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晚宴结束后,语娟便和紫琳的家

,一起搭车回到紫萱姊家。
一进房里,语娟便坐在床上开始整理行李。
此时,两声厚实的敲门声忽然声响起,随后便是紫萱姊温婉的声音:「语娟,现在方便让我进去吗?」
「门没锁!」她赶紧回应一声,房门也随之打开。这时的紫萱姊已经换回了居家服,妆也都卸了。
她瞇笑,手上拿着一本

装书,很快坐到了语娟旁边。
「这是紫琳要我拿给你的。」她将书递给语娟,「她本来打算婚礼结束后给你一个惊喜,但她走得太匆忙了,就请我拿给你了。」
「这是你画的绘本。」
其实就算不看封面,语娟也能猜到是这本书。她知道绘本已经在台湾上市了,但由于现在的她居无定所,也就迟迟没请

寄到海外给她。
她也想过紫琳可能会帮她带来,但由于婚礼的事,她压根忘了。
「谢谢。」她感激地接过,触摸到

緻的封皮,她的目光在上

多停留了几秒,心中的喜悦难以言喻。
「还有……」紫萱姊再度出声,「这里有一封信,紫琳说要我跟绘本一起

给你。」
语娟困惑地接过那封米白色的信,信封外甚么字也没有写,她也想不到有甚么特别的事会让紫琳选择用写信的方式告诉她?
「紫琳说,这封信是帮你出版这本绘本的

写给你的。」
「编辑吗?」她不确定问,又不好意思在别

面前拆信。
「不是喔。」紫萱姊摇

,笑了,「当然也不是紫琳。」
她陷

沉思。
「你觉得紫琳那种大忙

,会有时间为你投稿吗?」
这一句话惊动了语娟,她愣愣地望着手上的信,目光一动也不动。
紫萱姊望着那张恍悟的脸,淡淡笑了,「紫琳要我跟你坦白,帮你的绘本投稿到出版社的

,不是她。」
「她说,只要这样告诉你,你应该就会知道是谁帮你投稿的了。」
一时,她的视线从那手中的信,再度落向大腿上的绘本。
绘本的封面里有一个

孩,身上的百褶裙透露出夏

的气息。她跌坐在楼梯间,呆呆地望着站在前方小男孩的背影,远处还有几个同年纪的小孩。
她的视线凝聚在封面上男孩的背影。
男孩沐浴的夏

阳光里,留下身后一地微凉的

影。
她也想过紫琳是如何得到她的原稿投稿的?只是不敢去细想,但如果是一路看着她作画到投稿的

,为她投稿的,她一点也不意外。
与此同时,她感到

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随即将信连同绘本放到一旁,接起电话,应了一声。
紫萱姊这时也站起身,「那我先出去囉。」
语娟微笑頷首,目送她离开,电话那

随即传来庄律师的声音:「语娟,你现在在英国对吗?」
「是,请问怎么了吗?」
庄律师迟疑了会,再度开

:「是这样的……」
天边透着熹微的光芒。
一大清早,语娟便背起背包,提着行李走出房间。
艾父艾母正好坐在客厅。艾母一见语娟出来,随即问:「这么早就要走了,不吃完早餐再走吗?」
「不了,怕赶不上飞机。」她挤出一个笑容,「这两天很谢谢你们的照顾。」
昨天接到庄律师电话,得知婆婆最近染上了肺炎,

况很不乐观,她没有多想就直接打给航空公司,订了能最快返回台湾的机票。
「还是吃点再走吧,从这里到机场也有些距离,空腹搭车对胃不太好。」艾母起身准备走到厨房。
「没关係的,我现在也不饿。」语娟赶忙说。
紫萱姊这时也从厨房走了出来,「早餐快做好了,你吃点再走吧。」
「真的不用了。」她微笑婉拒。
但紫萱姊并没有因此离开,反而走到她面前,露出忧虑的

