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珠

    第45章 儿媳

    她是回来报复她的

    虽然为庶长子办满月宴, 其实是有些出格，但毕竟这也许是何大膝下唯一的一个儿子，是以, 来赴宴的达官显贵仍旧不算少。「请记住邮箱：ltxsba @ Gmail.com 无法打开网站可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温氏同何夫好, 自前得知瑜珠跳江的消息后, 只要一窝在家中，便容易忍不住想起从前她在家中的场景。

    她虽然讨厌瑜珠, 但倒也不是真的想她去死。

    她有些害怕, 害怕瑜珠的死有一部分是自己的，在家中折腾了几宿都睡不着, 又担心周渡不管不顾跑去扬州, 会不会绪一激动出什么意外，成成的心不宁, 恰好想起这是何家的满月宴, 便权当是过来散散心，也来见见自己受了委屈的好姐妹。

    只见她坐在花厅中, 正与一堆夫抿唇浅笑, 心不在焉，听着外隐隐绰绰，有一一个鲁国公夫的, 便也跟着回首去看。

    只是几折高大的屏风挡住了她的视线, 叫她只能听到声音，却见不到。

    “鲁国公夫回来了？”她随问了一句。

    旁边一位夫打趣她：“哎呦, 我的好姐姐，你们家是自打那儿媳离了之后便专心关起门来礼佛, 不问世事了？前夜里刚回来便传遍上京城了, 这如今都过了整整一了, 你还不晓得？”

    她这不提瑜珠还好，一提起瑜珠，温氏倒又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自从周渡将瑜珠离家的消息主动放出去之后，她便觉得，自己不论出门走到哪，都被用异样的眼盯着。

    她不知道她们单单就这么一件事，能察觉出什么，可她只要看到那些对她隔的老远指指点点的目光，就想落荒而逃。

    她们都看着她，仿佛在说——

    “看啊，她就是那个将儿媳苛待到不得不离了家的狠心婆母，后咱们家的儿，可千万不能进他们家的门。”

    “看啊，他们家先前还说，儿媳是靠手段爬的床上的位，是他们家贤德，愿意对家负责，可是儿媳嫁进门不过半年，居然就自己跑了，他们家的脸就不晓得痛吗？”

    “看啊，我还听说是他们家自己出了猫腻，拿儿媳顶罪，叫外的目光都只晓得落到儿媳身上，儿媳清清白白，是受不了被污蔑才走的。”

    “看啊，看啊，……”

    那些怪怪的声音，明明从未真正进过她的耳朵，却仿佛只要她一出现在多的地方，就能听到。

    她闭着眼，狠命甩了甩脑子，看周围几位夫，对她眼都还算和善，知道不过是自己杞忧天，赶紧镇下心，听她们继续说道——

    “就是。而且听闻这次同他们夫一道回来的，还有位姑娘，据说是在回京途中，曾救过国公夫命的，国公夫有恩必报，据说还要认这姑娘做义。”

    “义？那这岂不是直接山变凤凰了？”

    京中谁不知，鲁国公夫这么多年，膝下一个儿都没有，若是真认了义，那就是国公府唯一的小姐，虽没有亲生的名分，但恐怕地位也不会低。

    何况，国公夫还是皇后亲妹，她的义，自然也是能时常跟着在皇后面前走动，且说的上话的。「请记住邮箱：ltxsba @ Gmail.com 无法打开网站可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几位夫心照不宣，互相瞟了几眼。

    厅中一时没有一个再说话，但心底里，却都已经开始盘算起自家几个未曾婚配的儿子。

    不过须臾，她们便都起身，全部自觉往花厅外绕去。

    温氏虽然知道，自家周池定是攀不上这样的亲事，却也不能落了国公夫的面子，遂跟在众身后，也出去迎她。

    只是走着走着，不知众的步伐却都为何停下，纷纷回过来看她。

    她一怔，不知自己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众却都好似有了默契一般，挡住她视线的身影都自觉让出一条路来，温氏顺着这条不宽不窄的小道，见到站在小道尽许久不见的鲁国公夫。

    她无的脸上熟练地挤出笑：“恭喜鲁国公夫回京……”

