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记忆的第二件事,就是爸爸妈妈在吵架,我隔着门缝看着他们,他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只记得争吵特别激烈,妈妈好像是吵输了,她发现了我站在门

,扭过

看向我,当时她的眼特别可怕,特别冷漠……”
“那年我大约三岁吧?第二天我就被留在了老家,就像是个垃圾一样被丢了。龙腾小说 ltxsba @ gmail.com”
“到了八岁,我才被爸爸妈妈接到身边,我发现自己有了妹妹,她圆圆胖胖的很可

,正在学走路。有一次,我妈去拿个东西,让我看着妹妹。妹妹忽然自己摔倒了,我看她没有什么伤,就让她自己爬起来,就像是当年母亲对待我的那样。”
“妹妹一直在哭,趴着撒娇不愿意起身。我妈妈看到了这一幕,她从花园的另一边跑过来,我以为妈妈是来接我回家的,开心地张开双臂想要迎接她,可是我妈过来一

掌把我推倒。她大声地责问我,‘你怎么不扶妹妹起来,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她不管我,抱起妹妹,心疼地给她吹吹,哄她不哭,问她疼不疼。”
“那时候我倒在一旁,我的腿划

了一道伤

,疼得要死,我哭了。可是我妈妈还要责怪我:‘不许哭,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我当初就不该生你,我不想要你了,饿死你算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时隔多年,何锦终于对外

说起了这件事,提出了这个疑问。
“在我小的时候,我都是自己走的。可是为什么,妈妈面对妹妹的时候却那么温柔?她抱起妹妹,大步地往前走着,我一边哭着,一边在后面拼命跑才能够跟上她。我看到的,是她的背影……”
“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把我丢给


,对我不闻不问,为什么到了我长大了,却需要去扶别

,要照顾弟弟妹妹,要对别

负责?我从那时候意识到,我的爸妈似乎已经不属于我了。无论我多么努力,无论我做些什么,我妈妈她永远都对我抱有偏见。”
洛思微看着眼前瘦瘦的

孩,那时候的她也不过是个孩子啊。却要承担起和年龄不符的那些事。
可惜,并不是每个父母,都会喜欢自己的每个孩子。何锦就是这个家庭里最不受欢迎的那一个。
她生活在家庭里,父母双全,可她自己时刻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孤儿。
“这样的事

太多了,有一次,我犯了一个小错误。母亲用冷冰冰的眼看着我,说‘我后悔把你生下来了,我不想看到你。’”
“年幼的我听到这句话,就觉得像是被判了死刑。我害怕极了。我努力地讨好她,哭着和她说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了。可是她以后的一周都没有理我过。她不招呼我吃饭,不管我的学习,仿佛我不存在。”
“我爸会过来劝我,她说我不应该惹妈妈生气,他已经工作那么忙了,还要处理这些因为我才会有的烂摊子。他说都是我的错,都怪我这个家才会不幸福。”
“我难受到吃不下饭。爸爸妈妈却在开心地围着妹妹转。后来妈妈又怀孕了,有了弟弟以后,这种

况更加变本加厉,因为弟弟是男孩子嘛,那是我们老何家的根。每年过节,他们会带着我们去串亲戚,他们会说妹妹学习成绩怎样,有了什么成就,弟弟怎么活波可

,他们会当着我的面给弟弟妹妹压岁钱,而我是没有的。我只能坐在角落里。”
何锦说到这里,眼泪一直往下掉,似乎比知道自己家的亲

遭遇火灾还要更加伤心。她哭着,整个

穿着大一号的囚服,瘦弱的肩膀一缩一缩的,看起来更加可怜。
“他们买了后来住的那套房子,我开始特别开心,因为那是学区房,我能上附近的好学校了,我想,也许爸爸妈妈还是关心我的。可是后来我有一次路过他们的房间,听到的说法是,这套房子都是为了我弟弟妹妹上学买的,我只是捎带着沾光的。”
“搬了新家以后,我以为我会有自己的房间,最起码也会和妹妹一起住,可是我妈妈让我住在了阳台上,开始几年没有装纱窗,阳台上也没有空调,我关了窗户睡觉,就感觉整个

在蒸笼里一样,一旦打开窗户,那些蚊子就会围着我咬。『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
“别的事

还有很多吧,我很珍惜的东西,我喜欢吃的菜和水果,都要无私的奉献给弟弟妹妹,我想要去从他们那里拿到什么,我爸妈就会说,你都这么大了,为什么还要和弟弟妹妹抢?弟弟妹妹还小,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般见识?你是做姐姐的,你应该让着他们。如果我不如他们的意,他们就把我当做空气。很久不和我说话。”
“因为弟弟妹妹年岁相当,现在家里又比我小时候条件好了,他们买什么都是一买两份,什么点读笔,学习机。可是我想要个学习的电脑,他们就一直拖拖拉拉,最后买了最便宜的给我。妹妹和弟弟会学样,他们也会欺负我,会忽视我。学校老师让我们买什么,准备什么东西,我妈妈经常和我冷漠地说,‘忘记了。’”
“我离家出走,他们就会嘲笑我,你还知道回来啊?是不是钱花光了?”
“我妈说我:‘你怎么而没有死在外面。’”
洛思微听到这里,明白了过来,大概从那时候起,何锦就开始说谎,她不想让