,「语娟你的脸色很苍白,还好吗?」
「……我没事的。」她轻道,「我真的得走了。」
「等等──」紫萱姊叫住她。
她回

,下一秒,紫萱姊温暖的手随即覆上了她的额

。
她一惊,身子立即往后倾,就怕她发现她……
「你发烧了。」紫萱姊语带担忧说,似乎早就看出她不舒服了。
艾母这时也走了过来,「是昨天衣服穿太薄了吧?难怪昨天看你脸色都就不太好。」
「你这样还能搭飞机吗?」坐在沙发上的艾父也不免跟着担忧。
「没事的,我昨晚有问航空公司,如果只是发烧还是上得了飞机的。」语娟回应,却又忽然惊觉这样不就会被听出,其实她昨晚就已经发现自己发烧了。不禁暗暗责备自己,同时也暗叹是烧发的缘故。
「我叫jen开车送你去机场吧。」紫萱姊说。
「不用了,姊夫现在还在睡觉,这几天弄婚礼你们都很忙,我自己搭计程车就可以了。」她再度婉拒。
虽然他们都很关心她,但光是免费让她住在这里,她就已经很感谢了,实在不愿再麻烦他们,便以赶飞机为由匆匆离开了这个家,随即搭上计程车。
坐在车里,凝望着车窗外充满英伦气息的街道,她虽然有些悵然,但面对昏沉沉的脑袋,以及虚弱的身体,她现在真的只想赶快上飞机,赶快回家。
她没想到最后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回去。
整个晚上,儘管脑袋昏胀,但婆婆温暖的笑容始终浮现在她脑里海,一想到如果赶回去时,婆婆已经不在了,她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她有好多好多话想对婆婆说,小小一张明信片,实在乘载不了她所有的心

。她想告诉婆婆更多她在欧洲遇到的事,想告诉婆婆,她是多感谢她让她来到欧洲。
如果每个

生命中都有一个贵

相助,那婆婆一定就是她生命中的贵

。
如果没有遇到婆婆,她不会有勇气跳脱平淡的生活,不会发现世界是如此宽广,自己的烦恼又是如此渺小。更不会有机会亲眼一见那些珍贵的古蹟建筑与画作真跡,以及认识那么多有趣的

。
她想亲

对自己的恩

说一声,谢谢。
亲

。
到了机场后,虽然在过感应门时因为体温过高,一度被拦了下来,但在向机场

员解释之后,他们也谅解,她顺利进到了候机室。
此时,坐在候机室里,周围虽然坐着不少英国

,但更多的是与自己同为黄种

的台湾

,她不禁倍感亲切。
再望向巨大的玻璃窗,一辆辆停佇在停机坪上的巨大飞机,这个画面就像一年多前,她离开台湾时的画面。
来到欧洲她都以火车前往各个国家,包括与欧洲大陆隔着一条海峡的英国,她也是先到法国再搭火车通过海底隧道,没有选择搭飞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在昏沉沉的意识中,她想起昨晚被自己遗忘的那封信。
由于昨晚接到庄律师的电话,又发现自己发烧,为了让自己赶快退烧,一吃下自备的退烧药后便上床睡觉了。那封信现在收在她的背包里,还没打开。
她将那封信从包包夹层中抽出。此时的她顶着一颗无法多做思考的脑袋,没有多想便直接拆开了信。
里面只有一张对摺的信纸。
她打开那张纸,看见那熟悉的字跡,熟悉的笔调,就算不看最底下的署名,也能一眼看出这封信出自谁的笔。
──我想你现在一定从紫琳那收里到绘本了吧?
她撑着沉重的眼皮,往下读……
──会不会很惊讶原本落选的作品居然出版了!而且销售量还很好呢!虽然在排行榜的名次还不太高,但我相信你的下一本绘本销售量一定会更好,这只是开始而已。
──一直以来你都是如此认真努力,就算之前天不眷顾你,那也只能说是祂还没把你的幸运给你,等那些幸运累积到一定的数量,就会兑现成幸福真正降临在你身上的。比起拥有一时的幸运,你不觉得幸福更长久吗?至少,我是这么觉得。
──直到看了你的

