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罗夫人

    纪云熙总算表认真了些，先前傅绫罗在祭礼过后的清醒，就叫她有些诧异。龙腾小说 ltxsba @ gmail.com

    如今这小娘的心思之细腻，让她有种小瞧了傅绫罗的感觉。

    啧，跟她那堂弟一样，都不是省油的灯，看样子还是不能太敷衍。

    傅绫罗慢条斯理道：“若云熙阿姊真能统领好墨麟卫，我保证，待得邱家大仇得报那，明阿兄就有可能成为你的帐中臣。”

    纪云熙眼猛地亮了。

    傅绫罗赶紧解释，“我不可能帮着你坑明阿兄，可我了解他，只能告诉你如何才能靠近他，至于能不能拿得下明阿兄，只能看你自己的本事。”

    她觉得，纪云熙还挺适合卫明。

    以卫明的心眼儿，陌生娘他无法信任，倒不如熟悉的，才想拉这个纤。

    纪云熙毫不犹豫起身，单膝跪地抱拳，声音铿锵有力，“纪云熙往后再不敢对君不敬，定为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当然，若死不了，她就不信以自己的本事拿不下卫明那小子。

    阿莹她们，都还为自家统领竟然喜欢铜甲卫副统领一事，沉浸在吃撑了瓜的呆滞中。

    傅绫罗得到想要的回答，立刻吩咐：“过两叫卫陪我出府，我要去监察御史府，不要铜甲卫跟随。”

    纪忱江是走了，带着卫明。

    担心她被文武官员为难，叫乔安带着部分铜甲卫锐留下了。

    一来乔安能代表纪忱江的态度，二来好叫乔安不用上战场，能安全娶个媳回家。

    若先前，只嘴上说着效忠的纪云熙，少不得劝傅绫罗别挑战纪忱江的底限。

    现在？

    定江王是哪位？

    她顺利拦住乔安，安排阿云和阿晴贴身伺候，阿彩带着武婢跟随，让傅绫罗单独出了王府。

    *

    那岳者华受的罪，丝毫不比傅绫罗少，甚至比起得了纾解的傅绫罗，他受罪的时间更长，也更煎熬。

    待得回到监察御史府，病重到一直昏睡，好些大夫都不敢接诊。

    阿钦也顾不得府里叫铜甲卫看守，以不要命的法子打出去，求到卫明面前，跪求医术高明的常府医去了一趟，以独家银针替岳者华吊住了命。

    那位使节和婢子直接被打得半死扔进山涧里，遭遇猛兽袭击，尸骨无存。

    京都剩下伴随使节而来的，等不到使节归来，带着那药偷偷跑了。

    岳者华缠绵病榻，没提醒纪忱江去拦。

    纪忱江也不是傻子，知道这些拦了也没用，谁都没管。更多小说 LTXSDZ.COM

    可能他们有独特的传讯法子，傅绫罗来之前，京都问责的飞鸽传书刚送到。

    傅绫罗进门时，岳者华还苍白着脸，手指敲在那纸条上，垂着眸子看不出表。

    岳家已经被圣下了大狱，全靠三皇子一力撑着，才没落个诛九族的下场。

    岳者华心里恶心不已，圣已丝毫不顾史书会如何记载，也不顾世家的唇亡齿寒。

    但三皇子还要顾，只是以岳氏全族的命，岳者华为二皇子那边加把火，将功赎罪。

    听到傅绫罗进门，岳者华抬起。

    也许是病弱的缘故，他眸色都淡了许多，真真一副西子捧心模样，叫看着心疼。

    “你没事吧？”

    “恭喜夫。”

    两异同声，甚至唇角都带着浅笑，说完后，又为这份默契都愣了下，同时笑开。

    阿云和阿晴对视一眼，因两之间古怪的氛围纳罕，却都马上低下去，只当什么都没听到。

    她们的主子是傅绫罗。

    “你们都出去，我跟岳御史单独聊聊，可以吗？”傅绫罗轻声道。

    前面的话是吩咐阿彩和阿云他们，后面是问阿钦。

    岳者华冲阿钦抬抬下，几个没说什么，无声退下。

    两沉默了许久，还是傅绫罗先开了，“我知你不是故意的，也知道那是纪忱江的安排。”

    岳者华扭轻咳几声，开带着明显气弱，“如此，也改变不了我违背誓言的事实，你当真不怪我？”

    傅绫罗安静思考了一会儿，“当真不怪，那我进茶楼你便知，我不是为了你，又如何能怪到你上。”

    岳者华苦笑，若傅绫罗怪他，他还能心安一些。

    她不怪他，无非是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是个外。

    他用浅淡眸光认真看着傅绫罗，“那今夫所得，可是你想要的？”

    他知道，傅绫罗明白他想问的是什么，她当真不要拿天高海阔的自在田园了吗？

    傅绫罗没答他，只是从衣袖中取出那薄薄的长木匣，推到岳者华面前。

    “这是你送我的身契，送还你。”

    岳者华突然猛烈的咳嗽起来，胸腔剧烈的疼痛，叫他眼角见了水光。

    身契上写的是岳观南，非岳者华，谁也不会当真，于岳者华最多就是个丢脸，于律法上没有任何妨碍。

    傅绫罗收下，他们就有了牵绊，哪怕是友。

    她送回来，就代表他再也没机会去田园放歌，也再没机会……做她的友。

    “非要如此吗？”岳者华眸底带着些难过，唇角的笑勉强保持初见时的温和，“纪忱江愿意吗？”

