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体记

    紫衣小婢应道：“是！”

    转向轿后，提着个沉沉的行囊出来。更多小说 LTXSDZ.COM

    一童一婢沿丘而下，城隍庙徒众纷纷让出道来，两穿越众，来至阵前。

    那垂髫童子却像在地上找蚂蚁一般，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立定于西首一处巨石之旁，弯腰从行囊中取出一件裹身披甲穿上，披甲之上，密密麻麻，闪着鳞片般的银光。

    我问秃鹰：“披甲上是什么？”

    秃鹰道：“怪，好象是剑光。”

    垂髫童子披甲完毕，垂眉低首，似凝思什么，两只空空的手掌分置胸前，掌心向上，如捧物状，片刻，地面囊中几道剑光嗖嗖飚出，正不知飞向了何处，垂髫童子手腕一颤，掌心之上，已多了几柄短剑。

    那垂髫童子倏地跃上巨石，叫道：“屈叔叔，你且歇一歇！”

    方才惊魂鼓乍起之时，城隍庙一方似早有所备，不受其扰，白衣少年却受鼓声震撼，被那武将乘机发威，击伤了两名白衣少年。白衣少年即刻新来了两替上，这回有所提防，依旧三成阵，与他缠斗。武将以受伤之躯，激斗良久，身法渐渐慢了下来，显见体力不支，白衣少年们却并不趁势反击，倒跟着也慢下来，看形似乎打算以此处战势，拖住众，挨延时光。

    此时武将听了垂髫童子叫唤，几次突袭，意图跃出阵外，却均被长枪阻回。

    数柄短剑在垂髫童子双手中替地抛掷不歇，他双掌一停，抛空翻飞的剑光刹时隐去，猛然高叫：“诸位小心了！看我灵山小剑！”

    一名白衣少年运枪有暇，纵声笑道：“要来便来罢，只管聒噪什么！”

    垂髫童子短眉微皱，依旧道了声：“小心了！”

    右手短剑一指，身背披甲，陡然嗖嗖声响，剑光如飞鱼群出，在空中一折，轻如燕，次序向白衣少年当疾落！

    白衣少年大惊，三枪齐跃，朝剑光迎去。阵外一名白衣少年飞临，一枪向武将猛地搠去！

    武将趁机跳出阵外，哈哈大笑：“雷儿，看你的了！”

    阵中四柄长枪，如醉酒一般，仰天齐摇。垂髫童子的众多小剑飞临上方，却是凝而不发，首尾相连，也随着枪尖摇动，景极为怪异。

    垂髫童子将手一摆，空中飞剑陡然变阵，一把把冷光森然横列，震颤不歇，垂髫童子运臂前挥，喝道：“放！”

    众剑劈盖脸，疾风骤雨一般，朝白衣少年迎面扑去！

    众白衣少年喝道：“来得好！”

    四道枪花一拢，布成紧密防线，只听叮叮响，被磕飞的小剑四方溅开，垂髫童子手在耳后虚提，磕飞的小剑如雀鸟归巢，纷纷回至身背披甲。却有几柄小剑，受力过巨，有的向城隍庙众飞来，被武将等护收，有的则跌落山石间不见。

    纵然如此，还是有几道剑光，穿防线，伤了两名白衣少年，一被削去半边耳廓，一捂身退后。

    垂髫童子一出手，我便知道他纯以念力控剑，但像他这般小小年纪，居然能控御群剑，如臂使指，若非天资过，实难办到。这般惊的念力，只怕以御剑名世的仙剑门传左小琼也远远不及吧？

    正寻思间，忽见那伤退的白衣少年骤然转身，飞枪急掷，一道银光，激发啸，朝垂髫童子奔去。另三名白衣少年齐齐发动，掠身近前，挺枪攻击。

    垂髫童子被飞枪突袭，闪身躲避，这一缓，已不及控剑拒敌，当下两臂一张，不退反进，手持短剑，扑身前击，他攻势如急风骤雨，烈惊。眨眼之间，三名白衣少年立足未定，已受他无数刺击，尤可畏者，短剑乍实乍虚，一时就手，一时脱掷，不受剑身长短所限，三柄短剑，却如化身无数般，但见剑光凛凛，时刻都在白衣少年身周脸面险险擦过。