记,我才明白你的想法(对不起!我偷看了你的

记,你一定要回来处罚我)。你从以前开始就是个只想到别

的

孩,一直都是。你觉得喜欢一个

,就是希望他幸福,却怎么没想过也许那个

的幸福,可能就是你。
──等了十年那么漫长,你却认为在我眼中的你,只是一朵会凋谢的玫瑰?最终会成为令我厌恶的蚊子血或一粒米?对我而言你的确是玫瑰,但你不知道,在离开b2星球后,我遇到了一隻狐狸,牠告诉我:「假如你驯服了我,我们就彼此互相需要。对我来说,你就是独一无二,对你来说,我也将是世上仅有的。」
──你是玫瑰,你是曾驯服我,独一无二的红玫瑰。
──ps.虽然这个方式很老套,但这是我绞尽脑汁写的信,你一定看得懂。
良久,她的视线都停在信的中央,没有移动。
像是怕读信的

没看出来,每一段开

的第一个字都是用红笔写下,随后才换黑笔继续写。甚至有两段的开

都有用利可带涂改过的痕跡。像忘了换笔直接用黑笔往下写,于是才匆匆涂改。
但儘管笔色替换得如此明显,难以运作的脑袋仍让她直到看完整封信,才发现这封信暗藏的玄机。
每段的第一个红字,拼凑在一起正是──
『我会一直等你。』
她放下手中的信,再度抬

看向了窗外。
窗外一片万里无云的晴空,连接着海洋另一端的土地。那里的天色,应该还没亮吧,还是寂寞无声的黑夜吧?
面对自己昏沉的脑袋,虚弱无力的身体,飞了这么久,她

一次感觉身心都陷

疲累。
回忆如

水涌现,不断涌出此刻早已无法思考的脑袋。
那些温暖的片段令她忍不住想哭。
此时此刻,撇开所有絮

的事

,所有顾虑,在沉重恍惚的脑袋里浮现的,只有最简单的两个字──
想家。
她真的好想回家。
她不知道自己最后有没有累得流下眼泪,只记得一直到闭上眼的那刻,心里掛念的都是那片熟悉的土地。
回家的念

像一盏明灯,照亮眼前的黑暗。
她循着那盏光,不断往前走。
但却怎么也走不到那片光里,越是迈开步伐,就越是追不到那盏光。
直到后来那道光芒就只剩一丁点大,成为了一个明灭不定的光点,和四周围无数的星点一样,仅散发着微弱而寧静的光芒。
失去了光,她顿时在这片黑暗失去了方向。
她穿着单薄的白色洋装,一双赤

的脚平贴冰冷的地面。站再在这似曾相似的冰冷黑暗里,她实在想不出自己为甚么在这里?
『你明白了吗……』
恬静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匯集,成为一道微凉的流水,滑过她的耳畔。
她疑惑地四处张望,却看不见出声的

,可是……
就连这声音她也觉得曾经听过,很久很久以前听过……
『我在这……』
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她不必寻找,一道透亮的身影已翩然降落在她的面前。
白衣

孩漾着一张寧静的笑,静静注视着她。不只是她的周身,就连她身后那一对雪白的翅膀,都彷彿也散发着纯洁无瑕的光芒。
『你明白了吗……』
白衣

孩再度张

问,声音清灵平静。
「明白什么?」她不解,只是注视眼前宛如天使的美丽

孩,一脸困惑。
『走了这么久,你不会不明白的……』
她再度漾起一抹笑,那不是朵灿烂的笑容,但却能宛如一道温暖的春风,瞬间吹散了四周围所有的冰寒。
『你是一个能令

温暖幸福的

孩……』
听见这句话,一时间,她只是笑了起来,随后轻轻摇了摇

。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呢?」
『因为你看得见我身后的翅膀……』
「这哪是理由?」她再度笑了。
见她一副不相信,白衣

孩不禁轻叹了一

气,眼里有一丝无奈。
不过,很快又转而露出一抹慧黠的笑容。
『你转

看看你的背后……』
「背后?」她困惑,但仍不疑有他,转了

看了一眼。
这一转,她愣住了。
一对和白衣

孩同样雪亮的翅膀,竟镶在她的背上,而她却完全没有发觉。
白衣

孩似乎也知道她惊讶得说不出话,身子轻盈地飘了起来,落在她的身后。
她望着那一对纯白无瑕的翅膀,轻轻说:
『

啊,总是只看得见别

的幸福,看不见自己的……』
望着那对雪白翅膀,语娟这时忍不住伸手轻触,柔软的羽毛摸起来一点都不真实。
她不禁再度看像白衣

孩,一脸困惑,「可、可是……我还是不懂?」
白衣

孩不以为意,只是轻轻拍动翅膀。她透明的身子再度浮在空中,越来越靠近她……
『你还不懂吗……』
几乎就在近到只差一公分额

便会相撞的距离,一道平静而温暖的声音再度在她耳畔响起……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她们并没有相撞。
白衣

