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

    北漪园的才之所以怕媚娘，起因还是在殿中省来搜查屋子那一。01bz.cc

    其实搜北漪园，殿中省是最手下留的，到底不是普通宫，这些才也都各有依仗。

    于是速速搜完后，首领宦官就站在院中进行最后的例行询问：“这些时，北漪园中有无宫行迹鬼祟，常私下外出？若有，各位才一定不可替之隐瞒！”

    旁都摇，唯有王才忽然站出来道：“宫倒是都本分，只是武才，她常不住在北漪园中，就是公公说的那话了，常私下外出行迹鬼祟！”

    媚娘回，眼睛盯着了王才。

    以往王才屡屡言语刻薄她都可以不当回事。

    但这次，殿中省是在彻查太子谋反事！王才竟然说出这样的话，甭管是蠢的不知这话的严重，还是坏的故意想看她被抓去严刑拷打，还是两者兼有，都彻底碰到了媚娘的底线。

    果然，那殿中省的宦官本来都要走了，此时立刻驻足：“武才是哪个？！你可有话要分辨？”

    这也就是两个才，要是寻常宫，早不容自辩，立时将举发和被告一起拿下带走了。

    王才被媚娘寒光凌然的一眼看的居然有些害怕，甚至退了一步，但还是努力壮着胆子道：“你瞪我作甚，你明明就是隔三差五就不在这北漪园住嘛！虽说你每回都称往宫正司去，但我们又不能跟着你，谁知道你到底去了哪儿？”

    殿中省宦官皱眉：“怎么又扯上宫正司？”

    媚娘站出来，冷静解释道，自己不在北漪园的时间，都在宫正司，不止一可为证。

    旁边严承财是得过陶枳嘱咐的，又拿了媚娘多年好处，连忙也上前堆笑帮着作证，又拍胸脯道：“武才不在北漪园的子，我这里都是册子记录的。想来宫正司也有。”

    除了九成宫那段时，媚娘每回去宫正司过夜前，都会在北漪园这里留下记录。

    有时候严承财还觉得她太小心较真了。

    这会子却发现，真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那首领宦官一边叫严承财拿册子，尤其是近一年的，一边点了身边一个小宦官：“去隔壁尚服局请两位宫正司的官过来对证——她们正在查尚服局宫才是。”

    见到来恰好是刘司正和于宁，媚娘就更放心了。

    果然刘司正三言两语就给媚娘作了证，还道：“什么？王才你说武才夜里也不跟我住，我怎么能作保？好吧，那不如去前太史局请姜太史丞回来再细证？”

    那宦官闻言忙摆手：“不必，很不必惊扰姜太史丞了。刘司正的话自然就是铁证。夜宫门落锁，既然在宫正司，难道还能飞了不成？”

    说着就摆手，准备带离开北漪园。

    然而这回换武才请他留步了。

    领宦官只好停步：……这还没完了。更多小说 LTXSFB.cOm

    只听武才开了，她声音冷静，齿清晰道：“贞观十四年六月，王才第一回 得往妃处拜见。”

    “十四年腊月，王才得妃赏赐两匹绢。”

    她一条条数下去。

    “十五年九月，王才与我炫耀，妃单独留了她赶围棋，并赏赐了齐州特有的鲁墨两方。”

    “年前，王才再次与我道，妃单单赠与她嵌猫眼石镯一对，亦是齐王送与母亲之物——哦，好像就是王才现在手上带着的这一对。”

    满院寂静。

    皆骇然。

    这些细碎的事，有些连王才自己都不记得了。她只是呆呆看着媚娘一件件说出来。

    殿中省领的宦官听完，面色凝重一摆手，几个围过来：“王才得跟咱们走一趟了。”

    王才这才反应过来大哭道：“你们凭什么带我走？就算是妃娘娘私下赏赐于我，又怎的？！”

    殿中省的宦官都觉得这太蠢了，懒得多说：太子谋反虽然要紧，但齐王谋反也不可能一笔勾销了哇。哪怕妃自己不病倒在宫，现在她的宫门也是铁锁锁住严密把守。

    有嫌疑的肯定要带走细问。

    不过三，严承财就悄悄来跟媚娘说了王才的下场：事关掖庭才，又查过只是与妃来往过密，不太子与齐王事，圣哪里有空理会，只让韦贵妃自行处置。

    且说王才最开始是投靠韦贵妃的，韦贵妃还真举荐过她，结果见这才竟然是因为跟妃来往过密被抓的，心中很不高兴，脆利落就给王才发落到西掖庭去了——去吧，跟那些没宫中为的罪臣之家眷一般粗活去吧。

    严承财跟武才说完这个消息，就见武才并不吃惊。

    也是，武才只说王才与妃往过密事，半点不涉旁，想来开时就都想过了。

    真是……真不露相啊。

    严承财再次心中感慨：可惜武才没摊上好时候进宫，那要是早十来年跟了圣，这样的品貌和聪慧，说不定今就是贵妃杨妃这般位份了。

    *

    经此一事，北漪园剩下几位才，都对媚娘惧怕起来。

    她们原本觉得媚娘是一只羊，很是离群隐忍的那种。除非惹急了她（比如抢她的份例），她才会亮出锋利的角来顶一顶。

    但这次事儿之后，她们忽然发现，不对，这不是羊啊，这绝对是一只在丛里潜伏着，找准时机一把猎物脖子咬断的虎豹啊！

    剩下的小才们再见了媚娘，立刻后退：怕了怕了，大佬先挑。

    媚娘还与她们客气了两句，见她们缩成一团坚决不敢越过她，媚娘自己其实还有点纳闷：当她状告王才也是有理有据，又不是什么持刀行凶现场，这些怎么怕成这样？

    却不知，她当时揭露王才之果决镇定、齿清晰，以及面对王才怨恨痛骂那种毫不在乎，除去王才如拂去衣上灰尘的态度，才让她们害怕。

    她们下意识觉得，在那种场合能从容做出这种事的武才，以及一直看似隐忍离群，实则将所有事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关键时刻有理有据一一道来，直接把钉死的做派，实在太可怕了。

