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兔眼迷离

    薛暝一雾水，未敢言。『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薛凌左手在右手腕间摩挲良久，再抬脸，又是如花笑靥，冲着薛暝赌气般道：“怪的很，怎么说，也是我与李敬思相识在前，怎不见他对我唯命是从，死去活来。”

    薛暝心中咯噔，错愕之间不及答话，又见薛凌撇了脸去，浑然不屑一顾：“莫不然真是穷酸久了，没见过宽衣解带，明儿我给他男男老老少少送个十个八个去，由得他好哪，且来来回回吃个遍，省的我去了又撞见些皮上下事，烦也烦死了。”

    薛暝垂，实不知这些浑话如何应起。然薛凌牢骚归牢骚，心中却是正经想了了一阵，昨儿永乐公主既然宿在了李敬思处，必是要刻意闹个尽皆知才肯罢休，当真是自己惦记着沈家事，忘了往别处多思量些。

    她复将左手搭在右手腕处不肯放，今夏衫甚是宽松，衣袖处轻薄只得三两层淡淡云雾，恩怨不在里，纱缎下可见隐隐肌肤雪色如玉，却并无柔美之感，更像是，一节染了月光的劲竹。

    薛暝听见薛凌没没尾的问了句：“咱们是何时往永盛去的？”

    他稍作思忱，道：“约莫是三月中下旬罢。”怕薛凌不好算子，特凑近了些轻道：“是垣定事了后，你说……暂无发愁，去寻些乐子。”

    薛凌缓缓出了气，扶额暗恼竟这般久，自个儿堪堪得有一月没搭理各处蠢货。她是早知道永乐公主与李敬思不清不楚的，只以为这俩暗通曲款传些风言风语就算了，实没想转眼就睡到了一张床上。

    是什么缘由，让永乐公主笃定魏塱不敢杀她？总该不是真就认为装疯卖傻能一直哄得魏塱退让。以前是废死活无关痛痒，现却是妄图染指皇城兵马司统领，量来，也没蠢到以为李敬思能因她刀指贵胄天皇吧。

    这里，又是什么好处，让李敬思确信永乐公主有利可图？再是间绝色，眉目上称多不过二两横，今之李敬思……薛凌实难认为他当真是被副皮囊迷的魂颠倒。

    椅子前倾后仰，她愣是没琢磨出个合合理来，只能老实认了霍云婉手脚实在快，昨儿早上还在装模作样跟自己商量，今儿这大好姻缘便成了。还是得空去问一嘴，省却诸多糟心。

    薛凌停止摇晃，张嘴却是永乐公主昨那句话。“她求她的福，他求他的报。”顿了顿道：有要成佛，有当月老。

    这地，真是一刻也松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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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洗胡沙

    风过枝香满地，椅子还在轻微摇，椅子上已不见了踪影，这一场好等直至暮色昏昏，薛暝才传李敬思来了。

    薛凌搁了手中笔往屋外窜，檐下缸子里又是连串水泡往上浮，李敬思已到了院门，不知是不是天色暗的缘故，瞧他身上袍子黑不黑灰不灰，浑然有些泛旧。

    薛凌脚下不曾迟疑，脑中念已是转了一回，往李敬思虽称不得招摇，然自他高升，身上一丝一缕皆是富贵来，这会看，实有反常。

    薛凌三两步迎上去，抬脸笑道：“李大哥怎来的这般晚，我早间便在等你。”话里有询问之意，却并无埋怨之感。

    李敬思双目鬼祟，倒是比她还急样，压着嗓子道：“我实不好来，以后也来不得了，本想托递个话与你，又觉不妥，捡了这会没才来。”

    薛凌一时当真有些好，笑道：“怎么就来不得了，我这倒成龙潭虎，住不得你这捞鱼的了？”

    李敬思正欲答话，她又抢白道：“去屋里说。”看李敬思还待拒绝，薛凌又道：“再来不得，这会也来了，既见着没的时候，难不成还站在这给看？”

