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兔眼迷离

    苏夫伸出手把苏凔按了回去：“你倒是好意，叫瞧见，坏了姑娘家名节，我与落儿还有些体己话，你俩歇着吧。「请记住邮箱：ltxsba @ Gmail.com 无法打开网站可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苏凔便拱了拱手道：“惟愿齐三小姐万事顺遂。”

    薛凌没有答话，自己在前面走着，苏夫却道：“落儿且在门等等，我去房里拿份礼物来，不然回去，齐府老爷太太说苏府不懂规矩。”

    这偌大的京城，也没几家是苏夫攀不上的，齐府算一家。想是齐世言那个古董老子恪守官商有别，真是好笑。

    出了厅，站院门，苏银已经牵了马车在门外等着了，对薛凌笑道：“小姐可是要常回来，夫经常惦记呢！”

    薛凌盯着苏银的脸，不知道这园子有几个能讲句真话，不过好像他也没说假话，苏夫估计真挺惦记自己，一是惦记能不能借自己攀上齐家，二是惦记着啥时候再来把火。

    很多会觉得攀上权贵，也未必就能讨多少好。实际上，谁要问权贵要东西呢，不过是借个名去问旁要，也许借这个名的时候，正主连知都不知。只瞧见你一脚跨进高门，谁知你在高门里是做客还是做狗？

    等了半晌，苏夫才出来，后还跟着个婢搬东西。直接绕过薛凌先上了马车，看这架势，是要和薛凌一道回齐府。

    薛凌没挪步，她在想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妥。齐世言似乎固执的很，别到时候牵扯不清。

    苏夫却探出来来道：“落儿快些上来罢，我就送你到家门，不添麻烦的。”

    听她如此说，薛凌便也上了马车，这活的，好像喜不喜欢已经不重要了，两个就是要纠缠不清。

    车夫抖了抖缰绳，马车就开始前行。苏夫一点都没有那会俩还针锋相对的样子，笑着递过来一个盒子：“落儿打开瞧瞧，这是安城一事补给你的。”

    安城安城安城，她什么都没有了，才做了这一件缺德事，就天天被提起。薛凌抬脚将盒子踢翻，无非就是钱罢了。她从小又没缺过这玩意，难不成苏夫还以为银子能收买点啥？

    苏夫也不恼，拾起盒子，又把地上银票捡起来放进去，扣好盒子放到一边，对着薛凌道：“齐三小姐发的什么脾气，前几给梅香的时候，不是很大方。合着现在就嫌脏，怎不想想这齐家身份也是脏钱换来的。”

    已经勾不起什么绪了，敢做就敢认。何况她薛凌不过做了个初一，十五是别做的。没有正面回答，却转了个话题道：夫已经占尽天下利，还想要什么呢，总不能名利权均得吧，月满则亏，什么都想要的，到最后往往什么也抓不着。

    “说的好，”苏夫突然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哪有什么都得到，那我想问问，商贾三族以内不得仕，为何官宦之家看门的都能从商？你把历朝历代扒个净，就是个七品县衙，谁家没几间铺子，哪户没百亩良田？薛凌，为什么？为什么这些就鱼儿熊掌，而我生下来，就要接手这个烂摊子。事事瞧脸色，步步算心计，还要天天瞅着哪些青天大老爷缺钱了赶紧送。”

    “你可以不这样，想怎么过就怎么过”。薛凌无法回答，只憋出这一句。苏夫说的没什么错，几乎为官之都有自己的产业，其实也就是商，她没法儿说个公道。

    “可以不这样，薛凌，你想过成什么样，你当真喜欢给齐世言当儿？你就能恩消怨解，天高海阔？你不想沾血，又想复仇。你就不是什么都想得到？苏家为了财水不分流，代代单传，我想怎么过就怎么过，这话多可笑。我逃不过，你也逃不过，我俩才是一路。”苏夫说的咬牙切齿，她多开心，她遇着了薛凌，她终于见到了一个和自己一样挣扎在责任、欲望、和希冀多种绪里，夜不得展颜的。

    狠时躲不过良心，乐时避不开愧疚，世间万物，没有一样能真正令这种放下，做什么，她们都觉得不是自己想要的。

    哈哈哈哈，自己的儿子还没经历过风，眼前这个才是最好的搭档啊，她怎么能不狂喜。她受够了这一切，要是不能改变，不如在自己这代毁了！

    薛凌打了个冷颤，眼前的苏夫状若疯癫，可她是对的，她说的都是对的。以至于让自己不敢再答话。

    苏夫收放自如，怼的薛凌哑无言，她颇为得意，又挂上了那副子菩萨笑颜。01bz.cc一件件给薛凌说着哪些礼物给哪些，聊的是道，倒像是和齐府祖宗十八辈的。

    薛凌代了一句“走侧门”，便不再言语，默默的看着苏夫在那自言自语，直到齐府小厮开门。

    薛凌道：“你不必出面了，我自叫搬了就行。”

