戏啦。」「那可未必！」蚩尤喝叫一声，十只太阳乌迅速排成一字长阵，他猛然跃起，足尖急点，在十鸟背上踏足疾奔，到了最前一只太阳乌时，猛地一顿足，箭一般窜了出去，刹那间竟冲到了龙鲸尾鳍上空。

    「好！」喝彩声中，却见那龙鲸怒吼摆尾，尾鳍重重击打在海面上，掀起冲天巨，蚩尤被那涛击中，高高抛起，借着气反冲之力，翻身腾越，落在龙鲸背上，朝鲸疾奔去。

    王亦君喝彩一声，猛然高高跃起，踏波逐，在波涛上急速点足飞奔，往龙鲸巨冲去。那龙鲸怒吼一声，蓦然张开巨，宛如凭空裂开一个纵横四十丈的黑，尖牙错，红舌跳动，万顷海流登时飞速倒卷，形成巨大旋涡，倒倾龙鲸巨之中。「不鲸，焉得鲸珠？你倒是体恤我。」他索随波逐流，乘着那激旋的海流往龙鲸巨中冲去。刹那间便被海吞没，消失在那巨大的黑中。

    群雄惊呼，纤纤更是花容失色，惊叫连连。「我来也！」蚩尤腾空而起，高高越过龙鲸顶，突然翻卷倒掠，没滔滔巨，随着海鱼虾米一道卷鲸之中。

    眼前一片漆黑，水流急涌，任意东西。王亦君猛地往下一沈，直冲到底，脚下柔软，当是龙鲸舌无疑。

    当下气沈丹田，双腿如钢铁浇铸，牢牢立在龙鲸舌面上，任海流激，再也不移动分毫。闭气屏息，凝聚意，施展“火目法术”，双眼外鼓起赤红的真气，定睛望去，茫茫红色中依稀瞧见身旁不断有鱼虾海兽川流不息，流龙鲸黑漆漆的喉中。

    忽然臂上一紧，被紧紧抓住，听到蚩尤笑道：「王亦君，别来无恙？」回一看，虽然朦胧间瞧不真切，却依稀辨出正是蚩尤。他比之一年前高大许多，已近九尺，比自己高出半个来。

    王亦君大喜，反身将他抱住，两久别重逢，极是欣喜。「比比谁先拿到鲸珠吧。」两击掌微笑，猛地一个扎子，拔地而起，随波逐冲龙鲸咽喉之中。

    蚩尤青光眼察秋毫，一无障碍，早已奔得不知踪影。王亦君正寻思着如何抄捷径赶上，突然眼前影一闪。「追上你了，你往哪走？」猛地电窜跃出，一下将那影紧紧箍住，正要说话，突觉不对。

    怀中之柔软滑腻，异香袭，丝丝长发弄得自己脖颈上发痒。双臂箍处，丰盈柔软，竟是一个体态曼妙的体子。王亦君大惊之下，连忙松手，那子倏然从怀中滑走，一道冰凉的感觉从自己胸膛上摩娑而过。

    火目凝，「啊」的一声惊呼，只见那子横亘在数尺之外，长发倾垂，斜斜住凝脂酥胸，低首垂眉。双颊酡红，大眼扑闪，悄悄地从发梢下望着他，如碧叶卷莲、烟波垂柳。竟是一个楚楚可怜的绝世丽。王亦君眼光往下一扫，又是「啊」的一声惊呼。只见长发遮处，那纤纤蛮腰到了丰处竟逐渐变为银白色的鱼尾。『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这娇羞动的子竟是一条鱼。

    那鱼美听见他的惊呼，脸上更红，咬了咬嘴唇，慌地将鱼尾朝身后藏去。

    「你是谁？」那鱼美咬唇摇不语。

    「你不会讲话么？」

    那鱼美仍是摇不语。过了半晌才低怯怯地问，「你是谁？」那声音犹如弱柳扶风、晨露曳，说不出的好听，说不出的让心疼。

    王亦君心中咯一响，仿佛冰块在春风中融化，莫名地对这美鱼生出怜惜之意，「在下王亦君，住在附近的古屿上。」

    那美鱼低声道：「那么你不是黑齿国的了？」

    王亦君一楞，露出满白牙，「你瞧我象是黑齿国的么？」

    那美鱼迅速地扫了一眼他的牙齿，舒了一气，颇为害羞的一笑，娇靥飞红。

    那笑容绚丽，王亦君目夺移，心旌摇，勉力收束心，「姑娘是被这龙鲸吞进来的么？」那美鱼轻轻摇，「我是住在这里的。这龙鲸是我的房子。」

    王亦君大，这纤弱的鱼竟是住在凶猛的龙鲸体内，当真是匪夷所思。「如此说来，我可是不速之客啦。」

    「你不是坏，自然是欢迎的。」美鱼声如蚊吟，几不可闻。王亦君砰砰心跳，咳嗽了一声，「你这房子里，只有你一居住么？」

    那鱼美刚要回答，忽听黑暗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小子，这里不欢迎外来客，你快走罢。」

    王亦君循声望去，依稀看见又有几条鱼滑行而来，为首一似是一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妪。那鱼美偷偷瞟了一眼王亦君，咬唇道：「姥姥，他，他不象是坏。」

    那鱼姥姥斥道：「心险恶，你知道什么！快回去。」那鱼美低低应了一声，却不动弹。

    老妪身后几尾鱼，竟都是年轻貌美的子，虽比不上那鱼美楚楚动，却也各有娇媚之处。她们似是从未见过王亦君这般伟岸英俊的年轻男子，躲在姥姥身后好地瞪着他，秋波频传。

    王亦君从未听说寄居于鱼腹之中的鱼，又见那姥姥对外极为忌防，颇觉蹊跷，好心大盛。当下行礼，「前辈，在下不过是寓居古屿的游侠。今想取这鲸珠作为送与朋友的贺礼，并无恶意。」

    那姥姥冷冷道：「倘若你取走鲸珠，这龙鲸便要死了。我们又住到哪里去？你这不是恶意是什么？」

    王亦君一楞，「这鲸珠我也不是非要不可。既然龙鲸是你们的寄身处，晚辈怎敢造次？」

    「你嘴里倒似是涂过藻蜜。要骗骗这些小丫那也罢了，嘿嘿，要骗我就了些。」姥姥似是认定他乃是一个浮滑骗子，任他说什么，就是不信。

    王亦君突然想起蚩尤已奔去割取鲸珠，「糟糕！」

    鱼美颇为紧张的盯着他，「怎么了？」

    「我一个朋友已经去取鲸珠啦。我需得去阻止。」

    「我带你去。」王亦君不及多想，抢身将她抱起，发足飞奔。

    美在怀，气如兰馨。那冰凉滑腻的鱼尾软软地搭在臂弯，带来一种异样的感觉。王亦君低望去，那美鱼正偷偷地看着他，触见他的目光，登时娇靥飞红，转开去，羞不可抑。

    突然前方疾风凛冽，迎面扑来。王亦君心中一凛，凝聚气，正要严阵相待，忽觉那念力颇为熟稔，「蚩尤？」

    「是我。这里甚是怪，好象住了不少……」话音未落，瞧见王亦君怀中美鱼，「咦」了一声，「好小子，我不过是撞到一个鱼，你倒脆，抱到怀里啦？」

    鱼美听见有，早已又惊又羞，便要从王亦君怀中挣脱。王亦君将她轻轻旋转放在地上，拉住她柔软的小手，「你莫害怕，这是我的好友。」

    鱼美在鲸鱼腹中生活许久，能在黑暗中视物，鼓起勇气打量那九尺高的男子，强壮剽悍，满身狂野傲然之气，虽然较之王亦君亲切倜傥大为不同，但是却也是正气浑然，让放心。当下羞怯地点一点。

    「他叫蚩尤。可是你叫什么名字呢？我还不知道哪。」

    那鱼美低声道：「我是鲛国的七公主，叫做真珠。」

    蚩尤道：「鲛国？是东海上的七十二岛鲛国么？」

    鱼美真珠吃惊道：「公子知道鲛国么？」

    蚩尤道：「从前听家父说过。鲛国盛产珍珠，体内的鲛珠更是天下至宝。」

    真珠低下，突然眼圈一红，泫然欲涕，「便是这鲛珠害得我家国亡。」

    王亦君与蚩尤对望一眼，正要说话，忽听有喝道：「真珠，这等事岂能对外胡说八道！」正是那鱼姥姥带着众鱼赶到。真珠吓了一跳，急忙将手从王亦君手中抽出，站到一边。

    王亦君已然猜到几分，「难道有窥测鲛珠，动兴刀戈，你们这才避到这龙鲸腹中么？」

    鱼姥姥怒道：「小子，你知道得这般清楚，还说不是黑齿国的探子么？」

    王亦君心中一动，「原来咱们是同仇敌忾，那便好极。姥姥，我们都是大荒蜃楼城的臣民，被水妖用计攻城池，这才被迫流亡东海。」

    蜃楼城极为着名，四年前城一事更是天下皆知。姥姥沈默半晌，厉声道：「好！我便姑且信你们一回。倘若你们是水妖探子，将今之事透露半点风声，我便是化做厉鬼，也决不放过你们！」将身一侧，「将鲸珠留下，你们走罢。」

    蚩尤右手一抛，一颗直径盈尺的透明圆球落到王亦君手中。「得罪了。」将鲸珠递给鱼姥姥。她伸手夺过，「真珠，你们都随我进去。」不再看王亦君，转身便走。

    真珠回望了一眼王亦君，目中满是不舍之意，脸上又是一红，「王公子，后会有期。」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去。那几个鱼美也纷纷回眸掩嘴而笑，凑到真珠耳边说了几句话，真珠登时连耳根也红了，疾步前行。

    突然有尖声道：「姥姥，姥姥，不好啦！黑齿贼和水妖追来啦！」众大惊。

    鱼姥姥喝道：「你们带着真珠藏起来！」闪电般朝龙鲸巨滑去。

    王亦君与蚩尤对望一眼，心中同时都升起一个念，微笑击掌，朝外奔去。

    巨开处，亮光照耀，眩目的阳光在龙鲸尖牙上闪烁七彩光芒。众奔到龙鲸喙沿，向外眺望。万里碧波，天蓝如海，不计其数的虎鲨跃海腾空，前行。每只虎鲨背上都骑了二三十，呼啸狂呼，朝这奔来。蚩尤青光眼瞧得分明，瘦，满黑牙，手中长弓利矛，当是黑齿国无疑。

    更远处，十余艘水妖大船将汤谷三艘巨舰团团围住，箭矢如雨激而去。隐隐听见汤谷与古屿上群雄怒骂如，显是已经与水妖上了手。王亦君、蚩尤胸中万丈豪都在这刹那薄，并肩而立，仰天狂啸，声如怒海飓风，方圆五百里内众都被震得变色大惊。

    朝阳谷丁蟹坐在指挥船的高台上，海风劲舞，背后水字大旗猎猎招展。他正心中得意，忽然听见从远处传来两声高亢雄浑的长啸声，震得耳中隆隆作响，直云霄而去。汤谷船上众原已溃慌忙，斗志低落，听得这吼声却是欢声雷动，大振。

    蚩尤距离丁蟹主舰只有数十丈之遥，横刀踏，倏然跃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漫天箭矢中，他如海豚般而，冲汹涌的碧波之中，朝着敌船飞速游去。突然「蓬」的一声，船身甲板陡然裂开一个三丈长的子，木屑飞，海水从那裂中激涌薄。

    凛冽的杀气如狂风般卷袭，船身剧烈摇，众水妖纷纷变色，向后跃开。丁蟹面色突变青紫，低叱一声，十戈刀自动翻转到双手中，四下激，陡然间长十倍，如十只蟹钳一般挥舞错，朝蚩尤倏然斩去。十戈刀乃是东海琉璃铁制成的封印，内封北海十兽，也是水族兵之一，十戈齐发，威力惊。

    刀光折叠错，纵横飞舞。「当」一声巨响，轰然如雷。丁蟹只觉虎如被雷电击中，震得双臂麻痹，十戈刀险些脱手。他心中大骇，十戈刀脱手飞出，刀锋空，气势滔滔，威力比之先前一招又大了数倍。丁蟹十指曲伸弹舞，十戈刀在空中随其节奏劈砍斫刺，正是“以气御剑”之术。

    蚩尤苗刀挥舞，「叮叮当当」将十戈刀不断击飞，但那十戈刀去而复返，始终在他周遭霍霍飞舞。刀势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犹如层层铁桶将蚩尤笼罩其中。「木叶索！」蚩尤左手掌心突然出一道三尺长的碧光，浓碧浅绿幻舞不息，周围两丈余内的柚木甲板突然「格拉拉」的一阵脆响，刹那间分崩离析，片片木板朝他掌心飞去。

    百余片木块在他掌心处陀螺旋转，突然聚合，拧成一道直径近尺的巨绳。蚩尤左臂一振，手腕抖转，那条巨绳登时如巨蟒般盘旋腾空，蓦然将十戈刀紧紧缠住。漫天刀光刹那顿住。蚩尤大喝一声，闪电般冲出，当一刀朝丁蟹斩下。

    丁蟹心胆俱裂之下浑身真气倾注于涌泉，奋起全力，朝后飞窜。蚩尤大喝声中，苗刀划过一道圆弧，刀气凌烈，竟将丁蟹右臂齐肩斩断！鲜血，丁蟹痛吼一声，捂住肩膀，翻身跳漫漫汪洋。

