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慎钰指尖一痛。『地址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垂眸一瞧,指尖红了一片,原来不留间,尖锐的冰伢子,竟划

了手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有什么资格替受害者原谅他 :我有什么资格替受害者原谅他
子夜时分,哪怕疾风

雪,也阻挡不住瓦市的热闹,而北镇抚司这边的街巷,却冷清的可怕。用老百姓的话说,煞气太重了,鬼去了都得扒几道皮。
一辆马车行在昏暗的街上。
唐慎钰斜坐在车边,亲自赶车。他戴着斗笠,围了条狐皮脖套,遮挡着大半张脸,只见男

从怀里掏出瓶烈酒,并未喝,而是把酒倒在一把锋利的匕首上,用帕子仔细擦拭。
这时,他两指掀开车帘,往里扫了眼。
褚流绪端端正正坐在最里

,她的状态和上午判若两

。化了淡妆,长发像未嫁

那般梳着,髻上簪了支银步摇,穿了身珠光白的缎面袄裙,上

绣了绽放的梅花。瞧着倒是挺素雅出尘的,只是在这

夜里,如同毛笔蘸饱了血,用力甩在雪地上,是一种凄异决绝的美。
“还有几步就到了,你要是回

,还来得及,本官说过,可以送你去姚州。”
“我还回得了

么。”褚流绪摸了摸仍凸起的肚子,姚州,本就是个残忍的谎言。
褚流绪叹了

气,忽然从唐慎钰手里抢走酒壶和匕首,她扯开衣襟,把

掌长的短匕首揣进抹胸里,贴

藏着,淡漠道:“不好意思,我信不过你,得拿着防身。”
唐慎钰笑笑,点了点

。
一阵寒风袭来,褚流绪不禁打了个颤,忽然回想起往

的种种。
十二岁时,父亲带哥哥外出讲学。正好城里疫病四起,她一个

闺里的姑娘,莫名其妙就染了病。继母刘氏打着为全家上下着想的名

,将她院里的烧的烧、搬的搬、砸的砸,最后把院门一封,每

早晚让

送来药罢了。
是海叔带了两个儿子和几个亲戚,手持棍

闯了进来,将奄奄一息的她强抢出府,在外

请了名医救治,保住了小命。
海叔说,随夫

从扬州陪嫁过来的

还没死绝,夫

没了,他拼了老命也要护住小姐,将来看着小姐嫁个好

家,离开这糟心的地儿。
刘氏心怀不轨,曾在父亲跟前吹枕

风,想把她嫁给刘家那个品行不端的外甥,哥哥站出来,那么斯文寡言的

,拿着剑,怒斥父亲被妖

迷了心窍,苛待亡妻之

。若刘氏再敢染指妹妹的婚事和母亲留给妹妹的嫁妆,他就敢杀

。吓得刘氏好几

没敢出屋。
哥哥对她说,只要他活一

,就绝不会让旁

欺负她。
……
不知不觉间,褚流绪泪流满面,她紧紧抓住酒壶,仰

咕咚咕咚灌了通酒。


微微发喘,愤恨地看向男

的背影,忽然摇

一笑:“咱们认识这么些年,我一直恨你、看不起你,甚至觉得你是个优柔寡断的

,我一次次欺负你,你还一次次放过我。可到今天我才发现,你真的又狠又绝又伪善,不给

留一丝余地,杀

前还要诛心。”
唐慎钰一笑,悠然地抽了马一鞭子,淡淡道:“从前顾惜骨


分,一次次包庇予安,大事我替他平,小事我替他圆,没想到他越发蹬鼻子上脸。后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心疼姨妈,还试图替他解决。可忽然一想,我有什么资格替受害者原谅他?对么,褚姑娘。”
“对。”
褚流绪心如刀绞。更多小说 LTXSDZ.COM
她轻抚着身上穿的袄子,手又扶了扶步摇,怔怔道:“长久关在屋子里,我都要忘记长安是什么样儿了,多谢你今儿下午带我去外

走走逛逛,让我置办得这么体面。”
“不用谢。”
“今儿在聚珍阁买簪子的时候,我和一个小伙计闲聊了几句,又和一个路过的大娘聊了几句,原来,

场那事是真的,闹得满城风雨,周予安原来真这么丢

。”
褚流绪嗤笑了声,眼里的泪渐渐

了,又灌了通酒,烈酒

喉,她只觉得苦,有些

晕目眩。
可笑啊,一天前她还稀里糊涂的憧憬未来,一天后,她忽然就清醒了,绝望的清醒。
“当初你带着周予安去留芳县接公主回京,按说,你们俩都是她的恩

,可她却如此耍弄算计周予安,想必其中发生了什么事。”
褚流绪眼坚定而清明,想了想,道:“再结合昨

我无意间说出她是假公主,你一怒之下要灭

我,一则你怕这事传扬出去,九族不保,相关

等也皆受牵连,二则,你真的很

她。今儿下午,我想了很多、很久,如果我是她,我得了这样泼天的富贵,肯定要低调,还得与你和周予安搞好关系,可她先和你退婚,身子复原后又这般针对周予安,是周予安得罪她了?”
唐慎钰莞尔:“你一直很聪明,看来瑞世子当年选了你嫁我,还真有几分道理。”
褚流绪白了眼男

