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兔眼迷离

    老接了手千恩万谢，又道能为当朝状元爷瞧贵体本是祖宗脸上生光的事，怎好拿钱财。『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李敬思哈哈大笑，一是对这恭维之词受用无穷，二来苏凔无碍，到底令他开怀。

    小厮送了老往外，薛凌与李敬思二再进到屋里，寒暄几句，苏凔仍不太待见，三便就此作别。

    直上了马车，薛凌方觉身子瞬间垮了下来，倚在车厢上哪哪都是无力。今既不见舞剑，也没做个劳苦活儿，偏就觉得手脚都酸疼，好似疲惫的睁不开眼。

    跟随李敬思那小丫鬟倒是甚为活泼，笑笑闹闹说竟不知苏大处这般简陋，守门的老爷子也是个妙。一路叽叽喳喳，薛凌听得不耐，却不好叫旁闭嘴，越发觉得心累。

    约莫走到了城中路上，迷糊间听见李敬思温声问：“薛姑娘，怎么看着你身子不适，是送你回壑园，还是依着原样你我去临江仙吃些东西？”

    薛凌勉强打起些，想说赶紧回了，看李敬思一脸询问，忽觉不好驳了此意。周旋二字，以后，也要用在明县出来的李阿牛身上了。

    她强颜笑笑，关切道：“去临江仙吧。不是不适，就是心疼的很，看苏凔那个样子，唉，怪我没早两去瞧他，也少受两罪。”

    李敬思笑道：“啊凔就是迂腐了些，待他来好了，我帮多劝他两句。”

    薛凌笑笑不言，他忽地侧身，从软塌下抽出个盒子，对着薛凌扬手道：“来来来，你那与我说的话，我都记着呢。随手捡了几个好的，你且挑挑去。看上哪个，都拿去也无妨。”

    说罢接了盖子，里锦布垫着，几块佩子造型各异。然所雕物事却是一样的，皆是鱼儿熊掌。

    个个玉质通透，用工细，不比李敬思腰间悬着的那块逊色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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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恶路岐

    薛凌伸手，在每个上都指点了一阵，冲着李敬思笑道：“都好看，我全拿了，回去借花献佛，捡两块给含焉解个闷，她就喜欢这些小东西。”

    李敬思顿时一喜，啪嗒将盖子合上，笑道：“你看的上就好，我也没见你喜欢个啥，还怕你看不上。”

    旁儿丫鬟垂目，眼底意味长。薛凌忙不迭将整个盒子搂了过来，连声嚷嚷：“现儿个李大哥弃若敝履的东西，都得当宝贝供起来，说什么看不看的上。走了走了，快去吃些，饿死了。”

    她还如往时活泼，李敬思亦卸了心担子。党之后，临江仙闭门数，今儿个才开张，门庭寥寥，连小二都不如往殷勤。只连声喊着李大，赫然瞧不见旁儿薛凌也是个富贵样。

    再富贵，小尔，能贵过当朝新晋御林郎？

    依旧是往常去的阁楼雅间，临窗远眺，护城河蜿蜒老远，落已水过半，半江橙红映着岸边残雪，好看的很。

    往她对着吃喝指指点点，今只一应给李敬思招呼，升官发财如许久，临江仙，还不如李府里某荒败后院。

    虽三各有心思，好在皆为面上不表，这顿饭吃的还算顺心。茶足饭饱，李敬思犹在劝和，言辞间皆是劝薛凌别太过心苏凔。

    薛凌将一碟茶豆搂在面前，手指拈着接二连三往嘴里丢，咋呼模样浑然已忘了苏凔处不快，“嘎嘣”声间好似在敷衍：“不心不心，有什么好心的。他多读了两句圣贤，脑子朽掉了，不知那些老不死的，没一句真话。”

    旁儿丫鬟笑的清脆，李敬思跟着笑道：“我说也是，还是你我说话舒服，平见了其他，开知乎，闭者也，疼的很。”