    三名白衣少年手中长枪抖动，嗡然大响，总算退了垂髫童子一急攻。三将身滑退，各自占定方位，与另一名增援的白衣少年，成四合之势。

    一名白衣少年喘笑道：“好个小家伙，又狂又野！你也吃我一枪！”

    长枪脱手，朝垂髫童子狠很钉去。

    枪势猛烈，垂髫童子闪身急避。落空的枪尖尚未着地，被对面白衣少年挑枪一撩，枪身弹回。其它几名白衣少年如法炮制，如围击困兽般，四柄长枪此起彼伏，在阵中急掷高抛，只见漫天枪影，穿飞不歇。所幸垂髫童子念力极强，紧急时不仅能以飞剑架开长枪，甚至偶尔还能控枪身，使其势缓，但终究挡不住连连飞掷，缓不出手来反击，在圈中左闪右避，颇为狼狈。

    被到阵外的紫衣小婢撩拂袭扰，斥道：“无耻！几个大对付一个小孩，好有脸面么？”

    一名白衣少年笑道：“你们多，还是我们多？”

    另一名白衣少年喝道：“小心！”

    在那白衣少年说话的空当，垂髫童子身后飞剑群出，如狂蜂一般，朝他扑击。

    白衣少年刚掷出长枪，手中空空，骇得身子不能逃动，身旁两名白衣少年见他危急，双枪齐至，替他挡击。

    垂髫童子逸出阵外，突然掠上山，群剑也掉弃攻，遥遥随他身后。山把守的一名白衣少年急忙跃前，意图挡住垂髫童子去路。

    垂髫童子去势不停，群剑后来居上，越过他身子，呼啸而前，白衣少年见势不能挡，且退且舞，运枪护身，枪芒乍开，银光如屏。垂髫童子早飞身越过，又有一白衣少年把持要津，横枪阻击，垂髫童子举臂一挥，手中短剑银光方闪，散落于地面的飞剑嗖嗖飞窜，这一下却是攻了个冷不防，一柄小剑从白衣少年身躯透体而过，白衣少年仰跌在地。

    山众白衣少年齐声怒喝，从四下纷纷团拢，垂髫童子丝毫不惧，飞剑阵形虽散，漫天掠飞，声势更加惊。

    纪红书远远望见，惊叫了一声：“小七！”

    华裳闪动，掠身飞来。

    轿中一声轻叹，一道捆仙绳，越轿而出，蛇行电闪，眨眼缠上纪红书掠动的身影，帝君夫道：“妹妹，此去无益！”

    纪红书前行不得，挥绸回击，怒道：“我以涅盘心法，尚可救一命！”

    这时，山腰半空中，远远黑影乌集，渐渐传来群鸟噪噪之声。『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秃鹰猛然低喝：“我们走！”

    前脚后，将身“扑”出。

    我随他身后，沿着林边掠行一段，跃出林外，只见夜袭者大声鼓噪，纷纷涌前，在接壤处拦敌的四名白衣少年，分出两拦住城隍庙众，另两刚掉转，欲往山施援。

    突听一声吼叫，一骑着巨虎窜上山坡，挥剑截住了两名白衣少年。

    我尚未看清那身形，听秃鹰催叫：“快！跟上！”

    从群边沿绕上，两名把守的白衣少年刚欲阻拦，秃鹰喝道：“小三，小五！看清我是谁！”

    白衣少年一楞，秃鹰与我携手掠过，坡地较高，视野开阔，我四下寻望。秃鹰道：“你找什么？”

    我匆急中不再掩饰，急道：“那击鼓之呢？”

    秃鹰不由分说，道：“快随我来！”

    我无奈只得跟上，却见秃鹰未向山跃上，倒于山腰侧行，心中微诧，不觉举步紧随。

    七绕八拐，来到一处喇叭状敞，内中空空如也，秃鹰一怔：“小乌鸦刚才明明还在的，转眼便溜了！这小贼最是猾，下回我捉住他，定要剥了他的皮！”

    我心下失望，道：“也许还藏在左近？”

    秃鹰闭目片刻，摇道：“没有！怪，越近山庙，我的心目通越弱，庙内好大的气场！”

    我道：“难道他施遁术逃走了？”

    秃鹰冷冷道：“一知半解！你还提什么遁术？道山森严，此山早被施咒禁闭数年了，否则东华派何须攻得这般辛苦？”