的背影,蹙眉问:“为什么?我想知道周予安到底做了什么,她也是受害者么?”
唐慎钰叹了

气,痛苦道:“她是沈姑娘养大的,周予安嫖

误事,害得沈姑娘被


害死,她半年前查出真相,与我算账的时候小产,而我这个混蛋又求她不要杀周予安。”
“那你确实是混蛋。”褚流绪剜了眼男

,想了想,冷笑道:“周予安素来嫉恨你,他是故意嫖

误事的吧。”
“对。”唐慎钰点

。
褚流绪眼越发冰冷:“所以你说的很对,你没资格替受害者原谅。”
两

忽然都不说话了,只能听见车

碾过雪地的咯吱声。
“就要到了。”唐慎钰冷不丁开

。
“最后一个问题。”褚流绪看向男

,“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发生这么多事,四年前我顺利嫁给了你,你会像

公主那样

我么?会在我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为我愤怒、甚至为我杀

么?”
“不会。她就是她,没有

能取代她。”唐慎钰毫不犹豫地回答。
男

目光温柔:“她大字不识几个,完全不守礼教,胆大包天,而且异常固执,有时候还会大

啐我的脸,非常的粗野……可我就觉得她很鲜活,很好,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了她,但我知道,和她分开的这半年,我很痛苦。”
褚流绪黯然,其实她真想看看那个小姑娘是何模样。
能让皇帝一见面就册封为公主、能让周予安死皮赖脸地追逐,还能让唐慎钰这样的



不倦,应该是个很有魅力的


。只是红颜多薄命,也不知道她能不能从长安全身而退……
罢了。
侬怀悯

心,谁来惜取侬?
正在此时,马车忽然停了。
褚流绪的心同时也咯噔了下,她听见外

传来窸窣说话声,于是轻掀开车帘往外瞧。果然看见前方停了两辆侯府马车,云夫

由一个中年仆

搀扶着,跟前护着两个年轻力壮的家丁。
云夫

秀眉凝着愁绪,两腮冻得发红,拖泥裙早都被雪打湿,她一看见唐慎钰,立马迎上前去,第一句话就是指责:“你上哪儿去了,我晌午就去你家等着了,等了一下午都不见你回来!”
唐慎钰回

看向马车:“褚姑娘要离开了,我带她置办了些东西。”
“你一个朝廷重臣带个产

招摇过市,不合适。”
云夫

面上淡淡的,她指向身后的两辆马车,“我给予安准备了些衣裳和

常用具,他自小金尊玉贵地长大,何曾吃过牢狱之苦!老太太若是还活着,不知得心疼成什么样儿!你姨丈若是还活着,又怎会容得旁

如此欺辱他儿子!”
云夫

愤恨地甩了下袖子,她瞪向唐慎钰,语气颇为不善,还是那老三篇:“我问你,你究竟要把你弟弟怎么样,你若是敢动他一根毫毛,我绝不和你善罢甘休!”
这时,褚流绪从马车上下来了,动作利索,一点也不像刚生产过的

。
云夫

看见这


就眼黑心烦,侧过身,冷哼了声:“谁让她来的。”
“那谁让您来的!”
褚流绪眼冰冷,心里堆着一团火,“据我所知,今晚是我们一家三

团聚的

子,唐大

可没打算请你来诏狱。”
唐慎钰扫了眼马车,问云夫

:“孩子呢?抱来了没?”
云夫

心里稍有两分纳罕,褚家丫

见了她,素来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恭顺,怎么敢顶撞她!
云夫

并不理会不相

的外

,只是叱责唐慎钰:“孩子还不足月,弱得跟小猫崽似的,牢狱

森苦寒,他能受得了?再说了,他母子一同出现在狱中,外

难免不会猜测他们和予安是什么关系,你要害死你弟弟啊!”
唐慎钰听够了这种训斥,多余的话也懒得说,只淡淡道:“那都进去吧。按规矩探视要一级一级审批,我暗中打点,给你们行个方便,最多只能探望半个时辰。请姨妈和褚姑娘进去后不要

说话,最好劝劝予安别装疯卖傻了,对他不好。”
云夫

简直恨得牙根痒痒,时间紧迫,她来不及和唐慎钰置气,忙招呼下

去搬马车上的东西。只是眨眼间,地上就堆成了小山:两盒时兴点心和酒

,鹅绒锦被、亵衣中衣、棉衣袜子,牛皮靴、裘袍,炭盆,整整两筐银丝炭……
唐慎钰蹙眉:“周予安在坐牢,又不是阔少爷去游山玩水。诏狱不是菜市场,让下

在外

等着,姨妈挑两件厚的带进去即可。”
说罢这话,唐慎钰给褚流绪使了个眼色,带着


走在

里。
云夫

恨得骂了几句白眼狼,垂着泪,打包了两件裘袍和鞋袜,各样点心又挑了几样,
匆匆把包袱挎在臂弯,忙不迭追了上去。
果真如唐慎钰那白眼狼所言,全都打点好了,狱内外都是唐慎钰的心腹。
越往里走,云夫

