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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逆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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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逆旅 第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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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驾——”

    长宁猛夹马肚,策马跃春天里。更多小说 LTXSDZ.COM

    作者有话说:

    这一部分的剧到这里就结束了,接下来开始新篇章了。

    写这篇文的过程真的挺煎熬的,但写到这一章的时候,各条故事线汇聚在一起,那种爽的感觉太治愈了!哭哭!

    第五十七章 祭祀金

    狄每年大祭三回,其中数五月最为隆重。

    各部皆聚于王庭,立祭天金于高台之上,祭先祖、天地及鬼,鼓乐齐鸣,号角铮鸣。

    今年殊为隆重,早早便开始准备起来了。只因自开春东进以来,已连下朔州、大同两城,周边小城更是无力抵抗。居庸关近在眼前,城变换帝王旗,似乎指可待。

    据说,狄王庭所在之处,祭天金打造成袄教真的模样,足有一多高,真金打造,灿若朝阳。如今攻下梁朝两城,自然在这两城之内,也要大行祭祀之事,才足以显出狄改天换之能。

    四月廿八那,一大早,便有狄运送补给进朔州城,当先一车,由两白骆驼拉着,车上所载物件不小,盖有毡布,按理来说看不出什么。但夹道相迎的狄兵都知道那是祭祀所用的金,无不手舞足蹈,欢呼雀跃。

    带迎接的是斛律恒珈,他穿得隆重,从马上下来,高声感恩真的泽被大地,感恩狄王的恩赐。

    不等后面的补给一一库,恒珈便面色沉地上马离开。

    他如今暂居的是原本朔州通判的府邸,通判一家早就已经成了刀下亡魂了,通判的颅如今还悬在城门上,已经让乌鸦啄得见骨。他的府邸极尽奢靡,恒珈很喜欢。恒珈与那些抱怨着汉房子没有穹庐舒服的狄兵不同,他喜欢汉的房子,更喜欢里金光闪闪的致装饰。

    恒珈一路直厅堂,府邸里基本没有,只有几个汉仆,战战兢兢地避让。

    透过厅堂的后窗,恒珈见到谢燕鸿正在庭院里“舞剑”。那实在算不上是剑,恒珈不会允许他身上带任何利器,那不过是谢燕鸿随手从树上折下来的枝条,小臂长短,拿在手上挥舞,有簌簌的风声。虽不是剑,却有剑意。

    一套剑法舞下来,谢燕鸿气喘吁吁,浑身是汗。他抬手抹了一把,将树枝在庭院的泥土里,备着下回用。

    一回,谢燕鸿便见到了着脸站在那儿看的恒珈。

    这祖宗又怎么了?谢燕鸿颇感痛。

    他换下了被汗濡湿的衣裳,到了书房。他在这个府邸中,足不出户,专门负责叫恒珈汉话,给他讲解兵书。他到的时候,恒珈已经坐在书案前了,气焰嚣张,腿架在桌子上,满面乌云,仿佛全天下没一样东西让他痛快。

    谢燕鸿假装没看见,将案上的书翻开,说道:“今天该讲‘军形’,不可胜者,守也;可胜者,攻也......”

    他讲的这一本,正是他父亲谢韬所著的《军略》。

    当初,恒珈提出要学这一本时,谢燕鸿颇感意外,没想到连狄也知晓谢韬的威名。但当谢燕鸿答应给他讲解《军略》时,到恒珈意外。

    “我们狄的勇士已经踏上了你们的土地,你将兵法教给我,不就是将刀子递到我的手上吗?”

    谢燕鸿回答道:“熟读兵书的何止千万,也不见得都是将军。书里讲的是仁义,止戈才为武。你如果真的有这个能耐,以后能统御梁朝的疆域,学点仁义之道也不错。”

    恒珈虽然汉话不好,但也不至于听不出谢燕鸿话中的嘲讽之意,但也只是一笑了之。『地址发布页邮箱: ltxsba @ gmail.com 』

    于是,谢燕鸿便开始给他讲了。只讲文义,不解实例,对于梁朝的城池、兵力、武将更是闭不提,很讲分寸。这本《军略》,自他识字起,谢韬就一直给他讲的,他可谓是倒背如流,但这一回从再讲,心中又有了新的体会。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如果单单看恒珈在书房里的表现,他也不失为一个虚心聪明的学生。但今天,恒珈是真的不痛快,他探身将谢燕鸿翻开的书盖上,“啪”的一声,用力之大,连桌案都震了。

    正在这时候,婢战战兢兢地奉茶上来。

    通判还活着的时候,她就是婢,如今通判府换了主,她还是婢。只是这个如今掌管朔州城的北狄右大都尉斛律恒珈,年纪不大,凶名在外,听说朔州城主街青石板上的血渍,洗刷了一天一夜才净,通判的脑袋如今还在城门上呢。

    拍了谢燕鸿的书,恒珈似乎还不解气,猛地踹了一脚紫檀木书案。

    本就害怕的婢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大叫一声,手上的茶差点倒了,谢燕鸿眼疾手快,伸手扶住,顺手将两盏茶放在案上,安慰她:“没事。”

    恒珈冷冷地朝她说道:“滚。”

    婢腿软站不起来,谢燕鸿扶了她一把,她踉踉跄跄地出去了。谢燕鸿垂眸不语,再次翻开面前的书,一页一页翻到刚才的部分,吸一气,准备开始念。

    恒珈今天仿佛就是要故意找茬,说道:“你这么喜欢做好吗?”