    远处，王亦君在水妖船上谈笑披靡。汤谷群雄激奋欢腾，纷纷从巨船上跃敌船，追杀穷寇。落水水妖潜海底，原想将汤谷巨船凿，在水中与汤谷军决一胜负。岂料这三艘汤谷巨舰乃是以扶桑木所制，坚硬逾钢，不能损伤分毫，无奈之下只能大呼倒霉，逃之夭夭。

    岛上群雄欢呼雀跃，纤纤更是又叫又跳。过不多时，三艘巨舰彩旗招展，拖着两艘俘虏来的水妖战船缓缓靠岸。那只巨大的龙鲸竟也尾随汤谷军慢慢地游到岸边。巨开处，几尾美丽的鱼与一个鱼老妪并肩而立，更衬得年轻貌美，娇艳夺。王亦君与蚩尤也已站到那鱼群中，相互微笑低语。

    群雄瞧见鲸中的鱼，都是大为惊诧，议论纷纷。纤纤虽然也颇为疑惑，但只道是蚩尤带来的，并未多想，笑着奔海里，踮高了脚，朝着王亦君与蚩尤挥手致意。岂料王亦君竟丝毫没有瞧见，径顾与一个最为娇怯清丽的鱼站在一处，不知说了什么，那鱼立时低下去，连耳根也涨得通红，回眸悄悄地看他，嘴角眉梢，尽是绵绵意。

    旁没有注意到，纤纤却是瞧得分明，登时心中如遭重锤，泛起一酸涩的滋味，跺足咬牙，“臭王亦君，你当是钓鱼吗？这么有趣？”当下大叫，「王亦君！我的鲸珠呢？」

    这一声气运丹田，叫得甚是响亮。众都望了过来，俱是一震，“竟有这般美貌的姑娘！”蚩尤扭望去，只见碧白沙，一个紫衣少叉腰而立，俏脸罩霜，眉目含嗔，说不出的娇俏动。他脑中顿时轰隆一声，一片空白，耳中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过了良久，才听见纷嘈杂的声音、呼啸的海风以及自己怦怦怦怦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声。

    只听王亦君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纤纤妹子，这龙鲸可是她们的寄居处，我再改送其他东西给你罢。」

    蚩尤心中大震，这少竟是纤纤么？一年不见，她竟已从黄毛丫出落成这般曼妙动的子！正又惊又喜，却听纤纤怒道：「答应好的事岂能耍赖？我不管，我就要这鲸珠！」

    纤纤见一个英挺剽悍的少年与王亦君一道奔来，从那眉目间猜到当是蚩尤，久别重逢，原当高兴才是，但眼见王亦君适才与那鱼那般亲热，早已气得提不起任何兴致来。瞧得他们奔到眼前，突然飞起一脚，往王亦君小腿上踢去。王亦君对她了如指掌，见她肩膀微沈，立时挥手一抄，将她的小腿捞个正着，轻轻一拖，拉了过来。倘若是平时，纤纤必定乘势偎他的怀中，但今怒气勃发，素手疾挥，又是一掌朝王亦君脸上打去。

    「胡闹，这么多瞧着哪。」右手将她皓腕握住。

    纤纤与他相隔不到两尺，冷冷地瞪着他，「你也知道这么多瞧着，怎么一点也不知羞？」眼眶一红，突然落下一颗泪来。

    王亦君云里雾中，不知她所说之意，见她突然掉泪，登时心软，松开双手，「好啦好啦，今晚我不睡觉，给你逮条比这还大的龙鲸去。」

    纤纤听他温言抚慰，更觉委屈，索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才不稀罕呢。」

    蚩尤站在一旁，颇觉尴尬，瞧着纤纤雨打梨花一般，自己心中都要碎了。这剽勇烈的少年在纤纤面前竟判若两，仿佛成了温良驯服的绵羊一般。心中暗暗回忆一年前的纤纤，怎么也无法将那刁蛮狡狯的小孩与眼前这俏丽少联系起来。眼见王亦君、纤纤两极为熟稔、亲热，突然有些后悔这一年未回古屿。

    「好啦好啦，再哭眼睛便要变成桃子啦。」王亦君瞥了一眼蚩尤，「蚩尤刚来，你便这般号啕大哭，是要赶他走么？」纤纤涕为笑，甩开王亦君的手，转莞尔，「蚩尤大哥，好久不见啦。」

    眼角犹有一滴泪珠，晶莹剔透，如春花朝露，于晨风绽放。蚩尤目眩迷，呆了一呆，「是，好久不见了。」

    心跳如撞，生怕让他们听见了，连忙朝后退了一步。纤纤格格而笑，心好转，朝王亦君扮了个鬼脸，「还是蚩尤大哥好。」蚩尤登时面红耳热，心跳更剧。

    巨船靠岸，群雄欢呼，相互拥抱招呼，数年未见，许多好友都极是兴奋。岛上客房已全部建好，辛九姑等纷纷引领群雄朝岛中走去。众鱼在陆地上行走不便，便依旧待在海湾沙滩上。

    王亦君为诸将引见鱼姥姥与真珠，着纤纤时，她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冷冷地斜睨着真珠，「原来是个公主，难怪这鱼尾也要比别的漂亮些。可惜终究是条鱼。」话中带刺，众自然听得分明。鱼姥姥等惊愕恼怒，但顾及王亦君与蚩尤，便隐忍不发。真珠适才瞧见她与王亦君诸种态，只道二是热恋侣，心中正莫名地暗暗酸痛，被她这般嘲讽，脸色顿转苍白，想要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再三邀请众鱼到岛上歇息，她们都以行动不便为由相拒。无奈之下，只得任由她们在海湾休憩，先行告退。路上王亦君见纤纤依然微微撅着嘴，老大不愿，「好啦，都快是圣了，还这般耍小孩脾气么？」

    「言而无信，薄寡义。今我算是把你看透了。臭王亦君，你可记着，欠我一个礼物呢！」纤纤说一句，王亦君便点一个，微笑称是。纤纤突然停步，拉住蚩尤的手，笑靥如花，「蚩尤大哥，你给我带的礼物呢？」

    素手柔软滑腻，幽香盈袖，蚩尤失魂落魄地发愣，「礼物？是了，礼物！」他突然竟有些结起来，「我给你带了两箱东西，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纤纤大喜，眉花眼笑，冲着王亦君一抬，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又揽住蚩尤的手臂，笑吟吟道：「自然喜欢啦！快告诉我有哪些东西？」

    这百余丈的路，蚩尤便如在云端行走一般，飘飘忽忽，欢喜得连说了些什么也记不清了。王亦君在一旁看得又是惊讶又是好笑，没想到狂野剽悍的蚩尤在纤纤面前竟然成了舌打结、只会一味傻笑的呆子。突然心中一动，摇微笑，心中淌过一片暖流。

    当夜，群雄便在海滩上设宴，大肆狂欢，与众鱼围坐在海边，鱼姥姥絮絮而谈。原来蜃楼城被攻之后，水族便据此为水军基地，演水师，游弋东海。每寻衅与海上小国宣战，大之，而后改立国王，以为傀儡。黑齿国、巨国、毛民国则依附水妖，大肆欺压周邻。水伯天吴以为金族西王母贺寿为由，向鲛国强索国宝无邪鲛珠。鲛国主不肯从命，水妖便派遣十戈军与黑齿国一道侵凌鲛国七十二岛，大肆屠戮。国主战死。不得已之下，鱼姥姥将无邪鲛珠藏七公主真珠腹中，带着诸公主匿身龙鲸巨腹逃离。

    纤纤颇为好，「无邪鲛珠？那是什么东西？」真珠看了一眼姥姥，低双手捧于前，樱唇微启，一道异香扑鼻而来。群雄本已喝得酩酊大醉，闻着这香气，立时清醒过来。只觉那芬芳之气醇厚浓郁，直冲脑顶。

    众目睽睽之下，真珠红着脸，轻轻地吐出一颗一寸大小，浑圆透明的珠子。那珠子宛如水晶，淡淡的绿色，但中心竟有一尾小小的鱼在自由自在的遨游，微小的气泡叠串冒起。从不同的角度望去，那珠子、水泡、小鱼都变幻各种绚丽的光泽。

    「无邪鲛珠除了可以辟邪、驱毒、调息真气之外，还有一个最为异的功能，便是辨析真我，在任何困惑面前永不迷失。」姥姥见群雄瞧得目瞪呆，满脸茫然，「鲛珠中的小，乃是自己魂灵所聚。任何只需将这鲛珠吞肚中片刻，再吐出来时，便可以瞧见另外一个自己藏身于这鲛珠之中。这便是你最为倘诚的灵魂。倘若你有任何迷惑、难以抉择的问题，只需问他，他便会依照你内心给你最坦率而不加修饰的回答。」

    「如此说来，真珠，我可以问这鲛珠一个问题么？」王亦君言中颇有调侃之意，真珠大羞，连忙将鲛珠又咽了回去，急之下，连脖颈也羞成了桃红色。众哈哈大笑，只有纤纤面色大变，悄悄伸手，在背后狠狠地拧了一把王亦君的手臂。

    王亦君吃痛，微笑忍住，“这小丫怎地还是这般小孩心态，非得众眼光围着她转。倘若不是中心，便要吵闹。”他与纤纤朝夕相处，直如兄妹，仍是将她当成没有长大的孩子一般。对于纤纤时时的真流露与眼下的吃醋，都并未寻思，只当作孩童脾。

    蚩尤已渐渐从最初的对纤纤惊艳震撼中复苏过来，坐在她的身边，那幽香丝丝脉脉缭绕鼻息，心跳砰然，不敢转看她。听鱼姥姥说了半晌后，心中一动，「大荒五帝素来对大荒之外的国邦毫无兴趣，认为是化外之邦，夷蛮之地。水妖为何会大动戈吞并东海各国呢？」

    王亦君脑中转得飞快，「是了。烛老妖果然想做帝。」众都大惊，一片哗然。「当在荒原上逃亡时，科大侠曾经说过，烛老妖侵灭蜃楼城，乃是为了沽名钓誉，做五族出，谋求他篡取帝之位。果然不假。但今看来，这不过是他的第一步棋而已。」

    「既然这帝之位，只能在五族长老会上公推，他自然想想尽方法在此前出露脸，成为五族共同利益的代表。他灭了蜃楼城，那是替五族出了闷气。接着乘机据此地，大举攻灭东海各国，迫百夷朝拜，哈哈，那又是什么目的？」王亦君故意卖个关子，目光炯炯地盯着蚩尤。

    蚩尤拍腿道：「是了！抬高自己的威望，凌驾五帝之上！」

    柳点缓缓道：「当今大荒，黑帝闭关不出，青帝失踪，白帝执着仙道，黄帝庸弱无能，赤帝也在闭关修炼。烛龙法术武功，原本就称雄天下，倘若此时百夷朝拜，声望隆，两年后的五族长老会非推他做帝不可。」

    「诸位兄弟，从今起，咱们汤谷军便与水妖针尖对麦芒，处处对着，决计不能让水妖的算盘打得叮当响！」群雄本就是诸多恶习的莽，对这与捣之事最是欢喜，当下狂笑着轰然应诺。

    「大伙儿别喝得太多，明可是咱们纤纤圣的典礼，总不能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为她庆典吧？」群雄轰然称是。

    蚩尤的心突然咯地一沈，蓦地想到大荒所有圣，必须是处子之身，终身不得嫁娶。倘若纤纤果真登上圣之位，岂不是，岂不是……

    身为圣必须清心寡欲，断绝根，辛九姑原本就恨尽天下薄幸男子，以为男无不如此，因此不觉得终身不嫁有何不妥之处。但她悉纤纤之心，知她对王亦君早已根种，还是孩童之际便魂牵梦萦，生死以系了。是以直到今，她还未对纤纤说出身为圣的关节处。瞧着纤纤整晚目光都萦系于王亦君身上，随着他的喜怒哀乐而一颦一笑，她的心中更为忧虑，极是矛盾。但她却没有瞧见，在这跳跃的篝火与柔和的月色中，还有一个少的眼光，也从始到终，没有离开王亦君片刻。

    篝火燃尽，群雄高歌着四下散去，纷纷回房休息，众鱼也悄然朝海湾中的龙鲸游去。望着姐妹们在冰凉的海水优美地摇曳，真珠轻轻地摸着尾上那银光闪烁的鱼鳞，心中的忧伤淡淡如这月色。她的鱼尾曲线柔美，素来为姐妹所艳羡，在诸多鲛国少年鱼的心中，更是不可触及的美梦。然而她今却对这美丽的鱼尾充满了莫名的厌憎。尤其当她听到纤纤在王亦君面前冷冷地说到“终究还是条鱼”时，眼泪几乎便要夺眶而出。那一刹那，她多么想拥有一双纤美的腿，哪怕是平凡的腿也好呵。

    蚩尤适才想着纤纤之事，心中郁闷，与接连碰杯，终于喝得烂醉。恍惚间听到王亦君声音，咕哝几声，也不知在说些什么。过了片刻，竟鼾声大起。王亦君将他背到屋中，往床上一抛，忽然听到有当当地敲着窗子，出门一看，却是纤纤。

    纤纤眼珠转动，眼眶内满是泪水，悲悲戚戚地望着王亦君，突然「哇」的一声哭将起来。王亦君连忙捂住她的嘴，四顾左右，「小姐，更半夜哭哭啼啼，倘若被瞧见，还道是我欺负你呢。」纤纤扑到他的怀里，紧紧揽住，「你们全在欺负我！」王亦君拍拍她的背笑道：」真是胡说八道。这岛上哪一个吃了豹子胆，敢欺负纤纤圣哪。」