    李敬思咬牙想是要往屋里走，抬脚又缩回去，纠结道：算了，你若有事，长话短说。

    昨间，你也瞧见了。01bz.cc是我一时难自禁，犯了糊涂，现儿个这事闹出去，我再往你处来，皇帝要责我欺了他幼妹。

    薛凌霎时咬了下唇，这才勉强克制住没笑出声来。恐是眉梢眼角藏不住，由得她低片刻方复抬起来看着李敬思道：“李大哥这话说的是，我是真没想起这茬，昔你往这来，是借了个姑娘名，这会染了别处胭脂，就不好借了。”

    李敬思探究瞧与她，不知在想甚，薛凌笑意愈盛，道：“如此感谢李大哥今冒险过来，我就不说空话。李大哥能不能……”

    她看李敬思，缓缓道：“能不能去给沈元汌传个话，就说……魏塱打算拿沈家满门生死迫沈元州回京？”

    李敬思怔住，直愣愣盯着薛凌，顿了顿才道：“你这是……是真的还是假的？”

    薛凌瞧着他笑，丝毫没避忌，道：“是真是假，我哪知道呢。沈元州迟迟不肯回，以我对魏塱的看法，他未必做不出这事来。”

    李敬思这方撤了目光，偏脸往别处看着思索了片刻，轻道：你说的是，若是沈元州一意孤行不回来，他满门老小在京，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但是……“他复瞧着薛凌道：”何故要先说与沈元汌？

    薛凌笑道：“是吧，李大哥也觉着多半是这么回事，我说与沈元汌，缘由却是说来话长，这会子不方便，不过李大哥休急，多不过三，你自然就知道了，无需再来问我。”

    恐李敬思疑她有意藏话，又接着道：“李大哥先前说的是，你再来壑园，给有心瞧着了不好，这会虽来了，也不便久留。我要你，今夜就将话传给沈元汌。”

    李敬思面露难色，道：“原昨儿个你问我与沈元汌系如何，是为着这个，只是我都跟你说了，我与他，近来并不算好，只怕我说了，他也未必会信啊。”

    薛凌挑眉，成竹在胸，傲道：“方才我说与李大哥，你都信了，他为什么不信。”

    “我……”

    薛凌笑着打断：“沈家是魏塱老臣，天子什么手段，他还不清楚么。信不信有什么紧，只要他怀疑就好。何况李大哥你如今是天子近臣，旁的话，他难生疑心，你去传话，他若还对魏塱无半点怀疑，这不信的，该是我才对。”

    李敬思似还有盘算，薛凌又道：“何况，今散朝之后，你在魏塱书房呆的实在久了些。若说在里面谋算点什么，旁听了也是合合理的。”

    她散散漫漫，李敬思却是骤然生急，辩解道：“今是为着永乐的事，实非旁的。”

    薛凌转脸，看了看檐下那缸子，只觉二在门约莫已站了一刻，幸而这两天暖气温，往前倒数五六，非冷风吹死不可。

    她张想喊李敬思进去坐着，话到嘴边却是句揶揄：“关起门来的事儿，谁知道呢？”

    李敬思闭，薛凌又道：“你与苏凔二，都曾和沈元州好，而今他有灭门覆族之灾，你早点去提醒两句，他若还能跟沈元州遇上，他总是要念你三两分的。”

    李敬思闭着嘴长长出了气，从鼻息里闷出个“嗯”字。薛凌笑道：“做的私密些，遣个信得过的，且要装作，冒着杀身之祸给他传的消息。”

    还是一声无比沉闷的“嗯”，薛凌嘴角直咧到耳边：“那李大哥早些回去，免了落眼色。”

    李敬思看她一眼，都没作别话，转身走夜色。待彻底瞧不见，薛凌轻嗤一声，跟着转身往屋里走。

    直进了里屋桌前坐下，薛暝听得她颇为开怀：“也不全是烂事，他不往壑园来，倒好了。”

