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兔眼迷离

    第70章 断肠声

    夜色已，陈王府如同一座鬼宅。『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薛凌站门外敲了半天，连脚也用上了，还是没开门。站那吹了半晌风，方记起里差不多死绝了，哪还有值夜。只得绕到院墙处，酒意未醒，翻了三五次才翻进去。

    齐清猗已经睡下，只有绿栀还在等着，见她回来，立马迎上来焦急道：“小姐这是去了哪，王妃也不肯告诉婢，叫好等”。

    薛凌歪歪扭扭的走到床前，踢掉鞋子，仰面倒下道：“以后都不必等我”。说完一扯锦被，裹住了脸。

    绿栀见怪不怪，带上门退了出去。门风将床锦囊吹的轻微摇晃。

    薛凌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陶弘之说，魏熠是自尽而亡。占其位，而不谋其政，自寻死路尔。

    可她薛凌，究竟被生在了哪个位置？

    福瑞轩拍卖鬼工球的子终于到了，今天场面倒远比开展那会清幽。能进到场子里的，都小有身份。叫价声此起彼伏，最后被一位雅间里的秘客拿下。

    霍云昇今天亲自到了场，等掌柜的一锤定音。他一使眼色，手底下几个悄无声息的包围了那间屋子。

    流散尽，里走出来个小厮，正是薛璃贴身的怀周。原来薛璃有所顾忌，以江闳不喜为由，把银子全部给了怀周，让他务必把这枚腰佩拍下来，自己倒在临江仙躲清闲。

    怀周拿着手上腰佩横看竖看，不知道这玩意怎么能值那么多银子。怪不得少爷不敢亲自来，让知道了告诉老爷，怕是腿都要打断。他揣进怀里，往临江仙走，浑然不觉身后跟了好几个。

    跟着的当然是霍云昇一行，他见出来的不像是正主，定是代买的，还以为真的钓着了鱼，急忙叫手底下不要打惊蛇，一路尾随着想找薛凌。

    跟着跟着，发现个老也跟着，更加觉得事可疑，霍云昇大喜，觉得多迷雾就要被拨开。

    不料到了临江仙，看见的是薛璃。霍云昇恼羞成怒，这几天不见此，还以为不会坏了自己好事，没想到这厮居然躲起来，派个小厮来买，彻底把自己带偏了。

    霍云昇一挥手，让雨东等回去，一个走到了薛璃面前，道：“原来是江家少爷，我道是谁如此财大气粗。我亦心悦此物，不知能否借在下把玩几天。”

    薛璃刚从怀周手里接过腰佩，还没细看，就见霍云昇门都不敲直接闯进来了，当下大骇。

    霍家与薛家之事，薛璃已从江玉枫那了解了个大概。还以为霍云昇是识了自己身份。他不会武艺，对上霍云昇毫无胜算，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怀周推了自家少爷一把，提醒他江家现在惹不起霍家，不过一个玩物，若霍少爷喜欢，给了就给了。

    霍云昇也看出来薛璃紧张的很，心疑惑顿生。这江玉璃自诩风流，喜玉喜香，得了自己的心好，该开心的很才是，在这紧张什么。

    薛璃被怀周推了一把，反应过来，赶紧把腰佩递给霍云昇道：“原来霍少爷也喜欢，以前…以前倒是不曾听说。如此的话…。君子………君子不夺所”。他不擅长应付这种紧张的气氛，几句话说的结结。

    怀周看他这个样子，恨铁不成钢的道：“少爷，你抖什么，霍少爷还能去给老爷告状不成。”

    下少有跟自家主子这么说话的，怀周跟薛璃关系好是一回事。另外，怀周这句话当然也是说给霍云昇听的。这东西是自己帮着少爷买的，万一真捅到老爷那去，他也落不着好。听说霍家的不折手段，还是赶紧拿话激一激比较好。