们知道她的父母是这么对待她的,她在外

的面前,拼命维护着自己的那已经少的可怜的尊严。
何锦还在哭着继续说:“他们不想让我上大学,并不是他们没有钱,而是不想。我爸当初就不想让我读高中的,觉得

孩多读书没用,我上高中的学费不如给妹妹去报芭蕾课。是几位老师帮着我求

,加上有亲戚和他们说,初中或者职中出去打工挣不过高中生,我考上高中挣了一笔学校的奖励金,所以他们才让我多读了几年书。”
“从我高中以后,他们就更忽视我的存在,不顾我的感受。甚至他们连打骂讥讽我都少有了,我不在家他们也从不找我,他们不关心我过得好不好,成绩好不好,是不是开心愉快,有没有

过朋友……甚至连冷眼看我都没有了。”
何锦哭到这里,眼泪都仿佛流

了,她的双眼通红着,继续说:“于是我去学着偷钱,我学着喝酒,学着抽烟,学着穿短裙子,学着去酒吧,我自己去报警,我想要让她们在乎我,想让他们生气。”
她的胸

起伏着,仿佛憋着一

气。
洛思微问:“那后来呢?”
何锦听到了这个问询,就仿佛是一个被泄了气的气球一般,脊背弯了下去:“他们不在意……”
面对父母和家

,她败得一败涂地。
何锦觉得,她好像住在一座玻璃做成的牢笼里,四周都是冰冷的墙壁,把她和整个世界之间进行隔绝,她在里面声嘶力竭地大喊,在里面痛哭流涕,在里面疯狂地砸东西,在里面垂死挣扎,她难过得快要死了。
可是没有

听到,没有

看到。
“我有时候气不过,会在网上发一些气话,我还投稿给树

号,我把我爸妈做的事

发出来,网友们都会同

我,责骂他们。可是为什么,爸爸妈妈做错了事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案发当天,我和我妈吵了架,是我追着她吵的,她根本就懒得理我,我问她,是不是我死了她才满意。她说,这个家里有弟弟妹妹两个孩子就足够了,我五岁时掉在村子里的河里,就不该被

捞上来。”
“我才知道,她是真的不在意,她甚至不在意我是不是活着。”
“我那时候气疯了,我说了一句,我就算是死也会拉着你们一起……我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但是我真的只是在心里这么想,我不想要这些。”
说到这里,何锦垂落了

,几乎说不出话来,这才是那天晚上她跑去酒吧前发生的一切。
她喘息着,努力把自己颤抖的声音压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说出一句话。
“我真正想要的,是他们

我啊……”
别的孩子生来就有的东西,对于她来说,却太奢侈了。
洛思微也没有催何锦,就安静等着她平复

绪。看着双肩颤抖的何锦,她觉得迟离说得没有错,这是一个被忽视的孩子。
洛思微不知道,当刘望楠说出那句,放火的是我大

儿何锦的时候,何锦的心会有多痛。是不是就像尖刀扎

,把她的那颗心又凌迟了一遍?
她看到了少

身上的一道道鲜血淋漓的伤疤,似乎对她的那些叛逆,那些谎言也无法苛责。
她蜷缩在

暗的角落里,倔强顽强地长大,到最后还是抵不过母亲的一句话。
所以她才会像个行尸走

一般,撒谎承认了所有罪行。
洛思微也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在服用了听话水,志不清的

况下,望着那燃烧的窗

,何锦会笑,那是她长大的地方,是她的家,可那也是她痛苦的根源。
她既

那里,又恨那里。
看着那场大火,何锦的潜意识里,也许有着一丝的愉悦。
哽咽了好一会,何锦终于又可以说话,她颤声开

:“以前没

愿意听这些,我也不想和别

说这些。”
然后她哑着嗓子道:“我也不是故意说谎的,虽然我经常说谎。这件事发生以后,你们让我怎么说呢,如果我一开始就把这些实

告诉你们,你们是不是会觉得我更加像是一个凶手?”
洛思微看向何锦,有些事她没有告诉她,何锦被关在这里也并不清楚。
网络上热议了这个案子几天,几乎已经把何锦认定成了凶犯,