    只是才说了一句，后续的话便都吞没在了难受的喉咙里。

    她呆呆地看着站在鲁国公夫身边的姑娘，那般熟悉的面容，那般熟悉的身姿，那般熟悉，却又陌生疏离的微笑。

    如若不是此刻顶青天，晃晃烈，周遭围着的都是，她只以为是自己做了噩梦，是瑜珠死后找她索命来了。

    她是连一点点的笑都挤不出来了。

    她想喊瑜珠，想说她如今不是应该躺在扬州的护城河底，早就被冰凉的河水冲击，成了一具尸，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居然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脸色惨白的同别身上的缟素没什么分别，听鲁国公夫若无其事道：“可巧，今周家大夫也在，多年不见，倒是一如既往的好气色。”

    温氏只觉有两道鞭子抽在自己脸上，煞白的脸颊登时同抹了辣椒面一般红火。

    “夫……”她惶惶不安地鼓起勇气，终于出声，想问问瑜珠究竟为何会出现在其身边，却被鲁国公夫直接无视，见她转与瑜珠噙着同样弧度的浅笑，道：“不是说，从前你也是在上京呆过的？这里的几位夫，可都认得？”

    瑜珠轻笑着，温婉又大气：“认得。”

    “既如此，倒省得我为你再一一介绍一遍了。”

    沈何云将一只手搭在瑜珠叠的手背上，拍了拍，面向着众道：“那我便再向诸位介绍介绍。这瑜珠啊，是我回京途中在扬州遇到的救命恩，是个可怜的孤，此番随我同国公爷一道回上京，是来弥补我没有儿的遗憾，来同我相伴来的。

    自她救我的那一刻起，我便认定了，这是我迟来的儿，我同国公爷已经商量着要她认我们做父母，如今带来给诸位见个面，也盼诸位好认得我鲁国公府的千金，将来在上京，抬不见低见的，我家儿，还得仰仗诸位多多照顾了。”

    她话音落，本该即刻响起的阿谀与奉承，却是迟了整整十余息，才稀稀落落地出现。

    听她丝毫不提瑜珠曾经嫁过周家，后来又逃离的事，她们便也只当不知道，夸赞道——

    “国公夫哪里的话，这瑜珠姑娘生的这般玲珑剔透，清丽脱俗，我等喜欢还来不及，不必您说，都是自然要照顾的。”

    “就是就是，瑜珠姑娘心地仁善，救于水火，只怕是观音菩萨转世，前世便与国公夫有缘，今世，是报恩来的。”

    “有福之不进无福之门，姑娘同国公府，想必都是福气连连的老天爷的贵。”

    ……

    气氛渐渐被烘托起来，众你一言我一语，甭管之前都见没见过瑜珠，有无在背后嚼过她的舌根，此刻在国公夫面前，都表现的相当得体，对她是相当的认同。

    温氏听着那一句一句刺耳的瑜珠姑娘，暗地里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着自己清醒。

    她隔着又渐渐围在了自己面前攒动的群，望着不远处泰然自若的瑜珠，她的脸上正挂着浅笑，不论与谁说话，都不再是先前那般唯唯诺诺，一副只想逃走的样子。

    她花了大半的时辰才终于敢承认，瑜珠真的回来了，且找到了比他们家更厉害的靠山。

    她不是回来报恩的，她是回来报仇的。

    可是不，她除了对她要求严苛了一点，她不曾对瑜珠有任何一点的不好。她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一边狰红了眼睛，一边告诉自己，麻痹自己，自己不曾待她不好，她回来了，即便不认她这个婆母，也不该再对她报仇报怨。

    她们之间没有仇，没有。

    甚至瑜珠可怜，失了双亲，是他们家把她带回来的，是他们家养了她那么些年……

    她步步后退，在鞋跟抵着台阶石的当，看到瑜珠抬起来，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一眼，仿佛她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一瞬便又别开。

    可是温氏却仿佛跟受了很大的惊吓一般，煞白着脸，从众身边赶紧跑走。

    何夫正想来寻她，问她有没有见到瑜珠，见到她慌张到毫无血色的脸庞，拉住她问：“怎么了？是不是见到你家儿媳了？”

    “那不是我家儿媳！”温氏甩开她的手道，“她根本不认我这个婆母了，家如今是鲁国公府的千金，是蔡家的座上宾，不是我们周家的儿媳！”

