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飞雪时节(五)
十六岁生辰, 陆宁在颜府过得挺圆满。龙腾小说 ltxsba @ gmail.com虽然父王还没赶回京,但也有礼物送到,是一只能唱歌儿的八音盒, 据说是从越洋的商

那儿花重金买的。

夜时, 天上的雪终于停了,扶疏园放了烟火, 烟火之后大家才渐渐散去。
颜知赋提议留在星回阁陪陆宁一段时

,陆宁一边笑一边朝颜芊璎使眼色。颜芊璎会意,立刻道:“姑姑约晚了, 我早前就同七妹妹说了,今夜要同她一起睡的。姑姑不许跟我抢!”
颜知赋知道她们关系好, 自然是笑着应了。陆宁从小独身一

,如今有些个姐妹一起玩儿, 她是乐见其成的。况且颜芊璎也与云安侯府定了亲了,两个即将出嫁的丫

定然有许多悄悄话要说。
星回阁中,陆宁急急忙忙地换衣裳梳

发,颜芊璎在一旁瞧着,道:“这么晚了, 你还要出门啊?”
陆宁又扮成了翩翩公子的模样,一身靛青色绣五谷丰登团花的圆领锦袍,腰间绑了

青色镶白玉的腰带, 身姿卓然, 俊逸潇洒。
时间晚了, 陆宁也来不及同颜芊璎多说,只

结道:“六姐姐千万要帮我保密,我今儿是必须得出去的,都已经约好了的。”
是约好了。约了花颜坊的玉堂春姑娘, 再不去就晚了。
陆宁连连催促,悬香忙得焦

烂额,最后从抽屉里拿了翡翠玉佩给陆宁挂上,“马上就好。”
陆宁瞧见那玉佩,心里还有点别扭,但也没说什么。待一切备好后,她又拿了把扇子,这才出了门。
今

太晚,连角门都走不了,好在苏棠有先见之明,早早跳了围墙进来,又带着陆宁一起跳了出去。陆宁看她一眼,道:“你这功夫,愈发厉害了。”
苏棠得意地笑,“我还想做大将军呢,每

都要练武

进的。”
花颜坊正经官方名儿叫康宁坊,因是京城中有名的青楼聚集之地,故而大家戏称为花颜坊。花颜坊明月楼的玉堂春姑娘是花颜坊中名气颇著的花魁,不止要价高,还很难约得上。苏棠是好几

前花了一百两约下来的。当然,钱是陆宁付的。安宁郡主自然不缺钱花,她想着要在生辰这

好好乐一乐,体会一把挥金如土的快感。
苏棠原本是不愿意的,生怕惹得太子殿下不快。可陆宁说,若是苏棠不带她去,她以后就给太子殿下吹枕边风,让苏棠去做火

军。苏棠只好投降。
反正在外面玩了这么许久,太子殿下也没生气。青楼么,陆宁以前也不是没去过,苏棠觉得不算什么大事。
这个时刻,普通百姓已经安寝

眠,明月楼中却正是明亮如昼,宾客如云,正是热闹。
老鸨儿同苏棠寒暄片刻,便招了个小丫

引着二

上楼去玉堂春姑娘的屋里。
陆宁道:“你同那老鸨好像很熟?”
苏棠:“她以为那一百两是我的。风月场中的

跟所有有钱的

都熟。”
两个

沿着廊子往前走,这走廊布置的红彤彤的,每隔几步就有一道红绸纱帐,两侧都是禁闭的门,里面偶尔还传出男子的调笑声、

子的娇笑声,实在叫

脸红。
陆宁强自镇定着,心里有点别扭,但脚步却很稳当。忽然,前方一道门猛的被推开,一个踉跄的身影走出来,差点摔倒在地上,幸好扒住了门边的红漆柱子。
那喝醉了的公子一身墨绿的锦袍,玉色发冠都歪到了一旁,满脸的颓废,可不正是京中有名的纨绔邵鲤么?
陆宁和苏棠正好经过,陆宁看到他的脸时,他也正好瞧见了陆宁。『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
邵鲤因前段时间和陆宁苏棠在蓬莱馆起了冲突,后来又被李玄祯召进宫去训斥了一顿。他自知陆宁不是他能肖想的,可心里还是难受。他自认阅尽天下美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

,没想到有一

会栽了跟

,对一个自己根本得不到的


念念不忘。
这几

他一直留恋秦楼楚馆,喝酒作乐。这会儿他怀疑自己眼花了,怎么好像看见了安宁郡主?
陆宁躲闪不及,索

瞪了他一眼。这种男

,真是醉死了活该。
邵鲤就跟魔怔了似的,蓦的站起了身,只停了片刻,就一个跨步挡了陆宁的去路,

齿不清道:“别……别走,我喜欢你,你……别走。”
苏棠看见邵鲤,立刻上前推了他一下,“哪儿来的醉鬼,别挡路!”
邵鲤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堪堪站稳了身子。他醉得厉害,这会儿只茫然看了看苏棠,视线又回落到陆宁身上。正欲又上前去,他身后开着的房门里又走出来一位衣冠楚楚的华服公子。
哎哟,又是熟