    苏夫侧了脸没答话，她总是有些失望的。

    薛凌叫完小厮却又跳到了车上，凑到苏夫耳边：

    “这把火一起放，羯族使臣就要到了，帮我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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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故来

    她说帮我“杀了他”，像极了齐清霏满脸懵懂的喊“快打给我瞧瞧。”

    车吱呀着离去了。绿栀气喘吁吁的从门里跑出来，没等缓缓就冲着薛凌道：“小姐可算是到家了，老爷今儿回的早，来瞧你三四遍啦，急死了都。”

    薛凌不知齐世言找自个儿做什么，还找的这般急，道：“爹爹在哪，我自过去寻他吧。”

    “这会子该是在书房，小姐这带的是什么啊”。绿栀才瞧见地上还有俩大箱子。

    “都是些家中旧物，堂兄替送了来，你且先帮我收到房里，一会我再回去清点”。薛凌那会恍惚着，还真不知道这里面有些什么玩意，也没打算真就按了苏夫的意思，一件件的送出去。先堆在那好了，指不准哪天用着。

    撇下绿栀，自己到了齐世言书房先问了一句，果然齐世言在里，听是薛凌，便道：“落儿进来吧。”

    进到房里，齐世言在书桌前笔走龙蛇。不愧是状元之才，反着方向一时瞧不出纸上内容，但笔锋苍劲，行云流水，薛凌这等粗都想开叫个“好”。

    敛了眼底赞许，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道：“爹爹何事找我。”

    齐世言搁了手上笔，拿起桌上纸张，吹了吹未的墨迹，一边欣赏自己的字一边道：“这几朝堂上忙着，你大娘说你经常出府，虽说是事出有因，到底也是个儿家，总要顾忌些颜面。”

    “爹爹说的是，原是儿漂泊惯了，不太懂礼数。只是梅姨，没几了，我实在放心不下，养恩不逊生恩，爹爹总不能叫落儿做个忘恩负义的”。昔应付薛弋寒，孔孟能扯一堆。今朝换了个，礼义廉耻倒也编的顺溜，薛凌觉得自己实在是文武全才。

    纸张挡住了齐世言脸，瞧不见他表，屋子里静了好半刻，才又听他道：“你说的倒也是，只是孤身一，授话柄。且叫两婆子丫鬟跟着吧，省的惹出什么子。”

    薛凌道：“原是我不敢使唤府里姐姐姑姑的，爹爹既如此说，以后我带着绿栀一道出门就是了”。

    齐世言终于把手上纸扔桌子上，脸上有了怒气：“你这般看轻自己做什么，既了府，那就是我齐世言的儿，虽说多了个义字，不过是怕置喙你身世。难不成还有薄待了你？”

    是怕置喙于我，还是置喙于你齐世言翻脸无？薛凌低着默默的想。话本子上怎么写？受了委屈的姑娘这会子都该看着脚尖掉眼泪，最好拿手帕揩一揩眼角。没奈何，她掉不出眼泪来，手帕子一时还没习惯随时带着，只能傻愣愣的低着不说话。

    也不知齐世言是不是觉得吓着了自己，又柔声道：“为父也是替你想，你跟清蔓年岁相仿，该是倒了出阁的年纪了，待闲下来，家里自会帮你择一门好亲事，相夫教子，补补以前的岁月，现下先在府里好生养着，夫心肠不坏，不会苛待你的。”

    薛凌想走，却又抬了道：“多谢爹爹，不知道爹爹这几都在忙些什么？”

    国事不该多谈，却挡不住眼前儿眸子里的雀跃，齐世言哽了一下，道：“是羯族的使臣要到了，礼仪之事自然就多。”

    “这样，不知羯族来的是谁，可是要与我梁国和亲。”

    “怎的关注这些，孩子家，不心琴棋书画，倒心起公主来了”

    “我想知道嘛，以前经常听说公主和亲的戏文，原来这些都是爹爹负责的，爹爹真是厉害。”齐清霏是怎么说话的，是不是就这样眨着眼，嗓子眼里全是蜜糖，说出来的话甜的不忍拒绝？薛凌一边想，一边模仿的费力。