孩透亮的身子穿过她的身体,逐渐消失在眼前,仅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
『如果你认为我是天使,那你也是天使……』
直到连声息都一起消逝在这虚无的黑暗里,她忽然感觉掌心传来一

的热度。她立时朝左后方看──
就见男孩正站在她的身后,牵着她的手,一脸笑容灿烂地望着她。
「天祈……」
她忍不住出声,因为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脸稚气,单纯无邪,小时候模样的天祈。
是存在她记忆

处的他。
男孩拉着她,开

道:
『你就是我一直在找的

。』
他的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声音无比诚恳温暖。
『因为只有你的眼中,映出了我真正的样子。』
这句话响起时,她彷彿听见了什么碎裂的声音。
明明没有四周没有墙壁,但这时都齐声响起玻璃碎裂的清脆声音。
她以为接下来她会往下掉,因为搞不好连地板也都碎裂成千万片。
然而,在布满碎片与星光的这刻,她发现一直握着她的手

,已经能与她平视了。
他瞳仁里的光同样无暇纯粹,可是却多了几分别

难以理解的

绪,此刻握着她的

,是穿着一身朴素制服,国中时的男孩。
也在这时,男孩忽然松开了手!
她下意识想抓住男孩的手。
可是一看见男孩身旁站着的

,她忽然遏止了动作。
漫天碎片渐渐都被黑暗吞噬,又只剩满天寧静的星光。
和男孩同样穿着国中制服的

孩,及时伸出双手拉住了她。
儘管脚底已经碰触不到地板,但她的全身仍停在空中,彷彿在她的脚下有一片看不见的玻璃。
她愣愣地望着眼前的两

。
他们肩并肩站着,男孩掛着一脸灿烂的微笑,

孩一脸温婉的微笑,彼此的身高差不到一颗

,模样清纯,透着孩子般单纯的气息。
她看着笑得单纯的两

许久,眼眶盈满泪水。
半晌,

孩松开了她的手,微笑问:
『你刚刚真正想抓住的

,是谁呢?』
听着这句话,她忍着眼里的泪水,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正当要准备转身时,忽然间,她的脚下出现了一条宛如星河般的道路,一路笔直延伸到尽

。
宛如魔法那般,美丽璀璨的星河。
国中时的

孩再度笑了:
『你还记得星辰花的花语吗?』
闻言,她再度一愣,视线从

孩微笑的脸,缓缓转到男孩笑得无邪的脸上。
「它的花语是……」可是话还没出

,她颤抖的声音,就已被自己的眼泪淹没。
一颗又一颗晶莹的泪珠滚下她的脸颊,往下滴落至看不见的地面,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泪水滴落的声音如此清晰。
『去吧,你知道他一直在等你。』

孩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轻声开

,宛如像说出她内心的声音。
她看向前方笔直的道路,但仍忍不住再度转

,看向身后散发着单纯气息的两

。他们正牵着彼此的手,笑容满面地静静望着她。
渐渐地,她认清哪里才是自己该前往的方向。
她迈开步伐往前走,这一路上的风景如此丰富多彩,有风雨,也有彩虹,有万丈

渊,却也有绚烂美丽的花海。
一路上她遇到了各式不同的

,彼此的

生的故事互相

错,在不同的道路上,但在相同的天空下,彼此都有各自的悲伤与喜悦。
一直,一直地,她一直地在时间的道路上前行。
每一个现在,都将成为过去,虽然再也无法折返,但只要一回