    听见“圣”二字，纤纤竟似突然悲从心来，号啕大哭。王亦君连忙用肩膀挡住她的嘴，不断地轻拍她背部抚慰，「又怎么啦？还是怪我没给你鲸珠么？」纤纤抬起，眼泪汪汪的，「我不做圣！」

    王亦君吓了一跳，「这倒了，从前你不是欢天喜地地叫嚷着要做圣么？怎地又突然改变主意了？」「那是叫你们给骗了！从前你可没告诉我，说圣不许……不许嫁！」纤纤说到最后四字，双颊禁不住泛起红晕。

    王亦君不熟五族之规，对此节也从未听说，蓦然吃了一惊。脑中飞转，适才纤纤随着九姑一道走，难道是九姑告诉她的么？中却仍是笑着，「敢纤纤想嫁了么？」

    纤纤「扑哧」一声，涕为笑，「你才想嫁呢！」

    「那便是了。既然眼下不想嫁，就勉为其难先委屈委屈作几天圣。哪天纤纤想嫁了，再拍拍嫁随，做纺婆织。你看如何？」

    「这样可以吗？」纤纤秀眉微蹙，「可是刚才听九姑说，做了圣便得清心寡欲，不能再喜欢任何男啦。」

    「那是大荒圣的规矩。咱们汤谷军本就是造反的自由之师，哪能遵循那些繁文缛节。汤谷圣想嫁便嫁，自由得紧。」

    纤纤登时眉花眼笑，跳将起来，揽住王亦君的脖子，「还是亦君大哥好！」那丰满柔软的胸脯紧紧地压着王亦君的胸膛，巧笑倩兮，幽香鼻。王亦君心中突然腾起异的感受，立时将它按捺下去，掰开她的双手，将她放在地上，「好啦，现下可以回房睡觉了吧？」

    纤纤突然想到某事，花容一变，娇嗔满面，「还有一件事。」「什么？」纤纤恨恨地瞪着他，「还装蒜。随我回房去。」一拧身，朝着那小木屋走去。纤纤那婀娜的身姿在夜色中瞧来，仿佛是花树的灵，轻摇曼舞。

    王亦君微微一笑，突然有些明白，何以蚩尤会被这个小丫震得张结舌，直如呆子。

    这条路自海滩，经过树林，抵达小木屋。四年间，他们已不知走过多少次。常常是王亦君在海边修炼汐流，纤纤伏在他的膝上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地将她一路抱回去。也记不清有多少次，他半夜猎杀海兽归来，瞧见纤纤伏在路的那块树桩上等他等得睡着了。刹那间，许多温馨甜蜜的回忆涌将上来，蓦然有时空错之感，仿佛四年的时光突然凝聚为这一条短短的路、这个夜雾凄迷的晚上。为什么忽然会有这样的感觉呢？难道是纤纤明便要成为圣了么？

    屋内空空，只有两张木床孤孤单单的沐于月光之中。纤纤的众多东西已被搬到不远处的圣御苑，明起，便要在那里起居休息。王亦君环顾四围，雪白的月光照了一壁，冷清萧索，他的心中突地有些失落。自明起，他便要一个在这木屋之中了。转望见纤纤冷冷地瞪着他，泪光盈然，「圣大，有何吩咐哪？」

    「你倒真会装蒜，为什么不给我鲸珠？还不是瞧见那条鱼有几分姿色，想讨好她么？」

    「都快成圣了，总得讲点道理罢……」

    「我说的不对么？瞧你看着她，眼珠都快掉下来了。跟她说话时笑得嘴都合不上啦，恨不能钻到她的耳朵里和她说话罢？」

    王亦君这激斗甚久，又喝了许多酒，本已有些困乏，被她这般絮絮叨叨的一说，忍不住困意上涌，打了个呵欠。

    纤纤见状更怒，气得眼圈都红了，「你和她说话便那般有趣，和我说话便要瞌睡么？」

    王亦君最怕见她哭，登时醒了一半，「傻瓜，倘若你是想要鲸珠，我明，不，现在便给你擒条龙鲸，还不成么？」

    「你当我真稀罕鲸珠么？我，我……」她突然眼珠一转，「好，倘若你真想将功折过，你便将那无邪鲛珠取来送我！」

    「越来越胡闹啦，那是家的国宝，犹如权杖一般，怎能索走。」王亦君见纤纤嘴一扁，便要哭将起来，连忙上前将她搂住，温言抚慰。纤纤每每要哭闹之时，只要被他揽在怀中，则必定止住。这招屡试不爽，今也是立竿见影。

    纤纤被他揽在怀中，闻着那熟悉的气息，感觉到那坚实的胸膛和有力的臂膀，心登时平静下来。伏在他的胸膛上，听见他的心跳，感觉与他如此之近，欢喜之余又不免有些害羞。耳中听到王亦君的柔声抚慰，但声音越来越是含糊，过不多时只剩下咕哝声。再过片刻，抱紧自己的双手渐渐地松了下来，接着竟响起轻微而香甜的鼾声。

    纤纤微微有些着恼，但想到他抱着自己睡着，突然又有些甜蜜害羞，「这个大傻蛋，竟象马一样，站着也能睡着。」当下轻轻地挣脱出来，将他架住，朝着木床吃力地移去。纤纤小心翼翼地将王亦君放在床上，吁了一气，抹抹沁出的香汗。王亦君躺在月光中，嘴角微笑，满脸无邪，犹如一个孩子一般熟睡着。纤纤心中泛起柔，忍不住「扑哧」一笑，「一骂你就睡着，倒巧得很。」展开薄被，轻轻的为他盖上。

    王亦君不知在梦中梦见了什么，突然眉毛舒展，嘴角笑意更。纤纤坐在床沿，痴痴地看着他沈睡的脸庞，那俊逸挺秀的脸容、无邪温暖的微笑让她一阵阵的心疼。明夜此时，她就将在圣御苑中独对西窗弯月，以后还能这般与他同处一室，整夜厮守么？虽然她在九姑面前胡搅蛮缠，非得继续和王亦君同住下去，但内心处也彻明白，两都已非孩子，又非亲属，决计无法再这般混住了。

    想到此处，心如针扎，「大哥，亦君大哥。」声音温柔缠绵，竟比窗外那杜鹃还要凄切几分。王亦君浑然不觉，酣睡如旧。纤纤柔肠百转，「大哥，倘若不是你要我做什么圣，我决计不做。我只想象从前那般终在你身边，陪着你。做了圣，可就不能这般随意啦。」

    她望见王亦君脖子上的那颗泪珠坠，那是多年前雨师妾临别的泪水所化。难得他竟终悬挂颈前。她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酸痛醋意，想将那泪珠坠扯将下来，丢出窗去。但触及那冰冷的泪珠坠时，突然住手，毕竟那只是一颗珠子而已。「在你心里，究竟是谁更为重要呢？你是将我当成了妹子，还是喜欢的呢？」眼泪突然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她擦去眼泪，「我可真傻了，你醒的时候，不敢问你，睡着的时候，却这般自言自语。难不成想让你在梦中听见么？今晚九姑问我，是不是喜欢你。她说男没有一个好东西。要是我喜欢你，将来一定会伤心难过，生不如死。她可真会胡说八道，当我是小孩般吓唬么？我告诉她一点也不喜欢你。」她叹了气，「亦君大哥，我当然是骗她的。其实在我心里，唯一喜欢的便是你。四年前看见你的那一刻起，我便喜欢上你了。你可知道么？」

    这些话憋在她的心中许多年，始终无倾诉。在这两共处的最后一夜，柔汹涌，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难过，竟如洪水决堤一般不能遏止。纤纤轻轻地在他身边躺下，侧着身，对着他熟睡的侧脸痴痴的凝望，右手抱在他的胸前，「这些年爹爹始终没有回来，其实我心中早已知道他多半是死了。」说到此处，泪水忍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若不是你始终陪着我，我多半也要伤心的死啦。每次我提起爹爹，你怕我难过，总要紧紧地抱着我。在你温暖的怀里，我就将什么难过的事都忘了。」

    她突然扑哧一笑，「大傻瓜，其实有时我是故意提起爹爹的，伤心的样子也有一半是装出来的。因为我想让你紧紧地抱着我。可是这半年来，你抱着我的时候越来越少了，是被你看穿了吗？」

    她叹了气，「从前你生我气的时候，便要打我的，高兴的时候，便要拧我的脸，怕我难过的时候，便要抱着我。可是现在，不管我怎么惹你生气，你也不打我啦。和我说话的时候，也要隔着几尺的距离。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让我到你的床上来。前些子，夜里又是打雷又是下雨，你也不让我到你床上躲上一会儿。你的心就这般狠么？那次我可真生了你的气，赌气要永远不理你呢。可是没过一天，又忍不住和你说话了。」

    她把枕在王亦君的肩上，「明起我便再也不能和你一道睡啦。到时你想要我来也是不成了。亦君大哥，你会想我么？从今往后，每夜我想你的时候，该怎么办呢？」想到此处，她突然觉得说不出的害怕，那即将到来的虚幻的黑暗的孤独，更使得她感到眼下身旁的王亦君，是这般的真实，这般的让她疼心痛肺、柔肠寸断。

    纤纤托着腮，凑在王亦君的脸旁，怔怔凝视。那浓密而弯卷的睫毛、那挺直的鼻梁，还有那优美上翘的嘴唇，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涯。在今夜之前，他是属于她的。但是在今夜之后呢？那羞羞怯怯的鱼妖，会不会乘隙占据他的心呢？以后会不会出现其他各种妖呢？酸酸痒痒的感觉从咽喉向腹内滑去，那种莫名的揪心的疼痛又突然发，撕心裂肺，疼痛得几欲窒息。

    纤纤突然低下，闭起眼亲了王亦君的嘴唇一。柔软的嘴唇、温暖的鼻息，她如遭电击一般，心砰砰剧跳，脸腾的红了，脖根处也热辣辣的。迅速地抬起来，不敢睁开眼睛。那强烈的疼痛也陡然消失。但是体内突然隐隐作痛，一温暖而麻痒的火焰从下而上，遍及全身。这种感觉也曾经有过，每次在王亦君怀中时，便常有这种麻痒难言的疼痛，象是一种莫名的渴求，然而她却束手无策。有时仅仅瞧见王亦君，或是被他瞧见，也会突然被这疼痛击倒。

    今夜这种感觉犹为强烈，仿佛千万只蚂蚁一点一点地咬噬上来，直进她的心里。纤纤红着脸，「大哥，亦君大哥。」吐气如兰，钻王亦君耳中。他似乎被那气息弄得有些痒，皱皱眉，探手抠了抠耳朵。

    纤纤心中突然起了一个异而大胆的念，那念方起，那麻痒疼痛的火焰宛如浇上热油，陡然窜起，如熊熊烈火般烧遍全身。她嘤咛一声，仿佛要将那怪的感觉驱逐出去，却适得其反，感到那团烈火顺着咽喉烧了上来。脸颊滚烫，周身火热。紧紧贴着王亦君胸膛的身体宛如突受电击，颤抖不已。

    纤纤意迷，思绪一片混，体内的那团火越烧越旺。迷茫中只有一个念越来越清晰，身边的这个男子，是她倾心慕的心上，而今夜是他们能这般厮守的唯一一夜。她突然哭了起来，「大哥，我要将一切都给你。」

    王亦君朦朦胧胧之间，听见耳边温柔的呢喃与哭泣声，香甜温热的气息不断地钻自己的耳朵，又麻又痒。

    梦中想到定然又是纤纤前来捣，咕哝一声，「纤纤别闹。」那怪的声音顿时静止，就连耳边那气息也仿佛突然消失。王亦君翻了个身，又沈沈睡去。

    梦中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他与蚩尤、纤纤三在海滩上嬉闹。暖暖的阳光，和煦的春风，呼吸中尽是海水与鲜花的味道。白色的沙滩细腻柔软，踩在脚下说不出的舒服。仰望蓝天白云，聆听涛声鸟鸣，这种感觉如此宁静祥和，如此幸福。

    突然之间天边乌云滚滚，天色陡然变暗，蚩尤站在礁石上望着远方，水一阵阵的朝他击打。他竭力的呼喊蚩尤回来，但蚩尤似乎并没有听见，突然回望了他一眼，笑了笑跳汹涌的波涛之中。而纤纤却丝毫不在意，只是望着他笑。突然景物切换，置身于一片繁花如织的地上。

    环身四顾，阳光眩目刺眼，依稀看见一个白衣子在远处微笑着看她，突然她的脸变成了雨师妾。他满心欢喜地朝她奔去，跑得近了，探手抓去，只抓到一缕青烟。雨师妾的笑容在空中越来越恍惚，渐渐的消失不见了。他心中又是焦急又是难过，转间瞥见真珠，还有一些瞧不见脸容的子，在对岸的地中坐着，温柔地望着他微笑。正要泅河而去，突然听见背后的喊叫声，「大哥！亦君大哥！」

    回望去，却是纤纤朝她狂奔而来。突然间她跌倒了，他心中疼惜，一边叫着她的名字，一边朝她跑去。

    纤纤爬了起来，满脸泪痕，又笑又哭，「大哥！亦君大哥！」他跑上前去，紧紧地将她抱住。忽然觉得怀内滑腻柔软，低一望，纤纤竟是一丝不挂。大骇之下，连忙将她朝外一推。但是纤纤却如蛇一般缠了上来，将他紧紧地缠住，在他脸上哭着亲吻，呻吟似的呢喃，「大哥！亦君大哥！」

