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

    燕回南摸了牌却不出了，陡然间一枚麻将朝燕羽狠砸过去：“你老子跟你讲话呢！你他妈聋了！”

    “哎呀！”吓得一跳，尖声，“发癫了你！”

    麻将没打到燕羽，从他面前擦过，砸到桌上的玻璃杯。更多小说 LTXSFB.cOm

    “啪！”

    杯子炸开半边壁，碎片飞溅。麻将反弹到墙上去，“噼”地坠进铁簸箕，又哐当当在地板砖上蹦跶几下，一连串声响才停止。

    杯里，残余的半杯水还在晃。

    燕羽捡起地上的麻将，过去放到燕回南手边，语气像是天生的温淡，说：“你又喝酒了？”

    “老子醒了！”燕回南嗓子还是粗的，却没火气了，烟塞进桌角的矿泉水瓶里，道，“老子喝个酒你也要管？我是你老子你是我老子？”

    牌桌上三一言不发，搞不清这诡异的父子相处模式。

    燕回南见状，居然又嬉笑起来，说：“我脾气，没办法，但生的儿子脾气好。”说着，拉了下燕羽的手。

    燕羽一瞬将手抽开。

    燕回南脸一变，又要发作，外传来一声的叫嚷：“燕回南你个不要脸的东西，给老子滚出来！”

    第章 chpter

    “燕回南你滚出来！还钱！”

    牌桌上的立刻探身朝外看，铁门外站着一个又瘦又矮的；身边跟了个初中生，畏畏缩缩的，拉着他妈妈。

    燕回南麻将一扔，大步到门，隔着院子冲她嚷：“杨芝香你发羊癫疯？老子什么时候欠你的钱？”

    杨芝香：“你欠老子！”

    四坊里看热闹的老太婆们、穿着家居服的中年们朝这边聚拢。

    黎里骑着摩托车横穿秋杨坊，就见前方围着一群，像是吵起来了。

    这地儿，几天不来这么一出，她都觉得稀。

    “这些年你摆了多少酒收了多少礼金？不是老丈死了，就是丈母娘做寿。家里搞个装修都要摆乔迁酒。多少不跟你往来了，就我男心眼实！这些年，礼金拢共都给了你三千！”

    燕回南穿过院子，跟她对骂：“老子摆酒关你事？收礼金犯哪条法了？”

    周围邻居瞧着热闹，议论纷纷。

    杨芝香瘦小的身子发出一声尖叫：“我男病重在医院躺一年，你看过他一次没有？”

    燕回南吼：“我家里也有生病！顾不过来！”

    “死了我有没有给你打电话？你葬礼不去，帛金不给！欺太甚！老子今天就是要替我男把帛金收了！燕回南，你要去了葬礼，给个三五百，没跟你计较。『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但你不去，你把我家给过的礼金，全部还回来！”

    邻居们咂着舌，假惺惺地劝：“唉哟，有话好好说嘛，吵什么呢？”

    “老子是忘了。你他妈要好声好气来说，给你个三五百。”燕回南叫嚣，“但你这么吵，老子一分也不给！你报警呐，看警察管不管你。”

    瘦小的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前去拉铁门。

    燕回南瘫开双手：“都看到了啊，这的闯民宅，要打啊！”

    杨芝香几乎疯了，初中生的儿子拉住她，颤音：“算了妈妈，走吧。别理这种。他不要脸！我们别跟他一样！”

    杨芝香掀开他的手：“我还要什么脸？你爸死了，我们娘儿俩都没着落了，我还要什么脸？要不是穷得没办法，我来讨这死钱？”

    初中生脸皮薄，红着脸不吭声了。

    “燕回南，你不还钱，我在你门堵一辈子！”

    燕回南一副无赖状：“你搬个床睡这儿都行。只要你不怕别说闲话，你刚当了寡就守我门……”

    杨芝香怒急攻心，眼泪飚出来了，差点没晕厥。初中生赶紧上前扶搂住她，泪直流。

    “燕回南你——”

    “是三千整吗？”一道平静的少年音。

    燕羽站在院中一株针叶樱树下，眼很淡，表也若无。

    杨芝香哽咽：“两千六。我们来了六回五百的，前几年我家乔迁摆酒，你爸去了四百。你不信，去看你家簿子。”

    “我微信转给你。”燕羽从兜里拿出手机，走过去。

    燕回南：“要你在这儿充老大？给老子滚进去！”

    燕羽没理会，只静静看着杨芝香。

    又黑又瘦，形容憔悴，正慌忙点着屏幕早摔成蛛网的手机。因为心急，锁一直解不开。

    燕回南抵上来：“你敢给？让他们报警！杨芝香你他妈才不要脸。你问遍江州市，哪家给出去的礼金钱还腆着脸要还的？你说了天也没用！”

    杨芝香划不开手机，急得手指在屏幕上抽搐弹跳。

    燕羽看那初中生：“你有手机吧？”

