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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兔眼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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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兔眼迷离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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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事是皇帝一手策划,应该已经有亲信在此三处以逸待劳,等平安二城失守,再出兵阻拦拓跋铣。『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此事过后,将战事缘由尽数扣在宋薛两家身上。

    真是,夺天之巧好手段啊。

    城内,起风了。此处起风就有沙,好在开春气候还算湿,只呼吸有些颗粒感,并不像秋那样眼睛都睁不开。但今的风沙,宋柏总觉得夹杂这前战死的将士遗骨。若世上真有黄泉,他们是否已知,自己并不是死于百姓?

    宋柏仍是在一圈圈的绕着城内检查机关战需。拓跋铣已围了两未攻城。下一波应该快了。

    能撑多久呢?多撑一个时辰,乌州、库勒、宁城就多一个时辰准备。他宋家家活命的概率也就大一些。毕竟天子仁德,若只失守平城,说不定也会保他宗庙家族不灭呢?

    四之后,平城城。宋柏战死。

    这座他守了十来年的城啊,从城墙坠落的那一瞬,血光之中他又瞧着薛弋寒冷着脸的样子。最后一个念便只剩:“我比将军幸运些,同为武将,我死战场,将军……身陨朝堂”

    千骑呼啸而过,血粘腻,白骨成末。原马革裹尸,亦是奢望。碾落成泥,才是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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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四月雪

    世间聪明的,只需一句话,便能算到发生了什么。

    只世间再聪明的,亦算不到即将发生什么。

    纵谋事在,而成事,在于天。

    宋柏死守平城之时,天子魏塱,在遥远的皇宫里,也夜盯着平城传来的密信。从无忧死国,到平城城

    这个年轻的帝王,从坐上龙椅之时,苦心孤诣,就无法停歇。偏夜静的时候,他想的最多的,反而是自己的父皇,那个万民眼中的明君。记起自己第一次开蒙,第一次猎,第一次侍朝。

    自己诗书饱读,骑。父皇眼里的光芒,是他儿时最大的欢乐。只年岁渐长,就能分辨出,那光芒再盛,与太子相比,便如米粒比之皓月。

    终于有一天,请完安,他忍不住问自己的母妃:“你怎么,就晚生了我几年?”

    淑贵妃正把娥眉描成远山,听了这句诘问,不怒反喜,丢了螺黛,抚着他的脸,温柔的说:“塱儿是生的晚了些,但这有什么关系。我的塱儿,比其他的皇子长的都快。”

    前尘旧事如同泡沫“啪嗒”一声,然后他魏塱就坐在了金銮殿上,座下是黎民万千。

    他还没把那句“平身”练习的娴熟,霍准就来问他“桑榆已得,不知陛下,何丢东隅?”

    那夜天翻,他并未参与,若败,自能全身而退。而今该地覆了,霍准就急不可耐的将他拖下水。

    国公府江家,文臣之首,大儿子又为前太子伴读。将军府薛家,先帝旧友。手握西北兵权。尚书令齐世言,前太子妃母家,无忧公主舅舅。这些一个个的从幕后走到台前。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君要臣死,臣,不该不死。

    魏塱没想到的是,江国公居然和薛弋寒起了子,探明事实无误,他就忙不迭的将江家留了下来。登基之前,霍准不过是个二品大员,虽为自己岳丈,但也还算有臣子本分。待到他魏塱正式登基,霍家也就犬升天,霍家儿子霍云昇牢牢把握禁卫军的调兵权。朝中无抗衡,留个江家,总有用处。

    齐世言虽为前太子妃母家,但前太子已成废,绝无登基可能。削弱即可。

    唯有薛弋寒一,留不得。龙腾小说 ltxsba @ gmail.com不仅薛弋寒留不得,薛家尽数,留不得。

    “小杆儿,你说,你手上东西要是抢来的,你是不是惦记着,要被别抢走?”魏塱批了两页折子,搁了笔,笑兮兮的问眼前的太监。

    “那是自然,自己做贼,可不就看都像个偷儿。但才是万万不敢做这事儿的,万岁爷明鉴啊。”白皙的小太监吓的脸色绯红,赶紧跪在地上回答。都说这位万岁爷仁德圣明又没什么脾气,可他一的伺候着,却从来没一刻捉摸的透天子在想什么。既是捉摸不透,又怎么判断仁不仁德。

    平安二城失守,自然在魏塱算计之中。甚至于,他本就在等这一刻。只他算不到的是,拓跋铣平城之后长驱直,宁城经多部署仍不堪一击。守将黄旭尧直接做了降将。而后乌州、库勒相继战起,自顾不暇,无军可援。胡族一路南下,直至渭河天险,霍云旸才凭借地势挡住去路。

    魏塱将桌案上物件拂了一地,看着眼前的淑太妃:“母妃可满意,母妃可满意,五万兵马守不住一,是你非要用黄家之。”

    淑太妃笑吟吟的盛了一勺银耳羹,吹凉了方才递到魏塱面前:“塱儿不用黄家,难道用霍家?还是要用薛弋寒旧部?”

