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表姑娘（重生）

    彼时的晏安宁正坐在小佛堂的临窗大炕上绣佛经。龙腾小说 ltxsba @ gmail.com

    这佛经的活计她已经做到了尾声了，等过了二月，大抵就能全须全尾地付到太夫手里了。

    招儿见她做得认真，有些心疼，便轻手轻脚起身去大厨房要些糕点来，想给自家姑娘果果腹。

    谁料等再回来，身边却又多了一个，且两的面色都有一些难看。

    晏安宁放下手的针线，认出了来是姨母江氏身边的婢连翘。

    她微微敛眉，纤长的手指忍不住捏住了炕桌的边缘。姨母正身怀六甲，她十分害怕听到什么令她恐惧的消息，吸了一气，才问：“连翘，你怎么来了？可是我姨母那边有什么不妥？”

    连翘见表姑娘被她吓得脸色都有些发白，忙摇摇：“姑娘误会了，姨娘身子好着呢。”

    她这才微微松了气，面露疑惑：“那你这是……”

    自打她来了寿禧堂，姨母其实很不想无故打扰她，毕竟她是妾室的身份，不被太夫看在眼里，所以连翘还是一回来寻她。

    连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招儿。

    招儿咬了咬唇，上前来在炕踏上坐下，握住晏安宁的手，眼角隐隐有泪意：“姑娘，是晏家来了。”

    晏安宁怔了怔，许久都没能回过来。

    前世这个时候，她已经嫁进了顾家，因为没有同父亲知会过，他狠狠发了一场脾气，在家书中将她骂得狗血淋，仿佛她是罄竹难书，寻遍史书也找不到相似事迹的不孝。但最终，到底还是因为顾家的门楣生生咽下了着一气，并没有在这时候派过任何来找她。

    可今生，晏家这会儿居然来了。

    她扶着招儿的手慢慢站起身来，指尖有一瞬间的僵硬。

    是谁派来的呢，是父亲，还是成氏？

    但很快，她便自嘲地笑了笑。大概这问题有些多余，他们二相处多年，或许早就是一条心的了。

    她不由想起几个月前那封将姨母气得不轻的家书——成氏谋算着将她嫁给江陵有名的商贾，只是那商贾却是个有过原配发妻，大腹便便，甚至妾室成群，儿满堂的鳏夫。这些东西自然不是家书里提及的，都是她仔细打听来的。但成氏算计她的婚事这一点，已经足够让姨母觉得愤怒了。

    莫非，这一回来的，便是为了这一桩事？

    她的面色渐渐冷静下来，带着婢也不回地走了明媚的春光里。

    若年过去了，她早就不是那个可以让成氏任意拿捏欺负的小孩了。

    如今，晏家的若是想骑在姨母和她的上撒野，也要看看自个儿够不够分量！

    第47章

    说起晏家这两位从江陵过来的,实然都是夫成氏身边有有脸的妈妈，方脸的姓班,圆脸的姓储。

    晏家这几年在江陵一带的生意越发红火,连当地的地方官都要敬着几分，这两位自恃是在主身边服侍的，平里也是穿金戴银,走到哪儿都是笑脸相迎的,自然有几分傲骨。

    可这回进京，路上诸多不便不提,一进了这四象胡同，就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都说京城是寸土寸金的地段,皇城根下的富贵地界,可这顾家的宅子,连起来几乎占了大半条街。便是从那半开的角门去瞧,也能看见里林木葱茏,花灼灼,绿翠掩映间，若隐若现的亭台檐角致玲珑。更多小说 LTXSDZ.COM

    二上前和锦衣门房搭话，对方对她们的穿着似乎并不放在眼里,还险些将她们直接赶远了。

    到这会儿，班妈妈同储妈妈心里已经不大好受了。等门房将她们引进花厅里，好一会儿的功夫连盏茶都没上,就这么等着,班妈妈的脸色顿时难看极了。

    “……这是哪里的礼数！”她不忿地低声道。

    储妈妈也许久没受过这等冷遇了,但她心里明白,这顾家是簪缨之家,世世代代都是做官的,还有爵位传承。那顾家三老爷，更是皇帝面前的红，听说和皇帝陛下还有师徒的名分。这样泼了天的富贵，放在谁家谁不会将尾翘到天上去？

    所以纵然心里不舒服，她还是皱眉拉了拉班妈妈的袖子，示意她别瞎编排。

    只是等的时间久了，不免也小声嘀咕起来：“咱们说是来见江家姨妈的，结果半天的功夫了就被晾在这儿，可见这江姨妈在这侯府压根排不上号……”

    如若不然，这些最懂得眉眼高低的下们早将她们领过去了。

    班妈妈赞同地点：“……多半叫你给猜中了。不过这也不是坏事，江姨妈在侯府说不上话，咱们家那大姑娘定然也是被家嫌恶着，恨不得早点赶出去的份儿，咱们这回的差事，只怕会很顺利。”