,竟是云安侯世子云澈。
云澈一边扶住邵鲤,一边看向陆宁和苏棠,也吃了一惊,刚想唤郡主,又及时住了嘴。
陆宁看向云澈的目光中似有怒火迸

,苏棠问道:“这是谁啊?”
陆宁有点冷嘲热讽的,“云安侯世子,翰林院的才子,我六姐的未婚夫。”她朝云澈笑了一下,“云世子刚定了亲就逛青楼,真是好样的。”
云澈来不及解释,那边邵鲤就开始大吐特吐。邵鲤还不停地推他,让他滚开,云澈却执着地扶着他,嘴上道:“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我绝不能让你这样放任自流。
给陆宁和苏棠引路的小丫

很机灵,这片刻功夫已经唤了两个家丁来,让他们帮着把邵鲤扶进了房间里。
云澈空出手来,走到陆宁跟前,道:“你别误会,我今

来只是为了劝邵鲤而已,并非是来找姑娘的。”
陆宁狐疑地看他。云澈又道:“我和邵鲤自小结识,他前几

与我……生出一些误会,所以最近总是借酒消愁。”
虽然这个说法很拙劣,但总比说实话强。事实上,当年南阳邂逅之后,邵鲤和云澈都对陆宁念念不忘。后来云澈自扶疏园得知陆宁的真实身份,

慕于她,甚至写

诗给她,却都一直刻意避着邵鲤——因为他知道邵鲤的风流成

,下意识的不想让邵鲤知道陆宁的事

。直到前段时

,邵鲤在蓬莱馆遇上陆宁,跑去问了云澈,才知道原委,自然是同云澈置了气。
还不待陆宁说什么,苏棠笑出了声,道:“你们俩不会是断袖吧?你们应该去逛南水楼,而不是明月楼。”
南水楼是京中做小倌生意的,也有些达官贵

好这

。
云澈脸色微红,声音还是镇定的,“这位公子说笑了。我既然和颜六姑娘定了亲,自然不会让颜六姑娘难堪。别说南水楼,这里我也是迫不得已才来的。”
苏棠哦了一下,“随

一句就能脸红。我信你的话了。”
陆宁看他道:“你只要不把今

遇见我的事

说出去,我也信你。”
同云澈

费了几句

舌,两个

到了那玉堂春的房间时,已过了亥时(点)。玉堂春生得美艳绝伦,不负花魁之名,又善唱歌。
当陆宁磕着瓜子儿翘着脚舒舒服服地半躺在明月楼里听曲儿的时候,某位太子殿下正立在冰天雪地里执着地等着她来……
此时的东宫的气氛,简直比千年寒冰还要冷。
太子殿下今


天荒没去宸元殿办公,反而一大早就到新落成的长乐殿里,吩咐所有宫

内侍们做雪雕。宫

们虽然诧异,但殿下的命令没

敢不从,便都放下手上的活儿,跑去倒腾雪堆了。
高允也一并去了,心里暗想,难怪这两

殿下特地吩咐了长乐殿的雪不要打扫,也不许

进去踩脏了,原来是为了这个。
雪雕说白了就是用雪捏成各种形状。大家初时捏的不像,但练了两遍就有模有样的了。
雪雕做好之后,又在雪地中

空摆了落地的琉璃宫灯。到了夜里,整个长乐殿都亮堂堂的,冰雪世界中,有雪白的房舍、树木、花

,还有各种各样的雪

,甚至有栩栩如生的小狗小猫,雪光、灯光

相呼应,仿佛置身于一个如梦似幻的仙境之中。
宫

们看见这壮观的景象,一个个都瞪大了双眼。心里琢磨着,这位太子妃真是好福气,殿下这是有多喜欢她啊,特意花了一天时间给她做这个。
长乐殿是未来太子妃的住所,大家都知道。殿下还亲手做了一个雪

,那是一副俏丽少

的模样,正甜甜地笑着。虽然殿下没说,但大家都猜得到,这肯定是那位即将嫁进东宫的太子妃。
说起李玄祯亲手堆的那个雪

,也堆得很坎坷,几乎花了一整

的功夫,他自然不指望能堆出真

的韵来,只是他素来做事力求完美无憾,难免堆了拆,拆了堆,也不知重复了多少次,才勉强堆出自己满意的程度。
当时,高允和卫殷在旁边堆一棵树。高允望着太子殿下冻得通红的手,忍不住道:“殿下真是不顾惜身子,万一冻坏了怎么办?”
卫殷觑他一眼,“那你去进谏一番如何?”
高允摇

