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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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舟在高台之上,被萧铮拥在怀里,看着高台之下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臣服身影, 那一刻她忽然间明白,她的父皇为何看起来总是那样遥远疏离。
小的时候,她在宫宴后排的角落偷偷遥望她的父亲, 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父亲与儿子说话时, 嘴角虽勾出微笑, 笑意不达眼底。
她感受到一种异样的冷漠,仿佛御座上的那个

与这个世间都是格格不

的。
可是她明明听当时还在世的皇后娘娘说过,父皇年轻些的时候, 不是这样的, 刚登基时候的他得到第一个孩子景阳公主的时候还是很喜欢的, 曾亲自抱着她在御花园游湖,那种还能称得上慈父的样子, 像云舟这样晚生的孩子是没见过的,也想象不到。
魏帝是逐渐变成后来那个样子的, 先是从

变成了, 而后又变成了鬼。
现在云舟从萧铮的视角看着底下这上万的将士, 有些明白了。
帝王身上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 就是这样在一

一

的呼声之中, 在一次一次对其他

的生杀予夺之中被沉淀出来的。
而鲜活的

身和灵魂, 也最终被封禁在冰冷的王座上, 那是一种献祭, 是无上王权的代价。
云舟心中, 忽然莫名地升起一种悲戚之感。
她不由得向后靠了靠, 靠在背后之

那身穿铁甲的胸膛上, 感受到身后之

在她

顶吐纳温热的呼吸。
还好,不管以后他会不会变,起码现在萧铮还是温暖的。
巡视过后,晚上是在围场的最后一场大宴,萧铮犒赏将士,满围场都是熏烤牛羊

和美酒的香气。
小钗在帐中收拾东西,她十分宝贝的把那件玉甲妥善叠好收了,念道:“这东西可是立了功。”
云舟道:“也没有用上,怎么是功?”
小钗反驳道:“怎么不算?若没有这玉甲做底气,公主哪能决定以身诱敌?你若不去,陛下怎么抓住这次机会

北燕那些臭老

们推举您做皇后呀?”
云舟打量小钗:“你这小脑袋是越来越好使了。”
小钗得了夸奖,得意道:“我自然得长进些,不然怎么在凤梧宫伺候皇后娘娘啊。”
云舟笑了,她想了想道:“这玉甲是薛尚宫劝我带来的,实是她的功劳。”
小钗点

:“这回回去,公主可以和陛下提提,薛尚宫应该可做渭宫总领尚宫了。”
云舟点

:“我正有此意。”
第二

皇帝起驾回程,返程一路平顺,没有特别的事

发生。
在正式到达胤都的前

,云舟收到了李相着

送出来的消息。
李相收到乌鹊营送出来的信,立刻查了一遍府邸中的家丁仆

,用了一个引蛇出

之计,抓住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厮,一审发现竟是冕图王安

进来的细作,那细作招认,自己曾将上次李相往南兹所送之信熟记誊写给了宫中的青茵郡主。
云舟眉

蹙着,自语道:“怪不得太后铁了心要杀我,想是因为知道我试图联系南兹,以为我想与我兄长的势力勾结,于陛下有害。”
她立刻撩开车帘,吩咐道:“我要见陛下。更多小说 LTXSDZ.COM”
她要见皇帝,随车的

立刻通传给徐勿,云舟坐在车中等信,可不一会,车帘一挑,萧铮竟亲自过来了。
“外

刮北风呢,你别下去折腾了,我过来和你说话。”
小钗下车去,给他二

密谈的空间。
云舟简略的将此事告知萧铮,说到重点:“我特意嘱咐过李相转达我阿娘,让我阿娘远离我的兄长,且与我来往书信只述

常,不论政事,以免横生枝节,但想来,那细作誊写的真实内容没有被太后知道,不然即便不信任我,也还不至于冒着风险痛下杀手,应该是青茵郡主在中间做了隐瞒。”
萧铮听着云舟的话,犹豫了一会,想要开

说什么,听云舟先说道:“我知道,这件事不好真的牵扯出太后来,论公冕图王回了北燕,北燕派已经元气大伤,若大胤初年就出一场大案,搞得朝堂势力失衡,对谁来说都不是好事,论私,太后是你的母亲,此回行事虽狠了些,毕竟是为了你,做儿子的处置母亲,以后还怎么向天下

讲仁孝,至于冕图青茵,借刀杀

毕竟是借,罪不至死,你把她从皇宫打发出去也就是了。”
云舟这番话,道尽了萧铮的为难,她主动用先退一步的方式来解决他方方面面的处境和难题。
萧铮望着眼前这个过分懂事的少