    说到这事，两的心好转了一些。夫对这事很重视，临行前还特意从妆奁里赏了她们一一支金簪给她们充场面，这趟差事若是办成了，夫那赏银少不了。

    两在这里小声算计着，却不知全被窗外的陈嬷嬷听了去，当下脸上便闪过一丝冷笑。

    姨娘看不惯晏家的，刻意没给她们脸面，这两个老货倒是会算计，地为那成氏卖命的，果不其然都是这种眼皮子浅的夯货。

    懒得再费心力在她们身上，便转身回去复命去了。

    ……

    等得喉咙都得快冒火的时候，终于有一青衣婢笑眯眯地进来，说要领她们去江姨娘的住处。

    进了侯府内宅，两位妈妈发现这顾家比她们想象中的还要漂亮。四处亭台楼阁相呼应，雕梁画栋十步一景，曲径通幽，无一处不透着大户家的细。

    相比之下，晏家的宅子虽然也富贵，却到底少了些底蕴，一看便知与家相去甚远。

    越看便越觉得这户家高不可攀，想到她们并不是侯府的正经亲戚，只不过是来寻个做妾室的江姨妈的，储妈妈的脸色才稍缓。

    见那婢瞧上去还算客气，便小心地探问道：“敢问姑娘，府里江姨娘的住处，是否在僻静之地呀？咱们走了这许久，怎么也还没瞧见？”

    这话便是在旁敲侧击打听江氏是否得宠了。

    一般得宠的妾室住得离正房都不会远，住得越远，自然就越僻静。

    婢闻言想了想，道：“江姨娘眼下金贵，自然是住在僻静之地。”

    这话倒说得储妈妈一愣，拿不准这婢的意思。住得偏，又有什么金贵可言？

    只是再问，顾家的嘴严，却是再也问不出什么了。

    两位妈妈换了个眼，俱都把这疑惑暂时压在了心底。

    待到了红底鎏金书“怡然居”三个大字的院门前，那婢笑盈盈地和院子里的婢低声谈了几句，笑：“那我这就算是功德圆满了。”

    “多谢姐姐劳心了。”怡然居的递过去些赏银，那婢掂了掂，不多也不少，可见是照着面子给的。这两位客，多半算不上什么贵客。当下也无心再指点她们什么，扭着腰走了。

    她们便知是到地界了。

    “你们俩，随我进去吧。”怡然居的只是斜睨了她们二一眼，便不客气地抛下一句话进院了。

    两忙亦步亦趋地跟上，暗暗考量着要如何从江氏手里要。

    只是一进去，储妈妈便发现怡然居的正屋里用的全是黄梨木的家具，那东边十二扇的琉璃槅扇，底座更是用紫檀木制成的。价值不菲的玉石盆景就被这屋子的主大剌剌地摆在了角落的地方，若是有手脚不净的下，被盗走了几片叶子恐怕也是有可能的。

    班妈妈的目光也被定在了厅堂里那株百宝玉石盆景上，震惊过后，忍不住暗暗吸气。

    那上的桃子，好像是玛瑙雕成的吧？

    从哪里寻来的那么大的玛瑙？

    还有那被雕细琢连脉络都清晰可见的叶子，瞧着竟像是成色极佳的翡翠。她只在夫在江陵最大的银楼里买来的镯子上看到过这样的成色，那镯子一直被夫放在妆奁里，平里都不舍得轻易戴的。

    可在江氏这里，竟然就这样被大大咧咧地摆在外？

    她一时难以接受，甚至开始怀疑她们二是不是走错了地界，被引到了阳安侯正娘子的屋？

    两呆若木地盯着那盆景发呆，再回时便见一锦衣华服的小被搀扶着从里间出来，坐在了上首的太师椅上。

    那小戴珠翠，浅施黛，明明已经过了三十的大关，瞧上去却仍旧肌肤胜雪，绝美清丽。

    但这都不是让两最意外的。

    只见那美低时露出细白的颈子，纤长的手扶着隆起的肚子，竟是一副身怀六甲的模样。

    班妈妈几乎张结舌：她还以为江氏在侯府不招待见，可若真是如此，又怎么可能怀上身孕？

    储妈妈的脑子比她转得更快些，总算明白过来，她们这一路的诸多白眼都是面前这个看上去柔顺温和的刻意给她们的下马威。在屋檐下，看清了形势，她再不敢将先前准备的那番话拿出来刺激江氏，拉着班妈妈的袖子便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婢给江姨妈请安。”