    叫声温柔哀切，缠绵骨。那少的幽甜清香丝丝脉脉钻鼻息心肺之中。湿的、柔软的嘴唇在自己脸颊、嘴唇与脖颈之间游走，当那两瓣花瓣终于紧紧地贴在自己的唇上，丁香暗渡，香津流转，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喘息。

    柔软滑腻的双臂将自己紧紧抱住，那两堆浑圆香软的球杂在自己胸膛上挤压、辗转，每一次肌肤相触都要带来如此战栗的激动。滚烫的肢体在自己怀中扭舞，仿佛一重重巨，接连不断地卷来，要将自己彻底吞噬。

    体内的欲火如火山般引，几乎烧得自己意识模糊。但心中一个声音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声，「她是纤纤！是你的妹子！」眼前突然晃过了科汗淮的脸容，既而又晃过了蚩尤的脸，两不知在说些什么，但是却可以感觉到那一重愤怒。

    怀中那香滑温软的胴体紧紧地贴着自己，温柔的哭泣与呻吟声在自己的耳边回，一声比一声勾魂魄，不能自已。这感觉如此真实又如此无法抗拒。「大哥！亦君大哥！」王亦君突然「啊」的一声大叫，猛地挥手重重地摔了自己一耳光，坐了起来。脑中浑浑噩噩。脸上热辣辣的疼痛，高高隆起。

    突然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大哥，疼吗？」王亦君闻声大骇，困意全消，猛地睁开眼睛。月光如水，纤纤赤一身的坐在床上，脸上泪痕点点，眼光中满是关切之色，撞到他的眼光，突然露出娇羞之色，低下去。

    那雪白娇美的身体毫无遮拦的呈露在月光中，呈露在他的面前。

    王亦君惊骇之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脑中飞速的回想。但只记得将纤纤抱怀中，此后之事，再无任何印象。难道竟是他喝醉了，迷糊中竟作出这般禽兽不如的事来么？低望去，所幸自己衣裳虽然凌，但是似乎还未突最后关卡，一颗心略微松弛一些。

    但那罪恶感与愧疚之心却有增无减，又重重地挥手摔了自己几掌。纤纤大惊，连忙上前将他手掌拉住，「大哥，这是……这是我自己愿的。」突然羞不可抑，低下去。

    王亦君目光触及处，秀发凌，樱唇微，那纤细莹白的脖颈上吻痕遍布，心中羞惭无以复加，「纤纤，对不住。我只当你是我的好妹子，不料今竟作出这等禽兽之事。我……我……」再也说不出话来。

    纤纤脸色突变苍白，全身微震，「大哥，你说什么？」

    王亦君胡地抓起枕边的衣裳，抛给她，「好妹子，大哥对不住你。明便是你的大典礼，所幸千错万错，还没有犯下最后的错误。」心中羞惭责悔，难过已极。

    纤纤心如万针齐扎，疼不可抑，地吸了一气，「亦君大哥，你不用自责。是我乘你睡熟时，自愿……自愿如此的。」苍白的脸上泛起异的红，热辣辣的羞意与隐隐的恐惧织在一起，一颗心宛如在黑暗的渊中半悬着。

    王亦君颇为讶异，刹那间明白了少意，全身大震。猛地回，瞧见她赤的身体，又立即别过去。

    思汹涌，如惊涛骇。回忆诸多事，突然一一明白。半晌才温言道：「好妹子，我知道你明便要做这圣，心中舍不得我。我心里又何尝舍得你？」

    纤纤的心砰砰直跳，甜蜜害羞瞬间涌上心。却听王亦君道：「只是我对你的喜欢，决不是那男之。我只将你当作最为疼的妹妹一般，呵护关。此心天地可鉴。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倘若将来你有了喜欢的，不愿做这圣之位，哥哥定然为你做主。今夜之事，我需负全责。所幸大错还未铸成，希望你不要因此记恨……」

    他背着身，瞧不见纤纤的脸色，他每说一句，纤纤的脸色便要苍白一分。听到后来已经全无血色，怔然坐着，全身簌簌发抖。王亦君的话似乎越来越远，似乎从空茫无边的黑暗中传来，他的背影也越来越飘忽，远得不可触及。她的心就这般一点一点地沈万丈渊，耳边再也听不见任何话语，只有呼啸的风声。黑暗中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不断地重复：他一点也不喜欢你，只当你是妹子呢。那声音越来越强烈，逐渐变成讥嘲的轰然大笑，仿佛全岛群雄都在讥嘲她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那空茫然、黑暗寒冷的感觉突然变成尖锐的痛楚，犹如万箭钻心，疼得她突然呻吟一声，弯下腰去。王亦君听见声响，吃了一惊，转看见她惨白的脸上黄豆般的汗珠滚滚落下，全身不断颤抖，心中大惊，连忙上前将她扶住，「怎么了？」

    那疼痛撕心裂肺，突然一彻骨的悲伤如山洪发，视线模糊，泪珠一颗一颗的掉落下来。王亦君手足无措，不断地追问，「怎么了？」

    她摇着，泪水汹涌，费劲力气才颤抖地说道：「我好难过。」

    王亦君瞧着她浑身发抖，泪水不断地淌落，牙齿格格撞，心中焦急难过，突然间竟一筹莫展，只能紧紧将她抱住。她浑身冰凉，但额竟是滚烫。王亦君手忙脚地帮她套好衣裳，「我去叫本汤来。」本汤乃是土族名医。纤纤不断地摇，「亦君大哥，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只当我是妹妹，从来没有一点其他的喜欢么？」

    那目光哀怜恳切，王亦君心如刀绞，怜惜之心大盛，忍不住便要答应。但是突然心中一凛，自己确实只将她视为妹妹，倘若出于怜惜而哄骗，将来岂不是更要伤她的心么？当下硬起心肠，「是。你永远是我最喜欢的妹子。」

    最后一丝希望也然无存，仿佛悬崖边上的揪落了最后一根稻，蓦然发现，自己倾力所注的，竟丝毫承受不住自己的托付。那凄裂的难过苦痛仿佛雷电般劈落。纤纤喘息摇，泪水倾注，想说话却发不出声，过了半晌才颤声道：「九姑说的一点也不错，生不如死，生不如死。你为何不一剑杀了我，也胜于让我受这无穷无尽的痛苦。」

    王亦君心如刀割，难过之下，泪水险些夺眶而出。想要紧紧地抱住纤纤，却被她费尽力气推开。纤纤缩到床角，发凌，曲膝抱身，不住地颤抖。那悲切、苦痛、凄凉、愤恨地眼光盯着他，「你好！你好！」突然拔出发上的雪鹤簪，用尽周身力气，狠狠地扎了自己心窝。鲜血四溢，如红花般在月光中开落。

    王亦君大惊失色，狂呼声中，抢身上前，已然不及，那发簪已经没胸中。惊骇难过之下，手足无措，抱住纤纤大声呼喊，泪水顷刻间模糊了视线。纤纤望着他，目光涣散迷离，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声如游丝，「大哥，这下你终究能记住我了罢？」一气接不上来，脖颈微摇，脸容含笑，就此香消玉殒。

    王亦君脑中一片迷，轰隆做响，张大了嘴，发不出声，喉咙如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悲苦悔恨如巨石压顶，喘不过气来。刹那间往事历历，涌上心，纤纤的音容笑貌在眼前、耳边激。低望去，泪眼朦胧中，她那清丽的容颜上泪痕满布，嘴角那丝微笑又是凄凉又是嘲讽。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仰天大吼，发出痛切的哭声。

    窗外灯火摇曳，声鼎沸，脚步声此起彼伏，门吱呀一声开了，许多涌了进来。灯火迷蒙，王亦君抱着纤纤昏目眩，什么也瞧不见，只是不住地喃喃，「纤纤死了，是我害了她。」

    清晨的阳光从那石中斜斜地照进来，内冰寒彻骨，宛若寒冬。纵横五六丈的中堆砌满了大块大块的冰块，那是水族群雄以“玄冰法术”所制的造冰。四壁水晶灯发出的光芒在这冰寒之气中，也有些森冷幽碧。中心的水晶棺里，纤纤安详地躺着，嘴角还牵挂着那丝说不清是欢喜还是凄凉的微笑。

    众都已陆陆续续退了出去，只有九姑、赤铜石等依旧站着。这两来，王亦君不吃不喝，就这般呆呆地站在水晶棺前。这开朗乐观的少城主竟如同忽然变成了一尊石塑。

    咫尺之隔，王亦君怔怔地望着水晶棺中的纤纤，脑中一片空茫，依旧沈浸在那沈痛、迷茫的悔恨中。直到此时，他依然无法相信，纤纤真的已经死了。这两来，他脑中一片混，浑浑噩噩，什么也记不得了。在他耳边，反反复复地响着纤纤的话：“只当我是妹妹，从来没有一点其他的喜欢么？”他原本非常笃定的心里，竟逐渐逐渐地迷惑起来。纤纤的音容笑貌，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那银铃般的笑声始终响彻不停。他对纤纤，究竟是怎样的感呢？想的越久，便越是糊涂，这种困惑又变成揪心的疼痛。

    影一闪，真珠怯怯地随着鱼姥姥走了进来。两在陆上行走颇为不便。辛九姑迎上前，「你们是来瞧纤纤的么？」

    「我们是来救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如雷鸣一般令众一震，王亦君、蚩尤齐齐「啊」的一声，猛地转，「你说什么？」

    「只要不是魂飞魄散，总有法子救回一命。」

    「传说中倒有不少可以起死回生的圣药，但是多半要以北海、昆仑、南海等诸多宝物仙混制数年而成。即使眼下能将这些仙灵丹尽数收齐，但也需费历三五年才能制成。待到那时，纵然有效，纤纤也早已魂飞魄散。」赤铜石见王亦君满脸困惑，便又解释，「城主，体便如器，将魂魄封印其中。一旦这「器」损坏，则魂魄逸散，回归仙界。倘若有回生圣药，修复体器，再辅助以招魂法术，或许能令亡者重生。但这需在魂飞魄散的刹那间完成，否则游万里，想要招回那是绝无可能。」

    「是了！纤纤自杀所用的雪羽簪乃是封印器，依照封印法术来说，她的魂魄当被封印其中，并未散去！」

    却见赤铜石摇叹道：「话虽如此，但这雪羽簪终究不是灵力强盛的器，最多将她魂魄困住七天，便要开始逸散。七天之内，我们要从何处寻来这回生圣药？」

    鱼姥姥她朝真珠点点，真珠低下，从中吐出那颗幻光流离的无邪鲛珠，走到王亦君身边，将鲛珠递给他，「王城主，虽然这鲛珠不能令纤纤姑娘起死还生，但是却能暂时凝聚纤纤姑娘的魂魄。纵然一年半载，也没有大碍。」

    众都大为惊异，王亦君又是吃惊又是感激，这鲛珠乃是鲛国国宝，亦是象征权力之物，她们竟然就这般借了给他，而且归还之遥遥无期。「你先别急着谢我。我借你鲛珠乃是有条件的。」「姥姥请说。」「倘若他纤纤姑娘当真起死回生，你们便要尽力帮助我鲛国复国！」

    王亦君与蚩尤对望一眼，心下大为轻松，两来首次微笑，「一言为定！」

    「这鲛珠并不能救纤纤命，不过暂缓她魂飞魄散而已。要想起死回生，两位还得去东海龙宫。」

    众齐声惊呼，「东海龙宫？难道去向东海龙讨龙珠么？」

    东海龙乃是大荒之外、东海之中的帝王，统辖九万里海域，有“天下第七帝”之说。言下之意，除了大荒帝与五族五帝之外，以他为最大。但这东海龙素来见首不见尾，正邪难分。相传为巨龙修行化为形，法术功，不可测。属下龙魔海将不计其数，多有凶恶名者。六百年前，青帝羽卓丞殊死相斗的，便是当时龙的六位兄弟。以青帝之威，竟也只能两败俱伤。

    「正是。嘿嘿，倘若能讨得龙珠，佐以海泪、相思，送吞纤纤腹中，再以两位的真气、法术，便可以令她魂魄归位，起死回生。」王亦君中念着“东海龙”四字，越觉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一般。苦思半晌，突然灵光一闪，「是了！科大侠曾让我拿着珊瑚笛子去找东海龙！」心中登时狂喜。

    当下王亦君将当蜃楼城城之时，科汗淮让他先行，假以时候不着他们之时，以这珊瑚笛子为信物，去找东海龙借兵等等诸端，说与众听。众俱是大喜，倘若科汗淮真与龙有如此，纤纤还生倒有六七成把握。

    赤铜石道：「如此妙极。刻不容缓。城主不如尽快动身。圣法师，你去只怕不好。你是羽青帝转世，羽青帝与龙之间有六百年的过节。倘若龙见着你的苗刀，感觉你的碧木真气，只怕反倒不妙。况且水妖随时要来进攻，若城主、法师都不在岛上，士气要大打折扣。」

    蚩尤心中极想与王亦君一道寻回龙珠、宝物，救起纤纤，但赤铜石言之成理，权衡之下，当下拉了王亦君，走到一旁，「臭小子，倘若此次救起纤纤后，你再这般对她，我决计饶不了你！」双手用劲，紧紧地掐住王亦君的肩膀，两眼直直凝视着他的眼睛。王亦君心中茫然，不知该如何回答，却听蚩尤松开双手，「去罢。」