    霍云昇不由自主嗤笑了一下，记起江二少爷十分惧怕江闳。看来这江玉璃是偷着来买这东西的，怕给江闳知道了，怪不得行事这么鬼祟，真是烂泥扶不上墙。龙腾小说 ltxsba @ gmail.com

    霍云昇道：“江少爷多虑了，在下只是对卷柏一物好，别无他意”。鱼是钓不到了，他也不能拿江家的少爷怎么样。随扯了个谎，打算要走，去拦那跟踪的老看看有没什么线索。

    “原来如此，多谢霍少爷，多谢霍少爷，你若喜欢……”。薛璃见霍云昇并不是为自己而来，长出了一气。正要说把腰佩借给霍云昇把玩几天。

    有敲门打断二谈话，霍云昇和薛璃同时往门看去，是一个背着背篓的老，正是霍云昇发现跟着的那位。

    薛璃手上的腰佩却瞬间掉到了地上，砸的“叮当”一声。白玉本就脆弱，何况鬼工球层层镂空，怎经的起如此碰撞。低看去，地上已经只有碎片了。

    “李伯伯”？薛璃不自禁喊出了，顾不上去心疼他花千金买来的腰佩。当薛凌换了装，他甚至认不出那就是自己大哥。可平城有一个，烧成灰他也记得。那就是薛弋寒的随军大夫老李。

    平城就这么一位军用大夫，常年无战，唯一的用武之地就是天天给他薛璃熬药。

    老李停在门，不知道该不该进来。他在京中苟活，三年有余了，直到这枚鬼工玲珑球出现。

    “小少爷”？老李带着疑问的喊。

    薛璃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他记起霍云昇还在场。把老李扶到旁边坐下，抢先对着霍云昇道：“霍少爷见笑”。他眼飘忽的编着瞎话道：“李伯伯是当年给我治病的大夫，我一时激动”。说完跪下去拾地上腰佩的碎片，不敢看霍云昇的脸。

    江玉璃生来带疾，那位老喊的也是小少爷，并没什么漏。但霍云昇总觉的气氛哪儿不对，就算江玉璃畏惧江闳，没理由在一个外面前紧张成这样。

    他手上聚了力道，等薛璃一站起来，就劈了上去。直到与薛璃脖子分毫之差，见薛璃还不躲，才收了手，转而将薛璃面具挑落在地。

    “霍少爷这是何意”。怀周急忙把薛璃扯到身后。

    “不好意思，在下对那株卷柏实在好，不慎碰到”。霍云昇回答的面不改色。他刚刚不死心，想试探一下。若自己真的劈上去，非死即伤。这江玉璃毫无反应，确实不是习武之，绝不可能是薛凌。

    薛璃脸上仍旧画了那些可怖沟壑，霍云昇本就没见过薛凌几面，这会只扫了一眼就被怀周挡住了，先为主的况下，更加没能认出来。

    “你……既喜欢…。送与你了。”薛璃从怀周背后伸出手来，手心正是那一株卷柏，缩成丁点大小。不注意看，还以为是一粒石子。

    “不敢不敢，今鲁莽了。不妨碍江少爷与恩叙旧，在下告辞，他再寻机会向江少爷赔罪”。霍云昇说着走出了门。

    他留了个心眼，在门外停留了片刻。却只听到里面那老说“来这是为了求一点卷柏药”。

    霍云昇便走了，霍家自顾不暇，实在不想参合江家的事儿，随便这江玉璃在怕些啥吧。

    忙了这几天，和当年一样，一场空。霍云昇不禁有些泄气，也许是他自作聪明，那玩意跟薛凌本身就没啥关系。这世间，到底还有没有薛凌这个？

    屋内老李落寞，只说自己“想求一点卷柏药”。除此之外再无二话。

    这是小少爷，但不是他要找的小少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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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断肠声

    俩喝了坐着喝了好一会茶，本是故重逢，却相顾无言。薛璃在平城足不出户，城外野花几月开都无从得知，能有个什么旧可叙？

    而老李翻捡着背篓里的药，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无忧公主身死，拓跋铣兵临城下，宫里来传旨的太监，死无全尸的宋柏，这些，都不是该说给一个病秧子的事。