    傅绫罗抬看岳者华，“我能收回身契，算是封君的权利之一，他不会拦我，至于他愿意与否，不是岳御史该心的事。”

    “我送身契回来，是想告诉你，前面的事是最后一次，若你真的与定江王府为敌，我能理解你，却无法坐视不理。”

    “我知道但凡还有选择，你不会选择釜沉舟的法子，可若真有那，你我都有苦衷，何必要一个牵绊，图添讽刺罢了。”

    岳者华突然笑了，笑得又是一阵咳嗽，面上却轻松了许多，“我还当今你来，是要与我一刀两断，感是替纪忱江拉拢我来了。”

    还身契，是为敲打，大概也是为了彻底杜绝纪忱江吃醋？

    他喝了温水，缓和胸的刺痛，突然问：“若是我先遇到娘子，当初拉娘子出水火的是我，你会不会喜欢我？”

    “我不知道。”傅绫罗想了想，摇笑了，“但我觉得大概不会，你我都是同样的，我会受亲牵制，他们要杀我，我都无法下狠手，即便你救了我，若岳家你放手，你会放手吗？”

    傅绫罗觉得，若是纪忱江，他会刮骨还，豁出命去，也要将主动权掌控在自己手里。

    她一次次对岳者华另眼相待，也是从卫明那里了解岳者华的事后，同命相惜吧。

    岳者华笑容淡了些，将手心的纸条慢慢用手指碾碎。

    他认同傅绫罗的话。

    即便阿娘和阿姊已经救出来了，他也没办法完全对岳家几百条命置之不理。

    他轻叹了气，“娘子的话我记住了，你容我仔细想想，不管要做什么，我都会确保我能承担得起后果。”

    傅绫罗心想，既然没了有子嗣的可能，那她今来的目的就达到了。

    若是纪忱江来，绝不可能只是敲打。

    但她觉得以岳者华的聪慧，还是温和些的好，这的身体也经不起更大的磋磨了。

    她从案几前起身，“那我……”

    “我还有几句话想跟娘子说。”岳者华温声打断傅绫罗起身的动作。

    傅绫罗顿了下，又坐回去。

    岳者华笑道：“能在南地碰上如此心有灵犀的友，着实难得，也算我跟娘子赔罪，有些话忠言逆耳，观南还是想说上一说，算是全了你我之间的缘分。”

    傅绫罗微笑：“你说。”

    他眼温柔注视着傅绫罗，“娘子可还记得我提起我养过的狸？说个真巧合的事儿，我后来还真养过狼。”

    傅绫罗：“……”她那纯属骂来着。

    见她微微哑然，岳者华笑出声，“对狸，只需宠它，将它关在一方天地，以温柔手段慢慢驯服，可养狼却不能如此。”

    “狼是烈子，一味打压不行，那会磨没了狼，只饿着也不行，狼宁愿饿死也倔强不肯服软，且得松弛有道，先将它的子磨一磨，又要用活吊着。”

    “赏罚有度，慢慢才能收服恶狼，叫它趴伏在自己脚下，以为自己还凶狠，却会为一点奖赏就摇尾。”

    傅绫罗蹙眉看他，“什么活？你真养过狼？”

    岳者华眸色更淡，“世家被殷家先祖和先圣打压没了傲骨，却又端着权贵架子，有几个世家子没养猛兽消遣呢。”

    “不止他们，权贵们会抢夺上好的良田，亦或建好的庄园打通，做成狩猎场，再抓那些被夺了生计的可怜，还有下了狱的仇当活。”

    “被养着的猛兽放出来，赏罚多是如此捕猎而来，即便猛兽没能抓住活，世家子和权贵还可以比箭，夜巡……手段比娘子能想到的要残忍得多。”

    岳者华没养过狼，可京都养狼的不少。

    他有时不得不赴宴，这时候他最恨自己过目不忘的本事，记住了太多不该记住的腌臜。

    傅绫罗听到了他话里的‘他们’二字，虽然岳者华所说，让她胃里不大舒服，但她只会更厌恶大睿，不会误会他的意思。

    她定定看着岳者华，“你是想告诉我，你也觉得京都不如畜，早该杀个净？”

    岳者华笑得惫懒，靠在扶手上，恢复风流模样，“我就不能提醒娘子，莫要因为得太，丢掉了你自己，别等那给不了你想要的感时，在后悔，观南会心疼。”

    像他阿娘，而不得，子都被当做物件来易，她不悔吗？

    只是，悔也无用。

    傅绫罗没说话，像是被岳者华刚才话里展露的残忍给惊到了，她慢吞吞起身向外走。

    等到了门，她顿住脚步，转过身，看向一直温柔注视着她背影的岳者华。

    两目光相对，傅绫罗露出今进门后第一个意味长的笑，“岳观南，匍匐在脚下的狼，谁知它们是不是同样在驯服主，待得主能放松，停留在它们身边的时候，再一咬断主的脖子。”

    岳者华愣住，这倒也不无道理，能杀纪忱江的，大概只有他的枕边了吧？

    他突然生出几许荒谬感，从在飞鸿楼，他就有些看不太清这小娘，她到底是狐狸还是虎，如今更叫分辨不清。

    傅绫罗笑得愈发灿烂，“逃跑，倔强，甚至受伤，示弱，无非是手段而已，你又怎知，谁是主，谁是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