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金枝

    他身材高大却极瘦弱，皮肤白皙，由于上了年岁，面部皱纹横生，但从廓上看依稀可辨年轻时的风采，是鲜卑无疑。龙腾小说 ltxsba @ gmail.com

    他满白发然而矍铄，正贼眉鼠眼地盯着陆银屏瞧。

    陆银屏叉腰怒道：“臭没面儿的！竟然偷本宫的杏？！”

    这杏刚栽来不久，是高昌进献，她宫第二天子赐下的两样宝贝之一。

    本来上面没有杏，是她让去剪了别的杏树上的枝嫁在上，能不能熟还是一说，那仅有的几枚杏居然被偷摘了两个，怎能让她不气？

    那老委委屈屈一摊手，掌心各有一枚青杏。

    “小丫长得漂亮，脾气可真坏。”他瘪嘴道，“不就是俩杏，还你就是。”

    说罢，将手里的两枚杏一同砸来。

    陆银屏根本没料想这老会突然出此杀招，发髻和肩膀各挨了一下。

    “唉哟！”陆银屏疼得叫唤了一声，第一件事却是去摸自己的发。

    幸好午睡时卸了钗环，不然挨了这一下，自己最喜欢的那枚嵌珠灵蛇簪就要被打碎在地。

    “这老反了教了！还不抓起来？！”她捂着肩膀指着刚刚进来的禁军守卫道，“你们眼珠子长脸上是显好看？不行抠出来，本宫送你们几个真珠安上去！”

    禁军也委委屈屈，正欲解释，拓跋珣便飞快奔来，扯了陆银屏的衣摆求道：“母妃，不要抓外太祖好不好？”

    外太祖？！

    此言一出，陆银屏也愣了下。掰着手指算了算

    宇文馥上了年纪后便得了老年痴呆，疯疯傻傻，闹出不少的笑话。可他是天子外祖，也无敢追究他什么。

    既然是拓跋渊的外祖，便也是她长辈，自然打骂不得罚不得的，只能忍了。

    “你们走吧。”她挥手让尴尬的禁军退下，不去看那老子。

    被吵醒的火儿没处撒，她只能继续回去睡觉。等拓跋渊回来，朝他撒便是。

    秋冬也知道这位司空大的名，安安静静地缩在一边不敢说话。

    此事不了了之，陆银屏转身回去准备继续睡觉。

    哪知刚一迈开步子，后脑勺便又挨了一下。

    陆银屏捂着脑袋慢慢回，见歪脖子杏树地下那老正冲她挤眉弄眼吐舌。

    陆银屏吸一气，低对拓跋珣道：“你看到了吧，我没追究，是他先惹的我。龙腾小说 ltxsba @ gmail.com”

    拓跋珣听她声音轻柔，而面目却极为狰狞，与往不太一样。

    想是狐狸今没睡好，马上要功现形了，吓得连连点。

    陆银屏又问舜华她们几个：“你们看到了吧？”

    舜华等知道她起床气重，此时惹不得的，便跟着点。

    陆银屏对拓跋珣道：“父债子还，他是你父皇的外祖，我不敢得罪他，也不敢得罪你父皇。但你是我儿子，我敢得罪你。佛，你今份的冰碗和荔枝冻没了。”

    拓跋珣一听，如雷轰顶。

    陆银屏挑眉看了老一眼，转身进殿。

    拓跋珣揪着她哭求：“儿臣没有惹您生气，母妃为何惩戒儿臣？您打儿子几下消消气，求您不要断了儿的活路。”

    老慢慢凑了过来，咂摸着嘴道：“「冰碗」……「荔枝冻」……是什么呀？”

    拓跋珣气得瞪了他好几眼。

    “都是外太祖不好！”他也怒了，“这么多您砸谁不行偏偏要砸我母妃。现在好了，你惹她生气了，我什么都吃不到了！”

    “漂亮丫最凶，我不砸她砸谁……”老委屈道，“「冰碗」和「荔枝冻」好吃吗？”

    陆银屏夺过自己的衣摆，也不理他们，径直走进殿内。

    拓跋珣哀嚎：“好吃不好吃今天都吃不到了！”

    说罢也跟着跑了进去。

    舜华和秋冬在一旁向宇文馥行礼，刚剪了一半毛的二楞子则夹着尾缩在舜华袖中。

    宇文馥刚刚欺负的劲儿散了，小声地问秋冬：“丫，我刚刚砸的是我外孙媳儿？”

    秋冬刚刚责骂了两句，本来心有余悸，担心他会降责。然而看他表幼稚，心简单，也并未追究自己之过，便稍稍放下了心来。

    她心想：您老家外孙媳儿不知道有多少，但这位定是最难伺候的那位了。

    她恭敬回道：“是，她便是上个月陛下新纳的贵妃。”

    宇文馥拍手，摇晃脑道：“嘻

    说罢也迈进了殿内。

    秋冬反应过来，问舜华：“刚刚司空大说什么？抓了个什么？”

