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雄兔眼迷离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雄兔眼迷离 第403节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杨肃既在备药,想来,确然不至于伤及太多生民。『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

    ------------

    第93章 不知春

    年二月二十五,逢春,大晴,宜出丧。天子送母,百官跪灵。虽离梁成帝的忌还有三天,但昭淑太后遗体着实已经在宫里躺了许久,死为大,土为安,三之后,有封陵之礼,亦可为梁成帝作祭。

    国之大丧,本该沿街哭声震天。只是自上元城后,这一月余见天的有下葬,所以俯身跪地已表了哀思,少有再涕泗横流的。

    京中萧瑟,垣定却是一片沸水。城里最先发现不对的,是早起卖茶的一对夫。虽城中被叛军占据已久,然正如霍云婉所言,黄家适才举事,正是礼贤下士,笼络心的关键时刻,城中自是非但无世魑魅魍魉,反倒一派世外桃源怡然称乐。

    那卖茶的夫几代卖茶,天明汲水,饮得一勺,呸呸往外吐。往生甘的水,今儿个进嘴发涩,还有些刺舌

    她高声喊:“这泉水怎么了。”小丈夫哈哈笑:“怕是你喝错了昨夜馊水”那娇嗔要打,小丈夫拎起一勺边跑边往嘴里灌,不忘逗笑道:“让为夫喝给你看。”

    话音未落,即丢了勺子,冲向一旁,扶墙弯腰忙把手指往嗓子眼抠。当家的老者年过五十,进来瞧见儿子不妥,连声追问:“这是怎么了。”

    小丈夫呕了半天,才红眼带泪直起腰,嗓子发哑喊:“水,水出问题了,喝不得。”

    刚才他晨起渴的紧,又是养了几辈的水井,即便妻子说水不得,他仍毫不设防,咽下便是几大。等回过味来,顿时从嘴皮一直辣到胃里,恶心劲直冲脑门。

    也冲了上来,说得几句,老者不信,自拎了勺子试探尝过,登时大惊,忙奔出屋外,再汲了一桶,用手小心翼翼泷起一些喝到嘴里。他含了一会,像是觉着忍忍便无碍。

    然稍后即吐了出来,拎起勺子想舀水漱,勺子接触到桶里水面,才反应过来,这是井水坏了,又冲忙奔进屋去,寻了些残茶漱

    妥当之后再出,刚想与家里计较这水井是怎么了,小一声尖叫,见那青年男子一时面红耳赤,上气不接下气。

    这会再难顾上什么水井不水井,一家子手忙脚忙将男子扶着拾掇到了床上躺着,老者急急外出想去邻处问问,一上街,才发现各处哄哄吵嚷如无苍蝇。

    这厢一聚集,好容易挤进去上了嘴,方知各家水井皆出了问题。和他儿子一样,好些只多饮了几水,登时脑胀痛,发热无力。更要紧的是,这水煮过之后便不难喉,别家不比茶馆要查验水质,所以好些饮用甚多。

    众说纷纭间,有要求大夫,有要见官。七嘴八舌各说各的,到最后方明白过来。这垣定城里,留下的大夫不好找,官儿,也没留下几个。

    命当,谁是反贼谁是天子愈发不重要,何况黄家近来还算颇得心,立马有提议,赶紧去知会一声,至少有个管事的来瞧瞧,这水是怎么了。

    众以为然,当即分作两拨,一拨赶忙了去寻大夫,一拨往黄承誉驻地走。大夫没找着,官也没见到,倒有在地上捡着些许布条。

    拿给识字的先生一瞧,先生差点背过气去。原是城中饮水,皆为城外讨逆大将军杨肃投毒。凡中毒之,有五可活。只得黄承誉开城献降,可保城中老少命无虞。

    至于黄承誉不怎么办,那布条上没说。

    有呆若木,有哭天抢地,有骂黄承誉反贼不得好死,有喊当今天子竟敢将一城百姓做质。

    上元节的刀光剑影,已不满足于京中黄宅那点血,开始向大梁上下收割。

    谁也没能见到所谓管事的,甚至于,谁也没能见到大夫。龙腾小说 ltxsba @ gmail.com城中仅剩的大夫,早早便被黄承誉遣拎到了住处。

    自樊涛前提醒过水源一事,这几黄承誉特安排手每个时辰测一次水源,尤其是驻兵所在的城北,凡水井必有专驻守,水况无误则半一报。所以早上水一有问题,他立马将城中医生尽数收络,原是指望,能有可解此毒。

