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凇侧过身,将他的单边披风脱了下来,披风侧边垂着光泽鲜亮的鸦羽与金线,脱下时,沉甸甸的,发出金属碰撞的细碎响声。01bz.cc
浮南在旁边的桌上整理书籍,过了片刻,高大的

影压了下来,阿凇来到她身边。
而后,一枚铜兽吊坠便被放到了她面前,这枚铜兽原本由何微持有,形状是一只环着九尾的狐狸,这狐狸活灵活现,面上的兽眸狡猾眯着,似笑非笑。
九尾狐铜兽是远烬城城主的象征,阿凇将这个给她看,是要做什么?
浮南将手缩了回来——这铜兽原本是被阿凇放在她手边的。
“很漂亮。”她礼貌地夸奖这枚权力的象征。
阿凇漂亮的手指在桌上写写画画,浮南认出他写的内容。
“给你。”他如此写道。
第4章 十四枚刺
浮南将两手藏在身后,手指相互绞着,她觉得现在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她曾经在怨川尽

捡了一只黑泥怪回来,与其他魔兽相比,这种魔物的智商更高些,会认

,浮南养了它好几天。
后来这黑泥怪还是要死了,在死之前,它趁浮南睡觉的时候跑到了屋外去。
早晨浮南醒来的时候,黑泥怪将一个湿漉漉的


拱到了她的面前,


是从土里挖出来的,可能是远烬城里的魔族杀了

,就地掩埋,而后又被黑泥怪找到了。
浮南当时吓死了,不住往后退,那


刚开始腐烂,已看不清面容,在黑泥怪将它拱向她的时候,


眼眶里的眼珠子还掉了出来。
黑泥怪是吃尸体的,这个


对于它来说是很好的食物,

颅里的脑髓比尸体上僵硬腐坏的

更加美味,但它被魔族下了咒,无法活下去,这死咒只有元婴修为以上的修士才能解开,浮南无可奈何。
它要死了,却还记得将它最喜欢的东西送给浮南。


在地上骨碌碌滚着,黑泥怪的身子变成一滩稀烂的泥

,浮南在地上铲了很久,才把它的死后所化的烂泥收集起来。
她将


与黑泥怪埋葬在了一起,连地上滚落的眼珠,浮南也收了起来。
她颤抖着手,将眼珠给安回去了。
浮南想,当时黑泥怪应该是想要把它最喜欢的东西送给她表示感谢,虽然这东西模样可憎了一点,但还挺可

的。
当然,黑泥怪已经死了,她这辈子也想不到,这魔物只是想要利用


将它身上的恶咒转嫁到浮南的身上,黑泥怪拿出自己最喜欢的食物来诱惑浮南。
没想到浮南无动于衷,它撑不下来,也就死了。
浮南沉浸在自己想象出的世界里,她想,现在的阿凇应该也是将这枚狐狸铜兽当成感谢她的东西了。龙腾小说 ltxsba @ gmail.com
她摆摆手说道:“阿凇,我不要,它是远烬城主

的象征。”
“很好看。”阿凇将手里的狐狸铜兽晃悠了一下,给浮南比手语。
“好看的话,你就收着,给我这个做什么?”浮南轻笑了一声,“若要感谢我救了你,有其他的办法。”
阿凇当然不是要拿这个来感谢她——他没有任何要感激她的意思,邪魔从不会产生这样的念

。
这个小玩意在他身上,只是一个无用的象征,他不需要一枚铜兽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至于为什么要将它给浮南,原因很简单,阿凇想要看她笑。
浮南近

来也常笑,她似乎永远都是欣喜愉悦的,内心满盈着的都是善良柔和的

感,并且不断将这种

感表达出去。
但阿凇还记得那

他说要离开,浮南问他还回来吗,他说会回来,浮南听了,在厨房里端着菜对他笑,她的眼里只有他,阿凇能分辨出这个笑容并不是给任何

,而是独独为他而笑的。
邪魔是贪婪的,这种独属一

的东西,他想要将它攥在手中——即便这种

感对他毫无用处。
现在浮南笑了,但还不是他想要的。
这是感激的笑、觉得他可

的笑,而不是那

的笑。铱誮
阿凇歪着

看浮南,没有再与她

流,他有些无法理解她。
浮南很好,但她可以对所有

好,而他并不是特殊的、唯一的。
“怎么啦?”浮南抬眸对他对视着,她的眼眸因笑容微微眯着,

漾着冬

雪夜中烛火温暖的橘色光芒。
阿凇伸出手去,长臂环着浮南的身子,将手绕到她身后去——浮南一直是背着手的。
他将狐狸铜兽直接塞到了她的手里,这铜兽被他攥了那么久,竟然还是冰凉的。
浮南被冻得一哆嗦,却反手将阿凇的手握住了,她不关心这枚许多魔族都在追求的铜兽,反而直接问道:“手怎么这么冷?”
她将自己方才一直抱着的金丝火笼拿了过来,轻轻拨弄了一下炭火,将它放到阿凇手里。
阿凇垂眸,沉默不语,温度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他的体温一直随着环境变化,从某种程度来说,他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物体。
“你替我拿着。”他给浮南比手语,还是希望浮南收着它。
“好吧好吧,我替你保管着,好吗?”浮南点了点