    “走走走，早些回，这两城中还在宵禁。『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不待李敬思提醒，薛凌自个儿先将那装着玉佩的盒子揽在怀里，不释手般打开瞧了瞧又合上，叹道：“可惜这玩意碍事的很，不然我也成挂两个，摇晃着还怪好看。”

    李敬思道：“如何碍事了。”

    薛凌伸手在腰间点了点：“哝。”

    李敬思乍一瞧，只见薛凌腰间系带寒光粼粼，还当是个姑娘家贵重物事。凑近些瞧，方看清分明是柄薄刃，霎时明白过来是个利器。

    他颇为惊觉看了薛凌一眼，又瞬间收了目光，笑道：“以前没注意你这个，不然挑俩把件于你，拿着赏玩更合适。”

    薛凌一扬盒子道：“无事，都是李大哥心意，我拿去挂在书桌旁，成瞧瞧便是个趣。”

    言罢还是催着李敬思走，三下了楼，马车先往壑园走，随后与李敬思作别，暮色彻底沉了下来。

    得自己院里，薛瞑急急迎上来，他本是一直跟着薛凌，后去苏凔处时与李敬思等同行稍有不便，只能先随壑园马车一起回程。

    还搁着三四步远的距离，薛凌信手先将拎着的盒子丢了过去。薛瞑双手接在坏，听见里东西磕碰，忙问是什么东西。

    薛凌脚步没停，疲惫道：“捡块好的挂着屋里显眼处，别的送给含焉作礼，她若不喜，就找个无处碎净些。”

    薛瞑仍将那句抱怨听的清楚，她抬脚进屋，语气尽是郁结厌倦：“烦死了。”

    烦死了，平城薛家的小少爷是常抱怨过的。薛弋寒烦死了，病秧子烦死了，原子上的黄羊溜了，烦死了，城里的雪又没下起来，烦死了。今要点卯，明不能纵马，烦死了。

    她往嘟嘴，冲着鲁文安喊烦死了，眼里却是透亮。今只微皱着鼻子，却是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厌恶。

    薛瞑在后站了片刻，直看见薛凌身形隐没在拐角里门处，才垂打开盒子。他不识优劣，但见五枚佩子堆在一处，俱是水色通透，想来价值不菲。

    依着薛凌所言，先捡了块看上去最好的比比划划捏在手间，余下盖上盖子打算就近送到含焉房里去。

    他不甚了解含焉与薛凌过往，然瞧平相处，觉着二关系还算要紧，恰这几含焉郁郁时有哭泣，正合适拿个小玩意哄哄。

    行至门前，忽生别意，又将盖子打开，多取了一块出来，这才扣了门。

    天色虽尽，却未到寝时，含焉本没睡下，兼之还有旁事，听见声响，当是薛凌，忙跑过来，见是薛瞑站着。

    闻说来意，以为是薛凌存心惦记，虽她正为苏姈如伤怀，接了盒子仍是心喜，又道要去找薛凌。

    薛瞑忙劝，说是看薛凌面色不佳，若无要事，不如等明再说。

    含焉抱着盒子绕过薛瞑就往薛凌房里跑，他不敢强拦，只能赶忙跟了去。薛凌已栽倒在床，听见外脚步声急，只能又将腰直着坐了起来，折着个脖子跟霜打的茄子一般。

    瞧见来裙角，知是含焉，以为她是要称谢，思忱着赶紧打发了自个儿歇歇，未料得含焉开道明儿要去送苏姈如，但白先生以城中不太平为由让她请示过薛凌再说。

    薛凌几乎是半闭着眼答：“知道了，我与他说过，明儿和你一道儿去，你早些睡吧，省了明早起撑不住。”

    含焉实没料到薛凌要去，惊喜之下上前两步问：“那姑娘可要和我一道儿折些元宝，我下午已折了好些，这东西总是亲手造来的灵验。”

    她略感伤怀：“夫估计也不缺这些，只是你我心意，她对我照拂有加，我不能，不能就这么算了。”

    薛凌双眼霎时睁开，仰起脖子瞧着含焉不语。含焉方看见薛凌疲惫，又被她盯的浑身发毛，搂紧了手里盒子试探道：“怎……怎么了。”