    不过这事倒也不可能立马就能出结果,好在根据底下报来的况,并不是所有水源都出了问题,果然天地万物自有造化,经土层石块过后,总有那么些水,目前来看,暂时无异。虽有可能是毒素轻微,好歹还能撑几天。

    这些水源,可以给百姓用,至于自己的兵马,那就不得不夸樊涛料事如。所以黄承誉非但不急,反而略有欣喜。只道自己果真是得了能异士,事事先一步。

    如今杨肃真的投毒,岂不是正中下怀,且先拖两天,然后诈降离城,反将杨肃困于其中,烧他个灰飞烟灭。

    至于已经中毒的百姓究竟能撑多久,谁管这事儿呢,毒又不是他下的。

    他不管,杨肃自也懒得管,黄承誉不肯开城放就医,便是死了,也不会怨自个儿。

    他这个坐阵的懒得管,忙着给魏塱哭坟的更是没时间搭理。终归还没死,便是一城死绝,多不过把杨肃革职,过几年再调回来。

    这些全都懒得管,薛凌自问怎么也不到她来管。那夜一场雨下过,京郊越发桃红柳绿,山盈水转,春色不等看,自个儿往眼珠里钻了又钻。

    她问逸白讨了那匹马来,来去自在,只听得耳旁风声,听不得平安二城金戈铁马,听不得垣定城里孺哀声一片。

    那些中毒之只非但没能求医,反被困于家中,以免有暗中从路出城。凡上街者,立斩不赦。当然话没说那么难听,而是黄承誉苦声哀求:非不怜父老,狗贼无耻,岂不痛乡邻?昏君无道啊。

    只求诸位给些时间,若真山穷水尽,我黄某,降又如何?身死而已。

    除此之外,另几处无毒的水源皆被黄承誉派兵把守,优先供水给军队。毕竟蓄水是个私密事,还得作出一副缺水的样子。

    只是,普通百姓需要用水也不是毫无办法,若有男丁参军,即刻取水。不可一无水,权衡之下,黄承誉倒趁机强行征丁两万余

    他越发喜不自胜,声嘶力竭对着群承诺,三之内想不出办法,定然跪降迎杨肃,只求全城百姓一条活路。

    话到此处,升斗小民也只得忍着些。那劝降的布条还在间或从空中往下掉,或来自禽鸟,或来自飞箭。倒也见怪不怪,古来劝降,都是往城里丢东西。

    话还是那些话,无非是开城以迎王师,保尔等命无恙。黄承誉拿着一堆收来的布条哈哈大笑,连连与樊涛请酒。

    另一处,却是监军问杨肃:“将军为何劝降黄承誉,何不直接要了他项上作保?”

    杨肃还在看那张舆图,叹道:“劝降劝降,正是以劝为主,哪有家的。”

    监军正想说“那必死”,又闻杨肃缓缓道:今才是第一,垣定城内究竟如何,你我也是未知,且莫说那毒有用没用,便是有用,一不饮水,也还无碍。

    若黄承誉见我非要他,只怕鱼死网,开城势要突重围。就算你我仗着多答应了这场仗,必然也是损伤惨重。

    莫不如给他点希望,拖几再说。

    ------------

    第94章 不知春

    消息传回京中时,昭淑太后的丧事刚刚办完,魏塱坐在銮驾上看文书,上只说断了垣定水源,至多三,必叫垣定城

    他捏着这一薄薄册子,多以来,总算松了气,为黄家造反,也为昭淑太后之死。虽目前尚无流言蜚语传出来,但他总觉得,必然尽皆知,皇帝死了自己生身母亲。

    如何,自己的母妃就死了?