    两在旁逗留了片刻，无暇细搜，重又折向山，听得上方乌哇叫：“你的，还不束手就擒，莫非真要爷爷我亲自动手？”

    “将军庙小鬼，我雀使门下天军驾到，快些让道！”

    “你还吃过我的呢，敢拦你姑？”

    “哇，小鬼，你的飞剑不长眼，划我羽衣，你赔得起么？”

    “乾坤无，巽风无极！蝙蝠无翼，功无敌！”

    “幺魔小丑，竟相群舞，唉！世道心，已然不古！”

    秃鹰高声叫道：“是乌鸦、麻雀、鹦鹉么？雀使有令，你们全都听我号令，不可私自妄动！”

    上登时一片哗然：“呸，我乌鸦领来此，为何要听你号令？”

    “没错！我若不动，不被一枪刺死，便被剑穿，岂非要我等死？你这是命！俗话说‘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我偏要动，我还动！哎呀，小子你……”

    “他说的是乌鸦、麻雀、鹦鹉，可不包括我喜鹊大，你们都别动，就我大动，哈哈！”

    秃鹰气得哇哇叫，且行且骂，绕过一丛矮树，跃过几处山石，仰望山，已无遮挡。但见上方阵势大，半空之中，飞剑盘绕，时高时低，忽疾忽缓，杂有许多鸟雀，叽叽噪噪，或振翅避剑，或俯冲攻敌，没没脸的，白衣少年与垂髫童子均身受其扰。

    雀使门下众，有男有，有的宽幅彩衣，鲜艳醒目，有的羽衣垂身，着装怪异，看形似乎刚从山腰左侧攻过来的，全都集于一侧，多势众，将白衣少年的阵形压往另一边，有的打得兴高采烈，有的则立身不动，沫横飞，指点江山，意气扬扬：“不对！高了，高了，赶鸟杆低些，就扫着他的脸了，唉，蠢材！”

    “这小鬼是哪来的，控剑不错嘛，我很想收他作关门弟子！”

    “啊，那是不是小四？小四枪法不错，又有进步了，我当年也指点了他几招，很有助益呀！若非雀使与将军闹翻，小四，你今的成就不是这样了！什么？他是老二？这几年怎么没长个？”

    一名年纪稍长的白衣少年一面控枪拒敌，一面鼓气高叫：“师娘！你再不约束这帮手下，我们可不客气了！”

    山下轿前，一道白影与紫影飞快掠动，追逐缠斗，一会身临空中，彩绸绳影，姿态耍妙，如飞仙鏖战，一会降落地面，玉掌对决，身腰纤转，如二美争风，虽无声息，激斗甚烈。

    纪红书绕近城隍庙徒众，长绸一卷，从一高执的火把中，接引出一团火焰，朝帝君夫攻去，捆仙绳迎一鞭，火焰烟然霎灭。

    “鹦鹉……”

    纪红书缓得一气，叫得半声，又被帝君夫掌力住，无暇开。

    山一个五彩羽衣子接道：“雀使有何指令？”

    纪红书且战且退，忽然没城隍庙群中，急道：“以我涅盘心法……救……小七！”

    声音嘎然而止，显然又被帝君夫缠上。

    鹦鹉依令而行，四下寻找，望见山石旁伏着的一名白衣少年，忙奔去施救。

    秃鹰踏石跃上，道：“如何？我说的没错罢，雀使有令，不得与将军庙这些小鬼为敌。”

    “雀使没说呀，只不过让鹦鹉去救小七而已！”

    “救与打架是两回事，可以打完再救，救完再打！不可混为一谈。”

    “乌鸦领我们来，不是要打群架么，不打小鬼，那跟谁打呀？”

    雀使门下多嘴杂，中尤在强辩，却已纷纷罢手，间或还助白衣少年拦截近旁的飞剑。

    如此一来，垂髫童子以一敌众，不时还受群鸟袭扰，登时落于下风。

    忽听下方一声：“师弟莫慌！我来助你！”

    那骑虎之击伤了两名白衣少年，这时掉转虎躯，往山扑上。那巨虎在山石一跃一窜的，眨眼赶近前来。

    秃鹰身旁一个黑衣嘀咕道：“哈，又来一小孩，还是个娃！”

    刚才听声音便觉耳熟，虎背那的小脸被山火光一照，我心里咯噔一下，险些失声唤出：“琼弟？”