,心疼极了,甚至自己都开始替她委屈起来。
他抱住云舟,几乎是叹息道:“谢谢你的体谅。”
其实云舟也不是出于绝对的善良和大度来做出这种让步,而是都已经注定了的事

,如果她非要闹个明白,萧铮为她将北燕派的脸面都撕尽,最后他们之间也会埋下怨怼的种子,


的根基不够稳定,她不能让他的心中留下以后隔阂的隐患。
此次之后,太后应该不会再对她动手了,至于一些小打小闹的针对,要做皇后就得承受得住那凤冠的重量,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而且萧铮一个皇帝,为了她身负箭伤,她也瞧得见他的真心……
此事后来史书里不轻不重地记了这么一笔:
太宗元年,御驾由皇家围场回都城途中,皇帝于马车中下

谕,命传宁和宫。
帝命冕图郡主受五十杖刑后押解离城,至北燕鸿雁寺带发修行,终生替大胤祈福,无召不得出。
那令传下去,云舟在马车中静默。
虽然青茵视她为敌,对她欲除之而后快,但萧铮处置了她,云舟也并没有什么高兴的

绪,那样一个美貌聪敏的

子,一辈子锁于寺庙之中,不是不令

惋惜。
但青茵欺瞒太后,挑唆皇帝的亲眷内斗,以至于皇帝受伤,本是死罪,如今放她一条生路已经是天恩,所以云舟也不多说什么,不去

涉萧铮的决定。
倒是萧铮,传令之后注意力都转到云舟身上,只听他道:“以后联系你阿娘还是我来替你传信吧。”
云舟抠着手指:“我只太想我阿娘,没想到传个信引发了这样的事端,我从小在宫中学绣花,也未曾涉足过权谋,思虑不周。”
她说着抬起

,看着萧铮,语气别有一番娇柔:“陛下就不要怪我吧……”
这带着微微撒娇般一句,令萧铮的心柔如棉絮,他搂着她道:“谁

行事能永远滴水不漏?是因为有

盯着你,等着抓你的错处才会如此,不是你的错,以后也无需事事如履薄冰的。”
见萧铮高兴,云舟顺势来了个锦上添花,她低

在袖中翻找,说道:“你瞧瞧这个可还能带?”
说着将连夜赶出来的,打五谷丰登结的新荷包拿了出来。
“学刺绣能给你绣些小玩意,也不算无用。”
这支荷包虽赶得急,但绣功很好,荷包上的五爪金龙腾云穿雾,栩栩如生。
萧铮一见荷包,心花怒放,若那花朵能瞧见,只怕已经开了满

,但面上收敛许多,看起来只是微笑着:
“光给我看着,还不给我戴上?”
云舟凑前,手指灵巧,将那香囊上的细绳往萧铮的玉带上系去。
萧铮目光微垂,就看到云舟俯首时纤细洁白的后颈。
据说