    魏塱将递过来的汤勺一手打翻在地:“母妃机关算尽,今这功不也给了霍准的儿子。以后西北的地儿,还是姓不了魏。还要造成西北万民被屠,母妃,母妃,朕……”。他原尽力要做个好帝王。

    淑太妃放下手中碗,俯身把地上的碎瓷收起来,还是那副温柔嗓子:“今姓不了,明儿姓不了。总有一姓的了。薛弋寒能死,他霍准难道就不能?”

    魏塱仰坐在椅子上:“母妃,你看我坐在这儿,可有一安心过。”

    淑太妃拂了拂上步摇,面不改色问:“你手握着蜜糖不放,又怪蜜蜂围着你蜇。这世间的好事儿,难道让你魏塱一占尽?”

    拓跋铣并未占地,一路烧杀掠夺之后扬长而去。西北数万平米,十室九空,饿殍遍地。

    朝堂失声,万民流离。这场祸事,总要有来担。魏塱下罪己诏,三水米不进,长跪先帝陵前。

    薛弋寒挟西北而令天子,暗害无忧公主,毁梁胡姻亲,后又连同下属拱手平安二城,致胡族肆掠。念薛家于大梁百年,其家族为庶,赐薛弋寒自尽,副将宋柏,满门抄斩。

    只是下旨后,京城竟有民冲进了薛府,待霍云昇带着御林军赶到,薛老太已气绝多时,府中仆也做了鸟兽散。

    薛凌在城内辗转了两,官家贴出的告示已被愤怒的民众撕的烂。她只能拼拼凑凑,从市井的只语片言中来还原这半月她不曾参与的过往。

    她的父亲,被陷害负国。

    她的平城,已成焦土。

    宋柏满门抄斩,薛府已成荒园。

    街已经开始传唱薛家不忠不义之事,巷尾已有等着看宋家落地。贩夫闲谈无忧公主可怜,走卒说薛弋寒还有个儿子可恨。想此时西北应是一片死寂,京城倒是好个熙熙攘攘。

    薛凌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浑浑噩噩着,这两都把自个儿赖在临江仙里,前她从门外经过,听见里面讲的正是薛家,便走不动道。今已经讲到了无忧公主之死。

    “说那,无忧公主,云鬓花颜,倒叫这薛贼一把火烧了个净”。说书先生拍了惊堂木,台下一片叫好,转而碎语议论。

    薛凌缓缓饮了一盏酒,忽听得有大喊:“雪,下雪了。四月怎么下雪了”便扔了碎银子,走出门外,缓缓伸出手,掌心便落了莹莹数片。是下雪了,只雪花单薄,远比不得平城鹅毛般壮丽景色。

    有三五个孩童追着雪花呼啸而过,撞薛凌身上,也没停留。继续唱着些歌谣:“教子莫做薛弋寒”。

    薛凌拾起刚刚孩童掉落的一本书籍,烂烂的,前两页都缺失了,只内容倒是好辨认,启学用的百家姓氏尔。她以前念过,但也没多做诵读。

    捏着书本走了好远,竟不知不觉走到了薛府门前。门上一对儿金狮门环早已不知所踪,薛凌推门进去。屋檐下睡着几个烂烂的,也没谁起身看她。昔雕梁画栋,今断壁残垣。府中但凡能搬走的,已被拿了个净,留着的的,也砸了个七七八八。

    天子脚下,竟也有民啊。

    薛凌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半躺下来,摸索着那本百家姓。

    孔曹严华,金魏陶姜。孔曹严华,金魏陶姜。不知那说书先生姓什么,不知那些鼓掌叫好的民众又姓什么,那几个唱歌的孩子,又姓什么?

    摸索着,摸索着,就不能自控,将书撕了个碎,往空中一扬,和漫天的雪花织的分外好看。

    “百家姓,百家姓,书中诸姓,梁国上下,尽负我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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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不是男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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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不归

    薛凌又做了噩梦,梦里是平城百年难遇的大雪。她孤身一跌倒在齐的雪里,身体僵硬,不得动弹。城内空空,既没有薛弋寒,也没有鲁文安。天上的雪落的越来越快,最后将她整个活埋,她想喊救命,但不管怎么努力,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却只有翻来覆去的一句话:“这是我的馒…。是我的馒。”

    直到现实中的她也喘不过气,才能把那个癫狂的灵魂从无边梦魇中扯出来。

    瞥了一眼窗外,应是四更天了吧。

    这样的梦,这两年间,隔三岔五就来一次。以至于薛凌一看见平城,就提醒自己,这是梦,这不过一场春秋大梦罢了。

    只是毫无作用。余年虽如梦,此身仍犹惊。明知梦里都是假的,她还是免不了被那场兵荒马吓的通体生寒,然后愕然惊醒。发现自己窒息且冰凉,就好像,真的刚刚从雪堆里爬出来一样。

    虽说是秋了,薛凌又在地上躺着。但巨贾苏家,脚下踩的,也是千金之数的散花锦。何况屋内炉火还旺,凉意又从哪说起呢?