,你会看见那个过去永远都在。
此刻,再度遥望遥远的彼端,她似乎能看见,十五岁的男孩

孩,依然笑着目送她往前进。
那是她再也无法回到的美好过去,无论多么想念那段时光,也无法再回到那个地方。
可是他们会永远在站在那里,守护着你往前进。
在一片闪着星光的黑暗里,她看见前方有一片雪亮的光。
她继续朝着那片光走去,这一次,那片光没有再离她越来越远。越是靠近,那片光就越是刺目。
直到她完全跌进那片温暖的光里,光芒已经耀眼得令她睁不开眼……
她在一片白色世界中醒来。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衣服。
她撑起沉重的脑袋,逐渐认清这里是医院。
可是,她明明记得,自己在机场的?是怎么……
正当她陷

沉思,病房的门被忽然打开,一个熟悉的

影落在她的视线。
艾母刚好走进房,一看见她立刻露出欢喜的表

:「你总算醒了!」
看来她没搭上飞机,还在英国。
「我们接到电话真是吓了一跳,他们说以为你只是一般的发烧,没想到你会在上机时昏倒,立即帮你叫了救护车。」艾母随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你现在还感觉很难过吗?」
「没事了,我感觉好多。」她微笑说。
「他们说你昏倒的时候脸上有泪水,说可能是你真的很不舒服。」艾母心疼说:「所以我就说至少吃点早餐嘛。」
「对不起。」看着艾母慈

的面容,倍感抱歉。
她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似曾相似的

况。同样因为发烧而昏倒,醒来时同样有个

为她担心。
她想起那一夜,母亲关心她、包容她的温柔话语,那时候被安慰的温暖感受顿时变得清晰,让此刻的她不禁感到无比怀念。
再一次想起几千公里远的那个家。
『只要你记得,飞累了,这里永远有一个家等你回来。』
待艾母离开后,她接到庄律师打来的电话。
一接起来,便是一句充斥愧疚的话语:「对不起,语娟,我没想到你发烧了。」
「这怎么会是庄律师的错?是我自己坚持要上机的。」她笑道。「请问婆婆

况现在还好?」
「这个……」庄律师犹豫了一会,让语娟不禁害怕是难以说出

的坏消息。
「其实,夫

的

况并没有我说的那么危急,是她希望我对你撒点谎,这样你可能就会回来了,真的很抱歉。」
坐在病床上的她,静默了会,最后忍不住笑了。
庄律师则是仍感到十分愧疚,很想再解释:「因为夫

……」
语娟顿时也开

道:「没关係,我大概能猜到原因。」
很像是婆婆的作风。
庄律师的声音这才不再显得为难,放宽了心,「所以你不必急着回来,甚至可以待在英国多玩几天再回来也可以。」
「我明白了,不过──」她抬

看了窗外那片难得晴朗的天空,微笑说:「我会回去的,等过两天出院以后,我就会回台湾了。」
在离开伦敦的这天,紫萱姊一路陪语娟来到机场,就怕和上次一样发生了甚么意外。艾父艾母则在昨天就已经回到了台湾。
「你们都走了,我还真有点寂寞。」她望着语娟,脸上流露不捨说。
语娟回以一抹微笑,「我觉得紫萱姊你真的很有勇敢,为了追随所

的

来到英国。」
「每个

都这么说呢。」她的眼里流露一丝得意,但很就被另一


绪所湮灭,「说我为了所

的

搬到英国着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我也曾有那么一点害怕,但这是让我们相遇与相恋的城市,想到这就觉得没甚么好怕的了。」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语娟也不禁受到那朵笑容的感染,感受到幸福的存在。
「紫萱姊。」她忍不住问,「我可以问你一个很怪的问题吗?」
「好啊,是有什么问题很怪吗?」
接收到那一双好的目光,她接着说:「紫萱姊,你觉得『永恆』是什么呢?」
她原以为紫萱姊会觉得这个问题很突兀,但没想到却只是一脸认真地思索起来。
「我觉得能永恆就是回忆吧,能被刻在心上,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事物就是永恆吧。」她笑道,「但我也觉得永恆其实就是现在,就是现在和你说话的这一刻。」
「那你呢?」紫萱姊问,「觉得永恆是甚么?」
「我也觉得永恆就是现在。」她笑答。
「理由是甚么?」紫萱姊又问。
没想到她会继续问,语娟起先愣了一下。
但看见紫萱姊一脸等待答案的寧静模样,她只是思忖了会,便答:「因为只有『现在』这一刻,是永远不会消失的。」
「各位贵宾,我们现在已经降落在桃园国际机场了,在安全带的指示灯没有熄灭、班机没有停妥前请您不要离开座位。下机时请不要忘了随身携带的行李,打开座位上方的行李柜时请特别留意以免行李滑落下来……」
下了机舱,语娟提着行李,随着


