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兔眼迷离

    万一……起了鱼死网的心。更多小说 LTXSDZ.COM

    夏的藕带也是一绝，脆生生的清甜不腻，她又夹了一截丢嘴里。宽慰自个儿，申屠易也是决绝的，能为了几条命不死不休的追着自己，必然也要去追着别的，断不会轻易自寻死路。

    她手腕微顿，想起那只胳膊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何苦这么行事，留着给旁添添堵也好。转而又想，是该这么行事，不然先堵了自己。

    念及此，薛凌抬笑着瞧了苏姈如一眼，缓缓放了筷子。道：“夫这么急着要我过来，有何见教？”

    苏姈如对上薛凌眼，本也是柔柔笑着想再说几句场面亲热话，却莫名觉得现在的薛凌比以往吓的多。腹诽了两句，强撑着道：“落儿去了这般久，念想都不留一个，回京了也不来苏府转转，倒好像往苏家苛待了你一般。”

    她叹了气，垂了，哀伤道：“远蘅就不说了，远凔也是苏家瞧着长大的，如今出了这等祸事，我一个道家，不赶紧找了落儿来商量，又能找谁去。”

    薛凌理了理衣衫，盯着苏姈如不答话。

    静默良久，苏姈如终于从若有若无的啜泣中抬起，瞧了几眼薛凌，忽而“噗呲”笑出声来，娇声道：“罢了罢了，如今落儿大了，不似往有趣儿了”。她轻点了一下指甲蔻丹，挑眼斜过来，略作骄纵道：“我还当你取了他命，就要赶过来与我再论个生死呢。”

    “哎，这事儿，没意思。”

    这事儿，没意思。在苏凔处的事，苏远蘅本就事无巨细告知了苏姈如，更不用说申屠易事后还绑了苏家大少爷去兴师问罪。

    苏远蘅本是颇喜申屠易，为着这份喜好，苏家原有意重用申屠易。但将与沈家打道的事全权与一个才认识了短短数月的，显然不是苏姈如能出来的事。终不过，他是苏家顺水推舟选出来的替死鬼罢了。

    给生，不放心。给心腹，万一出了什么事，又太可惜了。而且事传出去，手底下谁还敢卖命。申屠易出现的恰到好处，若后事一切无虞，就将此收为己用，若霍沈两家打起来了需要找个挡刀，此刚好身高体壮，能多挡几柄。

    苏远蘅知否，他知道的。

    申屠易一行不知道，只当自己是千里马遇了伯乐，跑的分外卖力。虽申屠易也有自己的图谋，但对苏家总也称得上忠心不二。

    只是苏姈如没想到霍沈两家没打起来，皇帝和相国先打起来了。城门失火，池鱼早些跑远一点躲躲也就是了。偏这把火竟然是苏凔把自个点了去引燃的，连带着苏家一起烧的噼啪作响。

    苏家都烧透了，申屠易一行哪还能幸免。可他好像并没有什么必须要死的理由，如薛凌所想，申屠易没有去叫官府来拿，无非是苏姈如编了些薛凌当年如何被追杀，如何躲到她这里的胡话。

    也算不得全部杜撰，总有那么三五句是真的，其余也不过就是夸大其词，说到底，意思只有一个。朝廷从来没打算放过薛凌，如果申屠易去官府报官，无凭无据无证，第一个死的，并不会是薛凌，而是他申屠易。最好的，是先行想办法拿了薛凌，大张旗鼓的送去官府，击鼓喊冤。众目睽睽之下，便不好有动手脚。

    以申屠易的脑子，搁几年以前苏姈如这般说，他未必会信。虽知道官宦多有龌龊，然底层的，能见识多少事，断然没想过还会有能瞒天过海，指鹿为马。可是，他的养父母的那亲儿子，确实是……

    确实活不见，死不见尸。

    虽然抓了去，未必就能如愿，总好过红白牙空话。而且，晚间虽有巡役，衙门主事的却是在家作春秋大梦。这种事，说给普通衙役一点狗用都没有。他如此心急，更多的，是怀揣些许不服，念着那次在苏凔处能用刀压着薛凌三分，便独自上门铤而走险。

    苏姈如自问对申屠易有些许了解，却不太敢在这个关节冒险。申屠易出门之后，苏家原是有尾随，确定了是他一前往薛宅，才放任他在那里等着的。

    显然含焉是个天大的意外。在苏姈如眼里，薛凌虽子冲动易怒，但大事上到底称的上妥帖，断不会将自己的容身之所随便透露给旁。和江府闲谈中，也确认过薛宅那里从未有过到访，连陈王妃亦不知其所在。