    王亦君将鲛珠到辛九姑手中，心中百感集，正要与众告别，却听真珠道：「王城主，我随你去罢。」

    讶异间回身望去，只见真珠红着脸，鼓起勇气，「我对这东海颇为熟悉，由我带路要快一些。」鱼姥姥叹气道：「也罢。就让她教你「鱼息法」吧。想去东海龙宫，必须在水里自由游行。」

    「那有劳真珠姑娘了。」王亦君不及多想，当下转身向众告辞。先返回木屋中取出珊瑚笛子，想起科汗淮，心中愧疚更盛。飞奔出屋，一路与群雄稍作招呼，便奔往海边与真珠会合。

    当下真珠先教他鲛族独特的水下呼吸法：鱼息法。所谓鱼息，即可在水中自由呼吸，而无需换气。「其实海水中，也有许多的空气。只是寻常无法呼吸得到。鱼以两鳃呼吸，我们自然没有。但是我们有皮肤。」

    她瞧见王亦君望着她，心中羞怯，一边说一边两颊绯红，连语调也不自然起来。当下别过去，「鱼息法便是将水中的空气从皮肤毛孔之中吸经脉，再传送到肺中。」

    真珠传授的诀也甚为简单，参照水族法术中的“龙鳞诀”，潜海中，运行真气。只觉周身毛孔突然完全打开，千万缕凉气冲了进来，沿着经脉缭绕奔走，汇集到心肺，清新凉爽，妙不可言。

    突然旁边黑影闪动，扭望去，却是真珠在水中翩翩摆舞，尾随而来。她嫣然地望着王亦君，红晕泛生，似是对他这么快便学会了鱼息法极为嘉许。鱼尾轻摇，悠然旋转，带着王亦君朝着东面三百里外的珊瑚岛游去。

    海水湛蓝，彩鱼翩翩。他们从珊瑚丛中穿而过，向着更处的海底游去。

    海底白沙绵延数里，然后是一片裂谷和山峰。许多生平见所未见的珍植物浮光掠影，错而过。碧绿色的海藻在海水中缓慢地招展，宛如依依垂柳。海蛇、章鱼、诸多海兽在周围四侧懒洋洋的游过。色彩斑斓的鱼群倏然北往，倏然南折，错肩而过时如狂风卷过。

    在这异彩纷呈的海中恣意遨游，犹如在空中飞翔一般。王亦君虽然水极佳，但这等境界却从未体验过。

    得知纤纤尚有转机之后，心已大为好转。在这海中逍遥游片刻，更是郁闷全消，过不多时已用手势与真珠谈笑起来。

    真珠瞧见他复转开朗，心中颇为欢喜。见他忽然接连眨眼，满脸微笑，手势怪，猜了半天才得知，他说的乃是“这海中最为美丽的鱼就是你”。登时又是害羞又是隐隐的失落，红着脸佯作不知，朝前游去，“在他心中，我终究还是一条鱼。”心中顿感刺痛。王亦君只道她害羞生气，连忙追将上来，微笑作揖，接连赔礼。

    突然一只巨大的蝠贲舒张巨翼，滑翔而来，翼稍轻轻地拂过王亦君的脸颊，又麻又痒。正愕然间，望见真珠掩嘴而笑，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却不好意思开，终于轻轻比画，“谁让你取笑我，它就摔你耳光啦。”

    她温顺腼腆，极少这般玩笑，刚一比画完，便两颊飞红，逃也似的翩然游舞。

    两就这般一路遨游谈笑，真珠初时颇为拘谨，但到得后来，也逐渐放开。并肩翔游，偶尔偷偷地瞥上一眼王亦君的侧脸，心中便要砰砰跳得厉害。她心中突然希望这三百海里的路程，远远没有尽。

    前方珊瑚礁如密林织，艳红似火，想来便是科汗淮当所说的龙宫所在。王亦君转望向真珠，她微微点。当下两朝上浮游，环首四顾，东方数里处一片珊瑚岛巍然耸立，倒如海上城池一般。

    忽听巨汹涌，「何方狂徒，胆敢擅闯龙宫宝地！」接着便有轰然应诺声如山崩地裂般同时响起。真珠惊骇之下，花容失色，不自禁地朝王亦君怀中靠去。四周碧波翻涌，掀起三丈余高的水墙，无数尖耳凸睛，肩胛长有鱼鳍的形怪物迎而立，手中各种形怪状的兵器参差错。

    为首一个十尺来高的彪形大汉长了两条触须，踏在一只巨型海上，反手握着一柄金光闪闪的叉子，「见了巡海夜叉，还不跪下？」「在下汤谷城城主王亦君，特来拜会东海龙。还请尊驾通禀一声，便说是故科汗淮的朋友，有要事求见。」

    那巡海夜叉听得科汗淮三字，似是楞了一楞，眼珠转动，目光狐疑的在两身上打量了半天，突然面色一变，「我瞧你多半是大荒细，想要混龙宫捣罢？」话音未落，突然闪电般扑了上来，金叉飞舞，朝着王亦君全力攻去。众龙兵齐声轰鸣，四面八方围攻上来。

    真珠吓得尖叫一声，眼前一晃，已被王亦君抱在怀里。「不用怕，瞧我怎么钓鱼捕虾。」那笑容温暖亲切，眼有说不出的安定之力。她一颗悬着的心登时放了下来。低望去，见他的左臂穿过自己腋下，横亘在胸前，坚实的肌挤压着自己的双丘，酥麻的感觉登时由此传遍全身。她「啊」的一声低呼，满面红，浑身酸软无力，如棉花般偎在他的怀中。一颗心突突跳，一时间周遭什么也听不见、瞧不着了。

    海风劲舞，刀光剑影，真珠浑然不觉，她只瞧见王亦君那俊逸的侧脸在阳光下的剪影，听见他的笑声。心中想到，“倘若能永远这般在他怀中，刀山火海，也没什么可怕的啦。”双颊滚烫，心中叹气，“我可真是着了魔啦，一点也不知道害臊。他与纤纤姑娘玉璧似的一对，又怎会将我瞧在眼里呢？我不过是条鱼罢了。”

    想到此处心中疼痛，险些便要难过得落下泪来。

    她瞧了瞧自己那银白色的鱼尾，正紧紧地贴在王亦君的腿上，吓了一跳，急忙朝外卷起。满脸绯红，悄悄地瞥了一眼王亦君，见他正谈笑退敌，丝毫没有注意，这才放心。“姥姥说鱼若要化为形，便要缩减几十年的寿命，受无穷无尽的苦痛。但是……但是倘若能变作一个真正的，与他一起，哪怕是端茶倒水，铺床叠被，远远地瞧着他、陪着他，我也愿意……”

    正胡思想间，突然听见王亦君笑道，「得罪了！」抬望去，那巡海夜叉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唇高高肿起，衬着那两条触须更是惹发笑。「狂贼，你够胆就莫走！」一跺背，那海缓缓地沈海中。

    王亦君哈哈而笑，转望向真珠，突然发觉自己的左臂紧紧地箍在她的胸脯上，立即松手。真珠「啊」的一声，羞不可抑，退开数步，“糟啦，他定然将我想成不知羞耻的啦。”又急又怕，不敢抬望他。

    却听见不远处有鼓掌，「好生了得。俊小子，难道你不怕他带了海妖龙兽来找你报仇么？」王亦君二循声望去，那珊瑚礁上坐了一个红衣金发子，正朝他拍掌微笑。海风吹处，红衣飞舞，露出雪白的肌肤。那金色的长发飘散起伏，美艳的脸上酒窝，一双碧绿的大眼如海水般清澈。

    那金发子斜斜地倚在珊瑚礁上，举手投足风万种，说不出的美艳动。

    「我倒是怕他一去不回，没给我带路。」

    「这倒啦。从来只有听说「宁下黄泉，不龙潭」，今倒是第一次瞧见有这般不要命的。 你这般年纪轻轻，又这般俊俏，即便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替身边的这个美着想哪。难不成想让她守寡么？」

    真珠登时大羞，想要解释，却声如蚊吟，只有自己听得清。王亦君哈哈大笑，「她温柔可，天仙似的物。我哪有这等福分。我是来找龙借东西的。」真珠又是甜蜜又是失望，担心那金发子又谈到自己，索躲到王亦君身后。

    「到龙宫借宝？你的胆子也忒大啦。」那金发子碧眼流转，突然似有所悟，「瞧你这般风流俊俏，难不成是借了宝贝，讨佳芳心么？」

    王亦君不知为何，对这陌生的美艳子，竟有说不出的亲切感，宛如早就相识一般，「姐姐当真是机妙算，一下便被你猜着了。」

    那金发子听得他喊“姐姐”二字，登时眉花眼笑，「俊小子，你的嘴倒真甜，想不喜欢你都不成。」突然红影飘动，刹那间便到了王亦君身旁。一张俏脸竟只隔了数寸凑在他面前，眼珠转动，将他上上下下瞧了个遍，笑吟吟地不说话，倒似是在鉴赏什么至宝一般。

    咫尺之距，王亦君瞧得分明，那金发子虽然美艳绝伦，皮肤白腻，但那眼角已有些许鱼尾纹。但这非但没有减损她的魅惑力，笑起来时反倒平添生气，仿佛那一双碧眼也会游动一般。身上阵阵浓烈的体香犹如八月桂花，遍山齐绽。

    「俊小子，不知你想要借的是什么宝贝？」

    「龙珠。」那金发子似是吃了一惊，继而格格娇笑，「臭小子，你可知道那龙珠是什么么？」不待他回答又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脸，吃吃地笑着，「那可是龙吞吐修炼的元寄体，若是没了这个，龙可便要大打折扣啦。」

    王亦君心中一动，「姐姐倒是对这龙宫之事颇为熟悉么。」金发子笑吟吟地白了他一眼，「臭小子，想让姐姐帮你么？姐姐倒是想帮你，可惜帮不成啦。你的胃忒大。」「好姐姐，你只要将我带进龙宫便成了。」

    金发子秋波流转，素手朝外一指，「你的带路来啦。」突然雷声四起，万里晴空陡然变暗，乌云翻卷，黑压压地低垂下来。「姐姐……」王亦君转四顾，那金发子竟已不知所踪。

    狂风怒舞，海蓦然高高抛起，一道闪电亮过，天地俱白。「轰隆隆」巨响声中，海面突然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急速回旋。突然怒激，那旋涡犹如突然炸将开来一般，六只巨大的海龙兽展翼嘶吼，跃出。

    六只海龙兽颈上都套了婴臂粗的青铜索，齐齐拉着一辆巨大的青铜战车。从下望去，只看得见八只极大的子在空中飞转。隐隐听见车上传来呢喃与呻吟之声。那声音骚媚骨，此起彼伏，真珠登时面红耳赤，几欲钻海中。

    突然战鼓咚咚，无数齐声怒吼。满海波涛汹涌澎湃，蓦地现出数千壮龙兵。旌旗林立，迎风招展，旗上一个“龙”字，直欲乘风去。战鼓突止，吼声齐住。一切都立时寂静下来，只有那猎猎海风，伴随着妖媚的呻吟喘息声。

    王亦君见真珠又羞又怕，心中怜惜，微微一笑，将她重新轻轻揽怀中。真珠脸上一红，但见他的左手仅仅扶在自己的肩膀上，稍稍放心，却又隐隐有些失望。帘幔缓缓拉开，真珠「呀」的一声，羞得脖颈尽赤，掉躲在王亦君怀中。只见那战车上春意盎然，六七个一丝不挂的美貌子玉体横陈，众中间躺了一个金冠男子，修长魁梧，面目英俊，一双眼睛光四。

    那金冠男子懒洋洋地坐直身体，颇有兴致地上上下下打量了王亦君一番，瞧见真珠，登时眼放异彩，「小子，你倒是艳福不浅，怀里的小美鱼真是绝代尤物哪。」真珠羞恼集，眼圈登时红了。王亦君只道他要说出什么话来，闻言倒是大大出乎意料之外，「比不上阁下艳福齐天。」

    「既是如此，我将这七个美与你换美鱼，如何？」那七个体子纷纷娇声不依，拳连捶。但媚眼扫来，瞧见王亦君俊秀挺拔，洒落自如，登时又暗暗秋波频传，倒真似是期盼被换一般。「阁下倒真会做便宜买卖，我这美鱼乃是天下无双的至宝，别说是七个，便是将普天下的珍宝一并取了来，我也决计不能换。」「瞧不出你倒是多种子。妙极妙极，咱俩可是同好。这样罢，只要将这小鱼借我一夜，我便带你进龙宫。瞧见什么宝贝，只要你喜欢，便尽可以拿去。这总可以了罢？」真珠大惊，一颗心忐忑跳，却听王亦君笑道：「龙我是一定要拜见的，但她却是千金不卖。」真珠又惊又喜。