    此时乍见左小琼，让我心大，热意盈眶：“她怎会突然来此？当然因她师弟的缘故。难道她已请出剑圣裴元度来救我师姐？为何在贾府没听到半点消息？即便我附体之后，宛若失踪，也应有到贾府探问才是呀？”

    垂髫童子乃左小琼师弟，既出乎我意料，又觉本应如此。如非剑圣裴元度，谁能教出这般出色的御剑弟子？

    我怔立当场，呆望左小琼加战团，棍剑在她念力控下，指东划西，纵横挥阖，威力更甚之前我所见，想是亭中遇后，经过这段子吸纳，使她功力大有提升。

    两名御剑门弟子并力一处，如火上浇油般，飞剑之势大张。左小琼虽只身携一剑，但棍剑锋莫撼，变幻无常，又剑沉势猛，偶尔裹挟周遭小剑，更生异变，令防不胜防。垂髫童子得师姐之助，心无旁骛，飞剑驱动自如，灵如活物，愈加锐不可挡。

    众白衣少年阵形难守，纷纷退后，已被至庙前。虽有雀使门下几看得手痒，挑杆飞羽，出手相助，也不过暂时遏制左小琼两向前脚步，改不了挨打的局势，偌大一个山，竟被两名幼童一番大闹，眼见便要失守。

    “咚！”

    “咚！咚！”

    方才停歇许久的惊魂鼓忽又响起，虽子夜已过，不再有摇撼魂魄之威，却是怪，雀使门下带来的群鸟，闻声如受驱策，奋不畏死，纷纷向白衣少年扑击，啄目叼鼻，令骇然生惧。

    乌鸦嘬唇作声，连连召唤，群鸟毫不听命，扑击如故。

    秃鹰哈哈大笑：“你败给你弟弟啦！”

    乌鸦不知内，白眼一翻：“你胡说什么？”

    秃鹰冷哼一声，中叫道：“这回你跑不了了！”

    足尖一点，纵身向左侧一丛矮树扑去。

    我心知他定是找到了那击鼓的小乌鸦藏身之所，忙跟了上去。

    谁知秃鹰去得快，回来更快，“啊”的一声痛呼，身子被击飞而回，越过我顶，倒向我身后。我吃惊之中，瞥见矮树间影掠动，转瞬不见。

    秃鹰倒地撑身，大叫：“那边有伏兵！他娘的东华派贼子，竟敢偷袭你爷爷……”

    雀使门下纷纷涌前，羽箭、小刀、石、断剑、飞枪、树根、烂泥、臭鞋……密如骤雨，俱向矮树丛中投去。一抓无可抓，竟拉过身旁毫未防范的矮小同伴，提空掷去，中喃喃：“也是很重的……”

    那被掷出的同伴，高空之中，手舞足滔，骂道：“你的，蝙蝠你这没的东西……哈，他们向庙里逃去了，啊！”

    随着他痛声惨呼，身挂于树，只见数道影从树边掠出，迅疾地扑向庙门。

    与左小琼、垂髫童子对战的白衣少年，本就支应不住，又受群鸟突袭，更是溃如败堤，庙前混，竟被几个锦衣轻易地攻进了庙内。

    白衣少年齐声惊呼，再不恋战，纷纷转身向庙中追去。雀使门下众、左小琼、垂髫童子等，急于庙看个究竟，也都互不相犯，纷纷跟进了庙中。

    只余我与秃鹰两，跑进树丛，四下寻望，只见地面凌，空无一，听得树上一声呻吟，两仰齐望，秃鹰道：“小狂蜂，击鼓那呢？”

    树上呻吟道：“秃鹰，快来……帮我把刺拔出……”

    秃鹰急道：“呢？鼓呢？”

    小狂蜂道：“比锦衣更早……背鼓跑下山去了……”

    我闻言一楞，这小乌鸦果然滑如泥鳅，事事抢于先，方才那几个锦衣，与他在一块，不知那读灵者是否也在其中？

    秃鹰恨声道：“总有一天……”

    跺了跺脚，也不理会小狂蜂咒骂不歇，径自向庙内奔去。

    一根断枝恰好刺穿了小狂蜂大腿，我助他脱困下树，小狂蜂哼哼道：“小子，还是你最孝顺……”

    我一楞，没料到他一开说话如便此刺耳难听。

    小狂蜂抚摩伤腿，呻吟道：“你爷爷我这腿呀……恐怕是走不得了，你还不趴下身，背爷爷我……”

