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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整,

夜,城市的光害开始喧闹。更多小说 LTXSDZ.COM
第一天的展览告一段落,总结上来说办得很成功,所幸中午的事

并没有在网路上萌芽,只要接下来不再出任何差错,就能云淡风轻掉。
而这是对于摄影大哥来说。
阿树并没有留下来开会,他被要求先去执行那项重要的任务。
但脚步甚至都没有踏出园区,就停留在户外的

皮坡道上。
沿着木板步道,他坐了下来,开始颓废。
他不断地打给又心,就算还没想要该怎么开

也好,总之先连络上再说吧?到时候看是要道歉还是赔偿,只要能够让她签下授权文件就好了......甚至不用这么麻烦,仅仅需要一句


答应。
只要能让『春雨』好好地刊上封面,什么代价他都付得出来。
但当第十通拨过去后,烦躁的嘟嘟声变成了无法接听,他知道要不是关机、就是自己被封锁了。
通讯软体呢?一长串的字,连已读都没有。
有必要搞得那么夸张吗?一定是那个薇妮吧?那个

绪管理有问题的


?还是说又心本来就打算这么做?是为了报復那晚没有留下来的自己吗?是吃蔓婷的醋吗?还是只想要多拿一笔钱?她会缺钱吗?还是说也想成名?靠这种方式来搏版面?......
总之,各种天马行空的理由他全部都抱怨了一遍。
然后,才无力地又垮了下去。
「阿树哥。」身后,风铃没有摇曳。「你整天都没吃东西吧?」她带了几个便利商店的饭糰。
「......谢谢。」他接过,开始狼吞虎嚥了起来。
蔓婷在一旁看着,越看、越沉没。
她晃了晃身子,还是决定鼓起勇气要好好地说出

。
「阿树哥,她不是你的模特儿对吧?」
「呃?」手停了下来,他愣愣地看向身旁的

孩子。她应该要是耀眼的,却只差一步就遍体鳞伤,而从

中细细吐出的、那

无力的肯定,令他不敢再多做延伸。
「阿树哥,对不起,在整理记忆卡里的照片时,我看到了那些东西。」
在不明白这一步踏出去后,是泥泞、还是悬崖之前,她只敢说给自己听。
「有很多照片,和春雨的画面是同个场景,但仔细看了一下,却又不是都在同一天拍下的样子,而且也不像春雨那样只有黑白色,所以每个小东西都能看得很清楚......你们两个的生活用品、生活习惯......和一些......相处过的痕跡......」
阿树回想了一下,在那个房间里到底散落着什么?
化妆品、文具、资料、电脑、衣物、镜

、酒罐、菸盒、卫生纸、没吃乾净的食物、没

收拾的餐盒、饮料瓶、保险套。
......他的心脏被溶解掉。
「......然后,还有一本相册,有两个很漂亮的

生......但我不认识,我在猜想,会不会其中有一个

是春雨的

主角呢?如果是的话,那又是谁呢?我不知道,所以又接着往下翻,翻到了一封信。『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信?
阿树在第一时间并没有回想起来。
「......阿树哥,她也不是你的

朋友,对吗?」
蔓婷鼓起勇气,把船锚般的视线给硬是扛了起来,落在阿树身上,她想用自己的双眼来好好地确认答案。
而阿树,他却只是犹豫着、叹气着、然后摇摇

。
预料之中不愿听见的答案。
但至少,蔓婷明白了。
「......你们、这样子、有多久了呢?」
「......一、一、两年了。」
「两年?」她下意识揪起领

,为心中默默的感同身受而无法喘气。「......阿树哥,你知道吗?被在一起两年的

所背叛,是很痛的一件事。」
「我才没有背叛她!」他握紧拳

,往木板上大力一槌。「我根本就不知道她到底在发什么经!是她们两个

的问题吧!

!早知道就不要邀她来了!」
「......阿树哥,你别这样。」她缩起了身子,彷彿在碧潭时的画面再一次地上演。「......不要再因为误会而伤害到谁了。」
「是她伤害了我!」但他反倒却站了起来。「你们全世界都在伤害我!你们每一个

都不希望我成功、每一个

都看不起我!你凭什么认定这是我的错?你又懂了些什么!」
「这些话,你没有勇气当面去和那些

说,反而只敢发洩在蔓婷身上吗?」
身后声音传来,阿树这才发现原来御瑄也在场。
「你刚刚对着蔓婷所骂的每一句话,难道都没有任何一点点的心虚吗?」
「我、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像把将要失控的机具瞬间切断电源,阿树当了机,看向蹲坐在原处的蔓婷。他靠近、伸手、想抱抱她、求她原谅自己。
但御瑄上前挡在两

之间,

退了阿树,不让这隻怪物再继续触碰到蔓婷。
「所以就可以放心伤害她了是吗?反正事后再解释自己没有这个意思就好了?她就得要把你这些蛮横不讲理的责怪全数吞忍下去?」
这柔弱的

孩,甚至伸手推了他一把。
「要我是今天中午那个

生,我也会赏你一

掌的。」
「御瑄......」此时,蔓婷却轻轻拉住了她,将她稍稍带往身后。
并没有看着阿树,而只是眼迷茫地低垂着,无力地说道。
「阿树哥......我是希望作品能被放上杂志的......因为,自私地想,这同时也是我的梦想,是能坚持我继续往下走的、一个很重要的礼物......」
说着说着,她举起了纤细的手臂,让指尖盖住双眼。
「......但拜託你放下吧?好好地和那个

