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潮

    第2章 雨夜

    梁坤住的是两间，加上进药物和看护，价格已是不菲。01bz.cc

    隔壁床空了，梁倾去护士站问了问。

    护士站的护士正在玩连连看，抬说，“刘叔前天去世了。没跟梁叔叔说，怕他心里难受。”

    梁倾再进门，发现梁坤醒了，正望着点滴往下坠，脸上木然。他上了大剂量的镇痛剂，此时应该并非疼痛，但面对死亡，心灵大概时刻都被凌迟。

    但他这样的，一辈子都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或者软弱，也不可能在自己这个并不亲厚的大儿面前呼痛。

    他见梁倾在，没说什么，只是问她，“隔壁床的呢。”

    “走了。”她答。

    “哦，也好，他打呼噜声音太大，我睡不好。”她父亲用方言答。

    她们父分淡薄，即便生死横拦在眼前，也讲不出体己话，甚至有时还有对抗之感。

    她来南城这一年多，梁坤态度始终都是这样疏淡的。

    大概刘艾玲的话他多少也信了，毕竟那是他的‘家’而她只不过是‘为了从他手里多分些钱才来上演这父的戏码’。

    “望县你爷爷那套房子给你和你妈妈。过两天律师会联系你。”他忽然说。

    “嗯。谢谢爸。”

    他只字未提他南城的财产。梁倾心里一沉，不晓得刘艾玲又在他耳边煽了什么风。但见他色不好，不敢再去触这个话题。

    “开电视看一会儿吧。”梁坤径自打开了电视。

    -

    坐了半小时，刷了会儿微博，喝完了两罐旺仔牛。

    电视里的男在得死去活来。

    她满嘴都是腥甜之气，不清爽，又没带水。

    见梁坤又睡了，梁倾收拾了东西准备走，刚拉开门，斜对门碰巧也拉开了。

    呼啦啦出来三四个。一个穿着白大衣的孩，黑发，低着还在抹眼泪，后面跟着一个她长辈模样的中年男，穿件米色夹克，梁倾瞥一眼，微微觉得眼熟。再后面出来两个，一看便是跟着这男的，秘书或者下属一类，手里拎的也是这男的公文包。

    最后出来的，梁倾倒没有料到。竟然是电梯里那个男。

    两四目相对。

    那男先别开了眼睛，倒是梁倾不慌不忙。「请记住邮箱：ltxsba @ Gmail.com 无法打开网站可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那几站在走廊上说着话，好像是安排车回家。

    前的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回跟那男说话，那男便温和地低去听。表十足耐心。

    梁倾先他们一步踏上走廊往护士站走。

    圆脸护士跟她道别，又听到走廊里的动静，探望了一眼，小声道：“梁小姐你刚刚没认出来那是谁么。”

    梁倾说，“你说那个穿夹克的么，是有点眼熟。”

    “裴至军啦。”

    这个名字耳熟，地方新闻里面开会总坐台上的。但梁倾来南城不久，对不上脸。

    “他怎么在这里。”

    “太太病了。”

    “哦。这么多来探病？”梁倾突然又有了兴趣。

    “是咯，那个穿得好靓的是他咯。”小护士换成粤语回。梁倾勉强听得懂。

    那一行脚步声近了，小护士便面上有些秘秘地凑近她，“不过你看到没，那个...”

    她对着那边轻轻地一点，梁倾猜到她说的是那个男，“他今天来第一回 ... 都来探外母（粤语）病，那说不定是婿咯... 梁小姐知道他是谁吧？”

    梁倾摇，心想左不过是个小明星，难道有什么吓死的名。

    “我开始也不知道哦，护士长告诉我的，是周家的哦......”