    「那我就没法子啦。这般美貌的鱼，既然换不到，那便只有抢啦。小子，好好看住你的宝贝。」

    「我倒要瞧瞧你有什么手段，能抢得我的宝贝去。」王亦君当下大喝一声，闪电般杀透重围，翻身跃上战车，无锋剑直指金冠男子眉心。

    「佩服佩服。果然是少年英雄。」王亦君见那金冠男子临危不惧，不由也起了敬佩之心，「承让了。在下并无恶意，只不过想请阁下带我进龙宫而已。」

    「贵客光临，何其荣幸。」那金冠男子左手朝前一指，海上巨陡生，朝两旁裂开，形成一条宽阔的水上大道，直抵珊瑚岛。

    珊瑚岛上一道紫气冲天而起，六只海龙兽振翼长嘶，并肩齐步，御波踏，朝着珊瑚岛上那道紫气奔去。

    王亦君见那六侯爷如此爽快，倒也颇为出乎意料，当下手指微勾，青光顿敛，断剑倏然归鞘。海龙车闪电般跃上珊瑚岛，可以瞧见那紫光竟是从珊瑚岛中心一个裂开的大中出，水翻涌其间。

    海龙车高高飞起，光柱之中，刹那间一道强大气旋陡然而生，从裂中吸纳众。眼前一花，随即一片黑暗。水流迎面激撞，如狂风卷席，将众冲得跌跌撞撞。王亦君生怕真珠被急流卷走，反手将她紧紧抱住。

    那光洁滑腻的身子在自己怀中不住地战抖，依稀可以听见她那小鹿般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猛烈摇晃，似乎已经触底。再过片刻，眼前突然一亮。六驾海龙车在白沙遍地，绿藻飘摇的海底峡谷奔跑着，海树藻，花异卉，遍布周围。阳光投到这海底，只剩下微弱苍白的光芒。倒是白沙隙中的颗颗珍珠，宛如星星一般，闪烁如灯，照亮这黑暗的海底。

    绕过巍然高耸、遍植珊瑚的海底高山，便是一片极为开阔的海底平原。一座雄伟瑰丽的海底水晶城扑眼帘。巨大的水晶罩如天幕一般，将万里瑶宫罩于其内。水晶罩上镶满数以万计的夜明珠，犹如海底星空，熠熠生辉，将水晶城照得明亮。

    雪白的海玉石和火红的珊瑚，错叠砌，构成雄伟巍峨的城墙与宫殿。珊瑚琉璃檐角，层层叠叠，犹如万千烈火，在海底燃烧。错林立的城楼亭阁上，水晶窗镶嵌在巨大的玉石间，折出流离幻彩，剔透玲珑。正中五层城楼，一块玉石大匾以红宝石镶出“龙宫”二字。

    正目眩迷之间，那水晶罩突然缓缓打开一角，海龙车风驰电掣，吮吸间冲那水晶闸门之中。陡然间听见仙乐飘飘、声如沸。前方城门突然打开，号角长吹，数百龙兵如涌出，夹道欢迎。原来这水晶罩内竟然没有海水，全是新鲜的空气，因此便如陆上一般，可以听见诸种声音。

    穿过城门，便是宽敞大道，一路上瑶宫玉宇、琼花碧藻，直如仙境。到了一座碧玉翡翠的宫殿前，海龙兽收翼嘶鸣，住足不前。王亦君当下牵着真珠下车，随着六侯爷朝宫殿里走去。庭院中，珊瑚树与诸多说不出名字的海底植物，琉璃小路曲径通幽，珍珠与夜明石在琉璃下闪闪发光，几株海底乔木上，色彩艳丽的鱼鸟啾啾而鸣。

    眼前一座三层楼的瑰玮楼阁，隐隐听见丝竹之声。碧玉台阶迂回而上，壁上玛瑙宫灯镶嵌水珠，光彩粲然。那丝竹乐声越来越响，杯盏错、笑语晏然。宽阔的大厅中，灯光眩亮，影憧憧，数十丽装舞彩带飘飘，衣魅曼舞。地上是由海蚕丝织成的七色地毯，富丽堂皇。两侧玉石栏杆上嵌着菱形钻石，与顶梁、天花板上的夜明石、水珠相辉映，五光十色。

    华服贵分坐两列，杯盏欢，远处正中的玉床上，一个王者侧身倚肘，兴致勃勃地瞧着舞蹈。「我来迟了，还请陛下恕罪。」丝竹顿止，舞回旋退避。六侯爷与众招呼，欣然座，望着王亦君笑道：「小子，你不是要来拜见龙陛下么？还不行礼？」厅中众的眼光齐刷刷的扫向王亦君。

    王亦君拉着真珠大步上前，微微躬身行礼，「在下汤谷城主王亦君，代断刀科汗淮拜见龙陛下。」厅中众听见“科汗淮”三字，都是一片哗然。突然听到一个娇媚无比的声音，「免礼。你座罢。」王亦君登时大震，霍然抬起来，定睛望去。

    那玉床之上，慵懒斜倚的王者，金发碧眼，红衣似火，正似笑非笑的望着他。赫然竟是先前海上遇见的金发子！难道传说中秘莫测、正邪难分的龙竟是一个子么？王亦君瞠目结舌，又惊又，隐隐地又有些须欢喜，「原来是姐姐，那可当真再好不过。」

    数百年来，见着龙，斥骂者有之，求饶者有之，阿谀奉承者有之。但说出这么一句话的，却只怕是不仅空前，而且绝后了。

    一时间，厅上众勃然惊怒，纷纷喝骂，「大胆小贼，想找死么？」「无耻狂徒，龙宫之中哪容得你放肆！」更有狂烈者，便要掀起桌子，提刀和他拼命。

    龙格格一笑，「大家都坐下罢。既然能进得了龙宫，便是贵客。这般待客，传了出去，岂不是堕了我龙宫的声誉么？」众这才止住，但都是怒容满面地瞪着王亦君。他丝毫不已为忤，微笑着朝龙躬身谢礼，拉着真珠昂首座，在六侯爷的身边坐了下来。

    管弦齐奏，轻罗曼舞，大厅上僵硬肃杀的气氛逐渐缓和下来。一曲既终，众舞缓缓退下。龙眼波流转，盯着王亦君，「王亦君城主，你说代科汗淮来看我，这可是真的么？我有好些年没瞧见他啦。」

    王亦君微微一笑，「四年前，蜃楼城被水妖计攻之时，科大侠将这枝珊瑚笛子给在下，让我以此为信物，拜见龙。在那生死存亡之时，科大侠想到的唯一一便是龙陛下。受之托，纵然是刀山火海，在下也不敢不来。」他不动声色的一句马果然拍得龙大为欢喜，笑靥如花。

    王亦君将腰间珊瑚笛轻轻拔出，高举过顶，「这枝珊瑚笛子便是从前龙陛下送与科大侠的器。在笛在，总不会有错罢？」珊瑚笛艳红似火，在珠光宝气辉映之下更是眩目夺。众都认得那笛子，默不作声，面面相觑。

    一个十尺来高的大汉哼了一声，「这枝笛子确实是独角兽笛。但是是不是科汗淮给你的，谁也不知道。」

    这汉子正是东海四大勇士之一的哥澜椎。那哥澜椎已经大踏步的走到厅中，朝龙拜礼，「陛下，科汗淮是龙族的好朋友，惨死大荒，弟兄们都不平的很。既然这小子说科汗淮将笛子给他，那他自然会懂得驭使珊瑚独角兽的法子了。倘若他能用这笛子，挡住龙鼓与海王编钟，他便是科汗淮的真正传。否则，便大卸八块，以泄愤恨。」

    龙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王亦君，嘴角笑意说不出的动，似乎在询问他的意思一般。

    王亦君绽开一个魔魅的微笑，倏然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推案起身，「一言为定。」

    那龙鼓乃是以海上凶兽“海雷犀”的肩胛皮为鼓，南海“鹿角王龙”的硬角为槌，制成的战鼓。每击一下，声音可传至千里之外，连环槌击，如地震海啸，所向披靡。海王编钟乃是以北海玄冰铁与东海龙牙石制成，威力仅次龙鼓。钟鼓齐鸣，威力之盛，不可想象。

    「抬龙鼓！」另一个彪形大汉也大步走到哥澜椎身旁，「海王编钟！」这汉子浑身黝黑，颧骨高耸，额上微微有隆骨如犄角一般，正是东海四大勇士之一的班照。龙军中，龙鼓与海王编钟素来由这两击奏，但同时共鸣，却是百余年来第一次。

    数十大汉吃力地将一个纵横近丈的红色巨鼓抬到厅中，又有数十大汉将一套三十余只黑漆漆的编钟抬了上来。编钟与巨鼓方甫放下，众大汉便急速退了出去。厅中众纷纷取出海蚕丝的布帛塞住耳朵。哥澜椎与班照也缓缓地将双耳塞住。只有龙与王亦君丝毫未动。

    那哥澜椎大喝一声，右手猛地高举粗大的王龙槌，重重地击打在龙鼓上。班照双手疾舞，龙牙石狂风雨般在海王编钟上敲击，宏声巨响中，气排山倒海的肆虐拍击，与那震天裂地的龙鼓织共震，犹如山崩海啸，不可阻挡。

    王亦君只觉千万巨分合离散，从四面八方狂烈地撞击自己。当下气随意转，真气在体内迅速流转，借助体外最强气，消除其他方向的撞击力。他将珊瑚笛子放置唇边，开始吹奏“金石裂曲”。

    钟鼓海啸山崩的浑浑宏音之中，突有艰陡峭厉之声铿然响起。哥澜椎与班照天生力，见王亦君始终逍遥不倒，反以高越笛声回击，听那韵律，果是至为艰涩的“金石裂曲”，都是既惊且佩，奋起真气，敲钟击鼓。

    笛声节节攀升，到那最高处时，那龙鼓突然顿挫，海王编钟蓦地失声。哥澜椎与班照面色青紫，脸上、臂上、身上肌被诸多气推挤得形怪状。两悍勇，虽然被压至下风，却猛然一声大喝，站起身来，鼓起真气，发狂也似的敲击钟鼓。

    突然一阵狂啸，那龙鼓、海王编钟上蓦地亮起道道白芒，亮光闪耀之间，一只巨大的黑色海雷犀从那鼓中狂吼着跃出，吐霹雳，肩夹狂风，朝王亦君扑去。几乎便在同时，二十余只似牛非牛的海兽从编钟中奋蹄昂首，摆尾跃出，从四面八方夹击王亦君。

    王亦君在空中悠然旋转，十指跳动按捺，笛声倏然压过了龙鼓与编钟。排山倒海的笛声中，一道红影一闪，自那笛中冲天飞起。半空之中，一只巨大的怪兽昂然而立，周体通红，似犀似兕。顶上一支弯月般的珊瑚角傲然而立，蓝幽幽的双目在夜明石照耀下，凶光闪烁。怪兽仰颈怒吼，白牙森然，威凛凛，大有君临天下，惟我独尊之势。那海雷犀与众海牛怪登时骇然惊服，伏地低首，哀鸣不已。

    「好一曲金石裂。能将此曲吹成这样的，除了科汗淮，也没有几个啦。」声音柔媚，却压过所有乐声，清清晰晰地传到众耳中。王亦君当下笛声激越高亢，吹奏封印曲。那珊瑚独角兽仰天狂吼不已，突然间身形扭曲，化为青烟，被吸笛中。

    笛声顿止，厅内一片寂静，只听见众的呼吸与心跳声。王亦君将珊瑚笛斜斜回腰间，「两位将爷真气极强，小弟是占了器的便宜，倘若没有珊瑚笛，早就丢盔弃甲了。」虽然珊瑚笛确是极厉害的器，但龙鼓与海王编钟也并非简单之物。众眼中自是瞧得分明，纵然没有珊瑚笛子，哥、班两要想将他击败，也无可能。见他坦谦逊，语出真诚，都不由心生好感。哥澜椎、班照向他邀战，原是恶意，但见他大获全胜，没有丝毫傲慢骄矜之态，反而为他们保全颜面，都是羞惭感激。

    「贵客光临，可不能怠慢啦。来哪，好好收拾，重新设宴。」厅外众龙兵、侍鱼贯而。片刻之间，厅内焕然一新，灯光粲然，宝气珠光。管弦再起，歌舞升平，轻纱罗衣的舞翩翩曼舞。适才音律对决，肃杀之势恍若隔世。

    「王亦君城主，此次来我龙宫，除了代表断刀拜会我之外，还有什么事吗？」

    “在那珊瑚岛旁，你不是听我说过了么？”王亦君微微一楞，「在下此行，想向龙借用龙珠……」

    话音未落，管咽弦断，乐声顿止，「乒伶乓啷」之声大作，众手中酒盏摔落一地。龙宫群雄面面相觑，脸上惊愕色比之此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龙故作讶然，「什么？是龙珠么？」但她凝望王亦君的眼睛之中笑意盎然，颇有捉狭之意。王亦君见众惊怒集地瞪着他，好不容易才有的融洽气氛然无存。心中知道此事果然不易，当下点，「正是。实不相瞒，科大侠的独生儿眼下魂不附体，只有这龙珠才能起死回生，救她命。」众对科汗淮颇为敬重，闻言尽皆失声，面色稍霁，但仍是满脸不以为然之色。

    「王城主，科大侠是我们极为佩服的好朋友。他的儿既有生命之威，我们也愿鼎力相助。只是这龙珠乃是东海龙宫的镇宫之宝，更是龙权珠与元寄体。倘若没了这龙珠，便如无魂灵。」一个长眉齐肩的老者望了一眼王亦君身边的真珠，「这位姑娘，想来是鲛国的了？以你国国规，能将鲛珠给予旁么？」

    真珠一颗芳心始终萦系于王亦君身上，悄悄地打量他的脸容姿态，突然听见那老者朝她发问，登时吃了一惊，红着脸有些慌。听他说完后，鼓起勇气，「王城主对我国有大恩，所以我已经把鲛珠给他啦。」