    兵戈一起，宋柏刚开始还在等援，然而第二宫中来了个太监之后，城里大部分兵力被遣散，只剩了五千余死士。他这个大夫，也失去了作用。强留了两，被一脚踹进了暗道。

    宋柏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是个大夫，不会引注意，一定要活着回京，薛家宗庙仍在，找到薛凌，给我问清楚，到底出了何事。”

    老李从平城暗道爬出来，一个上了路。几之后拓跋铣大军南下，宁城一线千里赤地。他孤身一，在战中辗转，丢了半条命。等一路跋涉到京中，街宋家的血都了。

    什么薛将军，什么小少爷。京中只有伏诛的反贼薛弋寒。

    他一个老，上天无路，地无门。寻了间药铺，当个大夫以此为生，这般过了三年，直到福瑞轩拍卖腰佩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

    来问诊的病闲聊耳，老李拖着病体挤到了福瑞轩里。这枚腰佩属于谁，他再熟悉不过了。第一反应是自家小少爷死了，遗物被拿出来卖。伤心之余又抱着一丝希望，跟着买家一路找到了临江仙。

    亏得怀周不会武功，霍云昇又故意让他跟着，这才撞见了薛璃。可惜，老李想找的，是平城里无法无天的薛凌，不是这个只会喘气的病秧子。

    “你……你知不知道你大哥………”。沉默了好久，老李嗫喏着想问问薛凌的事，然而他“大哥两字刚出”。薛璃飞扑过来捂住他的嘴道：“大哥在家里，李伯伯可与我一道回去瞧瞧。”

    薛璃自是害怕霍云昇还在，老李却以为他说的是薛凌。不由得大喜，薛凌居然就在京中？

    然而薛璃将老李带回江家，第一句话问的却是：“我大哥，究竟是我大哥，还是我大姐？”

    老李搓了搓手道：“你…你知道了？”

    果然是真的，薛璃本来还对薛凌的身份有所怀疑，听老李这么回答，知道自己叫了十四年的大哥是个儿身无疑。

    他这辈子过的都是什么狗子，爹是假的，大哥不是大哥，未婚妻是自己亲姐姐。

    “你大哥在哪，我要找他”。老李急不可耐的想见薛凌，抓着薛璃追问。他叫惯了薛凌小少爷，这会也改不了。他容身的那间药铺颇小，少与权贵打道，进门时却清晰的看见门楣上书“江府”两个大字。薛家的，怎么姓江了？

    老李心中万般疑惑，见到薛凌却是五六之后。江闳为谨慎，怕老李有诈，细细代了一番，观察了好些时，才派给薛凌送信。

    信上只说有要事相商，薛凌不知江闳这狗为何非要自己到城郊一座茅屋处，但还是依言前往。江玉枫在门外等她。为着陈王魏熠一事，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偏薛凌就这么个子，容不得别说自己不是，当下也没让着江玉枫。道：“要不是我守着，魏熠只怕烂的早些，江少爷如此手足，也不见亲自去坟前烧两柱香，装什么磊落君子？”

    江玉枫拦着她不让进屋，低声道：“薛凌，我没你这么不折手段。”

    “当年对付我，你的手段是高明的多，这才过了几，江少爷就嫌弃我不折手段，魏熠被捅的时候，也不见你江府的拦。”。薛凌一扬手，袖间平意微露。提醒着江玉枫再不让开，她就不客气。

    要不是江闳代一定要来，她才没工夫大老远跑过来受着窝囊气。离与薛璃成婚还有一段时间，她想回平城办点事，这两正在打点行囊。

    江玉枫自觉一生坦，偏偏就薛家一事让他语塞，当下被薛凌噎的说不出话。

    薛凌看他面红耳赤，又道：“江少爷这么气急败坏，是不是嫌我下手的晚，要是我早点动手，还能把霍云昇赔上。反正，魏熠都是该死的。”