    小护士报了个名字。

    梁倾正走，没听清，反应了两秒钟，才意识到她说的是港城那个周家。南城离港城近，两地又是一个语言体系，这儿的似乎也格外热衷于港城的名流八卦。

    她“哦。”了一声，不再多话。

    不知怎的有些意兴阑珊。

    此时知道他是谁，还不如方才隔着大堂玻璃看，镜花水月，多好。

    -

    梁倾跟那护士再闲聊几句，等那些先走了，才不紧不慢走过去摁了下行。

    电梯门打开，是大堂，前些年新修成的，大片落地玻璃，外面下雨了。

    她没带伞，走出玻璃门，走到檐下看雨。本来赶着回家，这一下反倒没了脾气，方才病房好静，如今这场雨热闹又让觉得平心静气。

    探病的一点郁郁心暂时得解。

    天地寂寂，万物蛰伏，午夜马路似一条无意义的光带，在夜和夜之间画出沟壑。她简直疑心因这一场雨走进另一个时空。

    —— 像只有她的世界在下雨。

    忽然听到打火机砂摩擦的声音，然后是‘啪’的一声，燃火的声音。

    她这才发现另一侧屋檐的影里站了一个。

    这正点烟，另一只手护着。

    那光像是体，又像一双的手，有温吞的平和的感，从他的指尖，一点一点抚摸延展到他的鼻尖，橙黄变成黯红。

    梁倾尤在打量，这已甩灭打火机，一切便又回到昏黑的天地里。留下他的剪影。

    雨在他背后磅礴地下着，梁倾一时说不上周遭到底是极喧嚣还是极静寂。

    他抽烟的时候，指尖暗暗的火星子，像只萤火虫，一点点吻在他唇上。

    又是他。

    梁倾直觉他也正借着这雾打量自己，又不确定，只能说服自己自作多。

    雨夜太沉了，像睡不醒睁不开的一双眼睛。她料定他大概看不清自己的脸，就像她也看不清他的。

    刚刚小护士说过这的名字。只是梁倾没留意听。此刻有种后知后觉的遗憾。不然起码是一段好的酒后谈资。

    她的生里，这样称之为有趣的和事发生得并不多。

    划开手机准备叫车。是大雨又已近午夜，车不好打。

    她叫了专车，贵得有点疼。

    等了十来分钟，余光看到那还在抽烟。

    风雨都收了一些，烟气不散，笼着他眉眼。雨像个玻璃匣子，将他二禁锢在同一个空间。

    梁倾逐渐有些不自在，低下假装刷微信刷得认真。又点开打车软件看车还有几时能到。

    -

    中途室友王敏的电话进来，说自己要先睡了，要她进门洗漱都要轻一些。

    室友是来南城才认识的，二房东质，两住了小半年，不算投契，但是相安无事。

    她租的地方两间房，王敏住的是宽敞的一间。她是那种家中保护好的孩。中规中矩，有点公主病，但本质不坏，在政府机关上班，是个朝九晚五的工作，晚上回家多是看剧，做瑜伽或是跟在港城工作的男友视频，早早睡觉。

    梁倾朋友很看眼缘，也凭感觉。不过做室友而已嘛，也不需要多么亲密。

    想到这里，她打开微信给远在北城的好友何楚悦发微信，说，诶，我好像遇到了传说中港城周家的某个儿子。

    何楚悦虽也算是混媒体娱乐圈的，但和她一样，对这种名流八卦兴趣缺缺，问，哪个周家。

    梁倾笑，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听别说起来很厉害的亚子。

    何楚悦回，‘有我摸仙堡的吧啦啦小魔仙厉害吗？’

    梁倾忍俊不禁。

    何楚悦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二上大学时相识，脾气秉相投，一见如故。

    远远有车灯的光，越来越近了。她松气，是她的车到了。

    抬脚预备走下台阶。

    “请问... ”

    “如果方便的话，能搭个便车么？”那个男开了。他声音很净，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很空旷。

    梁倾以为他会有南城的音，却没想到他说普通话是北方腔调。

    梁倾反应了两秒，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来探病，手机没电了。刚刚在楼上，我们见过的。”

    他力证自己不是坏。将手机也掏了出来，按了几下，果真是不亮了。

    梁倾借着车灯这才看向他。

    “去哪里。”梁倾问。

    他报了个酒店名，梁倾想起这酒店就在她办公楼旁边，是南城最中心的地段，寸土寸金。她确实要经过那里。

    她是个防备心很重的。

    若是全然陌生的，她断然不会答应。但一则这有裴至军那样的大物为他背书，想来总不会是什么变态杀狂。

    二则，她今天穿得平平，也没有化妆，因为要长时间对着电脑，带着眼镜。一身风尘仆仆。她好歹也是个社会，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不至于觉得他是借一定要跟她搭讪。

    三则。

    若留他一在这夜里等雨停，想想总是件太孤独的事。

    大概是才从病重之的床榻前出来，她总归比平时有同心一些。

    就当给梁坤积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