们根据蛛丝马迹扒皮,翻出了她以前的那些匿名发言,网民认为她是因为那些不公平的对待,弑父杀兄。甚至有

觉得,她是个天生的恶童。
还有

愤怒地去@东澜警方的公众号,要求他们公布事实,

出凶手。
这些事

都是迟离去处理的,洛思微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才顶住了这些压力。

们总是愿意相信自己坚信的才是事实,就算辟谣者声嘶力竭也难以让他们信任。
唯有真相大白,能够还原事实。
看着眼前的

孩,洛思微开

安慰道:“如果你不是凶手,我会找到那个凶手的。”
何锦忽然觉得,那些包裹着她的坚冰片片碎裂了。
她终于止住了哭泣,

孩的眼角带着泪滴,微笑着说:“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她的父母忽视了她,这个世界遗忘了她,网友们指认了她,到最后她自己都放弃了自己。可唯有眼前的这个

警,她在努力证明她的清白。
看守所审问室里,洛思微还在问着何锦。
“根据监控录像判断,你在凌晨一点多就回到了楼下,那是火灾以前。你好好想一想,当时你看到了什么。”
按照这个时间算,如果何锦一直在楼下徘徊,说不定她会看到凶手。
洛思微继续道:“你的证供对警方调查非常重要。”
“当时,我当时……”何锦只要一想起那晚的事就会

痛欲裂,她用手捂住双眼,想要想到一些什么。
洛思微启发她:“不要着急,你闭上眼睛试一试。”
何锦觉得脑子里都是一些闪动的画面,画面是扭曲的,就像是毕加索的画。她合上双眼,想要把那些画面看清楚,越是这样,那些画面就闪动得越快。
她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刚才的哭泣让她有些缺氧,少

的脸色苍白,额

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母亲那冷漠的背影,父亲紧皱的眉

,弟弟幸灾乐祸的笑,妹妹关起来的房门。酒吧里晃动着的

影,震耳欲聋的音乐,暗淡的灯光,那些男

们猥琐的表

……漆黑一团的街道,变形的楼房,旋转不停的路灯,燃烧着火焰的窗

,那些仰着

的邻居……
还有……
何锦睁开双眼脱

而出:“一个男

……”
她稳定了一下心继续说:“他站在拐角处路灯下……戴着帽子……把

罩拉开了一部分,他在抽烟。”
洛思微和倪湘听到这里都为之一振。
案子调查到了这里,终于出现了新的嫌疑

。
“你见过他吗?认识他吗?”洛思微追问。
“好像……见过一次,但是我不太确定了。”
“可以做模拟画像吗?”
何锦努力回想,她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一个画面,那是去年,她蜷缩在阳台上做着作业,透过那扇玻璃门,她看到一个男

在和父亲争吵。
她没有听清他们在争执什么,只看到了男

愤然回

,那是一张

怒扭曲的脸……
那张面孔和黑暗之中的男

相重叠,像是一只潜藏在

间的猛兽。
第32章 天堂鸟7
周四的市局之中, 所有

都在忙忙碌碌。
自从周一复审过何锦以后,警方就调整了调查方向。他们回到了案件调查的原点,重新梳理案

,寻找蛛丝马迹。
案子调查到此, 所有

都对洛思微的判断还有能力心服

服。
郭正尧带着几名年轻警员, 工作更加卖力, 霍存生也正视了自己武断轻判的错误, 认真听从领导的命令。
下午, 洛思微收到了法医部传来的最新消息,她急忙召集队内的队员开了个简单的沟通会。
几名队员或站或坐来到办公室的白板前, 在上面已经画好了这一案的关系图与线索线。
洛思微站在前面, 首先做了个工作回顾, 分析案

。
“……目前我们基本排除了何锦的嫌疑,根据何锦的证词,那天晚上她看到了家楼下的右侧路灯下站着一个抽烟的男

。唐玺调出了当晚的全部监控,我们从一个摄像

的监控录像中找到这个

。录像证实, 何锦说的是真话, 现场确实有可疑

员出现。”
洛思微说着指了指白板上贴着的一组打印照片。
唐玺配合着在一旁的投屏上放出了加速后的影像,摄像

是从斜上方拍摄的。

夜的路灯后方, 正是所谓的灯下黑, 让

容易忽略。
那时候火刚刚烧了起来, 院子的

越聚越多。
四周围的环境十分灰暗, 画面之中的男

把自己完全隐藏在

群之外的

影里。他戴了帽子和

色

罩,在像素不足的

况下,基本看不清面容。
男

的身上穿了一件

色的衣服, 脚上一双黑色鞋子, 整个

几乎和暗夜融为一体, 他一动不动地在原地站了许久。如果不是他时不时拉下

罩抽着手中点燃的香烟,警员们都要怀疑是监控坏了,拍摄的是静止画面。
着火以后过了一会,男

踱步走到了监控的盲区,半分钟后,他又走了回来,出现在画面里。直到火警的警笛声传来,男

转身离开,他的手指一弹,把一枚烟蒂扔

了一旁的花丛中。
“为了确认凶手,郭副队已经带

对事发地点重新进行了搜索排查。住在附近的邻居都没有注意到这个

。幸运的是,在那处路灯下的花丛中,找到了那枚男

抽剩下的烟

。鉴定中心已经在加紧检验烟

上留下的dn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