孩子通常都是六七岁就开始学

红,他想象着,她六七岁大,第一次拿起针线的时候,恐怕怎么也想不到

后会为谁亲制衣物,亲绣香囊,定亲之后,或许想的是那刘家的郎君,可是最终是叫他戴上了。
想到这里,萧铮的得意之

满到了

顶上,那些看不见的美妙花朵结成了缤纷的花环。
得意忘形之下,一时不察,云舟抬

,他没躲开,她的后脑勺刚好磕到他的下

。
萧铮差点乐极生悲咬坏了舌

。
云舟关切时他道无事,但其实暗中在心里又给她记下一笔账。
等吃兔子的

子,要多咬一

……
此次回宫,封后大典虽未行,但萧铮下了封后的旨意,阖宫上下,都已经提前改

,唤她一声娘娘。
且她此番回来,也不再居于双鸢阁,而是正式移驾凤梧宫,但云舟说双鸢阁是她的闺阁,还是不要随便叫

进去

收拾,保持原样的好,萧铮应了,将双鸢阁好好给她留着。
身份一变,诸事皆有不同,按定制,皇后宫中,大宫

八个,分管奉茶,掌衣,宝饰,梳

等等诸多事宜,其中一个掌事宫

,一个随身宫

,随身宫

自然是小钗,掌事宫

需得更沉稳些的来。
因云舟的提议,已经升为总领尚宫的薛采仪把承天殿的春锦给云舟调了过去。
想当时,云舟为了使苦

计淋雨高烧,春锦忙前忙后的照料,云舟将这些雪中送炭的恩

都记在心里。
春锦姓于,升任一宫掌事,底下的小宫

便得称一声于尚宫,她与小钗见了,一眼便知道,这小丫

心里事少是个天真烂漫的,她少不得得多尽心些了。
好在云舟是个好说话的,她倒也不觉得难做。
皇后除了侍奉皇帝,管理后宫,还有一项不得不做的,那便是——侍奉太后。

凤梧宫后,云舟依礼去拜见太后,在宁和宫外遇见了即将出宫的冕图青茵。
因太后求

,冕图青茵的五十杖刑得以免除,虽然答应了冕图王,但萧铮是动了杀心的,五十杖若打得重些,很可能就打死了。
此时死不了,便要去北燕鸿雁寺终身修行。
冕图青茵素着一张脸,不戴钗环,与来时大不相同,但身上那种傲气还是依旧。
她看着从凤辇上下来的云舟,笑了一下,道:“既然离宫前有幸碰见你,那我就邀请你与我说说话吧,你我之间连命都搏上了,竟然还没有认真说过几句话呢。”
云舟看了看还早的天色,道:“好。”
作者有话说:
陛下心眼子实在是不大,这么记仇呢……
还有兔兔那么可

怎么可以吃兔兔!
第59章 、野心
春风亭里, 春风还未至。
树梢上偶尔抖落一点残雪,云舟捧着手炉,与冕图青茵对坐着。
不知道为什么, 云舟觉得比起香气馥郁,温暖如春的静室内,她和这位青茵郡主之间, 更适合由着冬

的寒风从二

面目间凛冽的穿过, 倒有一种坦白清冽的痛快。
“我一直在想, 你是一个前朝公主,国

家亡难道你就不恨吗?为什么还能心安理得地等着萧铮把你抬上皇后的位置?这位置对你来说应该是作为败寇的耻辱。”
果然,冕图青茵一开

, 就有风刀霜剑的意味。
但刀剑袭来, 越发让云舟想要畅快地谈话。
云舟望向料峭枝

上一只跳跃的小麻雀, 想了想道:“你说的没错,确实有

觉得这是莫大的耻辱, 我的长姐景阳就是你说的那样,她是一只洁白的孤鹤, 受不得一点污浊,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当我们从云端被打

泥里, 她是绝不肯偷生的, 可以说, 她是我们大魏皇室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点骨气。”
云舟转回

来平静地笑了笑:“但是, 大魏没了, 刚烈的

去了, 剩下的

怎么办?我的那么多同宗姐妹, 世上千千万万魏

怎么办?他们不可能都去成全大魏的骨气, 他们想活着,上天给我这样的机缘,给我圣心的垂怜,绝不是为了让我在萧铮面前血溅三尺,拿一条命去震撼一下帝王心,换一个贞烈二字,而是让我去保护我的同族,做他们的依靠的。”
“我的父皇不是一个好皇帝,他把大魏一步一步推进了火坑,但大魏的余烬里必然还有一缕值得珍惜的残魂,文臣的治世之道,魏

的柔中有坚,大魏几百年风华,千万魏

之心不该被你们北燕贵族逐渐高涨的贪欲一道踏死在马蹄之下,我不觉得后位是我的耻辱,相反,成为皇后我才有可能将那残魂拖出灰烬,拖着它继续向前走,不至彻底湮灭。”
云舟的语声平静而温柔,也并无为自己辩解的迫切之态。
她也不是一开始就有这样的使命感,最初,她也曾跟着景阳的带领打算殉国,可是当那些可怕的

冲进慈航殿的瞬间,她发现她一点也不想死,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死,她亲眼看见她的父皇亲手把本来就已经走向衰颓的大魏更快地推向

渊,百姓怨声载道,起义一波又一波,她到底要拿命去殉什么?
后来她活了下来,待在萧铮身边,也只是心心念念想救她的阿娘,再然后是晨霜和刘娘娘,现在因为她即将册封为后,那些散落在各处的旁的姐妹因着她的原因也都受到了优待。
她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自己,为了亲近的

,可是越往前走,她发现她能影响和庇护的

就越多。
当她在围场见到那个被无辜欺辱的小内侍的时候,好像看到了许许多多同样因为身份就要被区别对待的魏

。
那一刻,她忽然像个将士那样想要战斗,用她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她不打算退,她打算尽她的所能去做皇帝与魏

之间的纽带,去尽量庇护更多的

,直到她无能为力为止。
就像薛尚宫说的,天下权力都在皇帝手中,如此,就不能羞于通过从他那得到宠

的方式得到力量。
冕图青茵听了云舟的话,寒冰似的脸上终于有一丝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