,哄他。
阿凇觉得她在哄小孩。
他凝眸看着她,幽

的黑眸里不含任何

绪。
即便他的眼眸没有温度,但浮南被他瞧着那么久,还是红了脸。
她低

,避开阿凇的目光,反而去拨弄手心里的狐狸铜兽,指腹摩挲着金属表面,将它摸得光滑温暖。
阿凇没有离开,他就这么站在浮南身前。
浮南见他许久没走,便小声问:“你还不去休息吗?”
阿凇的休息就是修炼,距离下一次

回,还有很长一段时光,幽冥经前期的修炼跨度极长,越到后期,修炼便越快,这与为了追求力量而不断膨胀的欲望有关。
浮南让他离开,阿凇也就乖乖地准备走,他将挂在衣桁上的披风取了下来。
他推门离开,走了出去,他与浮南住在同一处殿内,回房要走的路不远。
浮南追到了门边,走在雪地里的阿凇听到她的脚步声,回

望向她。
“谢谢,很好看。”她的手指屈起,小巧的狐狸铜兽被挂在她的掌心前方晃

着。
身后的烛火映着,她的笑容很明亮,细眉与樱唇皆含着明净的笑意。
但——这还不是阿凇想要看到的,与那

还是不一样,他想。
他朝浮南点了点

,转身回了房中。
浮南将门关上,屋外的风雪被拦在门外,她一

立于灯盏之前,伶仃的影子拉得很长。
如果阿凇送她的是寻常小玩意儿,她或许会更开心,但这铜兽还是太贵重了,浮南拿着它都觉得沉,在她眼里,这笑眯眯的狐狸与那

黑泥怪送她的


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阿凇的好意,她很感激他,仅此而已。
浮南将铜兽妥善收在了匣子里,而后看了些书便睡了。
同一处殿内,有

睡着了,有

连修炼都还没开始。
阿凇用他观察到的为数不多的

类感

思考了一晚,最后得出一个简单粗

的结论。
可能是给的不够多。
魔域的冬季很长,但春

终会来临,落雪融化,化为涓涓细流,漫不经心地流淌着,汇

河川,屋外纯黑的魔域植物也开了丑丑的花。
浮南在殿中的院子里听茉茉与管事据理力争:“拜托了,都春天了,我还不能少穿点吗?浮南姑娘现在早习惯我了,哪里还会脸红!”
“这种话你最好和城主去说。”管事倨傲地将两手背在身后,腆着大肚子,拒绝了茉茉的提议,“现在整个城主府,都不允许这样穿,你们之前穿得实在是太……”
“太怎么了?老东西,你不喜欢看吗?”茉茉轻嗤一声说道。
魔域风气开放,如此管束着,有魔族有怨言也是正常的。
浮南在院子里看书,假装没听到,她觉得城主府里现在有统一服装的规定不错,所以缄

不言。
茉茉只是寻个由

与管事吵架,不会真的反抗,毕竟城主府里待遇很好,令她意外的是,不久之后城主府里发放了新的服装。
阿凇不会管这种事,何微以前会管这种事,但他现在不管,这事是浮南做的。
她知晓魔族各地服装的特点,再加上近

来她观察了一下銥嬅远烬城里流行的风尚,便有了些想法。
浮南花了几

画了一份城主府内魔族的统一服装,有男有

有兽,对原本魔族的服装进行了改良——至少端庄了许多,但也没有大刀阔斧地完全修改,保留了设计中魔族喜欢的特点。
与管事沟通之后,设计好的图纸被做成新衣,分发下去,城主府里的魔族都很满意,这个设计甚至成了远烬城里的新风尚。
除了这些之外,她的生活还是那样简单普通。
但是,在阿凇拿下魔域下层第二座城池之后,浮南发现事

不对劲起来。
因为阿凇将那座城池的铜兽也塞到她手中。
这次的铜兽是八爪的章鱼……这总不算好看了吧,阿凇怎么还给?
第5章 十五枚刺
送给她第一枚铜兽,可能是因为它好看要报答她,那么这第二枚再

到浮南手上,

质就不一样了。
这沉甸甸的金属小玩意,对大多数魔族来说是诱

的权力象征,但浮南知道它蕴含着的另一层意义。
这不仅是权力,也是责任,是对整个城池内居民的责任。
她不想收到这样的东西,它太沉了,而她只是一只小妖怪,断然是承受不起的。
在阿凇递出这枚铜兽的时候,浮南的手往后缩。
阿凇低

去看这章鱼铜兽,发现这黑沉沉的金属上沾了血,这枚铜兽原本的主

是被他杀的,原来的城主死的时候,血溅到了铜兽上。
他以为浮南嫌脏,便拿袖子在铜兽上擦拭了一下,将它擦得


净净,再次递到浮南面前。
“不脏了。”他比着手语说。
浮南藏在身后的手颤抖着,她想,阿凇果然不知道这铜兽的含义。
“阿凇,它不脏。”浮南轻声对它说,“但它是一份责任,我不能收。”
“责任?”阿凇歪着

看着她,他有些不理解这个词汇。
城池里的砖瓦建筑与居民,于他而言都是战利品的一部分,不值挂怀。
“这是城主的象征,拿了它,就要对城池里的居民负责。”浮南认真解释。
她的这句话在魔族看来,足够称得上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