    谢燕鸿抬看他一眼,不说话。恒珈见他毫无波澜,心的火更是无处发泄,继续说道:“你原本应该是个贵族吧?如今成了蛮子的俘虏、隶,你的命捏在我的手里。还有你的那个随从,他应该不是随从这么简单吧?他还活着吗?还是死在沙漠里了......”

    谢燕鸿心中一痛,重重地将刚翻开的书又合上了,他的心一直往下沉,仿佛身体里有一个无底的大,不知道心最后会落在何处。他想要发,也该要发,但最后他只是再次吸一气,看向恒珈,说道:“你的汉话很有长进。”

    恒珈被他的漠然彻底激怒了,猛地站起来,将椅子带翻了。

    谢燕鸿望着他,平静地说道:“你在气什么?听说祭祀的金城了。朔州有一尊,运往大同的应该也有一尊吧。我又听说,祭祀金越大,越能体现祭祀的隆重。该不会是朔州的这一尊,比不上大同的......”

    现在驻守在大同的是恒珈的异母兄弟,斛律真。

    大同是大梁的西北重镇,朔州只是个小城。与此同时,狄东进,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居庸关,大同也是最适合谋划东进的驻扎地。这就等于,斛律真在前建功立业,恒珈在后做些不痛不痒的事

    如今又有这金的事,狄重祭祀,怪道恒珈要气得跳脚。

    谢燕鸿说道:“左为尊,你只是个右大都尉,斛律真是什么官职,左大都尉吗?”

    “住嘴!”恒珈气得脸都红了,恨恨道,“要不是你救过我的命......”

    紧接着,恒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胡语,又快又急,谢燕鸿听不懂,只见恒珈眼睛里像会火似的,念念叨叨地拂袖而去。谢燕鸿往后瘫坐在太师椅上,长舒一气,伸手捏了捏鼻梁,反思自己是不是过于冲动了,他不应该激怒斛律恒珈的。

    一连几,恒珈都没有出现在谢燕鸿面前,大约是忙着准备祭祀。

    因着祭祀所需牲畜、器皿颇多,朔州城里陆陆续续来了许多狄商。商们跟在军队后面挺进,嗅准一切商机,要将狄军新打下的朔州、大同完全纳自己的商业版图。通判府里也热闹,一下子来了好些胡姬,带着一箱一箱的乐器,说是要设宴款待商

    胡姬中也有不同面貌的,并不完全是狄,估计是狄抢掠而来的各部族子,各个美艳动,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谢燕鸿一眼便认出了其中有羌,因为她戴着和乌兰一模一样的巾,上面有弯月形状的白色贝壳,美不胜收。她的面容同样美丽,也像乌兰一样,犹如半夜在月光下绽放的昙花,只是这花是被风刀霜剑摧残过的——美虽美,却凄艳。

    夜,正厅响起了饮宴的声音,觥筹错,还有箜篌、胡笳的乐声,箜篌柔美清澈,胡笳浑厚沉,是胡的思乡之音。谢燕鸿凭窗细听,只觉得滑稽可笑——狄侵占别的家园,在别族妻离子散的残垣断壁之上大奏思乡之音,而他自己,明明就在自己的国土上,却犹如身处异乡,思乡之绵绵不绝。

    忽然,他在一片乐声中听到了隐约的低泣,定睛看去,白天见过的那名羌正坐在庭院中的一棵树下,垂首啜泣,身子一颤一颤的,令见之不忍。

    “你怎么了?”谢燕鸿用乌兰教给他的蹩脚的羌胡语问道。

    那名羌吓了一跳,抬首四顾才看到他。她脸上还有泪痕,说出来的是一流利的汉话:“你是谁?怎么会说我们的话?你是汉。”

    谢燕鸿讪讪一笑,说道:“你认识乌兰吗?我和他们一家生活过一段时间......”

    一听到“乌兰”,眼泪就从她眼睛里面涌出来,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洁白的面庞往下流,汇聚在下上,又滴落在泥土里。

    “我们是好朋友,”她说,“自从她和家离开原后,我们再没有见过,她还好吗?”

    谢燕鸿正要说话,她有些惊恐地回首看向宴会中的厅堂,好似惊弓的小鸟。她匆匆说道:“我得回去了,我叫‘丹木’,是羌语中‘云朵’的意思......”

    话音未落,她便转跑回去了,她脚上也缚有铃铛,和乌兰脚上的一样,跑动时声音清脆,此刻却好像镣铐。

    顺着她远去的背影,谢燕鸿也看向灯火通明的厅堂,里仿佛宴至正酣,大家纷纷起身敬酒。胡姬翩跹舞动的影子被烛灯投到墙上,旖旎动

    隔得不近,谢燕鸿之能依稀看见客们的廓,其中一十分高大挺拔,与其余大腹便便的胡商不同,鹤立群。

    谢燕鸿心中猛地一跳,他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长宁!