    薛暝了然，想是壑园愈来愈不方便，李敬思既不便来，正是个好借，以后会面约在外，更稳妥些。

    且薛凌话间，浑然对与李敬思相会这种事并无期许旨意，免不得他又生了寥寥暗喜。原以为，今薛凌刻意装扮是为着此，晨间闲话也多有误会，一颗心拧了半天。

    孰料他还没彻底松泛下来，又听薛凌自言自语般道：“怪的很，昨儿就该有来，怎么今儿都这会了，还不见。”

    话落片刻，薛暝按耐不住，轻声道：“什么来？”

    薛凌信道：“这可……”话说一半戛然而止，见她笑着回了，招手薛暝凑近些，轻声道：“咱们这要多条狗了。”

    薛暝又默不作声退了回去，无声里只想着自个儿当初约莫也是当条狗进来的，所以实分辨不出来这狗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薛凌手上未停，随道：“明儿我们不在屋里呆着，出去玩些时候，午间往苏府走一趟。”

    她顿笔，没听见薛暝回应，反转脸向外，总觉是外缸子里“啪嗒”声传来过来，多半是鱼吐泡泡。怪的很，这玩意哪能听见。

    只是鱼没吃，以后也不用吃这烂玩意儿，原子上羊肥马壮，一下去，舌尖是油，牙根是，嚼的恣意又爽快，鱼是个什么玩意，一块半块是刺，剩下半块是小刺。

    她招呼薛暝：“去把那鱼弄走。”

    薛暝忙往屋外，缸里梦幻泡影，再浮到天上，只有半个月亮，是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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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洗胡沙

    缺月之下，是李敬思在屋里来回踱步，眉锁间想找个商量，偏觉叫谁都不妥。当初他官升的蹊跷，园中好些是皇帝赏的，余下采买来的再是亲近，满打满算也才养了一年，哪能托付这等大事。

    若是……他看床榻……忽觉永乐公主在就好了。

    然枕席间空空也，哪有佳痕迹。无媒无婚，男授受原是件九族蒙羞的事，只因永乐公主早前失智尽皆知，这才勉强遮掩了些。

    又因黄家谋反一事，黄承宣当场身亡，永乐公主惊吓连连，只有个三岁孩童样，见不着救命恩李敬思便是噩梦连连，这才有了一夜荒唐。

    如今多事之秋，皇帝血缘恩薄，唯余这个幼妹，哪有敢不疼的。至于底下臣子，哪还有心思管个名声，不说两句恭喜，已是自持礼义廉耻。

    然一夜如此便罢，既有了夫妻之实，且等些子把门过了。若是没过门之前夜夜如此，再是巧舌如簧，也编不出个体面来。故而永乐公主与李敬思这便牛郎织双飞燕，各自歇了去，打算熬个三五再续前缘。

    以前这屋里空空，只觉富贵阔气，然一夜春风后，还是那空空当当，却是陡生冷清，若非这一年常有心虚，真该听旁的，养上三五娇娃添些暖意。

    月过中天，李敬思仍没想出来，眼瞧着天往明处走，唯恐是误了时，焦急间又生了埋怨绪，只想着皇帝圣旨违背不得也就罢了，怎么薛凌代的事，也是不得不办呢。

    说来这事，她连个缘由也没代，虽当时自个儿是久留不得，可……他突儿坐起，后背汗毛直竖。

    近朝堂上确实连连在催沈元州回京，然沈元州以胡患为由一拒在拒。皇帝虽没明说，只听众臣子争论，风一致偏向“胡患已经无所谓了，沈元州必须回京”，想来皇帝也是这个意思。

    若沈元州执意不回，以李敬思所想，魏塱没准是……真要拿沈元州全家做要挟？但是薛凌恨不能亲手杀了沈元州，她为何要将这个消息提前告知沈家，莫不然她想让沈家早些去逃命？

    他反手，摸了一把后背，黑夜里轻喘了一声，心中发毛：“她岂会这般好心。”