    “好像是蝉……”舜华心一惊，“娘娘最怕这东西！”

    第七十六章

    起势

    李遂意站在东堂外的廊下，笑眯眯地同太傅司马晦寒暄。

    “还请太傅大稍待。”李遂意命宫奉上茶碗汗巾来，“陛下在同陆公爷商议明鹿苑比试一事。”

    司马晦年过花甲，老当益壮。这个年纪已然致仕，可他本就是元京，即便辞官也不像其他那样可以纵山水之间。

    在家中同热心做媒的夫窝了两年，已经看遍元京花的太傅大心痒难耐，恰逢一道请他做大皇子拓跋珣老师的诏令下来，激动得他忙不迭宫领命。

    这不，刚来便听说邻居小舞阳侯，哦不，陆公爷也来了。

    司马晦惦记着自家夫托他之事，笑道：“无妨，老夫也有要事想要同陆公爷商议。”

    别不知道，李遂意心里门儿清

    李遂意不想放过任何有关于陆贵妃周围的事消息，便压低了声音问：“太傅大找陆公爷商议之事，想来是做媒？”

    司马晦爽朗一笑，捋着白花花的胡子道：“中常侍年岁不大，知道得倒是不少。”

    李遂意欠身笑道：“太仆家的大公子和宗正家的三小姐不都是贵家夫牵的线得了好姻缘？「天上红喜，元京司马晦」可不就是说的您嘛……”

    司马晦笑开了眼，便也多透露了几句。

    “老侯爷去得早，留下他劳几个妹子的婚事，自己倒搁下了。老夫同他们为邻二十余载，算是看着他们几个长大的。

    几个孩子模样格都是一等一的好，眼下老二已经嫁，老三也定了亲，小四又得了陛下青眼，独独剩了老大一个。”

    司马晦叹气道，“我家夫想要说的不是旁，便是司空大的孙，陛下的表妹宇文宝姿……”

    李遂意的笑僵在脸上。

    他试探着打断司马晦，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傅大……见过宇文大小姐吗？”

    司马晦摇：“我一个老子，怎会去相看姑娘家？是内子去相看的，那模样，一等一的好。”

    李遂意有些痛，还是稍稍提示：“宇文大小姐模样好是好，但陆家是世家之后，裴家的长辈尚在，还是要商议商议……”

    “世家又如何？中常侍如此年轻，怎的比老夫还要迂腐？”司马晦不悦道，“老夫知道，你觉得鲜卑配不上世家，可你想想，陛下不也是鲜卑出身？不照样同贵妃打得火热？”

    李遂意心道：那是您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把贵妃弄到手的，若是知道，这个媒打死也不会做。

    恰巧此时陆瓒从东堂正殿走出。

    司马晦走上前，李遂意也跟了上去。

    “琢一。”司马晦唤了陆瓒小字，“你在此稍待，复命后你我一道回去。”

    陆瓒表淡漠，若不是司马晦认识他太久，知他天生一副不悲不喜的模样，几乎要以为自己得罪了他。

    “大且去。”他轻声开，“我等着您便是。”

    侍上前替司马晦整理衣冠，待一切妥帖后，便准他了东堂。

    他迈殿内，见金砖黑亮，光可鉴。

    许久未宫，算来也有数年未见天子，哪怕服侍拓跋氏两朝之久，也有些紧张

    今上戾，前几杀焚宫便是出自他手笔。面对这样的君主，说镇定都是假的。

    也不知陆家那小四是靠什么手段，竟能将他吃得死死的。

    想来不论什么样的，只要是男，便难过美关。

    “臣，司马晦，叩见陛下。”

    司马晦是当朝大儒，文典范，礼节上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请起……”

    天子嗓音低沉温润，让司马晦有种「前几焚宫的应该不是他」的错觉。

    “谢陛下……”

    司马晦站起身来，看向刚刚的声音来源处。

    南侧的窗前支起一张书案，上面铺着的数张纸被风吹散。有个广袖黑衫的青年男子正捡起地上的纸，一一整理好了压在镇纸之下。

    司马晦心一跳，赶紧上前帮忙。

    他将飘在远处的几张纸收起，努力让自己忽略最上面那张笔力虬劲的「欲锢其心，必厚赂之」几个字。

    司马晦将纸张双手奉上。

    青年修长宽大的手指接过，指尖透着微微色和淡淡墨香。

    “多谢。”他轻声道，“太傅，好久不见。”

    夏微风隔着窗棂拂过，青年瘦削的手指将纸张禁锢在掌下。

    热得让有些微醺的暖风吹在青年白皙的面上，将他印象中时常布满鸷寒意的少年面孔淡去，浮现在眼前的是致而英俊的青年男子容颜。

    司马晦窒了一瞬，惊觉自己失礼，忙垂首道：“陛下，别来无恙？”

    拓跋渊抿唇一笑，将纸张捋整齐，一同压在镇纸下。