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的科举路

    一时荣华哪有一辈子大权在握、死后名流青史重要？

    不少想到这些弯弯绕绕的百姓、书生、王公贵族都很疑惑——绥州余明函教出来的弟子, 怎会目光短浅到如此地步？！

    而且那乔家小少爷乔影要是个温婉贤淑的大美也就罢了, 他还是个二九年华的哥儿！

    看着媒婆队伍穿街过巷, 直到喧哗吵闹的声音远去。龙腾小说 ltxsba @ gmail.com

    有‘哗啦’一下甩开折扇, 道：“绥州何似飞是真不拿前途当回事。”

    “或许就是胸无大志，只想参加科举，以后当个闲散文官——他师父余明函不也是么？被贬后耗时三十年写出《通志》一书，这功绩可一点不比当一朝首辅小。”

    旁边又有接茬：“嘿, 兄弟，你能说出这话, 肯定是没看过何似飞的文章, 且不说他还没流传出来的殿试十六圈文章，单单就是琼笙书肆发行的《策问选·甲》, 就能看出思胸中丘壑。我敢说，如果他不想当大官，那简直就是朝廷的损失！”

    邻桌另一个书生赶紧道：“嘘——兄弟，咱们都知道这个不假，别说得如此大声，被听了去，指不定要抓咱们。”

    先前说话的书生也害怕官兵，果然声音小了些，但还是接着此前的话茬说：“再说，绥州余明函是耗费三十年写了《通志》一书不假，但在那之前，他已经位及臣，在朝廷几乎可以一手遮天。要不是因为变法失败，失了帝心，又被千夫所指，如今内阁恐怕就不是三位大了。”

    茶馆里其他百姓听得出，小声打听这几位书生的来历。

    有悄悄告诉他们：“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他们都是各地颇有名望的先生，分析朝政总能一阵见血针砭时弊，都厉害着呢。”

    小老百姓不理解：“先生们如此厉害，怎么不当官？”

    “嘿，当官不得先考科举嘛。也不是什么都适合考科举的……但考不中，或者排名不高，也并不代表他们的学识不行。”

    “对，就是如此，有些考不中，可能只是因为见识比县官都强，又特别执拗，不肯为了科举而委屈求全罢了。”

    “多谢各位大哥解惑。”

    茶馆里的老百姓们得知了正在谈几的身份后，更是一个个努力去听他们接下来说什么——

    那个与其最为刚直的书生道：“我现在有点看不穿绥州何似飞的做法了。他分明不是那等没有野心只求一时富贵的子，怎么会甘愿去用前程开玩笑？”

    “自古英雄难过美关，可能年轻比较沉迷于一事吧。”

    “啧……我此来京城，就是因为看到《策问选》，想同何似飞结一番，如果他真是如此，那么我立马打道回府！”

    说完，刚直的书生起身收了折扇下楼去。

    此时，终于有叫出他的名字——“居然是冀州大才子许昀信！”

    “什么，他就是那个拒绝冀州知府的才子许昀信？！”

    “没想到他居然会出山，来到京城啊。「请记住邮箱：ltxsba @ Gmail.com 无法打开网站可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他所说的《策问选》还有得卖吗，我也想看看。”

    “别想了，兄台，早就被买光了，或许你可以找高价回收。”

    茶馆里的谈一时半会儿传不到这位正忙活着定聘礼的何小公子耳中。

    而他想求娶的乔影终于在跟着媒婆走了一半后，理智重新回归。

    何小公子他居然在这时来求亲！

    他真的不要前程了吗！

    沿途小孩子吵吵嚷嚷，一路追着看大雁，看完后便吵着要吃糖。媒婆经验十足，老在就让准备了上好的果子点心，分给小孩子们。

    ——毕竟是代状元给乔家下聘，面子得备好咯。

    媒婆派分完果子，又凑在面色不大好看的乔影身边说了不少吉利话。

    她心里其实很慌，毕竟她们当媒婆的，最忌讳的就是做媒不成，或者撮合了一对怨偶，这样简直太影响她们的气运了。

    而她能成为京城最厉害的媒婆之一，就是因为她办事不单单是要银子，而是自己得多方打听，确定男双方各自不是被家中迫成亲，也没搞出‘郎’、‘外室’这种幺蛾子，还得看父母良善与否……