    何夫遂往里张望了一眼，果然，曾经都一起聚在厅中笑话家是没规矩的乡野逃、是惹厌的扫把星的，此刻居然也都围在鲁国公夫身边，与她谈笑风生，说笑自如。

    仿佛从前一起嫌弃瑜珠的，从来没有她们一般。

    她不满地蹙起眉：“一个个的，当真全都是墙。不过她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就成了鲁国公府的救命恩，你打听清楚没有？我听闻，鲁国公夫对她可很是喜，不后，还有带到皇后娘娘跟前的意思。”

    “是报复我。”温氏此刻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东西，只知道惨白着脸色，不断喃喃道，“她是来报复我的，她觉得我待她不好，我走了她，她就是回来报复我的……”

    “你瞎说什么呢？”何夫不解道，“她那样品行不端的儿媳，还想婆母怎么待她好？你没有叫她站规矩，已经是顶好的了，莫说如今是攀上了鲁国公夫，便当真是有贵妃娘娘，皇后娘娘给她撑腰，那也是要按照规矩办事，不能违背了祖宗定下的礼制与廉耻的。”

    温氏突然如醍醐灌顶，她终于知道，她为何会从心底里惧怕瑜珠了。

    不仅仅是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待瑜珠不好，是自己赶走了她，死了她，更因为是她知道，当年那些事，其实根本怪不到瑜珠上，是她一直在无理取闹，是他们家一直在无理取闹，推瑜珠出去承受这一切。

    温氏只觉浑身像坠了寒冷的冰窖中，不住打着寒颤。

    她不知道瑜珠对于那件事，知道多少，可一旦她将事全部告诉鲁国公夫，鲁国公夫再将此事摆上台面，要帮她讨回公道，那他们家，那他们家，那他们家……岂不是真真正正的，名声俱毁？

    她越想越觉得害怕，眼泪竟就这样从眼眶中落了下来，何夫看得直吃惊，赶紧要扶她去后院歇息，却又被她挣开，道：“不行，我家明觉还在去扬州的路上，我要赶紧写信喊他回来，他以为瑜珠死了的，他以为瑜珠死了的……”

    她慌慌张张地跑出何府，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尽了大家夫的脸面。

    可是大难当，她哪里还顾得上这么多，她只盼着周渡能赶紧回来，她要赶紧将消息告诉家里的每一个。

    在上马车的时候，她还不负众望地摔了一跤，更加博得了不少嘲笑。

    沈何云一直暗地里注意着温氏的动静，见她好不狼狈地离开了何家，终于舍得剥开众，与瑜珠道：“你说，你这婆母为何见到你这般害怕？”

    “做贼心虚吧。”瑜珠淡淡道，“他们全家的，都是贼，恐怕都不得我就此死在扬州，死在护城河底，再也不要回来。”

    他们害怕她将事都抖出去，害怕她带着比他们更高的权势回来。

    因为那样他们就掌控不了她了，那样，他们就再也迫不了她了。

    沈何云可以清晰地瞧见她眼底的恨意，轻轻地安抚了她几下，道：“来方长，今就叫她先自己吓吓自己，等周明觉回来，咱们再亲自上他们家走一趟，有些事，还是当面做才行。”

    瑜珠轻点点，陪她又继续去见更多的贵夫。

    而温氏那边，她坐在马车上怎么都不能安心，只盼着车子能快一点，再快一点，等到真正到了家门，几乎是连车子都没停稳当便下去了。

    她急急忙忙跑进家里，问家里可有回来了，又喊赶紧备笔墨，她要给周渡写信。

    可是直到提笔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写。

    她不知道，她当真不知道该如何同儿子述说自己的这份心虚，讲她面对瑜珠的无措与彷徨，讲她害怕她会将那些事露出去的诚惶诚恐。

    她也不知道怎么讲，说瑜珠明明见到了她，却如同根本不认识她一般，不认她这个婆母，不认周家这门亲事。

    她想要周渡回来，她疯狂想要周渡回来。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疯了，只差一点点，她就会被疯了。

    蘸了墨汁的笔颤抖地落在地上，温氏终究是一个字都写不下去，无助地蹲坐在地上，掩面哭泣。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晚八点跑去抢了一波双十一，所以晚了点呜呜呜

    —

    感谢上一章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的小天使们～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熬夜不秃士 2个；295202 个；

    感谢灌溉营养的小天使：妮索 4瓶；hkr、桃花仙种桃树 2瓶；295202、晏南风lh 瓶；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