    这回答出乎众意料之外，那老者始料未及，颇为尴尬，「这景不同，另当别论。王城主，倘若是其他宝物，只需你开，便随意拿去。但族有族规。龙珠绝不外借，这是上古遗训。我们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能违背族规行事哪。」连连摇叹息。众也是默然无语。这老者乃是龙族第一长老、南海龙王龙椟柽，素有威信，即便是龙，也要对他的敬重三分。他此言一出，那几乎便是没有转环的余地了。

    龙依旧那般浅笑吟吟，「族规之中确实规定龙珠绝不外借。但是倘若城主成了龙族之呢？」众大惊，纷纷起身。王亦君心中惊喜迷茫，知道事有了转机。「

    王亦君城主，我做你母亲，不会嫌我年纪大罢？」此言犹如春雷海啸，一时间将众震得尽数楞住。王亦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过了半晌才明白过来，惊喜若狂，连忙拜倒，「儿臣叩见母王！」

    这一语既出，不仅众惊诧震骇，便是龙自己，也是有些始料未及。在那东海之上，瞧见王亦君俊逸风流，谈笑之间，轻伏巡海夜叉，龙已是莫名的喜欢。觉得与这陌生少年之间，说不出的亲切，仿佛早就认识一般。瞥见他腰间的珊瑚笛，登时大为震撼，立时猜到他与科汗淮之间，定有非同寻常的关系。四年前，传闻科汗淮战死蜃楼城之时，她极是伤心难过，侦骑四出，一无所获。只是得知一个少年带着科汗淮的独，逃离生天，此后音信全无。稍加推断，便可料知王亦君当是那秘少年无疑。

    惊喜之下，便想上前相问，岂料这少年胃极大，竟是为了龙珠而来。虚实未定，她自然不能轻易相信，更不能将龙珠率意相托。是以索借六侯爷之手，加以试探。不料这少年一路凯歌高奏，无所阻挡，轻而易举便进了龙宫之中。大厅之上，笛声孤峭，飘飘若仙，采飞扬，举手投足大有科汗淮出尘洒落之态，令她着迷钟。再见他思路开阔，若悬河，只言片语便直心，智勇兼备，更是大为激赏。

    但这钟欢喜，绝不同于当对科汗淮的痴迷，倒是莫名之间触动了她的母弦。听闻他借取龙珠，乃是为了救活科汗淮之，她早已犹疑心动，龙珠乃是龙族圣物，非龙及太子不能使用。唯一的方法，便是认他为子。这个想法闪过脑海之时，连她自己也颇为惊异。但是刹那之间她便打定主意，脱而出。

    群臣震骇，木立当场，张大了嘴，合不拢来。龙却是大为轻松，心中隐隐有些得意，“我的心思，岂能让你们猜了去。”听见王亦君惊喜拜倒，遥呼「母王」，欢喜之余又有些遗憾──转眼之间，便从姐姐成了母王。韶华老去，莫以此为快。但想到这可迷的少年忽然便成自己的儿子，又有些腼腆害羞，双颊微烫，「起来罢。」

    两这一番做作，众瞧在眼中，岂有不心知肚明之理？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但外族陌生少年忽然成了太子，无论如何，终究是大大的不妥。那龙椟柽沈声道：「陛下要纳子，那自然是天大的喜事。但陛下要立太子，却是要参照族规，依法而行。龙族太子需由本族之内贵族子裔选出，德智勇缺一不可。以目前王城主来说，他既是陛下之子，自是贵族子裔。智勇双全，谦恭礼让，那也合适的很。只是族规之中写得分明，想成为龙太子，必须得收服东海之上最为凶猛的灵兽。以此作为献给全族的重礼。」

    龙皱眉不语，当年她便是降伏九巨齿兽，威镇四海，才被立为太子。倘若王亦君越过此节，纵然强登太子之位，也难伏心，必有后患。她眼波一转，朝王亦君望去。「龙长老，不知当今海上，最为凶烈的灵兽是什么？」「距此三千里，流波山，夔牛兽。」听得夔牛二字，厅中众突然面色大变。

    海面上蓦地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一辆六驾海龙车昂然跃出。龙车上一个金冠男子依红偎翠，与一个英气勃发的俊秀少年语笑晏然。

    「王亦君，也不知你有什么魅力，嘿嘿，就连陛下见了你也这般魂颠倒，居然收你作了儿子，厉害，厉害。」「侯爷莫非吃醋吗？」

    「我是陛下的侄子，一向颇得宠幸，不过你小子一来，就将我的风抢得光，吃醋那是难免的啦。」六侯爷拍拍王亦君的肩膀，「其实陛下的醋那只是老醋，不吃也罢。但那美鱼的醋，倒当真让我难受的紧。王兄弟，未来太子殿下，咱们一见如故，你便将她当作见面礼送给我罢。」

    「侯爷，瞧你也是花丛老手了，怎地说出这般不流的话？美岂能随便赠与？有本事便赢得她的芳心。」

    想到适才分别之时，真珠那依依难舍的温柔姿态，王亦君也不禁有些砰然。若非此行险恶，他还真难以拒绝。

    「心，海底针。偏偏你又象磁石一般。要想大海捞针容易，从你这里抢过来就难喽。」周遭四个美格格娇笑，媚眼横飞瞟着王亦君吃吃而笑。倒真象铁针遇石，想要依附而上。

    正谈笑间，忽然平空响起一声惊雷，众花容失色，尖叫连连。六只海龙昂首惊嘶，扑翼不前。六侯爷那玩世不恭的脸上露出少有的凝重色，「闭耳潜行。」众领命，纷纷以海蚕丝塞住耳朵，并互相封点脉，暂时失聪。便连那海龙兽，也蒙上黑色套，塞住双耳。

    准备完毕之后，一行方才潜海中，朝着流波山方向匀速行进。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王亦君等已到流波山岛附近海域之内，当下缓缓上升。方甫露出水面，便闻得狂雷霹雳般的吼声，虽然双耳塞住，封闭脉，仍是震耳欲聋。

    前方十余里处，一座孤岛桀然耸立，山势险峻陡峭，兀石嶙峋，光秃秃的石崖上，只有一株青松傲然挺拔。

    那阵阵风雷巨响，便是从那山中传出。三十里外，百余艘船舰横海环绕，船上旌旗招展鼓舞，尽是“玄水”二字。一艘最大的战舰上，主旗猎猎，船舷百杆战旗上金字眩然，“水娘子”三字历历分明。

    王亦君接过千里镜，凝眺望。只见那主舰指挥台上，一男一巍然而坐。那男的是一个白发老者，仙风道骨，须眉飘飘，手中一个青铜镜滴溜溜地在指间旋转。那子也正以千里镜眺望他们，缓缓地放下筒镜，水弯弯的月牙眼秋波漾，艳若桃李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的微笑。

    「王磁石，这根针还是不要吸的为妙。这可是一根剧毒的母王蜂针哪。这芳名姬泪垂，外号水娘子。

    据说多的很，只要她的姘死了，一定要落泪不已。只可惜她的姘都是被她杀死的。嘿嘿，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那个老又是谁？」六侯爷眯起眼，「此更为厉害。叫做「万兽无缰」百里春秋。是水妖十大幻法师之一，妖法厉害的紧。最为擅长的，便是驯服天下灵兽，所以才有这么一个外号。单就驯兽而论，他可以和水妖龙雨师妾、火族祝融并称天下第一。」

    王亦君听见雨师妾三字，登时心激，“一别四年，不知她怎样了。”六侯爷见他怅然若失，只道他在苦思良策，便住不语。当是时，号角悠扬，百余艘战舰上齐齐出无数火箭，在碧空上拖过千万道红线，呼啸风，接连不断地到岛上。顷刻之间，岛上火光冲天，石山灌木，尽皆陷于火海之中。

    百里春秋迎风昂立，手中春秋镜闪闪摆动，一道刺眼的金光电而出，照在流波山上，所映之处，火势突增，烈焰滔天。那火海之中蓦地传出惊天动地的狂吼声，犹如百声春雷同时在耳边奏响。猛然间，一道黑影从火光中高高跃起，划过一道圆弧，在半空中突然顿住。

    黑影背光，瞧不仔细，只看见巨大的黑色廓横空掠过，突然周身闪起刺眼的光芒。刹那之间狂风大作，闪电陡然劈落。滚雷声声，在天际响起。天地突暗，乌云滚滚，冷意森森。那夔牛在空中昂首怒吼，海上登时炸起六七丈高的巨，将一艘水妖战舰掀翻。

    空中乌云沈甸甸的压将下来，仿佛就在顶，触手可及。闪电雪亮，照得分明，那夔牛长约三丈，通体青灰，形如野牛而无角，只有一只粗壮的后腿。眼珠血红，光芒四，似乎愤怒已极。

    在空中停顿了片刻，又是一声裂石崩云的怒吼，雷声轰隆，天昏地暗，雨哗啦啦的倾泻而下，流波山上的火光逐渐熄灭。那夔牛猛然跃汹涌波涛之中，海水立时四下炸将开来，十余丈高的波瞬息翻涌，如道道巨墙以闪电般的速度朝四周推进。水妖战船跌宕摇摆，眼看便要被巨吞没。

    姬泪垂娇叱一声，「定海珠！」手指弹舞，一道白芒划过漆黑的天幕，电光石火，没怒狂涛之中。

    突然之间，隐隐有白光冲天而起，那十余丈高的水墙登时崩塌回落。

    「那是什么？」六侯爷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北海水族器，定海珠。可以将海水吸纳，随时释放。倘若没有定海珠，他们怎敢来收伏夔牛？」话音未落，那道白光又冲天飞起，呼呼旋转，回到姬泪垂手中。

    那夔牛海之后再不出来，水妖战船层层推进。几艘战舰从龙族群雄身边驶过，仰上望，众水妖铁盔罩耳，全身劲装，弯弓搭箭，只待夔牛出现。王亦君与六侯爷忽觉战车摇晃，突然被掀了起来，海龙嘶鸣，众骑兵也是失声惊呼。众转身四顾，这才发觉自己已在一个巨大的渔网之中。

    渔网坚韧，闪闪发亮，乃是以北海冰蚕丝所织。冰蚕丝上也不知涂了什么物事，极是黏粘，海龙被缠住，再也挣脱不开。定睛一看，冰蚕丝上尽是细小的银色小虫，迅速蠕动。那海木蚕虫乃是北海处的虫子，只要依附到鱼虾身上，立时分泌极为黏粘之物，溶其体内，食血吸髓，极为可怖。

    冰蚕网的稍端系在诸战船的船尾回上，正不断地拉拢收起。敢百余艘战船撒开巨网，将夔牛赶海中之后，便逐步收缩、拉拢。这方法虽然简单，却是极为有效。王亦君等惟有弃海龙、战车，跃出渔网，跳海水之中。

    忽听一声狂吼，海激溅，夔牛冲天跃起。闪电中众看得清晰，它的独腿上已被冰蚕丝缠住，无数的海木蚕虫吸附在它的脚上，无法甩脱。水妖齐声欢呼，纷纷收网。

    狂风雨之中，一骑着凤尾龙横空掠过，手中青铜镜高举过，亮起一道眩目的金光，照在夔牛的上。

    夔牛火红的双目在金光中织着愤怒、悲伤、恐惧、无助、彷徨，仰狂啸，吼声凄厉。王亦君瞧见夔牛的眼，心中大震。不知为何，刹那间他竟宛如读懂了夔牛的心。无辜受戮，绝境彷徨。

    百里春秋在凤尾龙上闭目念诀，嘴露微笑。意念如，滔滔不绝，顺着那道金光直夔牛魂灵处。那夔牛果然极为凶猛，顽抗不休，魂灵挣扎跳跃，冲撞攻击，在他的意念力下殊死战斗。

    突然一道银光一闪，没夔牛肩胛之中。那夔牛痛极狂吼，惊雷骇，气势滔滔。百里春秋虽被那声震得难受，却乘着夔牛分散之机隙而，刹那间将其控制，猛然向春秋镜内吸去。夔牛悲吼声中，一点一点地被那金光吸起，缓缓移动。

    百里春秋见胜券在握，舒了一气，回望去，只见姬泪垂倚立船，手持霹雳弓，朝他淡然一笑。知道是她以玄冰箭夔牛体内，其心志。突听一冷冷道：「对一只野兽也这般卑劣诈、不折手段，难道你们就没有一点羞耻之心吗？」那声音低沈愤怒，字字清晰，在雨雷鸣中传来，隐隐夹带雷霆之威。

    循声望去，一个青衣少年踏波，御风而来。俊秀挺拔，衣袂飘飞，宛如海上仙。但那眉目之间却是说不出的愤怒，杀气迎风，凛冽。姬泪垂站立船凝望这少年，适才在千里镜中瞧见他与龙族群雄之时，便有一个怪的感觉。这个少年绝对不同凡响。他与那号称海外第一风流物的六侯爷并肩而立，采风姿竟有过之而无不及。

    百里春秋与夔牛的念力之战已到关键时刻，只需再凝聚意念，一盏茶内便可将其收伏。当下对姬泪垂使了个眼色，闭目聚意，心无旁骛，将夔牛吸向春秋镜中。姬泪垂令旗飞舞，登时箭如雨下，石如飞蝗，朝王亦君去。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充满了嘲讽与轻蔑，第一枝箭矢到他身上时，突然青光绽，宛如一朵巨大的花瞬间怒放。顷刻间，万千箭矢触光弹，仿佛雨丝倒窜，银蛇舞。