    只听了他两句，我早明白这小狂蜂为何惹厌众，会被当沙包投掷了！

    一溜烟，弃下他也跑进了庙中。

    一进庙门，我便被秃鹰、乌鸦、蝙蝠等团团夹围，正自不解，秃鹰慌，低声道：“被这天罗幡法阵遮蔽，我竟不知东府这些早就来了。”

    却听群外一个声音道：“秃鹰，不要再躲躲藏藏了！我们在府中等你们半天，你们把大公子带到这里作什么？”

    秃鹰强笑道：“这边路近！嘿……这个……风景也不错，总之，我们走哪条道，你管得着么？”

    那哼了一声，不再言语。我视线被众遮住，只听庙中打斗激烈，不知形如何。

    庙外此时一前一后，掠进两道影，却是纪红书与帝君夫两。

    乌鸦苦着脸，悄声道：“这下可好，雀使要脱衣骂了，大家快打起，迎承接！”

    果然，纪红书立身方定，酥胸连带两肩罗衫微微掀动，历声道：“秃鹰！你们一大帮子，呆站这什么？”

    众寒噤无言。

    纪红书横扫众一眼，忽道：“白鸽呢？”

    乌鸦低腰陪笑道：“刚才还看见她帮鹦鹉救小七呢。”

    纪红书又叫：“鹦鹉！”

    鹦鹉挤出群，嘻嘻笑道：“属下在！雀使，白鸽不喜看打架，扶小七上东府养伤去了。这是白鸽从总教中带回的信函，她托我转，请雀使查收！”

    纪红书面带寒霜，伸手接过。

    东府那打断众，冷冷道：“雀使，你可辛苦啦！”

    纪红书“噢”叫了一声，抬望去，似乎才看清那，面皮微红，道：“吴七郎，你们怎么也在？”

    那被唤作吴七郎的道：“这里这么大动静，能不过来瞧瞧么，幸亏是来了，不然在府中坐到天亮，也等不着你们。”

    纪红书强笑道：“这个么？这边路近……”

    吴七郎冷声一笑。

    秃鹰急忙打断：“这个我方才已跟他说过啦……似乎不宜重复。”

    纪红书老脸一红，狠狠白了他一眼，正欲发话，突听堂中争斗势生变，呼喝发声，众齐掉望去。

    群稍稍松动，尤其是蝙蝠那身腥臭的黑色披风移开，我浑如重见天，呼吸通畅，暗道了声：“谢天谢地！”

    此时看清庙中厅堂甚高甚阔，虽容数十不觉局促。厅中四壁，皆垂悬一道道贴满符咒的青幡，而厅堂正中，一张供桌之后，黄色幡布密如幔帐，四面遮围。

    幡布之内，应是那将军“长眠”之所无疑了，只不知里是床榻还是棺木？

    黄幡两侧，各有两名灰衣守护。右首前方一，相貌古峻，面上似讥似笑，正朝纪红书望来，看形，他正是适才发话的东府那个吴七郎。

    厅中左侧，众白衣少年正持枪与左小琼、垂髫童子对峙，巨虎摇尾呵欠，卧趴一旁，此时双方并未动手，皆朝供桌前侧望。

    供桌前的大堂中央，三名锦衣老者正与三名灰袍捉对厮杀，锦衣老者如同一个模子里倒出的一般，腰腹圆肥，背肩丰厚，运功之际，脸上尤带笑眯眯的色，皆为憨态可掬的皓发长者。更让惊异生笑者，三的动作招式，扬臂退，抬足劈掌，全都整齐划一，乍一看，就像三名长者大袖飘飘、雍容转体，作回风之舞，哪像与争斗？

    而三名灰袍却全然相异，身材高、矮、瘦各自有别不说，高者手长腿长，举动一顿一挫，力沉静，矮者跳跃窜闪，攻如螳螂捕食，退如飞鸢纸鹤，瘦者面容枯槁，专注，如行将土之，却偏僵着面肌，有一句没一句的调侃：

    “啊，你这一掌，有羊臊之味，晚间究竟吃了什么？”

    “三位子孙满堂，还抛露面，出来厮混，不怕无颜见后辈么？”

    “果然没有长进呀，三位名号由昔的‘东华三秀’变为如今的‘东华三贤’，手上工夫，却还不如三十年前，这些年活到牛身上去了吗？”