    想是薛凌醒来时不自觉的动作大了些,几步开外的床上,是被扰了清睡的苏家大少爷,极不耐烦:“你瞎折腾什么,不行滚外面去睡。”

    薛凌也并未在意。缓和了一下心中惊慌,又盯着窗外看。天高云淡,有疏星挂着。春去秋来,冬回夏转,这种子,竟也过两年有余了。

    从她恨不得生剐了当今天子,过到今儿面不改色的喊万岁。

    从她看着宋柏一族血染街,过到今儿鲜有再提薛家。

    从她一脸冰霜刀剑冷郎君,过到今儿笑靥如花娇小姐。

    两年前一路回来,薛弋寒已死。罪名究竟是哪来的,谁安的,薛凌都不得而知。只从些残余告示和市井传言去拼凑。她想暗中去杀了霍云昇,只霍府不仅守卫森严,而且地形复杂,她本就对京中不熟,仗着自身武艺,闯过两次,都没能找到霍云昇的房间,而且第二次伤了自己。

    有心要不死不休,宋家的行刑之期却到了。鲜血染红了半条街。

    薛凌手上拿的,是京中名剑。用的,是她平生所学。一路尾随,在闹市中撒了大量迷烟。硬是凭一之力把宋柏的儿子宋沧和宋泗从囚车里拖了出来。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功盖世。宋家出了宋柏这位将军,仍是不改酸腐之气。两个儿子在京皆被教的手无缚之力,最终,薛凌只护住了宋沧。宋泗从他爹身上继承来的勇武,估计都用在了为弟弟挡箭矢这事儿上。

    宋家其余落地之后,这整个京城的地都快被霍云昇挖开三尺,寻宋家漏网之鱼和那个不知名的劫犯。薛凌扯着个拖油瓶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一来二去,就摸到了那枚银质中空香囊。

    眼前浮现的是美貌微微颔首:“京城苏家,恭迎大驾。”

    她不知道苏家是个什么地儿,可除了赌一把。似乎也没什么好选择。

    不是冤家不聚,开门的居然刚好是苏银,他正奉了苏夫的命去接苏家大少爷苏远蘅。只是他并未一眼认出薛凌来。

    此时的薛凌素锦袄襟,百蝶罗裙,裹着一件绣梅大氅,发挽起,缀着绢花,一副十足的小家碧玉模样。手上却牵着个脏兮兮的娃。

    苏银呆看了两眼,还以为是府上有啥风流韵事,便问:“姑娘这是找谁。”

    薛凌把香囊在苏银眼前晃了两晃:“我找你们夫。”

    苏银又仔细着看了两眼,中能塞下个拳:“你………你……你…”

    薛凌手中握着那枚银簪子跟随苏银进府,万一有什么不对,她能挟持个退出去。如今她对命已经无所感念,只是身边多了个宋家,便不得不多做防范。

    苏夫却遣了所有下散去,一个坐那:“我倒是哪家的小少爷,不想当竟被鹰儿啄眼了,小少爷今儿个找上门来,可是来还钱的”。

    她明明看见薛凌儿家模样,还是声声的喊小少爷。薛凌也不知道苏夫安的是什么心思,心弦又绷的紧,实在不想多作寒暄:“我是来借钱的。”

    苏夫漫不经心的吹着茶碗,眼也不看薛凌:“小少爷这就强所难了,我苏家虽业大,那也一个子儿一个子儿攒出来的。小少爷这借法,天子都要皱眉的。”

    薛凌的簪子已然刺自己手心,不由自主的轻哼了一声。她这几来,对皇家和霍云昇的憎恨已经成了执念,一听到名。都止不住的想要冲说话的扎上几刀。只是此刻,强行压了下去,手上力道,便戳了自己。

    “苏夫既是不借,在下告辞”

    想是听出了薛凌语气中的绪,苏夫终于抬起来来:“小少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次不借,可小少爷,上次借的,也还没还呐。”

    薛凌还没来得及回答,苏夫却凑到面前低声的问:“你手上的这个,是宋家的吧,他值五千两,如果我没猜错,你俩加一起,应该是一万两”

    言罢,宋夫又坐回去,在那态自若的抿茶。

    薛凌捏着宋家小儿子的手,看了一眼四周,确实没旁:“夫不要来,我不想伤。”

    宋夫把手支在桌子上,托着鳃,笑吟吟的看着薛凌:“小少爷不要来,苏家也不想伤。咱们家,是做生意的。这生意,讲究的是个和气。有来有往,有借有还。就看,您是今儿还呐,还是明儿还。”

    薛凌见惯了男间粗鄙言语,从未遇见和风细雨般的威胁。眼前的苏夫又国色天香,举手投足都透着娇媚。她舌燥不知道说什么好。牵了宋沧的手转身就要走。

    身后是“叮铛”一声金玉之物碰撞脆响,然后苏夫银铃之声又起:“小少爷且莫走,苏家略有薄产,常总得防着贼惦记,我这手上铃响三声,官兵过来,也就是一气的功夫,只怕不够你跑一里路的。是吧,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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