    作者有话说:

    打工好忙!存稿快没了!哭哭!

    第五十八章 囚犯

    谢燕鸿方落到狄手上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当其时,斛律恒珈与斛律真上还有一位异母长兄,骁勇善战,就是由他来接管问谢燕鸿。谢燕鸿是随军坐在囚车里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古往今来的各种严苛刑罚,心里有些害怕,但也没那么怕。

    说到底,他也不知道多少边关兵力布防,说也说不出什么要紧的。再一个,从库结沙走出来后,他仿佛变得更加无畏了。

    死亡曾经横在他的面前,如一个不可反抗的庞然大物。他意外地逃脱了死亡的掌控,远远地将它甩在后面,它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了。这时候,别的什么,都不如曾经近在咫尺的死亡可怕。

    在囚车里,恒珈还偷偷给过他一些食水,劝他乖乖听话,免得吃苦。谢燕鸿都做好了受苦的准备,没想到,比折磨先来的,是一场政变。

    狄野蛮,弑父弑兄,夺其兵,妻其妻,其子,这类事层出不穷,也见怪不怪。斛律恒珈的长兄,年近不惑,眼见着等不到壮年的狄王去世,便动了歪心思。

    内斗当晚,犬吠马嘶,谢燕鸿见没有机会趁逃走,便动也不敢动,生怕被误伤。等到天将亮时,斛律真将长兄的削下来,剩下的身体被獒犬啃食得七零八落,颅被戳在长矛上,高高竖起,以警戒其余的不臣之心。谢燕鸿本以为内斗会削弱狄东侵之势,谁知狄骁勇无畏,刀开光见血后,势更猛,迅速拿下了朔州。

    谢燕鸿这个囚徒,按理说由斛律真“继承”,但斛律真陷了兴奋当中,一路高歌猛进,只为了在长兄死后,拔得筹。

    三个儿子去了一个,斛律恒珈也水涨船高。

    但是,即便谢燕鸿不懂得狄所说的胡语,也能看出,恒珈在他的族当中,地位尴尬。加上他胡汉混杂的血统,还有之前曾为俘虏的经历,谢燕鸿轻而易举便猜出了其中大概的故事。

    谢燕鸿问他:“你的族私下叫你的称呼是什么意思?”

    恒珈问:“什么称呼?”

    谢燕鸿努力地想了想,艰难地将发音学给他听:“好像是......撑黎?还是撑雷?我学不会......”

    没等谢燕鸿说完,恒珈的脸霎时变了,乌云密布,冷冷地问道:“是谁在背后这样叫我?”

    谢燕鸿找了找,指给他看。

    当天晚上,被谢燕鸿指到的那两个,半夜在睡梦中被划了喉咙,等被发现的时候,血都已经流了。狄虽然野蛮,但军纪严明,私下不许拔刀械斗,但恒珈做得滴水不漏,大家都怀疑他,只是没有依据。

    谢燕鸿问:“那个称呼到底是什么意思?”

    恒珈靠在囚车边,幽幽说道:“换成你们汉话,那就是‘婊子养的’。生我的是个汉,是狄王的。”

    有一定的出身,但又受鄙夷和排挤,与谢燕鸿的猜想差不离。

    从那天开始,谢燕鸿再也没有听到有私下里用那个蔑称来称呼恒珈了,也再也没有狄兵敢往谢燕鸿的囚车里吐水和小解,因为这样做的那两个被恒珈抹了脖子。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谢燕鸿熟读史书,外族侵,定要以最凌厉的手段,镇压所有反对的声音,让被侵略的种族,从身到心雌伏其下。他很怕见到朔州血流成河,但更让他感到胆寒的是,狄攻下朔州根本没费什么劲。

    这些边境小城,游离于大梁朝的严格管控之外已经太久了。朔州守军溃不成军,通判颅悬挂示众之后,朔州基本就没有反抗的力量了。

    谢燕鸿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愤怒。

    恒珈被任命为狄军中的右大都尉,留守朔州。幸而,他治军甚严,朔州城中并未出现欺压况,谢燕鸿猜想,这与他的身世有关。但除此之外,朔州城终究是狄的地盘了,狄商欺行霸市,狄兵抢占民房之类的事,屡见不鲜。

    但这一些,谢燕鸿一开始并不知道。到了朔州之后,他就大病了一场。

    走沙漠,坐囚车,这一路积压的恐惧和苦难,一下子倒卷着向他袭来,病来如山倒。他发起了高热,说起了胡话,在噩梦中喊爹娘,还喊长宁的名字。偶尔好些的时候,能做些好梦,梦见春天来了,他与颜澄一道,打马到郊外的青城斋宫,踏青游玩。

    也不知自己病了几天,醒来的时候,浑身都被汗湿透了,手脚软得像煮过了的面条。

    他一睁眼,就见到恒珈坐在他的床,颜色浑浊的灰绿色眸子紧紧盯着他,好像在探究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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