    一位锦衣老者忍不住喝道：“关西魔，你这脏病几时能改？十年前你的模样瞧着便要土，怎么现如今还赖在世上？若是无钱购置棺木，我可施舍你几文呀！”

    那叫关西魔的灰袍冷面慢声道：“啧，啧，真是有钱，看来你合家的棺木全买好了？有备无患呀，改我上门替你合家送终，讨丧饭吃吃。”

    那身材高的灰袍不满道：“管贤弟！损勿及家室，说过你多少回了？——东华三贤！举望明月，低思故乡！你们仔细想想，扪心自问，三位算是得道高，东华派也非屑小之辈，为何今夜乘不备，袭扰我东府？究竟是何居心？”

    三名锦衣老者却不应答，忽然齐齐低背摇身，双臂长，如肥鸭扑水，身子迭迭飞起，三六臂于空中相连，转瞬相抱一团，越旋越高，激起狂风满堂。

    “肥鹅也能上天，我这辈子回看见！”

    乌鸦举赞叹道。

    纪红书却面色凝重，对位于堂中左侧的帝君夫道：“姐姐，何苦如此？”

    帝君夫抬视空中，中道：“今夜除魔，我意已决，妹妹不要再添了！”

    “云龙三变么？未免太老太胖了点，还能有当年威风么？”

    关西魔冷言未毕，一掌击地，身子冉冉升空，朝空中旋着一团的庞然巨物追去。

    “小心！”

    几名灰袍举叫道。

    关西魔飞身方近，空中旋影里陡然分出一臂，勾指凝成龙爪，照便是一击，长臂一闪即没，旋飞如故。关西魔升势未歇，挨了鬼一爪，大叫一声，扶仰跌，闭目倒地。

    帝君夫捆仙绳一挥，在半空幻为龙影，捆仙绳一缩一放，鞭击声炸响，凝身于空的那庞然巨物随之一震。帝君夫绳姿矫若飞龙，掉朝左首扑去。空中三如受感应，抱成一团的身躯纷然舒解，三连臂拉成长长龙身，也朝左首扑飞。

    当首锦衣老者掌劲过处，壁上垂悬的青幡一道连着一道，纷纷炸响，碎片四飞，龙身绕殿一周，四壁的幡阵转瞬告。

    纪红书斥喝一声，彩绸急吐，缠上捆仙绳。帝君夫笑道：“就知道你会忍不住，可是云龙引动，拦也拦不动了！”

    当首锦衣老者作龙吟之声，呜呜如泣，足尖在壁上一点，龙姿回首，又向堂中黄幡袭去！

    “过分！过分！真当我东府无么？”

    东府那吴七郎略一侧身，抢过白衣少年长枪，一抖手，银枪急，拦击龙身。

    三名连成一体的锦衣老者虚空一跃，龙身摇摆，长枪从足底飞过，穿壁而出。

    灰袍纷纷凌空跃起，群力围攻。龙身摇摆尾，龙首威力最巨，击伤了两名灰袍，龙尾掀动，亦颇强横，力抗数，龙身却连中数击，终于支持不住，拖累首尾，痿身落地，三兀自面泛痴迷，足蹈连臂，以抗攻袭。

    吴七郎嗔目喝道：“还在做你们的龙身之梦么！”

    一掌劈向两名锦衣老者两臂相连之处，却不料那处一弹，突如其来回击一记双臂同拳，吴七郎不由骇然跃避。

    只听“噗噗”声闷向，几名灰袍掌击锦衣老者身上，如中败絮。锦衣老者受之坦然，手臂纷颤，连身起伏，卸去了加身劲力。

    “哇，好强的沙包！百年罕见！大家一起上呀，不打白不打！”

    蝙蝠兴奋地大叫，扑身上前，加灰袍战团，众攻势如，手脚并施，眨眼三名锦衣老者挨了无数痛击，三脚步踉跄，身如醉酒，嘴角沁血，滴染白须，却兀自挺立不倒。

    我见了东华三贤如斯惨状，心有不忍。观识心，此时我早知此三老天真痴憨，绝非读灵之。

    那身材高的灰袍长臂一拦，道：“算啦，庄生晓梦迷蝴蝶……他们身在梦中，打死也是白搭，何必多伤命？”

    转身向帝君夫道：“傅仙子，我们也不多留难，你领自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