    上首的江氏眯了眯眼睛，眸光里闪过不容错识的冷意。

    说什么给江陵去信，不过是推脱之辞。她好不容易将安宁拉扯大，哪里容得江陵那贼听到消息再来搅合，只想着等婚事结束再告知她那素来欺软怕硬的先姐夫一声便算罢了。

    却没想到，那成氏竟这样不识好歹。先前她写的信她都没理睬，眼下竟又地派了来。

    她如今都还记得，她肝肠寸断地远赴江陵去给苦命的二姐姐奔丧，结果却知晓那负心郎在热孝中迎娶了那外室进门，还让她持她姐姐的丧事……

    而安宁那可怜的孩子，被她发现时，不知缘何，隆冬腊月里被屋里火炉子上煨的热汤烫得胳膊上没一块儿好皮了，可她那亲生父亲却压根不知道这事儿，只顾着将这丧事当作往来的大好机会了。

    那时的安宁，被她抱在怀里气息微弱得跟随时要断了气儿似的，把她吓得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夫和侯爷的想法，一意孤行地从晏家将她带回了京城。

    思及往事，她原想直接将这些赶出去的。可方才事告诉了安宁，她却想见一见，当下，她也只能顺了素来宠的外甥的意。却到底怕她年轻被这些诓骗了，所以即便如今身子多有不便，也是要来亲自掌掌眼的。

    “两位妈妈远道而来辛苦了，只是如今不年不节的，不知二位来是做什么的？”

    总算得了赐座，储妈妈心略松一气，抬眼看见江氏淡淡的，只得笑道：“这不是老爷的寿辰快到了嘛，老爷许久不曾见到大姑娘，心里也是念得紧。这不，便想着让我们二来接姑娘回一趟江陵，父俩也好共叙天伦……”

    江氏却不耐烦听这场面话，似笑非笑地看过去：“共叙天伦？只让她回去小住几不成？”

    被看穿了想法，储妈妈笑容微滞，叹息了一声：“老爷也是想着，姑娘如今也及笄了，年岁也摆在那儿，已然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江姨妈您待姑娘自然是好的，只是您有您的不易，什么年轻才俊恐怕也难找，再加上您现在又怀了贵子，哪里还能有心力为这些事劳？老爷也是想将姑娘接回去，婚事上亲自掌掌眼，将来父俩离得近了，姑娘在婆家也有个帮衬的……”

    果然还是打着安宁婚事的主意。

    江氏冷笑了一声，半点不信这老妈子的说辞。

    那姓晏的要是有这样的心，也不至于闺快被新娶进门的媳害死了都还被蒙在鼓里——虽然她没有证据，但当年她就是觉得那不是意外，定然是成氏让的。只是安宁似乎受了惊吓，年纪又小，后来醒来再问，只说什么都不记得了。

    如若不然，她早告到了江陵府，将那贼关进大牢里去！

    “是你家老爷的意思，还是成氏的意思？”她眼里满是嘲笑，不屑地道：“回去转告她，收收她那见不得好的小心思吧！安宁是我一手养大的，她的婚事我早有安排，用不着她一个一天都没养过的继母来费心！”

    班妈妈是成氏的心腹，一听就有些恼，嘴里道：“江姨妈，您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夫也是为了大姑娘考量……”

    “不知江姨妈给我家姑娘寻的什么好家？您说个分明，老回去，也好给我家老爷和夫吃颗定心丸。”储妈妈眸光微动，却是拦住了同伴继续呛声的动作，试探地开。

    江氏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

    旁边的陈嬷嬷笑着开：“这事是我家侯爷亲自定下的，等侯爷的儿子五公子春闱下场归来，无论有无功名，都会向表姑娘正式下聘，晏家能和顾家结为秦晋，这可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亲事了吧？想来，晏家姑老爷定然也能放下心了。”

    她家大姑娘要嫁侯府了？还是个有举功名在身的侯府公子？

    这消息顿时砸得两位妈妈有些回不过来，丝毫不比看见那树枝都是赤金做的的玉石盆景的震惊少。

    高门大户，不是最看重门第之差了么？她家老爷不过是个商贾，纵然有江陵首富的美名，可家里的姑娘想嫁个寒门出身的知府都是难如登天，又怎会有这样的大造化？

    储妈妈吸了一气，强笑道：“这么大的事，关乎姑娘家的名声，江家姨妈可不要诓骗我这个小小婢啊……”

    “你算什么东西，也值得我家主子骗你一场？”陈嬷嬷沉下脸来，不屑地嗤笑。

    储妈妈被嘲笑了一番，还想说什么，忽见一着绿罗裙的姑娘扶着婢的手款款进了门。

    前者的眼睛骤然一亮。

    那张面孔年轻娇，杏眼朱唇，肌肤细腻莹白，生着一张极其清纯美丽的容颜，但那不盈一握的杨柳腰，步步生莲的优雅姿态，又隐隐透出一种妩媚劲儿来，但并不让觉得艳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