    莫不然，是想先传个话给沈家，看看能不能挑拨沈家逃命。就这，还是往好了想，就怕今夜话传过去，明晚沈家满门就要横尸宅中。

    黄家当晚如何，李敬思是亲眼瞧见的。现薛凌催的如此急，不由得他纠结再三，唯恐是薛凌想先骗沈家给沈元州递个话，然后杀了沈家嫁祸给魏塱。

    这么做，未免欲盖弥彰了些。

    他仔细回忆了一会，断定薛凌傍晚说的是“多不过三”，也就是她打算三之内动手。

    皇帝要动手，哪能这么快，何况沈家真死绝了，再没东西可以牵制沈元州，皇帝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杀一两个已是发了疯了。沈元州又不是个傻子，岂能瞒的过去，万一事后败露，追查起来，第一个死的便是自个儿。

    如此一想，焦心更甚，辗转三更末时，再是拖延不得，脑间一横，只说以后的事，以后来了再作打算，薛凌既是要今晚传话，明儿天亮之前传不到，岂不得罪于她。

    李敬思起身，不得已想找个贴身丫鬟去，那是自个儿从烂堆里捞出来的死忠，多少算半个贴心，事到临，不用也得用着。

    然下床间隙，忽而想起另一个来，原是当卒子时结拜的那位把兄弟郭池，二谊不减，一直是在李府偏院住着的，只近事多，聚的倒少了。

    两厢比较，郭池心思简单，胸藏几分正气，让他去传几句救命的话，必定乐意至极。

    另来，他信得过。

    不是信的过今夜会把话万无一失的传到，是信得过……假如后事败露，以郭池自身为以及和自己的谊，他必定会一力担承所有后果。自个儿也有足够的说辞开脱，不至于死罪。

    彩云遮月，窗棱处一瞬暗淡，李敬思穿了鞋往外，刚走得两步，惊醒外屋守夜的丫鬟小厮，一轻声问：“大何故起身。”

    李敬思中气十足浑然有些不耐，道：“燥热的很，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去院里走走，不必跟着了。”说话间已走过了丫鬟小厮身边，约莫还嘟囔了句：“真是夏了。”

    两个丫鬟并一小厮面面相觑，谁也没更上去，暗自腹诽该是因着永乐公主的事心烦，睡不着也是常理。

    李敬思在院里转的两圈，跟想起什么似得右手握拳在左手心一砸，转身往偏院去，旁瞧来，也只当他是寻旧友叙话。

    郭池平还是那个寻常卒子，幸而这半月是白天值，晚间恰好在住处躺着。旁知他与李敬思旧，衣食住行一概不敢怠慢，吃好喝好软床高枕，夜半更，睡的再熟不过。

    此处无下守夜，李敬思轻推了房门进去，叫得两声郭池方醒，睡眼朦胧见李敬思站在床前，跟着一个激灵挺身坐起，大骇道：“你杵在这什么。”

    李敬思勉强笑笑，道：“我有些事，来与大哥说。”

    郭池见他色还算正常，从惊醒间回过来，缓和了些道：“啥事啊。”又往窗外看了眼，道：“这是什么点，乌漆嘛黑的。”说着话自顾下床点了灯。

    李敬思笑笑道：“稍后。”话落转出屋外，直走到有处，吩咐小厮置些酒菜来，混若要与郭池秉烛夜谈。

    再进来，却是急急走到郭池身边，轻道：“我来求大哥帮我办件事，你即刻去沈府帮我传句话，一定要传与府中沈元汌，切勿与他知晓。”

    郭池刚点了烛台，捏着火折子莫名其妙问：“啥事明说不得，你二不是……”

    李敬思打断道：“等不得了，大哥立刻就去。”说着凑到郭池耳边，声音极低，将薛凌所言复述了一遍，又退后稍稍，一脸郑重道：“大哥虽然不在朝堂，也该有所耳闻，陛下，希望沈将军回京领兵平。龙椅都快保不住了，哪还顾得上西北啊。”

    郭池震惊说不出话，结道：“这……这……”

    李敬思垂，痛道：“虽说食君俸禄，可我与沈将军……哪能眼睁睁瞧着，我是万不能亲自过去的，这府上，我也只信得过你，无论如何，大哥今夜要帮我走一趟。结局如何，且看沈家造化，我问心无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