    杨芝香忙催：“儿子，用你手机收钱，快点快点。”

    初中生呆了呆，慌忙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收款码，递向燕羽。

    燕羽抬起手机刚要扫，燕回南一掌打在他侧后背上，“啪”一声，打得他往前一个趔趄。

    “老子喊你进屋你没听到？！”燕回南吼，“敢给钱，老子把你腿打断！”

    燕羽不回应，再次伸手扫初中生手里的二维码。

    燕回南气血上涌，夺他手机：“你他妈有本事了是不是？手机给我！”

    燕羽侧身躲过，已扫上码，手指在屏幕上输数字。燕回南一手揪扯住他的手，一手拍打在他上。

    燕羽虽比他爸高大半个，但毕竟是少年，力气跟正值壮年的男比不了。他外套扯变形了，拉链扯崩了，左手小手臂也被燕回南死死钳住。

    “手机给老子！燕羽你敢给钱，老子赌你敢！”

    燕羽无声地抵抗，迅速将手机换了只手。燕回南扑上去要夺，燕羽把手机举高，拇指在屏幕点了几下。

    燕回南怒不可遏，一脚踹在他膝窝上。燕羽猛地往前倾跪下去，却没摔倒，踉跄好几步了才站稳。

    杨芝香收了钱，赶紧拉着儿子跑了。

    燕回南指着燕羽骂：“你跟老子犯什么浑？！啊？他妈的，江州就没有退礼金钱的道理！你是有天大的本事了啊。”

    燕羽立在密密麻麻看热闹的群中心，沉默不言。

    燕回南怒极，正要上前；打牌那几过来拉，说：“别打孩子啊。这么多呢。”

    燕回南不解气：“要你装老大，装好。你还可怜他们？你可怜可怜你爸爸我，可怜我养了你这么个东西！”

    燕羽这下抬眸看他了，眼寂静，声音也不大，说：“那你打死我。”

    “你以为老子不敢！”燕回南冲上去，被牌友给摁住。

    回看燕羽，皱眉：“你这小朋友，看着标标致致的，怎么说话这么恼火？”

    另一个牌友也说：“做儿子的少说两句，别拱火。”

    燕羽无言，却在那一刻移动的影中看见了黎里。她在群的最外沿，戴着摩托车盔，眉心拧着，表有些烦躁。

    她一转眼，也看见他了。

    只一瞬，影挡了视线。

    燕回南被拦着，火没处发泄，一扭：好家伙，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街坊。别说这条巷子了，怕是秋槐坊的都跑来了。

    劝架的没有，看戏的一堆。

    燕回南恼羞成怒：“免费看戏呢？都给老子滚！”

    邻居们不悦了，也不散，看他这跳梁小丑。

    这败子跟死水一样，没半点儿乐趣。如今有现成的戏台子，谁都想多看几眼解解闷。

    燕回南瞅见群里一个男的在笑，指着他就大骂：“你再跟老子笑！笑你妈b呢！”

    那男也来火了，回怼：“老子笑你妈呢！”

    男身边的帮腔：“没招你惹你，你疯狗啊。了不要脸的事，欺负孤儿寡母。老子就笑，活该笑死你。”

    男牌友：“你他妈嘴那么碎！”

    “你对着老子说什么，关老子事。”

    群里，偷笑的，被卷的，误伤的，争吵的，咒骂的，战场越扩越大。燕回南以一敌百。各类脏话、下流话全往外蹦。

    燕羽沉默无声地走进院子。身后，中年的男们、们，唾沫横飞水飞溅，污言秽语不堪耳。

    他刚走上台阶，

    “滴！！！——”

    一声刺耳的摩托车车笛响彻整条巷子。来摁着车铃没松手，尖锐的带着怒气的噪音经久不去，刮扯着所有的耳经。

    争吵声小了一大半，但仍剩几在吵嘴：“老子站哪儿站哪儿，就不走了！就围在你家门看戏了，怎么着？啊？”

    “滴！！！——”那摩托车笛像是跟谁杠上了，尖刻地压制着最后那几道犟嘴的声。

    众回，就见一个骑着摩托踏板车的孩停在巷子中央，盔遮不住她浑身的烦躁气。

    直到最后一个斗嘴的围观群众止了声，黎里才松了喇叭铃。

    几十拥堵的窄巷，一时竟没了声儿。

    “全围这儿嘛？看看后面车都堵到哪儿了？”黎里道，“有没有点公德心啊你们？正事儿不积极，看热闹跑得比狗都快。”

    “真是搞笑。”她讥讽道，“一个个自家丑事一堆，好意思看别家笑话？都让开！散了！”

    她年纪小，却气势汹汹，加之堵路确实不占理，一帮大老爷们没跟她争，开始散场。

    有个仍嚣张：“哟，他家跟你什么关系要你打抱不平？老子就是站这——”

    “滴！！！——”黎里紧摁车笛。

    后又说了一串字，被车笛压制，没听得见；只好住了嘴。

    黎里松了车笛，眼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