    何况她们早忘了这些年有没有什么言辞不当，以及具体的把柄落在武才手里了。

    所以还是惹不起就好好敬着：您先请，我们特别愿意用您挑剩下的！

    *

    不光北漪园的才，其余旁观者亦有心惊跳的。

    “说来，武才此番行事，与以往大不相同，让我有些害怕。”说这话是于宁，她当从北漪园亲眼看了此事就颇吃惊，过了好几，思来想去还是叫上刘司正一起，跟姜沃说了这事。

    “为何？”姜沃从书中抬起，好问于宁：“又不是武姐姐害，不过是有害她，她才反击，说的也都是实——殿中省和咱们宫正司不是都审过了？半点没有冤枉过王才。”

    于宁想了想：“可是原本武才，都是很容让谦和的，怎么忽然这么……”

    哦，这位是把媚娘当成老好大善了。

    姜沃正色道：“于典正，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我倒觉得武姐姐所做没有任何问题——换了我，也会如此做！”

    于宁不禁有些尴尬。

    姜沃刚开始做典正的时候，于宁正是带她的前辈，所以哪怕后来姜沃去了太史局，已经做到了官位比她高的太史丞，但对她一直格外尊敬些，与待刘司正等长辈差不多。

    于宁没想到，姜沃今会这样正色驳回她。

    见气氛有些凝重，刘司正便居中道：“于宁，武才一贯容让谦和，是咱们都问心无愧一贯对她和气的缘故。那王才却不同——要命的时候，故意说出要命的话，就是其心可诛！”

    于宁连忙顺着这个台阶下来，跟刘司正一起走了，出门才红着脸道：“司正，我并不是要……只是觉得武才似乎变了。”

    刘司正摆手叹气：“阿宁，另一位司正年纪大了，眼睛不太好，这两年写文书越来越吃力，她本也有意去九成宫做个清闲管事养老。故而我一直看好你接替司正位。”

    她曾与陶宫正提过此事，然而陶宫正却道于宁还欠磨练。

    刘司正今也觉出来了：“阿宁，在看上，你的确还差些。”

    “你觉得武才谦恭柔善，大约是因为她总是不计较的帮咱们写公文，且你我觉得算不上好处的事儿，她都记得，会一丝不错的跟公厨送饭菜钱，给咱们送上亲手做的针线——但你如何不明白，记恩的当然记仇！”

    “她原就是这样的子。你今这些话，好在未当面说给她，否则要冷心的。”

    刘司正就很明白，这种的心，不能冷，不能伤，否则再难回转。

    于宁低认错：“是我想差了。”

    刘司正也不由扶额疼：她原以为于宁叫她来说武才化险为夷事，是想要宽慰小沃呢，谁成想竟然说出方才的话来。

    早知道怎么会放她来得罪哟！

    *

    送走刘司正和于典正后，姜沃将手里的一册《史记》随手翻着，看到一页停了下来。

    那是《史记》里关于伍子胥复仇的故事。

    伍子胥出身楚国，其父为太子之师。

    楚王昏庸无道，废太子后，还要诛杀所有太子近臣，伍子胥全家因此而灭。

    伍子胥为复仇，逃往吴国，辅佐吴国公子坐上吴王之位，然后随吴王一起攻打故国楚国。哪怕此时害得他家亡的楚王已死，伍子胥也没有罢休，做出挖坟笞尸之事。

    正因此举，历来关于伍子胥争议颇大，有赞他‘智勇沉，恩怨分明’有骂他‘勇而无礼，为刚’。

    那时候，媚娘跟她在灯下一起看书，姜沃将‘伍子胥’之事与她看，媚娘便道：“我与司马公之意相同——非烈丈夫孰能致此哉？如此仇如何能不报？”

    姜沃不由想起前世看《警世恒言》，里有这样一句话：“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让我者生，挡我者死。”[2]

    这就是媚娘，她何曾变过？

    *

    “武才。”严承财在外轻轻叩门。

    媚娘打开门，就见严承财拿了册子请她签个名字：“尚服局送来的料子，才可都拆了看了？没有短缺或者夹杂织坏的料子吧？”

    都确认无误后，名册要再回尚服局去，证明这些才们已经验过了本月衣料无误。

    媚娘写字的时候，严承财却又迅速递上一个小小的信封。

    她不动声色收下，关上门一看，见封处印着一个熟悉的‘月’印。

    媚娘便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印，印过确定是姜沃送来的信无疑，这才连忙拆开——这会子特意送信来，不会有什么要紧事吧。

    媚娘看清信内容的时候，不由笑了。

    与其说是一封信，不如说是一幅画。

    画上一只猞猁，居然动作态像一样，一手拎了小鞭子，一手举了块牌子。线条很简单，却很生动。

    媚娘一见便知：王才之事，她已经知道了啊。

    所以才送来这样一封哄她高兴的信。

    小猞猁举的牌子上是三个字：“诸事安？”

    媚娘推开窗。

    天放晴了。

    春的风穿过窗子，拂过她的衣袂，也似乎吹走了这些时北漪园沉闷的气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