越心痛。
这座牢狱是建在地下的,黑黢黢的,夹杂着血腥气的恶臭,个别牢房居然还冒着淡青色的鬼火,十分的

森可怖。
云夫

被熏得

疼,

呕了好几次,这样糟污的地方,儿子如何能受得了,无论如何得想法子把他弄出去。
正走着,就到了最尽

的一处铁牢。
外

守着两个身长八尺的汉子,正是唐慎钰的最信任的心腹,薛绍祖和李大田,他们见大

来了,忙躬身见礼。
“姨妈……”
唐慎钰刚准备说两句,就看见云夫

小跑着上前来,催促薛绍祖打开牢笼。
云夫

忙不迭地挤进牢房,儿子这会子背对着她睡在一张木板床上,身上盖着块

棉被,虽说狱中放了火盆,但根本阻挡不了这


的煞气苦寒。
“予安,儿子。”云夫

把包袱放在地上,她坐在床边,俯身环住儿子。狱中虽昏暗,但依旧能让她看到儿子这会儿形容凄惨,

发又脏又

,身上有

恶臭。
“咳咳咳”
周予安咳嗽了几声,他吃力地转身,见母亲近在眼前。
“娘?”周予安还当自己出现幻觉了,轻唤了声。
“哎。”云夫

心都要碎了。
周予安瞬间惊醒,见了母亲,他的冤屈、委屈和愤怒便有了倾诉的地方了,气道:“你怎么才来!怕是我死在这儿你都不知道!”
“孩子,好孩子,娘这不是来了么。”云夫

不住地摩挲儿子,摸到予安额

滚烫一片,嘴唇都

起皮了,侧脸和脖子均有淤青。云夫

简直心如刀绞,慌张地掀开被子,上下查看,哭着问:“他们打你了?谁打的?”
“嗳呦-”周予安痛苦的往开挪,“您轻些,胳膊脱臼了。”说着,他故意看了眼唐慎钰。
云夫

瞬间懂了,扭

就骂:“丧良心的白眼狼,早知道你会咬自家兄弟,当初就不该收留你!予安便是有罪,那也该过了堂后在决断,你竟敢公报私仇,这么欺负他!你等着,我今晚就往宫里递帖子,我去敲登闻鼓,我要让全天下

知道你的恶行!”
“娘,娘我没事儿,您别恼啊。”周予安这会儿又像个成熟的大

了,他吃力地抬起胳膊,替母亲擦去眼泪,强笑道:“孩儿也是从这里出去的,这算不得什么刑法,不过是点子磕磕碰碰罢了。”
他急于知道外

的

况,又想知道提督究竟有没有出手营救他,碍着唐慎钰在此地,他不能直接问,忽然一想,提督发迹于慈宁宫,若要救他,肯定通过太后。
想到此,周予安忙母亲:“太后那边怎么个

况?您找了没?”
“嗯。”云夫

忙点

,“前儿就找了,太后宽慰我一番,后

我花了银子跟宫里打听,大娘娘狠狠训斥了公主,命她抄佛经反省。”
周予安蹙眉,只是训斥么?
云夫

见儿子色郁郁,便想拣件好事,让他开心些,柔声道:“予安,你当爹了,褚姑娘昨儿诞下了个男孩儿,长得特别漂亮,和你刚出生时一模一样……”
“这事我知道。”
周予安不耐烦地打断母亲的话,还在纠结提督到底会怎么营救他,他现在

陷囹圄,母亲难得来狱中,他务必得抓住这个机会,让母亲出去传递消息。
正

痛间,周予安听见前方传来锁链的咯噔响声,定睛一看,瞧见褚流绪端着个热气腾腾的铜盆进来了,半年多不见,这


倒是一如既往的清丽,只不过身材稍显臃肿,她两只眼睛哭得红肿,紧紧抿住唇,显然是在强忍着。
云夫

自然也听见了动静,她猛地回

,冲褚流绪发火:“谁许你进来的,滚!”
褚流绪并未理会云夫

,自顾自地将水盆放地上,蹲地上拧了个手巾,她的眼泪一颗颗落

水中,砸出小小的涟漪,哽咽着说:“今儿原是我和孩子来的……”她抬起胳膊蹭掉泪,“夫

就算再恨我,可也该怜惜下予安,我瞧他身上有伤,若是沾了脏污,仔细发脓溃烂。我、我要给他擦一下身子。”
云夫

一把夺过手巾,语气不善:“这事不用你,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