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风华

    顾九模模糊糊抓到了什么，不太确定：“唐易？”

    沈时砚继续提醒她：“还记得我们在唐家时，张氏母亲打杜鹃时，她求饶时说了什么？”

    顾九微微瞪大了眼睛，愕然道：“杜鹃和唐易有一腿？！”

    楚安被这个推断惊得倒抽气：“她说了什么啊？”

    顾九忽然想到了柳云苓的画像，指腹轻轻摩擦，敛了敛，快速道：“杜鹃说，大郎救我。01bz.cc”

    当时她看那画上积满灰尘时就觉得有些怪。旁都道，唐易对柳云苓似海，自去世后，便睹画思，若不是为了唐家子嗣，也不会成亲。

    可这样一个的，为何让心上的画像挂在墙上不管不问，任由灰尘堆积？

    顿了顿，她忍不住问道：“王爷从那时起便开始怀疑两的关系了？”

    “只凭此还不足以让我疑心，”沈时砚道，“是方才在牢狱中杜鹃发现来是我们时的。”

    满怀期待却落空后的沮丧。

    的眼睛不会撒谎。

    她是在等。

    那会儿沈时砚便想，可她在等谁呢？

    后面杜鹃的句句回话，让他慢慢锁定了对象。

    唐易。

    第4章 喜丧

    “本王仅是与你开个玩笑，怎么当真了呢？”

    回王府后, 顾九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

    如果唐易作伪，那柳云苓的死是不是也另有隐？凶手把吴响杀死后为何扔进柳云苓的衣冠冢？若是没有其他意，又为何单独放走刘三？他是想借刘三这个向外界传达什么？

    还有张氏的死, 凶手逃走后是离开了唐府，还是仍在府内？那个帮手又是谁？两和柳云苓又是否有关系？

    顾九呼一气, 仰面望向黑沉沉的床顶。

    “柳云苓。”

    这三个字从唇齿间慢慢吐出, 脑海里浮现出她的画像。

    顾九想，她生前应该是个很笑的子。

    ......

    翌晨起, 夏蝉说王爷早早地去了府衙，顾九猜到他应该是去询问那采花贼一事，顾不及坐下吃早膳，匆匆离府，路过潘楼街时，随手买了两张油亮汁的香酥鲜饼, 边吃边赶往衙门。等到了议事厅，果然看到沈时砚正与王判官谈话, 楚安也在。

    顾九塞完最后一饼，轻步绕到沈时砚身后侧，楚安偏看她一眼, 俯身小声道：“潘楼街西角的孙婆婆饼铺？”

    顾九颇为讶异地睁大眼，竖起拇指，无声道：鼻子挺灵。『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

    “去年负责抓捕那贼的确实是下官，”王判官慢声道，“他作恶多端，本就是死罪, 所以当时从狱中传来他突然身亡的消息, 下官便并未究。”

    王判官用余光偷瞄沈时砚的, 见他眉眼平静，心里有些没底，便又补充道：“但这狱当晚，下官冒雨赶回衙门，当即审问，他签字画押，对条条罪行供认不讳。”

    说罢，将证词呈上。

    沈时砚细细看完后，淡声问道：“案卷记录两年前这贼将柳氏掳走后便未再现身，直至去年，因偷潜的家是朝中将领，府中护卫众多，这才失手落捕。”

    王判官小心翼翼道：“是。”

    “他共犯八次，加上失手那回，便是九次，而柳氏是第八位受害者，”沈时砚展开供词，伸到王判官眼前，眸色微沉，“其他八皆是按照时间次序来陈述贼的罪行，可为何本应该放置供词尾端的柳氏，却穿在中间？”

    王判官审讯犯多年，怎会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说有故意为之，想让贼糊里糊涂地认下莫须有的罪名！

    王判官一个寒颤，慌忙跪倒在地：“王爷，这供词乃前任吏曹所整理，下官那会儿并不在府衙，所以对此并不甚知。”

    沈时砚眼皮略掀，淡漠：“你适才不是还说贼落捕后，你趁夜冒雨前来审讯，怎么这会儿就又变成了不在府衙？”

    王判官在心中连连哀声长叹，再过两年他就可以致仕了，怎么偏偏这个节骨眼上遇上这么一尊难缠的大佛。

    偏偏上面还有官家护着，糊弄不得。

    无奈之下，王判官只得说了实话：“应是下官年老智衰，刚才记混了......那晚贼狱后，正值秋末后半夜，又下着雨，下官怕自己这副半截土的身子骨受不起折腾，便等到第二时才去审讯。那会儿前任吏曹已经把供词写好了，下官看了几眼，没察觉出有什么问题，再加上这个案件拖了一年之久，受害家中和上催得紧，需要尽快结案，下官便直接让贼画押了。没成想，第二天就咬舌身亡了。”

    楚安轻轻“啧”了声，万分感慨。

    真没想到这老泥鳅还有被揪住尾的一天。

    沈时砚不为所动：“可胥吏说是有买通官差用酷刑折磨那贼，他忍受不住疼痛才自尽了，是与不是？”

    王判官在心里慌得求爷爷告，那事他当真是不清楚，只知道狱卒收了钱，转而又去孝顺他。他想着反正左右贼难逃一死，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去手这事。