    “他怎么该死，他怎么该死”？江玉枫再也控制不住，对薛凌动了手。

    薛凌身手强出江玉枫太多，拳脚之下还有余力回答江玉枫。

    “他怎么不该死？他要是生下来就死了，哪有今之事。你江玉枫不用装瘸，我薛家不用获罪，平城里三万将士不用马革裹尸，他怎么不该死？”

    明明这些都是错的，偏偏江玉枫一句也无法反驳。他了解那个挚友，生来以善为先，这本是美德。可生于帝王之家，就是大错特错。即使是以仁厚治国的先帝，暗地里多少铁腕才能平衡君臣之道。

    若当年，魏熠对其他皇子稍有防备，也未必就是今之结局。退一万步，即使魏塱已经登基，也还有机会的。当时朝中对先帝驾崩一事疑惑重重，还有诸多大臣未完全臣服新帝。只要魏熠肯站出来，没准不会落到长眠荒野的下场。

    但魏熠没有，他一退再退，甚至把被圈禁当成一种命运恩赐，他终于不用承担江山社稷了。

    殊不知，有些退不得，因为没会信。如当年的薛弋寒，也如当今的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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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断肠声

    江玉枫打不过薛凌，又出自京中正统，不会污言秽语。听着薛凌百般侮辱魏熠，越发气愤，狠戾丛生。

    薛凌本不惧他，偏偏屋里的老李听见动静跑出来，喊了一声“小少爷”，而后站在门老泪纵横。

    他认得薛凌，即使在平城从未见过薛凌装模样，他还是在两缠斗之际认出了他的小少爷。

    薛凌刚好在这个当是背对着老李的，听到背后有喊，蓦然就停手回看。能喊自己小少爷的，一定是平城出来的。是谁？是谁从平城活着出来了？

    她停手，江玉枫却没收住，手掌拍至薛凌后背，薛凌被直直拍飞至老李面前。

    喉一甜，薛凌却扶着门框赶紧站了起来，惊喜的喊：“老李”。她顿了顿又赶紧喊“李伯伯”。喊完嘴角才有血迹流出。

    薛凌拿袖子擦了一把，自己手下留，江玉枫这狗居然出手这么重。她喘了两气问“李伯伯怎么在这。”

    “小少爷”。老李不知二怎么打起来了，看薛凌受伤赶紧把薛凌扶进屋。灯火之下细看，真的是他的小少爷。

    其实在平城的时候，薛凌与老李并不亲热。主要是老李畏惧薛弋寒，不像其他那么惯着她。所以她喊“李伯伯”都喊的不顺，纯属在平城喊“老李”喊惯了。

    老李扶着薛凌坐下，长长叹了一气。以前薛凌一喊他“李伯伯”，大抵就是刚被薛弋寒骂完，其他时候都是一副飞扬跋扈相，跟着那群将士没大没小的喊自己老李。

    当明朗少年一别，今再见，小心翼翼的喊自己“李伯伯”。他看着长大的娃啊，怎么不心疼。

    江玉枫站在门外半天没进去，一时防着有过来，二来他也不想进去。他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刚刚薛凌讲的那些话，是对的。

    有些，一生下来，就注定了必须做某些事。不做，只有死。不仅自己要死，还会连累一大批跟着死。

    他江玉枫不过区区国公之子，尚不得不违心行事。如果江家当年没有陷害薛弋寒，不知尸体要被哪只野狗啃食。魏熠身在皇家，却再三回避心险恶，最终避无可避。造成的后果，起止是薛凌说的那些。

    公主惨死异乡，西北数城流民，鲜卑以此为由，数十年不纳贡。始作俑者，说是魏塱。难道，没有魏熠就能置身事外？他享受了数十年太子身份，大之际，却从未扛起过一刻太子责任。

    柔，不监国。君王若不监国，除了死，别无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