    王亦君飘飘若仙，在风雷雨之中踏步穿行，箭矢辟易，雷电失色。姬泪垂的心蓦地剧烈跳动起来，这少年愤怒的眼、冷淡的微笑、宛若天的凛凛威，忽然之间比这电闪雷鸣，比这夔牛怒吼还要刻强烈，直她的心中。她手扶船舷，一麻痒的热从丹田辗转全身，妖艳的脸上泛起异的绯红。她微笑着咬紧银牙，突然好想将这少年勒在怀中，咬得碎。这个念方甫闪起，便令她兴奋得浑身战抖，猛然挽弓搭箭，「嗖」的一声，朝王亦君狂飙电。

    玄冰箭呜呜作响，在风中旋转飞行，挟起一道凌厉已极的气旋，闪电般到。众多水妖纷纷从船上跃下，驾驶小船，呐喊呼啸，朝王亦君蜂拥而去。他不退反进，身形更快，如狂风般迎进。手指一弹，一道碧光激而出。那气旋玄冰箭突然一顿，由箭簇朝后裂开，瞬息间变为八瓣，弹风中，转眼不知西东。

    众纷纷色变，姬泪垂只觉那既麻且痒的热直冲顶，心中狂躁不能自抑，猛地将那定海珠含中，清凉遍体，欲念全消。但那嘴角的莫测笑意却越来越。

    那夔牛悲吼之声越近低沈，在金光中辗转挣扎，眼看便要被纳春秋镜里。王亦君凝涌泉，真气旋舞于脚底，闪电般朝百里春秋冲去。快船纵横，无数水妖乘阻住去路。箭矢迎面激，长矛戈刀，四面八方围攻而来。

    却见王亦君光芒卷舞，真气纵横，「呛然」一声，断剑出鞘，一道白光闪电般劈万倾波涛，远远望去，仿佛那海面也被刹那劈为两半。涛声轰隆，花沿着白光两翼激卷而起。数十艘小船或被剑气碎，或被巨掀翻，悲声惨呼，不绝于耳。

    王亦君只觉那真气如长虹贯，体而去，这一刹那，仿佛自己也不能控制，身不由己，随着那断剑凌空飞起，狂飙掠进。眼见与百里春秋只有七丈之遥，啸声中，手腕一抖，断剑脱手飞出。那断剑突然光芒四，一声怒吼，一只似龙似鹿的怪兽从剑中飞出，在空中昂首奋蹄，朝百里春秋扑去。

    百里春秋与夔牛苦苦纠缠，即将大功告成，却感觉到那凌厉的杀气急速挺进，心中惊怒，不知那姬泪垂缘何迟迟不动手。怪叫声中，某物疾扑而来。心中惊骇，意念为之稍溃，那夔牛立时怒吼着朝后退了几尺。他立刻凝聚意，意念如绳，将夔牛周身缚住。左手屈指微弹，真气劲。

    白龙鹿被那真气击中，痛吼一声，高高跃起。但那断剑却如急电般从后到，剑气风，「嗤」的将衣袖穿一个小孔。百里春秋大骇，张开双眼，见那断剑青光舞动，径刺自己眉心。立时右手微移，春秋镜金光若电，猛地击在断剑剑锋。铿然龙吟，光芒四溅，那断剑冲天飞起，在空中盘旋。春秋镜既已移开，夔牛乘势逃脱，狂吼声中落滔滔怒。

    王亦君正要御使断剑，凌空进击，忽然看见四周海水飞溅，千万颗水珠笔直跳起，宛如无数珍珠倏然串在一处，回旋流舞，变成一道荧光闪动的水带，猛地卷了上来。措手不及之下，王亦君双掌翻飞，真气如风狂舞，将那水带吹成万千水珠。

    但那千万颗水珠在黑暗中粲然生光，蓦地又聚合为带，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王亦君周身紧紧缠住。忽听右侧船，传来清脆如泉的笑声，「管你是龙是虾，到了我这网里还想出得去么？」那笑声虽然甜美，却说不出的冰寒冷，又隐隐带着说不出的黑暗的喜悦。循声望去，眼如月眉，艳若桃李，正是水娘子姬泪垂。

    她适才隐忍不发，便是等待最佳时机，务求一击必中。王亦君奔袭突围，直至倾力掷出断剑，难免真气有些续接不上。她便乘隙施放水带，将其束缚。姬泪垂的水带是其称雄大荒的三大法宝之一，归根结底，仍是借助沈于体内的定海珠，释放玄水法术，以器、真气御使水珠为带，聚散无形，分合随心。

    王亦君只觉那水带缠绕，奔转不息，刹那之间便将自己全身紧缚。当下意如明月，真气如，瞬间怒放，想要将那水带崩散。岂料那水带柔韧无匹，纵被真气迸裂，立时复合凝聚，紧箍之意更盛于前。一时之间，被那水带箍得动弹不得。

    百里春秋功亏一篑，恼羞成怒，春秋镜金光眩然，笔直地照在王亦君的脸上。王亦君只觉得光芒耀眼，剧痛攻心，仿佛一把利刃当劈，直至心骨，登时眼前一片混沌。恍惚之间，瞧见无数的凶狂猛兽从那金光之中狂奔而出，咆哮嘶吼，巨獠牙替咬下。意念仿佛被无数獠牙、无数利爪撕扯得碎，又有一极强的涡旋吸力将自己连根拔起，朝那春秋镜中吸去。

    龙族群雄惊怒失色，只见王亦君全身动弹不得，满脸痛苦，被那束金光硬生生拔起，一寸一寸地朝镜中移去。那白龙鹿怒嘶长鸣，旋风般撞向百里春秋，却被水娘子玄冰箭倏然穿肋腹，悲鸣着掉海中，被冰蚕丝缠住。海木蚕虫瞬息附上身去。

    忽见海水迸涌，光芒四，夔牛狂吼着一跃而出，也朝那百里春秋猛撞而去。巨开处，一道雪亮的闪电陡然劈出！百里春秋却不敢直攫其锋，衣衫飘舞，霍然避开。那夔牛悲声怒吼，忽然转身扑那金光之中。「轰」

    然巨响，金光陡然被夔牛切断，王亦君立时朝下坠落。

    迷迷蒙蒙之中，王亦君瞧见夔牛悲鸣着被那金光朝镜中吸去，那双火眼始终望着自己，滢光眩然，又是感激又是愤怒又是哀伤。“伏兽的根本之道，在于与它心智相通”，在这刹那之间，他似乎与夔牛灵意相通，能够感觉到它的呼吸、它的愤怒和那骄傲狂野、勇猛不羁的灵魂。

    王亦君急速下坠，夔牛那感激、愤怒、哀伤的眼，令他蓦地从混沌中清醒。千钧一发的时刻，他反而突然放松下来。原先那愤怒奔腾的绪瞬息间又化为从容不迫的念力。水带在周身循环流转，越缚越紧，他的意念可以感受到那颗颗水珠旋转奔流，相互激撞的微小声音。他突然灵机一动，当下大振，凝聚意，辨析那水带流转的方向与力道。

    磅礴真气随着体外水带的流转方向飞速旋转，身体也随之旋转。那水带困缚压迫之力登时倾消大半。越转越快，刹那之间便已超过那水带的转速，反而以他的气海为轴心，由内朝外，带动水带急速飞旋。姬泪垂心中惊异，脸上却依旧是那妖娆冷的笑容。真气运转，腹内定海珠突然飞速逆向急旋，波涛汹涌，海水飞聚，登时又形成更为浑厚的水带。王亦君也立即随之逆转真气，身体反向旋转，刹那间借着定海珠的旋转真气，如陀螺般朝她飞旋而来。

    姬泪垂只觉体内定海珠越转越快，逐渐为王亦君的节奏所控制。惊怒之下，便想挽弓取箭，将他死。但自己的真气仿佛刹那间被吸定海珠，又顺着那旋转真气被抽纳到王亦君体内一般，浑身酸软无力，连箭都拔不出匣来。

    王亦君如飓风般卷舞奔掠，转眼间便冲到水妖主舰船。姬泪垂眼前一花，身不由己地离地而起，被吸那水带漩涡之中。「借你嘴唇一用。」话音未落，一只手托起她的下，温暖的嘴唇立时压到她的唇上，舌顶开她的贝齿。

    一道强霸已极的真气从她的中涌，姬泪垂又惊又怒，隐隐之中又有说不出的欢悦。脑中一片混。黑暗中，那虐渴的欲念又从腹中汹涌而起，贯穿每一处经脉与肌肤。直想纵声哭泣，将这少年紧紧抱住，撕咬成碎片末。然而全身绵软，虚脱无力。

    恍惚间感到那少年的体内真气急旋，传来强大的螺旋吸力，将自己腹内的定海珠一寸寸地吸起。姬泪垂蓦地惊醒，这才明白他的意图用心。惊怒集，却丝毫无计可施。猛然间，定海珠滑过唇舌，被王亦君倏然吸。

    「好香，多谢了。」气旋突止，水带崩散。姬泪垂急速落下，重重地撞在船板上，周身骨骼疼痛若散。她心中又是羞愤又是惊异，空茫然，五脏六腑仿佛被瞬间掏空一般。眼角忽然流出一颗泪来。冰冷的泪水滑过面颊，让她初次觉得自己如此脆弱。

    一击得手，立时御风转向，朝着百里春秋与夔牛急速掠去。百里春秋坐在凤尾龙上，春秋镜金光眩目，夔牛的已被纳镜中。脚上绞缠的冰蚕丝网也被一点点的拉起。王亦君默念封印诀，白龙鹿从中冲天飞起，身上已经附满海木蚕虫，悲嘶不已。

    一掌拍在它背上，登时将所有海木蚕虫震得尽数飞出。王亦君毫不停顿，将白龙鹿封印剑中，继续踏飞奔。与百里春秋相距不过十丈之际，拔出珊瑚笛，以意念感受夔牛的，即兴吹奏，随心所欲。

    笛声将强大念力源源不断地切夔牛体中，这正是五行法术中皆有的灵犀法术。即感应彼此意念，心智相通，以器传达念力，遥相作用。灵犀法术凶险之处，在于感应双方需完全心智相通，且彼此绝无恶意。否则必受重创，魂飞魄散。

    层层巨般的真气移山倒海之势撞击而来，冲得百里春秋气血翻涌。这少年真气之强，已有领教，但此番力道之强，竟似更胜于前。最为惊骇恼恨之处，笛声中似乎有一极强的念力春秋镜的念光，抚摩触动夔牛业已被春秋镜镇住的灵魂，片刻之间，混沌的意念似乎已逐渐苏醒。

    他的念力在水族中可排前十，借这春秋念光镜的威力，又增加三倍有余。以如许强劲的念力，竟似也控制不住那夔牛的复苏。百里春秋惊怒集，聚力反击，手中的春秋镜竟逐渐抖动起来。那笛声、吼声与强大霸烈的真气织在一起，互相扯。

    夔牛在春秋镜金光之中甩奋蹄，王亦君洒然而立，悠扬吹笛。而百里春秋身形飘摇不定，春秋镜在手中微微震动。意念力被那叉汇合的两道念力打压得寸寸退却，夔牛的魂灵就这般一点一点地从他的掌控中滑落出去。

    突然之间，听到那夔牛一声震天裂地的怒吼，春秋镜剧烈震动，险些脱手飞出。百里春秋意念瞬息崩溃，感觉到笛声中那强大的力量，终于将那夔牛从金光之中硬生生的劈手夺去。夔牛高高跃起，仰颈怒啸，顷刻间海上波涛狂舞，巨滔天。战舰翻倾，水妖被那吼声震死落海者不计其数。而那笛声突然变得欢悦激昂，仿佛碧海晴空，风行万里。

    百里春秋面如槁木，双目怒火欲，却又惊惧加。他擅御兽之术，素以此自傲，但今竟被这无名小子以笛声将这夔牛反御而去。羞怒之盛，莫以此为过。「小子，你究竟是何？」

    王亦君傲立于尖之上，将那珊瑚笛悠然反转，斜斜腰间，「汤谷城，王亦君。」

    是王亦君在风雷海上纵横穿行，一举击败姬泪垂，夺得定海珠；又以“灵犀法术”感应夔牛元，用自创笛曲击败“万兽无疆”百里春秋，大挫水妖士气。其后夔牛咆哮雷霆，肆虐风雨，将士气低落的水娘军震得大溃。

    而数路龙军在龙授意之下，由归鹿山等率领，悄悄尾随王亦君等而来，一则有危急之时可以援手，二则可以目睹这未来的龙太子如何降伏“东海第一凶兽”。恰逢水娘军军心大，四下溃散之际，当下予以迎痛击，重创这水妖劲旅。水娘子与百里春秋被龙军打得大败，朝西北退却，一溃千里，与原定水妖三军会合之处相距数千里，是以迟迟不能来临。

    那夔牛与王亦君心智相通，又感恩于他，是以丝毫没有费力，便极为驯服的随着王亦君与龙军返回龙宫。

    众目睹王亦君孤身纵横水娘军，叱吒风雷，夺定海珠、春秋镜，连挫水妖两大高手，更兵不血刃，驯服第一凶兽，都是叹服得五体投地。纵有若顽固保守者，对龙立王亦君为太子仍有微词，但慑于龙龙威，又不敌众舆论，也只能沈默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