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明月

    “臣崔琦恭送太子殿下。更多小说 LTXSDZ.COM”崔琦冷漠地对他行了个礼，便无地将椅转了过去背对着他。

    “太子殿下，我们该走了。”百里承安看了崔琦一眼，伸手将梁寰抱了起来，只走到了宫门，就被小太子哭湿了半只袖子。

    百里承安拿着手帕给小太子擦了擦眼睛，无奈笑道：“殿下原来是个小哭包啊。”

    梁寰抽了抽鼻子，泪汪汪地看着他，“帕子……香香的。”

    百里承安愣了一下，面不改色地将帕子塞到了他手里，温柔笑道：“香香的就送你好不好？乖乖的跟着我不要出声去找你阿叔，嗯？”

    梁寰抓着帕子用力点了点，“找到阿叔就……回来。”

    “这里是殿下的家，”百里承安转看了一眼身后巍峨的殿宇，色沉了沉，声音冷冽道：“自然要回来。”

    紧闭的殿门被轰然打开。

    凌的脚步声瞬间占领了整座空旷的大殿，有踩着官靴踏，看向殿中孤零零的椅和椅上冷若冰霜的。

    “崔大。”年轻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带上了几分尚显稚的压迫，“还请你将太子殿下出来。”

    崔琦把玩着手中圆润的小积木，抬眼看向逆光而站的年轻官员，声音里说不出是意外，还是不出所料，只是带上了淡淡的嘲讽，“荀阳？”

    第5章 辈分

    充恒是在他们离开川南的第三天醒的。

    王滇开门时, 被直挺挺跪在地上的少年吓了一大跳。

    “主子——”充恒喊了一半发现自己喊错了，尴尬地动了动嘴，垂下不说话了。

    客栈被包圆了, 暗卫都被吩咐到外面, 王滇偶尔也不戴面具透透气, 见他闷不吭声跪在门，撩起袖子坐在了门槛上, “你主子喝了药, 这会儿正睡着呢。”

    “主子的伤好些了吗？”充恒问。

    “肚子被捅了个对穿，我说好些了你也不会信。”王滇顶着那张跟梁烨一模一样的脸说：“不过比上次被一箭穿心好多了。”

    充恒垂得更低了，“是我害了主子。”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王滇仗着他的被包得跟木乃伊一样不能动弹，肆无忌惮地摸了摸他的白布脑袋, “年轻嘛, 都有脑发热的时候，这个年纪不冲动以后就没机会了，权当张个教训。”

    “我……万死难辞其咎。”充恒吸了吸鼻子。

    “少说什么死不死的，千辛万苦给你救回来你再去死, 遛谁玩呢。”王滇语重心长道：“感这玩意儿吧, 就是个一时冲动, 荷尔蒙过去也就好了，你现在觉得得死去活来, 再过两年长大了, 就会发现也不过如此。”

    充恒恹恹道：“那你和主子呢？”

    “我和你主子？”王滇嘶了一声, 糊弄小孩儿的话张就来, “看着我这张脸了吗？你主子纯粹就是贪图他自己的美色, 我俩这属于见色起意找刺激, 你这种傻不愣登的小孩儿就别学了, 要是再来个比你主子更厉害的，我指定……”

    他看着对面充恒疯狂转动的眼珠子，逐渐开始消音，僵硬地转过，就看见梁烨蹲在门笑眯眯的看着他们，“指定怎么样？继续说啊。01bz.cc”

    王滇默默转过来看着充恒道：“我指定是不会变心的。”

    充恒小心翼翼地看了梁烨一眼，低声喊道：“主子。”

    梁烨将王滇往旁边挤了挤，跟他一样坐在了门槛上，眯起眼睛看向充恒，对王滇道：“谁给他捏的饺子皮儿？怎么这般丑。”

    “李木毕竟年纪小，不如他爹的手艺。”王滇扬了扬下，“哎，方才跟我说得那么真意切，怎么你主子真来了就哑了，说话。”

    充恒红着眼睛看了梁烨一眼，砰砰得往地上磕，“充恒私自外出，连累主子受伤，请主子责罚！”