    申屠易的身手，苏府有数，决然不是薛凌对手，仗着那点熟练，又刚好能压住薛凌一阵。龙腾小说 ltxsba @ gmail.com以薛小少爷的子，这个，该不能活着回来了。

    作什么要他命？

    哪里就是想要他的命呢？一个的生死，是一件要考虑良久的事，就申屠易这么个，实在还不够分量。

    他被捞进苏府数，其实可以死的悄无声息，和他那些把兄弟一样。苏姈如从来不想救，死才安全。尤其这个是在京中的，万一被霍家捞了去，开不开，并不重要。

    所以，对苏家而言，乌州那一等死了没什么不好，自然也包括申屠易在内。苏府已经先抢到了，哪里需要送到薛凌面前去。只是薛凌一未归，这个就还有点用处。

    苏姈如既然找上了江府，就做好了要苏凔死的准备。无论如何，不能牵连到苏远蘅。有什么事……能把苏凔和苏府割开？

    是宋沧，两个不同的姓，才能彻底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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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余甘

    既是要姓宋，就必须有个去说道说道，这个宋字是如何写出来的。苏家显然不能出这个，要花点银子买一个，短时间内也不能打点的妥帖。

    申屠易合适，三年前的押囚之，又和薛凌过手。连找上苏家的缘由都合合理，就说一路追查宋家余孽下落，追到了苏家。只是没有确凿证据，便忍辱负重这些时，总算皇天不负苦心。

    至于宋沧如何到的薛家，自然是被薛贼劫出去后丧心病狂，杀了苏家某姑婆家的二儿她三姑爷家的侄儿的表亲，后摇身顶替，来苏府求个活路。

    苏家家大业大，也不差这一吃食，又见那小子虽样貌寥落，却是举止有度，起了个才之心，收留了送去一故家好生教养着。后又听其天资聪颖，花了巨资请得名师教习。

    哪里就晓得，竟然是朝廷钦犯？怪不得，要暗中通胡。

    这等颠倒黑白，已在苏姈如心里过了好几个转。要是薛凌再拖个几，江闳打定主意下手，申屠易怕是就要走到霍准面前了。

    听上去，好像编的十分圆溜，细细想，也不过是鬼话连篇。但比起坐以待毙，这法子显然是好的多。有江府的把柄在手里，江闳暂时不得不保着苏家。霍家那，还有个霍云婉指望苏家给钱，再把薛凌的事一抖搂出来，怕那位皇后也舍不得苏家死。

    但得周旋几句，霍家一时半会该不会觉得苏家是窝藏宋沧的罪魁祸首。何况，苏家和沈元州来往甚密，只需编造点什么。起码短时间内，霍准装也要装个心花怒放出来。

    有这三力保，在苏凔这事儿里不说安然无恙，起码能落个命无忧。至于后事如何……真真个笑死了，眼前的事儿要是过不去，哪还有什么后事。

    固然都想步步为营，实则个个皆免不了要兵来将挡。

    至于申屠易会不会随了自己心意，任由苏家拿捏？这实在不值得考量。苏玲如昼夜辗转，尽可能的想把这些事编排的圆满。申屠易一进了苏家大门，除了住地冷清荒凉些，其他衣食都是赶好了送。近水楼台，翠羽楼的姑娘也是塞了好几位在他房里，可不是就是防着这位义薄云天的侠士怒火没地儿发去。

    恩重如山实在算不得什么筹码，但如果能投奔上霍家，又助朝廷拿下重犯，还了胡计，这等富贵。苏姈如实在想不出世间有什么能拒绝，就不信区区一个申屠易能免了俗去，何况还有什么一雪前耻，报效朝廷，为国为名的各种添油加醋。

    只要对一件事有丁点动心，风吹动都是说服他的理由。

    这些事终未发生，所以成不成的，自然也没个定论。只是既然薛凌已经回来了，申屠易便一无是处。苏姈如倒是想留着求个保险，但申屠易和薛凌俩实在没有可比。

    就说江府和霍云婉处，也不可能想将薛家的儿子在京一事抖搂出去。霍云婉既然不想，霍家的路子也就断了。没了这些作保，就算把光天化之下把宋沧丢出去，苏府只能是个殉葬的。

    那还养这个做什么。

    且他还有苏家在乌州一带的大半账簿，虽不说必须要死，但没了也挺好。须知这世上大多数丢了命的，并不是一定要死了才行，仅仅是，他并没什么理由一定要活着。

    苏府的园子，边边角角的都凑上，也得有个两三亩地。就算外铜墙铁壁，可真要死个，估摸着也翻不出来什么水花。但不到最后，苏姈如并不见得想多桩事儿，反正目前为止，申屠易还在对苏府感恩戴德外加义愤填膺。