生道歉、把作品撤下来吧?」
「什么......?撤下来?」
阿树完全不敢相信这话最后是由蔓婷

中说出

。
那个一直以来支持着她的小

丝,唯一会因为他的照片而崭露笑容的

孩、这世界上唯一敬佩着他的

。
......竟然亲

要他放弃?
「不可能......不可能......我不可能放弃的......都事到如今了,我都已经要成功了,我绝对不可能会放弃的......」
他踉蹌地向后跌了几步,转身就跑、逃了开来。
「不可能!」
一直跑、一直跑,跑累了,就拦了辆计程车,完全不管那几乎快要负担不起的昂贵车资,直接回到了熟悉的大楼底下。
管理员没有拦住他,他们俩个熟悉得很。
走进那台摇摇晃晃像个塑胶盒子的电梯,匡啷匡啷的上到九楼,熟练地要从背包里拿出钥匙。
他翻了翻,一段时间过去了,背包里的杂物翻腾作响了几回。
但怎么可能会有?
他不愿接受这个事

,便把背包里

的东西全部倒在地板上,非得要把全部都给倒出来检查,即便他明白这些都是无谓的挣扎。
那把钥匙,当他在又心床上放上那张作为饯别礼物的侧拍照后,就上了锁,然后放在门

前的地垫下。
他赶紧翻开来看,但果然没有。

绪濒临崩溃边缘,他把全空的背包像卫生纸团一样抓起,要往地上一砸。
而手上这一握,却让他碰触到了怪的金属硬物。
他愣了会,赶紧放了下来,隔着背包的外层揉捏着异物的

廓。
突然一阵清醒,他赶紧用尽方法想找到它的正确位子,从里衬、从内袋,最后终于发现背包

了个

,大小刚好足够让它掉进去却又出不来。
又再经歷了一番折腾后,他才好不容易地取了出来。
这是当初以为弄丢掉的那把钥匙,原来一直以来都留在自己身上。
彷彿上天终于回心转意要帮助他了一样,他捧着甘霖,粗鲁地


门锁内,一转。
门扇推开,走廊微弱的灯光拉开了

暗的空间。
他愣着,无法言语。
都没了。
全部都搬空了。
原先凌

的套房,那些散落的、堆叠的杂物,如今只剩下一张床、一组桌椅。
那些相处过的痕跡、那些熟悉不过的构图、那几件整齐乾净的套装。
全都没了。
阿树牵着浮空的脚步,在失去床罩的床垫上,把自己给倾倒而下。
于是,直到现在,一切都失去了以后,他才终于发现了什么。
发现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
停滞的脑中突然回想起蔓婷刚才说的话。
彷彿仅仅被某种

感所驱使着,他走出门外,从散落一地的杂物中,找到了蔓婷给他的

色小盒子,取出里

的记忆卡。
回到床上,他

进胸前的相机,把那些失而復得的画面给找了回来。
翻着、翻着、水舞秀那时候、碧潭那时候、然后,紧接着就是在这间套房里整理东西的时候。
他先看了相册,里

的她永远都只有一个朋友、永远都将自己身子包得紧紧地,不论是夏天、还是海边,就连和薇妮在室内独处时也一样。
或许她所害怕的,根本不是被

给看到,而是令自己想起。
但阿树还是不明白,对他来说,这


有脸蛋、有身材、有钱,几个烫伤又如何呢?至少他自己并不在意啊?当他的双手在又心狼狈不堪的皮肤上逞慾时,他一点也不感到不适。
接着又翻了翻,看见了那封老旧信件,上面黏贴一张泛黄的底片照,有一群小孩子排排站,年龄各自相差甚大,有男有

。
凭藉着超高的画素,阿树得以放大读了信里的内容。
接着他同意了薇妮所说的话,自己还真的一点都没有试着了解过她。
她怎么会待过少年安置中心呢?
那是一封问候信,看起来是当初负责照顾又心的

所寄来的关切,同时也提醒着她,那是她获得新生的地方,要是又遇上了任何不顺心的事,这个家永远会是你的避风港。
什么意思?获得新生?她原本的

生是什么样子?好多好多的问号同时间炸开,他终于开始意识到事

的严重

。
阿树抱着

,快要承受不住。
他滑开手机,输

那间少年安置中心的名字,从网站上找到连络电话,毫不犹豫就打了过去。
「你好,这里是......」
「我要找夏又心!」
「那个......先生?」
「你们那里是不是曾经有一个叫夏又心的

生待过?你认识她吗?还是你们有

遇见过她?当初写信给她的是谁?」
「先生请你先冷静,我们这里目前并没有一个叫夏又心的

生,而这里也不方便公开任何资料,所以如果你有什么问题请亲自过来一趟。」
「我来不及了......我真的真的来不及了......拜託你。」
「先生,真的不好意思。」
对方没多等什么,直接就掛了电话。
手机从阿树手上滑落。
几坪大的空间,原本还觉得有点挤,两个

住真的不太够,但现在怎么会这么空旷?
床座和书桌隔了好远、也和浴室隔了好远、和门

也隔了好远,地上桌上什么东西都没有,连个御寒的被子都找不到了。
好远。
怎么明明准备要夏天了,还像下着雨的春天一样冷,冷得发抖。
还有哪里可以找到又心?哪怕是见一面也好,见了以后要做什么?不知道,见到了再说吧。
脑中一幕幕跳过,冬天里又心用毯子将自己裹起来的样子、闹鐘响后她起床走

浴室的样子、换上套装准备上班的样子、有一次偶遇偷拍她和姊妹喝下午茶的样子、下了班带了些啤酒和滷味进家门的样子、她寂寞难耐主动攀上来的样子、满足后在自己怀里微笑

睡的样子、她压着酒杯

摇摇

的样子、
......对了,只剩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