    薛凌强迫自己回，猛摇了两下道：“没事，我今累的慌，实在撑不住了，你有空就替我多折些。”

    她确然气色不佳，抬起来含焉才瞧清楚，急急转了道：“那你早些歇息，我帮你也折些，想来夫也不会多分你我。”说罢转身离开，走出两步回转来冲着薛凌摇盒子，笑道：“姑娘怎特意给我带这个，多谢了。”

    薛凌摆手，没等含焉走出门，又一栽倒在床，衣裳都没力气换件。约莫半个钟有余，她才喘着气爬起来，磨蹭往桌边倒水喝。

    薛瞑本想招呼一声，说替自己择了块佩子。摸了摸手上温润，终没挪步到薛凌跟前。不多时薛凌躺在床上，听外夜风一声高过一声，迷迷糊糊越发心烦，只希望明儿千万别再下雪了。

    下雪了，路上一脚浅一脚，艰难的很。

    她没睡着，李敬思也还在辗转，灯火摇曳间丫鬟看见这位李大猛然坐起，双手在膝盖处重重一敲，懊恼道：

    “哎呀，她不是为着同席共枕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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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恶路岐

    这话来的无无脑，无根无据，丫鬟伸手拿了一盏烛火，想凑近些问。没等他挪步，李敬思已然又倒了回去，像是夜梦惊醒的一句胡话。

    是哪个“她”，又是为着什么笑，再没细究。只难为他跟薛凌分别如许久，还在绞尽脑汁的思索薛凌一言一行。

    翌清晨薛凌果然醒的早，虽苏府的丧贴上写着吉时是巳时正中才出殡，拾掇一阵，再从壑园往苏府去，也得大半个时辰。

    再说了，她今儿还真不敢独自去。

    唤来丫鬟梳洗后，没等她去寻含焉，含焉自己先跑过来，顶着老大俩黑眼圈，哈欠连天像是一夜没睡。

    问答几句，无外乎都是为着苏家事，多说两嘴，含焉又是一副啼哭相，薛凌赶紧应和着招了薛瞑吩咐了几句，高声处却是说赶忙帮着搬所谓元宝纸钱。

    逸白那里早派知会过，自是无阻拦，他拦着含焉是怕惹祸，本就没拦着薛凌的道理。一番折腾着出了门，马车在苏府门前停下时，天边红已升了个完整。

    含焉抹着泪下车，薛凌摸了摸腰间，轻“哼”了声，有些自嘲般想着，这狗的老天总算帮着了自己一会，好歹今没下雪。

    等薛瞑将两大篮子搬下去，薛凌跟着下了马车，门处含焉与苏银已在攀谈。她抬，正门两边各挂了斗大个白灯笼，在晨曦里摇摇晃晃，好似要散成一堆雪砸将下来，有些刺眼。

    看见薛凌来了，苏银面上表明显一变。薛凌瞧的清楚，只大咧咧抿了抿嘴角。苏府惯来是苏银这迎来送往的活儿，早知他要站门，若连这都避讳，也犯不着走这一遭。

    苏银绕过含焉，上前两步，陪着笑道：“是壑园薛姑娘，承蒙惦记赏脸，夫黄泉亦有荣光，感念姑娘良多。”

    薛凌偏，矜道：“好说好说，夫蒙难，壑园上下无不断肠，今我特来送一程，惟愿早往生极乐。”语气不像奔丧，倒像是屈尊降贵来给谁贺寿一般。

    话落指了指薛瞑拎着的篮子，大言不惭：“一纸一痕皆是小子亲手所作，聊表哀思，不成敬意，只添几文碎银与夫乘鹤。”