    然而，她在江府和薛凌闹的十分不愉快，又知道鲜卑的信还得等个三五。依那位小少爷的子，怕是不到最后关，不会登门。这已是好的了，就怕到了最后关，薛凌还不登门，直直就让霍云婉或者江府的来开要钱，苏府还得笑的好看点捧上去。

    苏远蘅还在狱里，为母，不要个准话来，怎么放心的下。

    她终是还不敢问江府要，也不敢问霍云婉要。纵然已经明晃晃的欺到了江闳上，终究她还是不敢出了恶言，要这俩保苏远蘅分毫不少。谁都知道，只要苏远蘅一条命仍在，苏家就不可能真的玉石俱焚。

    她唯一能肆无忌惮的，反倒是薛凌。她自问了解薛凌，所以有恃无恐。昨晚在江府处，脸面给的如此难看，并非就是真到了不择言的地步。苏家的夫，哪能在众面前这副德行呢。

    不过就是，做给江闳看，表示苏府跟薛凌也不是同心同德的一路罢了。纵然薛凌手腕通天，这京中众都要受她摆布，实则个个心怀鬼胎，翻脸只是早晚的事。苏姈如觉得，要选一个站队，怎么也选不到薛凌身上。

    而且，她知道薛凌其实重恩的很，假如将来翻盘，大概是不会让苏家万劫不复。其他几方，那就难说了。所以，由不得她不选江府，起码明面上要选。

    你看，这个世道。

    既然不能死等，就必须得找个由早点让薛凌到苏府来。请必然是没用的，要挟……苏府现今也没什么东西能要挟到薛凌。她能指望的，也就薛家小少爷那受不得丁点气的小子了。

    就为着这点小子，苏姈如笃定薛凌不可能宿在江府。她亦知存善堂的所在，却也猜薛凌不可能回去。京中便只剩一处可容身，薛宅。只管哄了申屠易去等着，三五句打起来。就算申屠易不说，薛凌多半也能猜到是自个儿。毕竟，她知道申屠易在为苏家做事。

    如此，等申屠易死了，只怕薛小少爷的气还没出完，早早就要来苏家找算账的。她昨晚都没歇息好，翻了几个身便催着底下赶紧备茶点吃食。没曾想，竟是左等右等，还不见薛凌来。

    应该是要死的啊，那么个不可能的拦的住薛凌，应该不能这么费事啊。她等的有几分心焦，手指关节轻敲着桌子，并不担忧申屠易真的能将薛凌扛去见官。她担忧的是……

    怎么？死个这种大事，薛家小少爷都无动于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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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7章 余甘

    可薛凌真真到了她面前，心大石悉数化为志得意满。还没等薛凌进门，但听得苏银冲出去寒暄，所谓大事瞬间就变成了微不足道。果然还是薛家那个小少爷，不过死了个把而已，就能让她上蹿下跳。

    苏姈如完全未想过申屠易还活着，虽薛凌子晴不定，实则软的很。二既有过相与，真比划起来，确实是有可能留手。但被急了那片刻，大多是从力不从心，本能只求你死，我活。

    既然薛凌活着过来了，那申屠易必然是死了。

    苏姈如觉得没意思，薛凌也觉得没意思，没意思到她都懒得回一句“让夫失望了，申屠易还能喘气”。她以前一向见不得苏姈如这样明目张胆拿当傻子逗着乐的样子，碰上就要想法设法的撕了那张千娇百媚的脸，现下却也只是尽量气定闲的往上翘了嘴角。

    空气凝滞稍许，苏姈如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犹不死心，关切道：“收拾的可妥帖？这个时节儿，上查的紧。落儿可不好像在驸马府那般，直直将个大活丢园子里，好好的将个公主都吓魔怔了，你瞧瞧昨儿在江府……”

    说着又将那碟子桃花酥往薛凌面前推了一推，指尖捻了一个递到薛凌嘴边道：“消消食儿。”

    她这么一提，薛凌难免记起了杀掉的那狗，若有所思却并没大的波澜丛生，也知苏姈如不过在撩拨自己绪。冷静是一回事，但厌恶也是真的。只是那一定点色在眼前晃，她终没不耐烦的去打落，而是轻接了过来咬了一。