    总得来说，但凡经过她手的伴侣，成亲后那都是羡慕的好姻亲！

    她之所以方才答应状元郎答应的那么爽快，不仅是信服于状元郎的品。

    更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昨状元郎策马游街，戴的海棠花是来自乔小少爷的。

    那乔家小少爷以为自己送得隐秘，可京城上下，哪家培养的探子不是长了十几个心眼儿的？

    这事儿根本瞒不了多久。

    所以，状元郎赶在事被旁揭露前下聘，一方面堵住了悠悠之，让他们无从发声，另一方面，又成全了自己的婚姻大事，一箭双雕。

    媒婆不懂朝廷权贵那些弯弯绕绕，她就是欣赏状元郎这种敢作敢当的少年。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便是自己那位被迫金盆洗手的好姐妹曾说过的话：“乔家老爷夫都是想让小少爷嫁的，但是到底能不能嫁，得小少爷自己点。”

    乔小少爷连海棠花都送了，肯定是中意的呀！

    可现在看着乔小公子的态度，好像不大乐意成亲？

    媒婆不禁开始提心吊胆。

    她做媒三十多年，一回遇到这种况，又不好开直接问当事，只能不断吹嘘状元郎的才华、品貌，以求让乔影少爷别这么排斥。

    乔影听着她细数何似飞的点点好处，内心忧思更甚。

    ——要是没有他的话，何似飞一定可以成为内阁首辅，位及臣。

    他、他怎能当何似飞前程道路上的绊脚石？！

    可事已至此，他如果拒绝的话，那就是给何小公子添堵。

    毕竟状元郎求娶乔影的消息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乔影这边一旦拒绝，就是等于把何似飞的名声往地上踩。

    ……他只能同意。

    乔淞远和夫早在媒婆到来之前，就听侍卫说了此事。

    两惊愕之余，内心居然多了点窃喜。

    ——先前千怕万怕，就怕那何似飞考中状元后想要攀更高的枝儿，再也看不上他们家老幺。

    他们甚至还差点在何似飞考殿试前，想要拉他下水，他给家里下聘。

    总归乔家家大业大，宫内还有太后，根本不怕外界的批判。外界的言论对他们这棵大树来说不过是类似毛毛雨的程度。

    相反，一旦何似飞捆绑上乔家，那他的仕途基本上就是一眼可以望到了。

    乔淞远喝了茶，道：“那小子还算信守承诺。”

    乔夫面色上则带了一丁点不安，甚至还皱了皱眉，道：“相公，我们都是见过何似飞，看过他的文章的，我觉得他不像这么……单纯耿直。”

    “他即便是万年的狐狸，一旦捆绑上乔家，他也施展不出一丁点抱负。”乔淞远道，“乔家基本上在武官这边有绝对的话语权，陛下不可能放任何似飞掌握文官话语权。不然，到时候整个朝堂就是乔家的一言堂了。两相取舍，何似飞扑棱不出水花。”

    乔夫张了张，她想说，万一何似飞真掌握了文官的话语权，这时候陛下该放弃的，就是乔家了。

    可这话她光是想想就觉得荒谬。

    怎么可能？

    何似飞他才十六岁，如何比得上已有数十年根基的乔家？

    乔夫自己也抿了茶，道：“相公说得有理。”