    当初胆敢弑君篡位的,而今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也是一件令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他丢了那册子,只觉着今埋了,便能将一切不解恐惧自愧一起埋进土里。

    风将銮铃吹的声声作响,天边斜阳将残未残,打在一片白色送葬的队伍里,所有身上像是糊了一层浅浅血色。

    罢朝数,明再拖不得,还好,来了这么一纸文书。三之后,恰逢梁成帝死忌,也是昭淑太后圆坟之礼,更合社春祭,若能在大礼上收到垣定捷报,至少司天监能编排两句天遂龙意。

    且垣定城,对于黄家而言,想必也是个极大的打击。垣定一过,要到峪陵才是黄家城池,此地离京足有四五百里,京中之困已然不是迫在眉睫,就不必在花心思非得从西北调兵回援了。

    沈元州那里,战事吃紧就吃紧吧。

    魏塱多有畅快,别处也是俱添开怀。薛凌自不相提,逸白得了垣定城内消息,知此事已是十拿九稳,个中欢喜,遣给薛凌送了三四样成套的首饰来,件件比之永乐公主送的,有过之而不及。

    垣定城外杨肃与监军连饮了三四杯,初来垣定便了埋伏,而后皇帝要求只困不攻,这恶气忍了小半月,今方一舒胸臆。

    二商讨之间,觉着城中还未见生,必然是用药分量尤轻,既是给皇帝承诺了三城,明莫不如加大药量,快些迫城里自反。

    一墙之隔,里黄承誉请了心腹几恭樊涛为上席,觥筹错作罢,约定再过一,便以生民命为由,要求杨肃先将百姓放出去。

    到时候,自己马扮作百姓夹杂其间偷偷出城,而后城中遍布火油,开城献降。身旁随百十个士兵作中毒无力状,只待杨肃近到身前,即刻将其格杀。

    而城外尚有别处赶来的援军五千余,趁着杨肃的马群龙无首,军心大,必能杀他个措手不及。只怕千百年后,这场以少胜多的战役也是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皆齐声称好,倒要樊涛严肃提醒众笑的轻声些,万一给探子听了去,岂不前功尽弃。

    黄承誉微醺之间又笑几声,盖过城中数家抽噎。早间中毒的那些户似乎确无命之忧,却也并未恢复如常。烧的面红耳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高热之本该多饮水,偏现在城中最缺的就是清水。那煮茶的小心疼丈夫,只将一盆好不容易得来的水看成琼浆玉露,守的老老实实,不许家中旁沾染点滴。

    至于饭食,则更不敢用。幸好现在天气不算炎热,冬储存的萝卜还剩了些,充饥解渴倒也勉强挨过了一天。

    只往点灯嫌费油,而今彻夜再不敢熄,一旦断了水,好似灯油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老者将灯芯拨了又拨,只希望自家媳给儿子擦拭身体时擦的周到些。

    老时时抹泪,却没那个胆子骂一句谁谁谁狼心狗肺,反多挂着笑意安慰旁且放宽了心,只说城中黄大不是恶,断不会眼睁睁看着城中百姓去死,又说当今皇帝英明,她再想不出别的话来夸,唯乐呵呵的说自家儿子还好着呢,过两一准全好了。

    午夜十分,杨肃军营飘出两三支火把,再往垣定南山上去。天坑下行不易,十来个,五在上打了锚桩,布置好绞盘,五系了小儿手腕般粗绳在身,一步步往坑里下行,约莫一个钟后,绳索有节奏的扯了数下。