    有一些畏惧，如同小时候在平城原子上被不知名的虫子叮了那样。不是畏惧苏姈如，而是畏惧自己。

    畏惧的来源是，她突然发现，其实自己并不怎么在意申屠易死活。假如含焉不曾出现，一切就会按照苏姈如的想法走。申屠易跟自己打起来，着自己去见官。而自己手里只有平意，势。依着自己惯来的为处事，不杀了申屠易不会罢休的。

    可申屠易死了，自己并不会为一条浅言的命懊恼太多，只会懊恼自己被算计。所以，那条命并不重要。如此的话，作什么要他命，其实自个儿也是没资格问的。

    或许，只能问，作什么要让我去取他命？

    幸而这份罪孽还没背在身上，她数之前生拉硬拽扯了个含焉回来，那个汉扛着数之后的薛凌一并逃出生天。这一路走的艰难，可终归还活着不是么。

    可惜现下薛凌没工夫去想这些因果报应，苏姈如本是好好的笑着，递了糕点后，语气突而略带嫌恶，瞧着薛凌道：“这点心也是贱的很，原是王公勋贵家里唇红齿白的娇俏厨娘才能作出来的东西，而今街市井到处都是。真儿个论起来，还不就是沾了个薄名。”

    “细翻开了，不过几点胭脂拌面。倒不如燕窝熊掌，是个什么模样，就是什么模样，想学，也学不到里子去。”

    薛凌指尖用力，那酥皮就簌簌落下些末来。她分不清苏姈如是在含沙影些什么，也不想去猜。摸索了两下，将手上点心搁在碟子里，努力让自己的笑端方了些，还轻微躬了上身，不带任何语气道：“夫不过就是在担心少爷的事罢了，何必故左右而言它。”

    不等苏姈如作答，又道：“狱中只有……和少爷”。她想说宋沧，话到嘴边却还是忌讳，苏凔二字也喊不出来，远凔更是不用说了，略停顿就带了过去，反正苏姈如也知道说的是谁。

    “既然只有这两，夫也知道，状元爷动不得，那受审的多半只有少爷一。朝廷怎么审，我还真是没见过。”

    “不过……”

    “当年我……下狱第二就没了，夫是知道的”。薛凌添了些自嘲，仍是笑看着苏姈如道：“没准就是熬不下去，所以一命呜呼了。”

    “就不知如今苏家安排了多少在大狱外等着给少爷添菜，别连死是活都不知道，就上赶着拉给他黄泉路上作伴。万一先去到阎王面前参一本呢，这不是得不偿失么。”

    薛凌讲话从来难听，但像这般从容自若的难听，苏姈如还是第一次见，刚要张，薛凌又抢着道：“罢了，夫手眼通天，哪能就活死都分不清，向来分不清的是我。”

    她将心里那点畏惧化为道义，念及自己那句恶毒“他们骗你”，这会便目光灼灼的盯着苏姈如，道：“申屠易的，是不是苏家下的手？”

    问题有点蠢，申屠易一行死了，拷问对象就只剩苏远蘅一个，于苏家并不是什么好事。但如果那行不死，随便哪个屈打成招，或者被重金收买，做了证，再出些有的没有的物证，那苏家的事儿就更糟。

    死了，反倒净些，真要论起来，苏姈如着下手，好像也说的过去。就算不下手，说不准给提供了什么帮助，毕竟是苏家养着，更容易抓到些。

    苏姈如显是被薛凌那会一番话气的不轻，还没反应过来，又听的薛凌如此问，还满脸义正言辞的样子，讽刺的笑出声来，道：“怎么，讨个公道，七好去给上香？”

    “那还真是讨不到我身上。”

    “我倒是想，的到我么，薛小少爷？”

    “嗯？我还当是那蠢货得罪了霍家。原来不是，是不长眼惹上了天家。”

    “你说天上的打起来，我们这些躲都来不及，难道还冲上前给帮手？”

    薛凌轻喘了一气，抿了抿嘴唇道：“那也好，既然夫跟江府有过来往了，个中事也无需我再讲，何必的着我来。大家都不想动苏凔，免得给对方把柄。主事的只剩个苏家少爷，夫总不能强所难，叫我生生给他在大狱里造出个养尊处优来吧？”

    她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来，抽出一张放在桌子上，仍是抢了苏姈如的话，突而一身的恭恭敬敬，道：“当年夫援手，承蒙大恩了”。说着将银票推至苏姈如面前，停了一停，却并没久等，继续道：“可是这恩，我已经还了。”

    这里的，是当年双倍本金，今一并结与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