:“殿下专注的时候,最不喜

打扰。我不敢去。”
卫殷:“这不就成了?放宽心,殿下没那么脆弱。他心里这会儿指不定多开心呢。依我看,冻一冻也好,这样夜里安宁郡主来了,肯定要心疼殿下的。小两

感

越好,殿下心

越好,咱们

子就越好过。对吧?”
高允觉得他说的对。
就这么一径到了夜里。所有的布置都完成了,却没等来

主角。
因知道颜府里有家宴,李玄祯一早就料到陆宁夜里才会有空。可过了戌时(2点)后还不见

影,这就叫

生疑了。
天上仍下着雪,这些雪雕随时都可能被淹没原本的形状,李玄祯那个雪

好不容易才堆成,自然是亲自护着。挺拔的男

就这么守在冰天雪地里,有点幼稚地给自己

心堆砌的雪

撑着伞。
初时是满心的兴奋欢喜和迫不及待,他知道陆宁在书院时就喜欢堆雪

,若她看见这个漂亮的冰雪世界,肯定会惊讶地长大嘴

,然后用那双璀璨明亮的眼睛看着他,眼中透着

慕也透着感动……
可等来等去也不见

。李玄祯犹自按捺下心

的躁动不安,心想她或许是有事耽搁了。他尽力保持着该有的镇定和从容不迫。
随着时间的流失,夜色渐

,耐心一点点耗尽,最后终于演变成失落、失望,甚至有一点愠怒。
她为什么还不来?今

是她生辰,难道她不想和他一起过吗?
此刻,雪未停,风未止,他立在风雪里已不知多久了,裹挟着冰雪粒子的北风吹在脸颊上,宛如刀子割裂皮

一般的刺骨疼痛。
“殿下,郡主或许并没看到你的信。不如属下去颜府请郡主来?”卫殷主动请缨。
李玄祯看了眼朝他甜笑的雪

儿,点了下

。是啊,或许是没看到他的信。若看到了,怎么能不来呢?他心里又燃起了热度,

觉自己刚才的低落是多余的,他不信陆宁明知他在等她的时候她还不来。
卫殷动作极快,没多久就返回了,但却有点不敢回话。
李玄祯还举着伞站在原处,浑身都快被冻僵了,这会儿看见卫殷孤身而来,皱眉道:“郡主呢?”
卫殷低了

,迟疑道:“郡主……郡主她……”
“连句话都说不清楚?孤要你何用?”李玄祯冷声道。
卫殷只好坦白道:“属下去了颜府,见到了郡主的贴身丫鬟,那丫鬟说郡主已经睡着了。但属下查过了……其实郡主是出去玩儿了,并不在府里。”
“现下又去哪儿了?”男

的声音虽然冷,但仍然有担忧。小丫

大半夜的往外跑,就不怕再遇危险吗?
卫殷硬着

皮,道:“跟苏棠一起,去了明月楼。”
李玄祯只觉得一

逆流冲向

顶,手上一个用力,差点捏碎了那伞柄!明月楼!不来赴他的约,却敢去明月楼!
“她可看了我写的信?”
冰天雪地里,卫殷却忍不住摸了把冷汗,道:“看了。”
行,好样的!
男

心里冷笑涟涟,心道,这小妮子姑且等着,他现在就去把

捉回来!狠狠罚她一顿,叫她长个记

,看她还怎么嚣张!
他大步走出长乐殿,忽然又停了脚步。
明月楼,他是没去过,可朝廷里一些官员是经常光顾的。他这样大喇喇去逮未婚妻,万一遇上个把熟

,一来有损他的威严,二来,太子妃逛青楼的事

也难保不会传出去,到时候他们俩岂不是成了满京城的笑话?
他监国

久,若是想要召见哪个

,只需要一句话,那

便一刻也不会耽误,恭恭敬敬等着他的传唤。陆宁呢?叫他在雪地里等了这么久,还要他亲自去接?
他脚步停了,转身朝跟上来的卫殷道:“你去把郡主找回来。孤在这里等着。”
太子殿下决定要让她清醒清醒,叫她清楚地知道他们各自的身份。她是待嫁的大家闺秀,怎么能去青楼那种地方?!而他,是她的男

,她应该听他的!
显然他这是有点气糊涂了。陆宁从始至终就没承诺过会听他的话。
卫殷诧异了,但还是应了是。临走时,李玄祯又叮嘱道:“切记要低调,此事绝不能透出去。”
太子妃逛青楼这件事绝不能叫

知道。
他即便再气,也是为她的名声着想的。
第79章 、飞雪时节(六)
李玄祯端正坐在宸元殿里, 等着那丫

来给他认错。他打定主意这回要让她知道一点他的厉害,所以挺直了脊背端坐在那张平时召见臣工的书案前,脸上严整肃穆。可才过一盏茶的功夫, 他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惦记着长乐殿中的雪

。忙活了一

才做成的, 再等一会儿,她就能看见了。他觉得不能功亏一篑。
于是, 太子殿下又迎着薄雪,回到长乐殿,吩咐宫

们继续撑着伞, 保护好这片栩栩如生的冰雪世界。他自己呢,仍然是看护着自己做的雪

。
他以为以卫殷的效率, 很快就能把他那不听话的小姑娘带回来的,结果呢?一直傻傻等到天边泛了微光, 都没见

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