    含焉疑惑瞧了她一眼，又明白过来这是句场面话，她断无拆穿薛凌的心思，只就着袖子赶紧又擦了擦眼角。

    伤怀如她，但见苏银与薛凌相互恭敬，丝毫没听出来苏银言外之意是我家夫在底下等你，更没听出薛凌话外之音是苏姈如那个早死早超生，算我凑钱给她买路。

    旁儿薛瞑垂抿了下嘴角，他倒是常听这些大话里有话，非但没觉薛凌刻薄，只觉姑娘家伶牙俐齿，骄纵的令捧腹。

    苏银明晃晃咬了下牙，还是老老实实伸手指着门里，喊：“姑娘请。”说着也朝含焉行了个礼。

    含焉朝着薛凌点了点，抬步先走。薛凌一扭脸，招呼薛瞑先进，随后与苏银一笑，这才大步进了里面。她走的快，几步路已经抢在了含焉前。

    园中飘白挂素不足提，过了垂拱门再无外，苏银一路领着几直奔灵堂。态度之直接，都让薛凌怀疑这是不是要将自己引过去当场格杀。

    她对苏府再熟悉不过，看苏银走向，苏姈如的灵柩应该是停在正厅。越走越近，便忍不住去摸腰间。袖里恩怨也在，但恩怨短小，真是呆会多打将起来，还是长刃稳妥。

    含焉啜泣之声愈发大，薛瞑拎着两篮子走在最后，外衣下一柄长剑也是贴身放着。他不知薛凌为何突然代要多带几个，但得了吩咐，时时一颗心提着，就怕有突然对薛凌发难。

    周遂等亦是早早到了苏府外候着，真若有事，一声唿哨便能冲进来。只是今苏府办丧，料来不敢大张旗鼓。刀剑相向的想法，未必不是薛凌自个儿做贼心虚。

    四各有计较，总算进到里，薛凌见苏凔居然已经一身素服直直在棺木前，一张张往火盆里投黄纸。

    倒是旁儿个苏远蘅虽跪着，手却一直空着，腰身上一圈肥堆叠成面团模样。两相对比，倒像苏凔才是死了亲妈那个。

    薛凌站着瞧了瞧，只说古来灵前都是跪子，苏凔不要脸贴上去，也不多思忱家苏远蘅愿不愿意。

    好在这些零零总总与她而言，仅仅是个瞧不上。要紧处，是自己腰间扣带，但凡听得一丝风声不对，儿绕指柔就不得不作个饮血百炼钢。

    她还是工整弯腰，一板一眼向着苏姈如灵柩行了个礼，想着世上若真有鬼，起码给你儿子带句话，别在灵前动手，到时候打杀起来顾不得，掀了棺材盖岂不贻笑大方。

    苏凔目不斜视，专注添纸，好似浑然没看见薛凌来了。苏远蘅身为主家，先扬起脸漏了个笑，又抬手示意苏银上前将他扶起来，宛如跪了十天半月腿已经没了了似的。

    站直了又拍了拍衣袖，才与薛凌施礼，拖着嗓子喊：“蒙薛姑娘高抬贵步，一旁暂饮仙霖。”说着指了指一侧花厅，大概是来往宾客见礼后都在花厅处小憩，等着起棺。

    不等薛凌挪步，苏远蘅上前两步侧了身与含焉作礼，语气亲切许多，问着姚姑娘好。

    含焉泪水难忍，哭得一声后凄声念叨：“怎，怎么就遇上了这事。”说罢转身从薛瞑手里接过篮子，两步奔到苏夫棺木前跪下，放声大哭。

    薛凌翻了翻眼角，唯恐剩下那篮也被她拎了去，赶忙侧身指了指，朝着苏远蘅示意自个儿也是带了礼的。

    苏远蘅只作不查，转身一并跪了回去，苏银上前接过篮子搁在地上，伸手请薛凌先行。

    薛凌看了看关门上牌位，正中黄墨写就“苏氏门中五代母之灵位”，旁写君亲名各数，赫然苏凔也在上。她没多瞧，仍旧是手悬在腰间往花厅去，貌若温婉，实在藏锋。

    进到里，见男老少各异坐了七八张桌子，正中席似乎是不多见的苏家老爷拿着个册子，正与旁儿就着册子里内容争执些什么。

    苏银说了句“姑娘随意就坐”后转身离去，薛凌手按着不放，找了靠墙位置坐下，免了打将起来腹背受敌。别的，她也懒得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