    上心下了然,复将绳子大力往绞盘上缠绕,随着一圈圈绳子绕到绞桩上,下午的五个再次出现在地面上。

    几相视一笑,再看天边,已漏了鱼肚白。

    垣定城里三三两两已有行,原不该这么早,只是城中水源有限,早起先去,可以早一刻领到水。

    故而朝阳未出,城中已是声鼎沸,来往之间赫然又见地上多了些劝降纸团布条,上面说城中水源已经悉数用不得,凡自饮者,生死难料。

    心惶惶,守水的士兵不敢自作主张,匆忙报与黄承誉。稍加思索,他带着百十来亲自赶往垣定最大的水井,正是那薛凌在舆图上看到的中海井。

    昨井水尚且堪用,今听说全城的水都有毒,皆不敢尝试。黄承誉到时,眼见围了一大群,一面安抚,一面命底下寻了只猪来。

    这本是个见了吃喝就不要命的畜生,何况昨用的水都没有,哪有给畜生喝的。渴了一一夜后,那畜生呼哧呼哧转眼之间将打上来的满满一桶水喝了个底朝天。

    方寸之间未见如何,拎着水桶的百姓跃跃欲试,只求先打两桶回去救急。虽说自古以来没见这海井过,可全城都来此取水,谁能保证这井真通着海啊。

    黄承誉与手底下守了小半刻,只觉那猪甚是活泼,别无异样,手一挥示意可以开始打水。群惊呼,各自提桶端盆,摩拳擦掌。

    一桶水提上来,男子已按捺不住趴着饮了一,还没下咽,那猪忽而哼哼几声,瞬间起,左图右窜,三四个汉子追着按都不能让其老实下来。

    这么一闹,取水的喝水的等水的皆傻了眼,再没敢动。又过片刻,那猪鼻流血,彻底没了气息。

    几个按猪的汉子喘着气松了手,四周一片死寂,终是黄承誉先回,将手里水瓢往地上重重一砸,怒斥:“昏君安敢。”

    随他来的几个属下也是一脸义愤填膺,周遭百姓面面相觑后,突而有跪倒在地,随后跪了一片,哀声震天。

    有说老母卧病在床,有说稚子堪堪满月,无外乎,都是求黄承誉给条活路。

    ------------

    第95章 不知春

    此此景,正在樊涛预料之内,黄承誉面上悲伤欲绝,内心一派狂喜,扶了这个扶那个,时而低声下气,事儿义愤填膺,只说舍了身家命不要,也要保得满城父老安宁。

    好说歹说,劝散了群,他自快马回了驻地,招来樊涛拟书,而后立于城向杨肃喊话,道是“你我同生中原,共属梁民,今各奉其主,生死无话。然百姓何辜,幸大错未成,不如各退一步,暂歇兵戈,且开生门。”

    杨肃自是一应下,商议之后,垣定南北城门酉时齐开,门缝仅供一进出。凡出城者,所带衣不得过三,银不得过五,更不得携带铁器等物,违者立斩。

    消息传出,城内飞狗跳,且不说离酉时只剩两三个时辰根本来不及收拾行囊,另衣不过三,银不过五的规矩,分明就是,趁火打劫。而出城之后,民往何处去,居往何处安,这些上位者,更是一概没提。

    各户慌张之间,城中突现大批兵马,以帮民出城为由,实则强行闯民居,暗行掳掠之实。也有一些卒子趁机换了民服,打算蒙混出城。

    一番水火热,申时初便有往城门列队。城门里是黄承誉遣了一营马在此核查身份,城门外是杨肃点了三军在此,防止有乔装出城。

    那城门果真是只开得一宽的小缝,体型稍胖些,便挤的艰难。更莫说有些中毒之根本无力站起,须得扶着方能行走。

    苦苦哀求之下,守门的士兵仍不肯将缝开大些,只恐杨肃趁机命攻城。欲出者不得出,欲进者不得进。垣定哭声连绵半城不绝,京中尚有歌舞升平,说是……给昭淑太后祈福。

    垣定本是大城,里居者甚多,如此仅许一的通道,直走到第二午间,还是长长的队伍在蠕动。许多滴水未沾,目唇裂摇摇欲坠却不敢倒下。正是苦苦支撑时,有骑马来宣,今戌时末,闭城。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网站无法打开请发送任意内容至邮箱 ltxsba@g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最新地址:m.ltxsfb.com www.ltxsd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