    梁烨瞥了一眼跪在面前的，手里玩着王滇腰上的玉佩穗子没说话，任凭他在地上跪着，起身拽起王滇道：“你方才不是喊饿么？走，朕带你去吃包子。”

    王滇看着充恒脑袋上都磕出了血，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你不吃朕自己去吃。”梁烨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王滇一把薅住他的腰带将扯了回来，看向地上跪着的充恒，用眼示意他。

    梁烨轻嗤了一声：“没脑子的蠢货不配吃饭。”

    “你他妈脑子好都被耍得团团转，他被你养得连话都听不明白到来你嫌他没脑子？”王滇怒道：“非得让他磕把自己磕死你才痛快是吧？”

    “……”梁烨被他骂得往后仰了仰，抬手摸了摸鼻子，心虚道：“又不是朕让他磕的，再说不罚不长记。”

    “你非得这时候罚是不是？他脖子差点让卞凤那个王八蛋踹断！”王滇越说越生气，一把将地上磕了的充恒拽了起来，“起来！”

    充恒磕脑袋还懵着，就被王滇一把架住胳膊抱住，“给他磕还不如不磕，越磕越他妈的来劲。”

    充恒惊恐地摇，想接着跪，被他半扶半抱给拖回了房间里按在了床上。

    充恒挣扎了两下想起来，王滇就顶着梁烨那张脸恻恻地盯着他，“你伤养好了把地跪个窟窿老子都不管，现在老实待着养伤。”

    充恒下意识想反驳，但是对上王滇那双跟主子一样的眼睛，顿时就没了反抗的勇气，甚至鼻子有些发酸，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甚至从王滇眼里看出了一丝后怕，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道：“你那么骂主子，他会生气的。”

    主子最不喜欢别忤逆他，即便是王滇他也会想方设法报复回来。

    “随他。”王滇这会儿怒意还未消，他拿帕子把充恒额上的血抹掉，“那纸条上写得什么让你消息都不留一个就敢自己往外跑？”

    充恒噎了一下，沉默了好半晌才道：“是谈亦霜的笔迹，她说去北疆前有要事相告，事关主子生死，请我务必前去一叙。”

    “……你就没怀疑一下？”王滇忍不住道：“她被软禁宫中，既然能顺利逃出来，背后定然有相助，她为何不直接走非要来川南自投罗网？倘若她真要投诚，该联系的也应该是梁烨，她的摸准了梁烨去何谈，显然是故意针对你设了圈套，退一万步讲，万一有模仿她的笔迹故意诈你呢？单凭张来历不明的纸条你就敢娶赴约？”

    “我、我只想抓住她送回大都。”充恒听得一脸懵，磕道：“很生气，没想这么多。”

    王滇叹了气，“你跟在梁烨身边，真是他的半点手段都没学到。”

    “……我学不明白。”充恒张了张嘴，“主子让我什么我就什么。”

    结果第一次自作主张，险些将主子坑死。

    王滇对上他眼睛里货真价实的茫然和清澈，无奈笑道：“算了，这样也挺好的。”

    总得有中和中和梁烨那跟马蜂窝一样的心眼。

    “你……”充恒有些别扭的看着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虽然脑子不好，但是可以本能地感知，其实王滇除了他主子，对其他的命并不怎么放在心上，甚至带着种高高在上的漠视。

    结果王滇不仅给他挡刀，还不怪他连累，甚至还拦着主子罚他，就算喜欢主子屋及乌，也没必要做到这种份上。

    “可能是因为来这里之后从来没碰到过这么傻的。”王滇怜地拍了拍他的木乃伊脑袋，“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熟悉。”