    “是、是。”王判官道。

    “那呢？”

    “现已......不在汴京。”

    空气停滞，周围静可闻针。

    沈时砚垂眸，面无表。

    这无声的折磨吊得王判官一颗心七上八下，好似横在铡刀下凄凉等死。

    “二十杖。”

    铡刀终于落下，而王判官面上却是大失颜色。

    别说二十杖，就算是十杖，对他这副身子骨也是要了命的！

    顾九和楚安也想到了这点，后者上前一步，凑到沈时砚耳边，用仅能两听到的声音道：“王爷，他要是真被打死了，高太后那帮省不得趁机做文章。”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纵然不去管自个会不会因此受罚，但你想想官家。高太后会为难你，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让官家难看。”

    沈时砚眸色冷然，静了片刻，忽地俯下身扶起吓得浑身瘫软的王判官：“本王仅是与你开个玩笑，怎么当真了呢？”

    眉眼从容，语气温和。

    一旁的顾九对此叹为观止。

    王判官逃过一死，绪大起大伏，手脚登时脱力，哪还敢再在这个笑里藏刀、变脸比翻书还快的阎王爷面前呆下去，赶忙趁机匆匆离开议事厅，临了，还被门槛绊住一脚，差点摔倒。

    楚安岔开话题，笑眯眯道：“这条路暂时是走不通了，咱们现在去哪？”

    沈时砚默了默，才道：“怀瑾，我与顾娘子再去趟唐府，你去唐府街坊四邻打听一下柳云苓和唐易的事。”

    打听八卦是楚安的强项，给他一捧瓜子，他能绕着汴京城扯上一圈。

    分工完成，两拨同乘一辆马车到了唐府，各司其事。

    唐家现如今已是木皆兵，府中除了沈时砚昨夜留下的几个官差，还多了几十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手持粗棍，分散于各个角落。

    周遭死气沉沉，再配以满院惨白的缟素灵幡，凄凉冷清，恍若一个大型坟中府。

    两穿过走廊，绕到后院，刚行至通往孙氏院子的小径处，忽听几声低低的猫叫，循声望去，便看到几个婆子丫鬟正在附近四处找什么。

    顾九想到了昨夜在张氏房间发现的猫毛，恰好他们迎面遇上，便问道：“可是在找张大娘子的猫？”

    几面面相觑，不敢隐瞒，点称是。

    其中一个婆子回道：“平里那孩子也不怎么跑，昨个却忽然不见了，但府中慌，便没顾得上寻它。”

    孩子？

    顾九问道：“张大娘子很喜欢它？”

    “宝贝得紧，”婆子道“大娘子怕耗子，便养了这么个捕鼠好手。”

    顾九和沈时砚要去孙氏那问话，便没多问，与她们擦肩而过后没几步，隐隐听见几低声抱怨。

    “以前即便偷溜出来，也只往这片跑，这会儿怎么哪都找不到了。”

    “会不会是昨个就跑出府了？或是被那凶手......”

    “呸呸呸，提这事做什么！准是那畜牲提前感知到有危险，跑了呗。”

    ……

    声音越来越远，顾九感到好笑，心道，你当猫成了？

    然而仅隔了两秒，她与沈时砚不约而同地顿住脚步。

    四目相视，皆是沉默。

    孙氏正在佛堂，院里的丫鬟看到他们来，便要去禀告，沈时砚却出声拦下。

    房门虚掩，顾九推门而，声响惊动了正跪在金身佛像前念经的孙氏，她回过，微微一愣后，连忙起身。

    “王爷可是有什么事？”孙氏欠身。

    “只是问一些话罢了，”沈时砚温声道，“杜鹃说张氏出事后，除了她们院子里的，你是第一个赶到的。”

    孙氏说是。

    “那会儿民恰好跟玲珑在花园消食，听到兄嫂院中传来丫鬟们的尖叫声，便着急赶了过去，”说到此处，孙氏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没曾想，进屋一看，会是那般况。”

    顾九边听边重新细瞧着佛堂的角角落落，闻此，故作感慨道：“我见娘子如此伤心，想必和张大娘子关系不错。这年，像府上这种兄弟不分家，妯娌关系和睦，实在少见。”

    孙氏擦泪的动作顿了顿，低眉道：“我们二房这些年全靠易哥儿养活，这番恩义，民心中对兄嫂自是感激不尽。”

    顾九不禁挑眉，这话回得极其漂亮。

    我只知道我心怀感恩，记挂这份，与她和善相处，至于对方心底究竟是如何想我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沈时砚问：“你申时末从张氏院中离开后，去了哪？做了什么？”

    “回去之后，民便一直呆在佛堂诵经，”孙氏道，“直至晚膳时才出去。”

    “你进屋后，对后窗的开关可还有印象？”

    “这……”孙氏道，“民记得应该是关着的。”

    沈时砚没再问什么，抬眸与顾九对视一眼，两离开佛堂。

    迈步跨出门槛之际，顾九忽地回，恰好和孙氏目光相撞。她笑笑，语气随意：“孙娘子，这熏香还是淡些好闻，今就挺好，不似昨呛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