    原来这些都是爹爹负责的，齐世言搁着在桌子上的手一紧，后背瞬时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薄汗。

    “卿，无忧她，身陨骨消，回…。回不来了，朕，实在不知如何向齐太妃开，只能请卿安抚一下，还望卿万勿推辞，是朕，是朕的过错。”刚刚登基的天子把他叫去御书房，痛心疾首。

    身陨骨消，那是他的亲外甥，他以礼部侍郎的身份，却是用一颗舅舅的心亲自送上的花轿。不出十天，死无全尸，死无全尸！

    而后，自己又要亲自给妹妹送去了这个噩耗，可不是，这一切可不就都是他负责的。

    “闺阁少，少学长舌。告诉你也无妨，来的，是羯皇正妃的两个儿子，石恒与石亓。你且先回去吧”。齐世言慌了，只想快些堵住薛凌嘴，连使臣身份都毫不避讳，这虽不是什么朝廷机密，过几来了，也是要昭告天下的。但总要防着有心暗中作，到之前，该是嘴风紧些。

    “儿告退”。薛凌没捕捉到齐世言那一丝慌，主要是她说公主和亲就是顺嘴一提，压根没想试探，只是借机问问来的是什么身份，这齐世言倒是慈父的很，对着儿连名字都透了个底朝天。

    看着薛凌出了房门，齐世言把桌上纸揉成一团，翻来覆去的揉搓，间歇盯着门，色复杂，似乎在作什么分外为难的决定。

    来的竟然是石亓，他居然是羯皇正妃的儿子。薛凌走的飞快，听到这消息多少有点吃惊。

    平城多与鲜卑打道，这羯皇的资料还真不多，不过记忆里，应该颇有岁数了。石亓看着还小，也不知这正妃是后面窜上去的，还是老来子。

    这算是两国第一次来往，羯皇该不至于傻到让石亓那个看着就不靠谱的来担大任，这么算，那个叫石恒的才是主角。

    她叫苏夫帮忙，就是为了防着一行窝在宫里不出来，凭她很难伸进去手，除非苏夫让皇后霍云婉帮忙。如今瞧来，就算石恒不露面，石亓也一定会露面。只要她做点什么，让他多出来几次，不愁没机会。杀个羯，没什么大不了的，薛凌一路走一路想的出。

    这几天是什么子啊，来的尽是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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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好风起

    还没进自己院门，恍惚着和跑出来的绿栀撞了个满怀，薛凌习武本能带了力道，自己没什么事，倒把绿栀撞的跌倒在地，挣扎着嘟囔：“小姐怎这么大力气”。

    “急匆匆的做什么”！薛凌虽没被撞着哪，思路却被打断了，语气也带了些不满。

    第一次瞧她这般说话，绿栀有些吓着，赶紧站了起来，为难的小声道：“五小姐坐屋子里不肯走，非要瞧瞧小姐你带了啥，婢劝半天了。”

    这下可不就是为难，五小姐倒是这般惯了，亏得不是那种十分不讲理的，不然自个儿拆了箱子，她个丫鬟怎么拦的住。

    薛凌叹了一气，说的好听些，齐清霏实在天真，说的不好听，也太不会为了。跟自家姐妹这般任也就算了，自己到底是个外来的，不知她怎么也这般熟络，成天过来缠着。

    这厢还没答话，齐清霏想是听见了动静，已经冲了出来，看见薛凌就高呼：“你可是回来了，倒是全须全尾的。爹爹真是偏心，从来不允我们几个出府，你就天天不见，我还以为你要去祠堂跪上好一阵子呢。”说完觉得自己盼着薛凌不好似的，又不好意思的在那吐了吐舌。

    薛凌也生不起气来，面对小儿无赖，总是怜惜多些。何况齐清霏不过就是在那的埋怨自己不能出门，实在不是真的抱怨她什么。只得假装没听见绿栀刚刚抱怨，打起笑脸道：“清霏什么事儿过来。”

    “四姐姐跟嫲嫲学着打络子啦，我不那个，听说你回了，就想找你玩。谁知道过来你又不在，倒看见绿栀搬进来一好大的箱子，可是外面来的新鲜玩意？你快打开我瞧瞧，瞧完了去我那院里，你看上什么随便拿”。非是齐清霏为难薛凌，实在是她与几个姐姐这般惯了，也没觉得薛凌有什么见不得的东西，都是孩子家，有什么东西不能看呢。

    薛凌揉了揉脑袋，她是真不知道那箱子里有些什么烂了。只得道：“都是堂兄送来的，说是家中遗物，我也还没瞧过，你既喜欢，一道看看吧。”