    片刻后，媒婆上门，原本以为乔家老爷夫会稍微推辞一番，表示出一点想要留儿在家的心思，然后她再好言相劝，说说嫁的好处。

    这便是正常的媒婆登门纳采流程。

    可媒婆这边才刚刚说出第一句话，乔淞远和夫就让她定子，看样子好像很担心乔影嫁不出去一样。

    媒婆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后赶紧看向乔小少爷。

    遇到这样的父母……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可让媒婆更加惊讶的事发生了，乔小少爷比他爹娘还更加恨嫁：“这是我的生辰八字，喜婆婆您算算，什么时候成亲最好？”

    媒婆收了纸条，心说少爷您把这个都准备好了……

    然后，她听到乔影又说了一句：“有最近的吉时吗？再晚些，海棠花就要谢了。”

    第5章

    乔夫闻言色一暗, 似有不虞，更多的则是失落。

    再怎么说，乔影也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她对这个折腾了她十个月, 最后生产时还让她痛苦了一遭的儿子虽然谈不上喜欢，但看着他这么急切的想嫁出去、跟家里断绝关系，心里反倒不高兴。

    乔影这句话，当场就互换了‘抛弃’和‘被抛弃’的位置。

    ——他是要嫁, 但也是自己想嫁、乐意嫁，而不是被乔府推出去。

    乔淞远当场震怒, 起身用食指遥遥点着乔影：“乔影，你可还记得自己的哥儿身份？！十八岁的了，当着媒婆的面说出这些话，害不害臊！”

    自古以来嫁儿和哥儿, 孩子都是不舍得离开家，各种找借拖延婚期, 谁家孩子像乔影一样！

    媒婆心里门清, 乔家老爷夫是嫌乔小少爷上一句话损了他们的面子, 这才不管不顾的要骂回来。

    然而他们压根就没想到, 是自己先表现得十分迫不及待，损了小少爷的面子。

    再联系一些她打听到的隐秘传闻……

    啧，这对爹娘不正是活生生的‘只许爹娘不养，不许孩子不孝’嘛！

    乔小少爷还真是个格刚烈的, 平常家要是遇到这样的爹娘，哑亏能吃一辈子！除非嫁了个好家, 后夫家飞黄腾达, 娘家再腆着脸上门求庇护，这时方可扬眉吐气一番。

    但这样的况又能有几何？

    而像乔小少爷这样不动声色将一军的, 更是绝无仅有！

    媒婆心里暗想，乔影小少爷的脾气可真是名不虚传，出嫁前就跟爹娘闹这么僵，先不说他们万一反悔，不让嫁的事，单单说添妆……要是每个十里红妆，面子上如何过得去？

    状元郎那边是农户出身，虽然纳采仪礼行至顶格，又送上这么一对罕见的大雁，着实风光，让旁羡慕的紧，但状元郎现在还没置办宅院，家里定然不怎么富庶，乔小少爷嫁过去最初几年，估计还是得吃点苦的。在这段时间，一对儿新可能就指望着乔小少爷的添妆过活呢。

    不过她小小一个媒婆，这会儿想得再多，也只是四个字——杞忧天。

    她索不想这些，连忙挡在乔小少爷和乔老爷中间，专挑好听话讲：“老爷息怒，咱们状元郎最近可是香饽饽，恨嫁那都正常！最近啊，京城能叫的上名的媒婆几乎都被找遍了，全都是那些家中有适龄儿哥儿的大家，都想嫁给咱们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呢！要不是今个儿状元郎亲自找到我，我差点就为了旁去找状元郎了呢！如今，贵府的小少爷可是被求娶的那一位，还是状元郎亲自上门找我来说媒的，这件事估计片刻后就会传遍京城大街小巷嘞。”

    说到这里，媒婆笑容愈发灿烂，“定是老爷夫教得好，才能教出这么独一份的小少爷！”

    说完后，看着乔家老爷夫愈发难看的脸，媒婆自己的笑容僵了都不敢放下。

    ——了怪了，即便是没怎么养孩子，但听了这话的爹娘一般还是会开心的，这俩怎地如此作态。

    幸好她这是来下聘的，要是那家男子爹娘如此，她绝对不把姑娘往那家说！

    媒婆转向乔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