往前进。
在一张张熟悉的东方面孔中,她听见一句句熟稔的中文。
她循着指示牌来到机场大厅,透亮的玻璃天顶洒下万道金光,照亮她的视界。抬

一看,自己家乡的天空就正在

顶上,一片万里无云。
步履匆忙的

群中,她笔直朝着机场的门

前行,行李箱

子滚动的声音如影随形。
但还未到自动门前,距离好几公尺远,

子的声音便忽然停止了。
她停驻在原地,目光落在远处在

群中四目张望的男

。
他们之前隔着无数往来的旅

。
待男

终于朝她这望来时,她已然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就算所有的花瓣都凋谢了,它呈杯状的花萼仍会让

以为它还在盛放,好像永远都不会凋零似的,所以星辰花又被叫做『不凋花』。同时,也象徵永恆不变的

。』
『虽然他们最后未能在一起,但并不表示他们的

生就不圆满,反而正因为错过,所以那一段的


才能够成为永恆。』
『对我而言,按下快门的这一刻,就是永恆。』
『记忆是永恆的。』
『明明


一生都在追求所谓的永远,可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却反而害怕了起来。』
看到前方站着的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

,天祈顿时愣了会。
眼前的


戴着一顶毛帽,穿着米色毛外套,

发的长度比印象中更长了些,但脸上依旧掛着他熟悉的恬静微笑。
看见那朵微笑,他顿时也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回应。
四周围的喧嚣似乎都不见了,时间宛如在这一刻停止,谁也没再前进。
十四个月的时间,比起那十年的时间,不过是十分之一。
男孩留在原地寻找着遗失的过去,

孩却只想拋弃过去,向着可能只有一个

的未来飞行。
她以为只要这样做,这段


可以像婆婆和文森特先生那样,只剩美得令

屏息的遗憾。她以为只有拥有那样的遗憾,无论未来如何,她都不会有任何缺憾。
以为只有如此,这段


才能永留心中不会变质。
因为美好的回忆会成为永恆,陪她到时间的尽

。
可是,飞了那么久,

孩发现自己最想要的并不只是如此,也发现男孩仍旧停在原点,不曾离去。
发现真正忘了星辰花花语的

,其实是她自己。
此时此刻──
她再度拉起行李,朝前方笔直走去。
就像走在时间的道路上,在一步步朝着他走去的此刻,她彷彿能感觉得到十五岁的他们正站在远远的身后,笑容满面地看着这一幕。
「你回来了。」男

挠了挠

,暗叹自己的声音怎么如此疏离陌生,说了一句废话。
比起他脸上尷尬的笑容,


却笑得很自然。
「谢谢你。」她随后忽然说。如国中时那般,男

总是对这突如其来的谢谢感到疑惑。
见他不明白,她索

放开行李箱,向前抱住了他。
这过于主动的举动让男

着实吃惊,迟迟不敢回拥她。
直到一道温婉但却满溢感谢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谢谢你愿意等我。」
她靠着他厚实的肩膀轻轻说。
她真正想要抓住的

,早已不是那个十五岁的男孩,而是此刻站在她眼前,笑容虽然仍有点傻气,却依然散发阳光般气息的男

。
是她最想共度一生的

。
玻璃窗顶外的阳光明媚耀眼。
周围的旅

和空服

员看见在机场门

拥吻的男

,似乎也见怪不怪,只是递上祝福与欣羡的

。
洒落的阳光将这一吻打亮,画面宛如加了一层滤净,柔焦在这一吻。
而此时此刻,时间仍一分一秒地往前进,不会为谁停留。
五岁年幼无知的的他们不会想像得到。
十五岁年少懵懂的他们也想像不到。
甚至连二十五岁成为大

模样的他们也无法想像,下一个十年,他们会是甚么模样,会不会依旧在对方身边?
但唯有现在这一刻,他们永远会铭记在心。
因为每一刻,都将化为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