    “好啊好啊”，齐清霏乐不可支的拍着手，又对绿栀道：“我就说三姐姐喜欢我留在这吧，你倒好，明里暗里的催我走，当我听不出来吗？这院子倒是你当家了。”

    “五小姐，不是啊，婢只是当真不知小姐什么时候回来”。绿栀苦兮兮的讨饶，她怎么敢啊。

    “莫为难她了，我们去开箱子吧”。薛凌牵了齐清霏袖。她从未牵过薛璃，此刻莫名觉得齐清霏和薛璃实在像，又有点像想象中的自己，抱怨都带着些可，手忍不住就伸了出去。

    那只小箱子已经被绿栀收起来了，薛凌放下心来，太多银钱，总不好说哪儿来的。

    正说着要开俩大的，齐清霏伸手一拦道“慢着”。

    薛凌停了动作，不知道这位小姐又要作什么妖。却见齐清霏把绿栀赶了出去，说她要先看，然后连门也关上了，才小跑过来坐地上扒着箱子道：“拆东西就要这样拆，但是爹爹知道了要骂，先把他们赶出去，省的背后告诉娘亲，你快坐过来。”

    薛凌本以为她是防着下觎财，不料是这般想法。依言也坐到了地上，没想到刚打开一个箱子，刚放下去的心又给提了起来。

    上层格子里满满一盒金锞子，个个做成了小巧玲珑的元宝状。这玩意大多是拿来赏的，图个富贵吉祥。但用的起的也没几家，这一颗能换普通家半年粮，盒子里怕是有百来个。说起来，薛凌以前真的没用过，上哪搞这东西。

    齐清霏也直了眼，这个她见过，就是没一时间见这么多。家里不到岁数的，都是按月取去零用银钱的，给了婢婆子出府买些自用。家中看管的严，她又尤其买些小玩意，月月的要私下里去问娘亲姐姐补贴，一点积蓄也没。瞧着这个，礼行都忘了，拿手指指着薛凌道：“你…。你家开钱庄啊”。说完觉得不妥，赶紧拿另一只手把手指撅了回来。

    薛凌“噗嗤”笑了一下，这齐府也算家大业大，堂堂小姐就这点见识，得亏她没说自己盗国库。把整个上层格子取出来道：“你喜欢，那全拿去好了”。说着把一盘金锞子塞到齐清霏面前。

    齐清霏吓的直摆手：“不行不行，这被爹爹知道了要骂死我。你哪来这么多钱，我的天，四姐姐还一直在背后说你是打秋风。”说着就捂住了自己嘴，狠狠的咂了一下舌，她怎么就管不住自己嘴。又赶紧解释道：“四姐姐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气你抢了她三姐姐的名”。看着薛凌表一点变化都没，还以为薛凌难过，又接着道：“要我说，三姐姐四姐姐五姐姐又怎样呢，我生下来就是个妹妹，有什么办法。”

    薛凌其实什么感觉也没，齐清雨确实对她没啥好脸色，可也从没为难过她，有什么好在意的，她总不至于跟着小孩子过不去。

    把手东西放下再往下看，就是几个盒子了，也不知道装的是些什么，薛凌闭了闭眼，拿出一个来，祈祷着，可别再来一盒了，真是招架不住。

    运气倒是好，还真不是。这一盒是各种市井上的小杂耍，诸如皮影木偶之类的东西，这下齐清霏倒是毫不客气，不等薛凌开，伸手抓了三四个提线木偶在手上，翻了覆去的比对着，惊叹不已“这个好看，又大又好看，你瞧，指节都会动，可是我院里诳我，次次都说买的最好，今一比，差远了”

    她站起身子，拿起其中一个，拎着线把偶扯的上下翻飞，可见常没少玩。薛凌坐地上瞧着，一时间没去捡其他的东西。

    太像，太像薛璃，那份欢喜简直一模一样。明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怎么就感觉这般像这般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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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章 好风起

    齐清霏玩了好一阵，才回过来，看薛凌坐那盯着自己，只得的把木偶放回盒子里，小心翼翼的问：“你能不能借我玩几天。”

    薛凌已猜到到剩下的都是啥了，苏夫应是打探过府上都是些什么，送的也是投其所好，这一盒子，可不就是为齐清霏准备的。脆扯了个谎道：“你全拿去吧，这是我小时候玩的”。说着扣上盒子递给了齐清霏。

    齐清霏愣了一下，在身上使劲蹭了蹭手，分明已经做好了要接过去的准备，又不敢相信的问：“真的，你不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