    充恒不喜欢被摸，别扭地推开他的手冲他呲牙。

    “子倒是跟你主子学了个十成十。”王滇故意又往他上摸了两把，喜气洋洋地走了，只剩充恒一个抱着脑袋苦想。

    学了，但没学对方向。

    王滇被自己心里给小孩儿配的表包逗乐，背着手溜溜达达就下了楼。

    方才被他骂得不轻的皇帝陛下正凶恶煞地吃着桌子上的蒸包，看这架势像是企图把自己撑死。

    王滇施施然坐在了他对面，拿起筷子准备吃早饭，刚要伸筷子夹，就被另一双筷子给夹走了，他再夹，梁烨就再抢，不消片刻一屉包子全摞他自己碗里了。

    “……你幼不幼稚？”王滇抬看向他。

    “呵。”梁烨冷笑一声，大约是将那包子当成了王滇的脑袋，一一个，凶残至极。

    “充恒都跪了一早晨，你还要他磕，李木都说他差点救不回来，你真不怕他磕死。”王滇道。

    梁烨继续啃包子。

    “子不教父之过。”王滇眼疾手快夹了个包子过来，“你平时不好好教，犯错了怪他笨，实在过分。”

    梁烨咽下嘴里的包子，凉凉道：“你这么护着他，认他当儿子算了。”

    “我要认他当儿子，他管我叫爹，管你叫哥。”王滇慢悠悠道：“那你该叫我什么？”

    梁烨刚喝进嘴里的茶险些一出来。

    第57章 间

    这个提议过分大逆不道, 梁烨看他的目光充满了谴责，然后吃掉了所有的包子，皮儿都没给他留。

    王滇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抢来的那一个, 又喝了半碗粥, 便放下了筷子。

    梁烨拧眉, “你吃得太少。”

    王滇胃好的时候饭量比他小一些，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可每次郁症发作之后, 饭量就少得可怜，总让梁烨觉得他会被饿死。

    “我倒是想吃，您也没给我留啊。”王滇指了指空空如也的盘子。

    梁烨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端过他剩的那半碗粥两三喝了个净, “饿着吧。”

    王滇只拢着袖子笑。

    待上了马车, 刚坐下嘴里就被塞块温热软乎的点心，他挑眉看向梁烨，嚼了两，里面的流心微微发甜。

    “饿你两天就什么都肯吃了。”梁烨见他咽下去, 又往他嘴里塞了一个, “真难养。”

    王滇不觉得饿, 却还是心很好地吃了几块，“安排回大都的有消息了吗？”

    梁烨摇了摇, 将剩下的点心包了圆, “崔琦之前来信并没有代详, 估计只是察觉了不对, 但四盘山的动静闹得这般大, 卞沧肯定已经动了手。”

    “你们北梁这朝堂真是已经烂透了。”王滇叹了气, 靠住后面的软枕。

    “是我们的北梁。”梁烨纠正他, “你是北梁的丹阳王。”

    王滇意有所指道：“我这王爷做得恶名昭彰，比起他，大都那些世家恐怕更不希望我回去，纵然回去了，恐怕也做不长久。”

    “那些世家心思不纯，朕回去不正是要替你主持公道么？”梁烨慢悠悠地伸手抬起了他受伤的那条腿放在了自己膝盖上，撩起裤腿来给他上药，“要不是丹阳王留的这后手如此漂亮，咱们现在也不必着急忙慌往回赶。”

    王滇明知道谈亦霜和祁明背后有却住了手，一方面是为了维系暂时的稳定，另一方面就是将最后的烂摊子留给梁烨自己，让他即便回去大都也腾不出手来对付自己，很明显的算计，但他又的确亲自押送粮到前线解了北梁大军的燃眉之急，就算两私底下没有这层关系，作为皇帝梁烨也寻不出他什么错处。

    但就是让很憋屈。

    “世家死而不僵，除之未尽，陛下这么放心将我架在火堆上烤，让我来当这个靶子，我总得替自己打算。”王滇十分直白道：“是也不是？”

    梁烨给他的伤换完了药，却没有将他的腿放下去，拨弄了一下他脚绳上的小黑骨块，眉眼沉郁道：“朕既放权给你，便是信你，自然也能保你。”

    王滇哼笑了一声：“这是现在，四盘山之前你想着保我了吗？”

    “……”梁烨被他问得噎了一下，四盘山之前，他想的是用王滇除了世家，继而用朝臣削了王滇丹阳王的名号——再喜欢王滇，他也不可能真把手上的权给对方。

    但他只是顿了一下，色坦然道：“自然，你从南赵回大都，朕就彻底信你了。”

    “撒谎都不带脸红的。”王滇抬脚踩住了他的心，似笑非笑道：“既然陛下这样说了，那就当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